暖色素描

    （1）渐渐的就不需要说话，露水放在草尖上就不再担心被尘土污染，鸽子飞到天上就把家也搬了上去。
    
    （2）盘子是明亮的，里面的水果也是明亮的，窗子里含着的风景是明亮的，来来往往走过的人，只要被你记得，记忆里的他们都是明亮的。
    
    （3）台阶弯弯的，一直通向大海，海上升起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堆满贝壳的记事本。
    
    （4）咖啡厅里响着音乐，旋律和咖啡香在一起绕，咖啡香降落在地面，而音乐总能爬过屋顶升上去。这时你定会发现，城市是城市的，而我们只属于我们。
    
    （5）如果现在飞不起来，就搬上梯子往前走。
    
    （6）黑夜模棱两可，不干不脆。这可能真是我们不知道的，小小的刺猬收起了刺，它们在有些时候周身柔软。
    
    （7）请你同意吧，让我存在于你黄昏的一个拐角；让我小得像一颗橡子，风再大，也无法吹过我坚硬的外表与丰富的心。
    
    （8）燕子飞过，衣裳就做好了。等它悄悄地再回来，柳树也悄悄地多长了一片叶子。仿佛不知道的幸福，又仿佛全都知道。
    
    （9）对于有些种籽来说，开花是一种消遣；对于另一些来说，开花是一项事业。那些夜里一开就是一大片的，都来自那些认真的种籽。
    
    （10）蝴蝶拍拍翅膀就飞了，蜡烛拍拍翅膀就灭了，清晨拍拍翅膀雾就散了，我们拍拍翅膀心就轻了。
    
    （11）世界很好，尽管有时候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开始动摇的时候，就坐在小方凳上，离地面近一点，很低很稳，就什么都好起来了。
    
    （12）词语长出了小爪子，钩钩挂挂，我本没有打算做什么，却说出了苍耳的话。
    
    （13）我们拍照的时候喊茄子，蔬菜拍照的时候肯定不会，茄子是安静而羞涩的邻居。
    
    （14）白雪是玫瑰的纸张，玫瑰是白雪的火药；玫瑰的情书印刷在白雪上，雪地上的指南针，总在设法忽略北风的味道。
    
    （15）幸福就像环线班车，已经开始了，就不会再有终点。

    
2008年9月30日

云 朵 之 歌

文/雁无伤

    
    （1）我们做有花的梦，不知道花都做些什么样的梦呢？会和我们有关吗？
    
    （2）这是个善于欺骗却也善于揭穿的世界，保存心底只属于自己的那点习惯、希望或是向往，你问每一片云朵，它们都会同意。
    
    （3）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一小块泥土。泥土上总能长出什么的，长出什么我都会爱。
    
    （4）雨小了，是因为雨水快下完了；秋都立正好久了，可夏天还是不说解散。一切都是因为舍不得啊！
    
    （5）哈，你知道日光的恋人花的恋人海水的恋人吗？有时候的不知道，就是不去知道。
    
    （6）猫咪和线团玩的比和老鼠玩的好。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敌意。
    
    （7）好朋友说，“春天是一个草窝窝”。我想跟着说，“秋天是草窝窝里的白兔子，很干净很暖和。”
    
    （8）云朵最低的时候，就好像我们的衣裳。秋天透明的早晨，就是那些亮闪闪的纽扣。
    
    （9）送你一杯茶，我来和你说故事。抽屉里有一些安静的小人在走路，它们把抽屉布置成一座城市，走着想着，到底哪里是个头呢？
    
    （10）过去是白杨那么多，我们那么少，可是现在白杨那么少，我们那么多。那些穿行的白杨偶尔遇到，遇到的时候一叹息就抖三抖。
    
    （11）仙女抱着橡皮擦，走一步，就有一枚花瓣静悄悄地落下。
    
    （12）风总懂得见缝插针的快乐，它想把所有的树叶都带到云朵边上转一圈。
    
    （13）窗棂画和灯笼果都要到天黑的时候才会被我们看到。和光一起走动的人该多么幸福。
    
    （14）世界清清楚楚不是用来想的而是用来看的。我们站在鱼缸前，看到的只不过是一条金鱼在看世界。
    
    （15）整个秋天嗡嗡响，花儿草儿都在咬耳朵，“十月的第一天，有一朵小小的云最美丽。”

2008年9月28日（写给涵涵妹妹10.1生日）

日光倾城

    （1）菊花不说话，她还没有逃出时光的蕊，我们也不要说话，等着她。
    
    （2）湖水里面也有潮声，请注意我说的是里面。它要在月光下辗转反侧，从来就没有彻夜的寂寞，游鱼如此说。
    
    （3）很多很多的雨，在来不及关门的时候进来。屋顶是透明的，雨水下在屋里下在屋外都是一样。
    
    （4）这个世界奇迹遍布，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生姜土豆一幸福就发芽，木椅子开出一朵蘑菇花。
    
    （5）干干净净的九月，干干净净的核桃，干干净净的果盘找不到水果，干干净净的口袋找不到硬币。
    
    （6）瓢虫的孤单排列在叶子的边缘，凹陷的晨光兜得住所有青涩的身躯。
    
    （7）青草突然不再奔跑，它们围坐在一起说着夏天的事情，说困了，就睡成金黄色。
    
    （8）在声音的外面听声音是多么愉快，就像在灰尘的外面看灰尘，突然的变化就是突然的解救。
    
    （9）害虫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害虫。它们和所有的虫子一样，睡一觉梦到嫩绿，再睡一觉就会飞了。
    
    （10）寂寞的话装在胸口容易走火，说出来自会有人替你保管。
    
    （11）听说每一朵花都是一个认真的火炬，传一传世界就暖了。太阳老是不相信这个，所以每天都来看看。
    
    （12）蝴蝶的两边都是翅膀，麦子的两边都是锋芒，石头的两边都是青苔，我的两边都是你。
    
    （13）糊涂的冷峻的华丽的冒险的，所有的遗忘都是慷慨的，可为什么还有蚂蚁背着米粒费力爬行，还有篱笆拴住牵牛的心？
    
    （14）天空和雨伞一起打开，天底下有的开花，有的开果，有的像水珠一样忙碌，满地奔跑。
    
    （15）小小的世界被缝起大大的针脚。补花瓣的小孩一声不响。

    
2008年9月22日

取次花丛

    美丽的不是鸟，不是满天的飞羽，而是你我眼中那些飞翔的痕迹。
   
    茶水温热，夜色微凉，“我”，开始变成这世间一个最小的名词。煦暖的我冷漠的我依赖的我自由的我卑微的我羸弱的我，影影绰绰地叠加着，就如此端坐在夜的中央，送一声遥远的讯号，穿山越岭，被你听见。
   
    若能有幸，我们可以走到最远，远到蝉的最后一声低吟，远到月的最后一轮盈缺，接着钻心刻骨地铭记彼此，消失于人海。山风在谷，山上顽石，皆曾有过难以抵挡的过错与浑浑噩噩，它们都曾被心中的狂热击打，它们都曾妄想蹦跳而出，它们都曾在爱与火的期盼挣扎中变得坚硬而冷酷。可风就是这样来了，山溪也在某场雨后降临，于是，沉厚爱上了清澈，怒吼爱上了低语，仇恨爱上了缠绵，甚至连那些石上千年的斑驳，也爱上了朝露出逃时的轻盈洒脱……这如何可以预知？一朝领悟，一夕成长，我想我是懂得了，所谓“不可逃脱”的种种，原本就是那些贴附太紧的情愫，它们仿若岩石身上的青苔，渐渐地就变绿，渐渐地就再也无法脱落。
   
    我想说这里的初秋很好，雨水总能在最适当的时候叫醒我。今天买了两个剔透的瓷碗，上面印有淡青色的花纹，多像北方檐下飞来或飞走的燕子心里那些小小的春天。瓷器就适合摆在阳光里，就好像把春天安放在秋天的里面，它定能闪烁在果实的边缘，在秋日的湖心，还有那些日晒充分的谷场，我们或许真能做到，让金黄与新绿，一个眼前，一个心尖。
   
    但凡世事，皆有苦处。一朵花从荼蘼走入垂败，一棵树从繁盛走入老朽，一颗心从充盈走入空白，该都有某种悲哀，正如张晓风在散文里说过的，“情无所钟、心无所系、意气无所鼓荡的苍白凄惶。”每每想及此，虑及此，甚至苦及此时，我都会想一想过尽千帆后突然平静的海，变化无处不在，盛大与平凡交替出现，正如空虚和圆满也总会接续而来。而只要海依然是海，依然擎着灯塔，依然潮起潮落，依然无限深蓝，那么远行的帆还会回来，被带走的波澜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踏上回转的路途。
   
    一切宽窄浓淡，皆由心向拿捏。心之所向，可以是花海杨林，也可以是荆棘险滩。无论你的脚步将要去往哪里，且让心与眼睛迎着花与朝阳的方向，信赖童真，相信神话，漠视流言纷争，那么世界就真得因为你而清明如水了。假象自己只是一朵好奇于世相的杏花，经风成雨，经泉成酒，而不是仅仅悬挂枝头担忧命运，最终在这丰沛柔和的大地上留下残躯。大地的故事定将关于你，你若仔细，还能在土壤的每一次翻动里，听到那些轻微的花略带甜美的叹惜，又是一年，我们终于还是记得这一场团聚。
   
    我爱这古城的秋色，并且我知道，这爱并不孤独。沉沉睡吧我的牵挂与我的忧愁，我能体会清晨的牵牛花都是为了秋阳醒来，我也能体会它们闭合的时候从这个世界带走了什么。有了这些实在足够，圆形裙边的梦与花香，热切而殷实的爱与歌颂，平静而爱着的我与我们。

    
2008年9月21日夜

★ 梦 园

 

当野草铺满故园
当月光流落窗前
当笛孔被真挚的曲调遮掩
当顽石被水滴击穿而忘记了坚硬的历险
人之一生好梦三千
而我愿意是那束不变的灯火
让它隐在树丛的边缘
让路上的两个人 趁着光线
慢慢说话 风雪无边

 

★ 雪花篮

 

雪花的白色 雪花的传说
雪花的篮子 雪花的出路
今夜所有忐忑的孩子聚在一起
他们手持小小的竹篮 篮子里装满雪
他们在花丛与夜里安然穿行
遗落的雪 混入温热的泥土
泥土把雪比喻成花 于是得到春天的树木
就让我和他们一样在慌乱后沉静
像一面平坦的镜子 却拥有幸福的弧度

 

★ 得 失

 

不知道怎样来分辨你
群鱼带出潮声 潮声是海水的耳朵
月光下海事盛大却纷扰不休
不知道是否存在被时光放弃的人
他们安于巷陌 堆积隐患
他们背着时光逃开
逃开曾经困兽般的爱与争斗

 

散步者中途折返 带回了向日葵盘
从此变得端庄亲和 眩晕婉转
听得懂檐下的雨 水上的诗
甚至钟表里的往事
空虚和罪都已剔除 无法反抗万物的善意
如同承担因果 却无法忽略过程

 

2008年9月20日

    
    月亮在以自己的方式打开着。
   
    借月华之明，在镜中做梦。神给了我们一副羽翅，却未曾教会我们飞翔。但是多好，我们看得见飞鸟，看得见河面上的月光，看得见有故事的人说起往事时的泪水，看得见那些门槛前殷殷的守望与期盼……
   
    我们在一处，一起学着飞翔。
   
    秋天的第一个晴天，有人在河边吹着柳笛，那时有多么青绿的水啊！薄薄的丝巾在空气里慢慢地飞，什么都不消知道才好呢，放下一切才好呢，那么轻就飞起来了！我曾经仰望故乡的山，揣想山林深处那个关于茶的秘密，那些探头而出的绿色植物，初生之时怕是谁也没有想到此生注定了一次在杯中与水的纠缠，就那样旋转、飞舞，仿佛世间已不剩下什么，仿佛前路不会有任何遮挡，一切都清香起来，透明起来，包括那个呆坐于童年的小女孩，也都跟着透明起来，我看得见她，懂得她，了解她所有的甜美与喜悦，当然还有那些隐秘的担心与不安。
   
    一道月亮之门缓缓打开，万物都润在月光里，这是秋天最松软的时候。有人在岩石上记录回忆，有人在流水之上写诗，有人则藏在月下的荷塘，菡萏已开，花朵已褪，荷叶也已然凋零，可有人还是留在了那里，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在等待里等，在安静中渐渐地静下来，我们可做的是如此简单而执拗，如果可以，就开始一次设想之旅吧——满城都是山，满山都是树，而树与树的间隔，遍是清风。秋天的声音宛若海潮，在松间起舞游荡，蝉声渐消，蚊虫低吟，牵牛花也倦了下来，这些白天里扬起脸庞的紫色小浪花，在夜幕之前陷入深深而静静的睡眠。
   
    是的，我多爱这美丽的郊野，爱这美丽的月下之夜，谁能挽住一溪明月，谁会忍心踏破琼瑶？让一切保持于现在，此间果实高悬，而甜蜜俯仰可拾，潇潇雨歇，而露水纷沓而至。我已无法形容此时的完满，隆重如月，宽厚如月，不可多得之如月，不可替代之如月，不可复加之如月……
   
    而月下的你，可也要因之微笑才好。人间之事，周而复始，是非曲直，我们只保持清洁的心吧。爱水者总会被微风引领，而爱上这月华的同时，我们早已明晓了人世与人事。太多的悲或喜，太多的爱与恨，太多的苛责或理解，世界本身就是一门艰深的哲学，我们既然无法参透全部，却又总为参透部分而忧虑无助。知道有某些我们无法通晓之事物的存在，就已然进入某种澄明之界。在前方的某个高处，我们看不到它们，它们却看得见我们，它们在照亮着我们，而我们置身其间，倒未必了解那些光线的发源，以及那些温暖的用意。
   
    但是这又何妨呢？月光教给我们的正是成全，正是明知残缺却依然执着力求完满。落霞停驻，浮云潦草，而穿行在人群里的我们，该与这样的月光达成默契的和解。人间从来不曾有过无缺，悲怆时的残月，惊喜时的月盘，而月依旧是那一轮，弯的圆的都是它，明的暗的都是它，甚至金黄与惨白时，也都是那个不变的它。
   
    霜花峭壁，你们都来吧。今夜月光如注，将照亮人间的每一颗心，还有那轻轻相和着的枕上的琴弦。

    
2008年中秋

摄影、文字/雁无伤

忽然有一天，我们就长大了，因为爱。

一饮一啄，一言一行，我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青春。

在这个三十岁的门槛，看到的，想到的，说给你听……

红肚兜，绿肚兜，真想躲在儿时的清梦里不醒来。
可我知道，我们之间，总被一些事物密切相缠。

青菜鸡蛋汤，还有那时安宁摇曳的灯光。
我们平凡的生活，便是不可获取的给养。

在餐厅的一角，见证城市的光怪陆离。
一声不响的时间，遗失了斑斓的夜，原本如此简单。

夏天的眼睛，发现了深秋的行迹。
你我都有一面心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如此美丽。

请保持每一朵花的完整与尊严。
每一枚花瓣的宿命，都该是悄无声息却又无限幸福地沉醉，接着沉睡。

我也想这样，一直看着远方。
若干年后的某个夜晚，或许会把我们带走，我愿意在此之前，保持眺望。

这是街角散落的故事与酒。
故事发生在表面，酒却只存在于可以预计的未来。

每天我背着包穿过人群，而背包的里面，就藏着这样一份隐秘的欢乐。
“心相印”，甜美的名字理应得到珍惜。

暮色一层一层落下来，就在今夜，把梦卷进梧桐的叶片。
就在今夜，缘着叶片的纹理，一步一步行走……

（08.09.09 写给自己的三十岁，整理散片有感而得）

木椅在发愣
篱笆在止痛
绕来绕去不进门的小工匠
正在问候阴影身旁的石头

 

◆

 

火焰烧得滚烫
铁锤被打磨
叮当咚 叮当咚
鸽子们远离是非之地
忧愁的下午往往蝉鸣正盛

 

心事就嵌在石缝里
每蹦出一片碎屑
小工匠就松一口气
可是谁也不知道
秋天的最初总是旧账难平

 

◆

 

确实没有太大的企图
搬梯子 看高处
橡木稳坐树桩
刺猬发现锯齿
万物皆领到武器
搭建各自的城堡

 

已经倒掉的时光
连同枯木被小工匠扶起
可以让茅屋铺满结实的稻草
桔黄色的小工匠坐在夕阳里

 

◆

 

不知道九月会不会带来一些词语
小工匠的家里 只有格子与工具
卷尺和藤蔓一样纠缠
一堆钉子只讨论消失的话题

 

就像一颗门钉一样
呆在门里 永远不会再被想起

 

◆

 

小工匠想用温度计储藏温度
用弹簧秤留住一颗心

 

指针颠来倒去
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停下
就像地板上翘起来的木头
下雨后总也回不去

 

◆

 

一会是暮夏 一会是初秋
一面是盛放的裙子
一面是犹豫的丝巾

 

小工匠只种了一株刺柏
他说自然万物都可以制约他的孤独
而只有植物生长的自由
我们无法给予 也当然无法剥夺

 

◆

 

早些时候
小工匠有些被拔高的寂寞
再之后 他钻进了火石 花蕊
还有摇晃的草尖 秋天的耳垂
白云轻轻地叠起
小工匠做着与我们一样的人间清梦

 

2008年9月2日

掉队的星星

雁无伤

    “林子里来了一颗掉队的星星！”
    早上的日头还没有照到窗台，大白兔就从外面一边叫喊着一边跑进来。这个最近爱上早起的家伙，总喜欢在第一颗露水离开之前，就跑到林子里发呆，而且每天回来，都会给我带来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消息：比如小溪里的蝌蚪开始有模有样地变青蛙了，比如蘑菇的旁边长出了好多蘑菇，再比如一颗老树死了，小树苗都在难过等等等等。
    “你不能说这些事情微不足道。”大白兔一边更正我一边很认真地说，“对于急着长大的蝌蚪，对于那朵孤单的蘑菇，对于还没有准备好失去妈妈的小树苗而言，这些都是天大的事情……”
    是的，大白兔是对的，一桩对于自己似乎不大的事情，可对于别人，或许就是生活的完全改变。当我试着在大白兔带回消息的时候表示关注的同时，我真的关心起来了，关心那个林子，关心林子里那些大白兔的朋友，直到这个早上，我也不可避免地关心起大白兔说起的那颗掉队的星星。
   
    “你怎么能肯定那是一颗星星呢？”
    “我能肯定它是颗星星，在遥远的地方，晚上，就在我们的头顶，这个小东西多得数也数不清。”
    “你又怎么能肯定那是一颗掉队的星星呢？”
    “因为它看起来似乎不太情愿。”
   
    这回答当然很站得住脚，于是我跟着大白兔去林子里瞧个究竟。
    太阳在林子外面升起来了，林子里还是很荫凉，我注意到我们经过的地方，草与花都在很友好地与我们打招呼，很显然它们喜欢大白兔，而我看起来是大白兔的好朋友。
   
    它就在那里，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而且那光芒在一点点地减弱。它的旁边围拢了一圈金盏菊，它们是林子里最暖和的花儿，帮它挡着风，听它嘤嘤哭泣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第一朵金盏菊自言自语着：“为什么单单就是这颗星星，又偏偏来到这个地方，说句实话，我总觉得有些疑惑。”
    “它说觉得有些什么？”第二朵金盏菊问它旁边的第三朵。
    “有些疑惑，也就是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见我们过去，金盏菊让开了一条路，于是，大白兔蹲到星星面前，又有些紧张地回过头来问我：
    “你说，它能听懂我的话吗？”
    “你可以试试。”
   
    “我叫大白兔，我住在林子外面，哦林子外面很大呢，具体来说……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不远的地方。当然我知道你的家在很远的天上，你肯定是掉队了是吗？你有名字吗？我能做些什么来帮你呢？”
    星星仿佛听懂了，缓缓抬起黑黑的眼睛，啊那是一双多么美的眼睛啊，像是最安静的夜晚。它看了看大白兔，又看了看金盏花，环顾着林子里所有赶来的朋友，小声地问：
    “你们知道星星旅行的事情吗？”
    鸟儿与花草立刻开始了讨论。有些说没听说过，有些问星星也会旅行吗？大家看起来都奇怪极了。
    “是的，星星每年都会有一次旅行。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旅行，就是所有的星星一起出发，护送那些病了很久马上就要死去的星星，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在那里，把它们用最漂亮的云霞包起来，再用月光的丝带缠绕起来，哦这是我们星星的葬礼，每一颗星星都会去参加，因为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光。”
    “这次要送的星星里，有一颗就是我的妈妈……我想给妈妈找一块美丽得就像丝绸鲜艳得就像彩虹的云彩，可是却错过了星星出发的时间，伙伴们排着队走出了好远，我在后面追啊赶啊，可就在这时，一块云绊倒了我，就掉到了这里。”
   
    说着说着，小星星又接着哭了起来。
    “哎呀，多可怜的小星星啊！”
    “是啊，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它去送它的妈妈。”大白兔很肯定地说。
   
    “除了在天上，我就不会走路了，你们可以把我抱到水里，这样等到天黑星星满天的时候，我就可以重新回到天上了。可是我现在的身体很冰很冰，你们会被我冰坏的。”
    大白兔不假思索地回答，“林子里刚好有一条小溪，我这就抱你进去，你别怕，我的怀里很温暖的！”
    这就是我的大白兔，我有点心疼它，却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谁也拦不住这只倔强的兔子。
   
    溪水里的小星星一下子就亮起来，夜色来临的时候愈发地亮。整个林子都幸福起来，因为它们知道，小星星就要能回到天上了。而我的大白兔虽然在我怀里直打喷嚏瑟瑟发抖，可我知道它是那天最幸福的一个。捂紧了它，它抬头看看我，有些得意地对我说：“你瞧，我说过的吧，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情，可对于小星星就是天大的事儿！”
   
    小星星飞起来的时候多美啊！它摇晃着金色的尾巴，带着鳞片儿般细密的光泽，升到半空中的时候，它低下头来和大白兔说，“谢谢你大白兔，我的名字叫闪闪。”
   
    于是在大白兔的故事里，就多了一个叫做闪闪的星星朋友。我们在数星星的时候，也必然会想到同一个问题——
    闪闪，你是哪一颗呢？

2008年8月22日

拿出所有夜的勇气
以春天或孩子的名义担保
这是完美的早晨
而我们必将在这样的早晨里
渡过我们起起落落的一生

 

◆ 机 缘

 

绿洲抚慰沙漠的褶皱
流云平复秋天的金黄
那些烟花的痕迹
掩盖了夜空的梦想

 

伸出一个寂寞
还你一个寂寞
寂寞的人善于寂寞
善于寂寞的人 善于掩饰寂寞

 

我们的美 我们的波纹
仿佛三千涟漪齐聚
半圆成为圆满 再无缺口
一旦融入 再无法离分

 

◆ 过 滤

 

请关注这些盛大的过滤
诸如耳朵过滤音符
眼睛过滤风景
睡梦过滤嘈杂
爱情过滤猜忌

 

此间温暖无人可识
是虔诚的光明 过滤了惆怅的印痕
是圣洁的黑暗 过滤了灰尘的忠贞

 

◆ 伴 生

 

必须保持空旷
以期待接踵而来的黄昏

 

给我一幅抒情的歌喉
我就能唱到自己醉了
醉了的光景
一切飘渺成为可能

 

时光如烟花散落
我要我的屋顶缓慢承受
并且吞噬掉那些不期的光彩
安静且心动地生活

 

◆ 暮 夏

 

暮夏站在秋天里
它该何去何从 请不用提问

 

请只献出你的无声
请在风起时想我
想及那些绿与浅紫的青春
想及我无路可逃时的投奔
想及过客匆匆草木深深
想及风生水起梦境成真

 

◆ 宿 命

 

看不见彼岸的招手
看不见抵死的温柔
看不见月缺的突变
看不见今晨的丝绸

 

看不见葵花跌宕
看不见词语舞蹈
看不见鸽子辗转
看不见人间传奇

 

当时光远去
我只看见一尾瘦弱的鱼
游不出你清澈的心

 

2008年8月17日

不用计较邮资和距离
带上玻璃纸 丝绸带 滴眼液
把自己投递出去

 

◆ 叶子落了知多少

 

那时我们有一点透明的疼
像小风一样掠过
像小风侵犯了结实的叶子

 

那时树下的你我安安静静
不用抬头只是闭上了眼睛
后来 很多很多的秋天落下
我们还是听见了那些仓促的背影

 

◆ 水滴走了知多少

 

这是一个微小的下午
小到只有一方屋檐 一滴水
一对儿钻进了水花里的人

 

这个下午微小却慢条斯理
别问我不确定的事
不确定的事有很多
比如草儿是被漫过还是被清洗
不管怎样 我都有一个坚信
水滴圆了一颗
就会溜走一颗

 

◆ 花儿睡了知多少

 

花儿开
花儿美
花儿累了
花儿睡

 

每讲完一个故事
花儿都会稍稍休息
午后的时光松松软软
留不住的去了云朵上面
留下了的躲在花的梦里

 

◆ 夏天来了知多少

 

窗外是一个夏天
窗子里是另一个
洗衣粉 芬芳剂 花露水
它们小小的身体弥漫在空气里
它们是夏天的花纹 花纹细细

 

◆ 风筝飞了知多少

 

我有西斜的落日
我有宽阔的水面
我有空旷大地上树立的旗
风筝只有瘦弱的一个
它飞飞停停
它先于日头扶摇直上
它飘行水面舞动不已
它甚至可以
在那些招展的旗帜周围
圈定了一颗心的领域

 

2008年8月15日

收藏一张脸
收藏一种稀薄
收藏一块即将破碎的镜子
收藏镜里一份完整的人生

 

◆

 

今夜关闭 月亮止歇
夜雾里走不出去的人
燃起了自己的篝火
火苗很小 小到随时可以熄灭
林间的叶子纷纷醒来
它们认得这样的孤独

 

◆

 

城门与城门呼应
鸽子与花瓣漫天
声音 形态 甚至气味
它们代替了暗蓝的语言

 

曾经被拢在命运的怀里
相爱抑或死去
不可娇纵 不可麻痹
不可替代 不可剥夺

 

◆

 

脱身已无可能
悬挂亦无可能
草色遥看 万物近听
玫瑰 月色 或者盛夏的晨星

 

我也可以试着这般安静
有人云 热烈归于空寂
走得远了 就走出了幸福

 

◆

 

牵牛花从夜色里抽身
并带上那些点滴的记忆
在阳光下渐渐风干

 

沙岸完整 每一粒沙
都存有一种相信
海水将过 珍珠透亮
在梦里旋转的盘子
盛满丝线 病痛 时光的咒语

 

匆匆放下 缓缓抬起
蝴蝶的声音 蝴蝶的脚印

 

2008年8月12日

 

掌上的日光

雁无伤

    
    太阳升起来，看见那些我们许的愿望，在最透明的晨曦里排列成行。半个夏天之后，写这些字给你，给自己……

【夏之笺】

    或许，我该给自己写封信，说说每一天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我就读给你听。可那么多的事情，我该从何说起呢？把窗纱换成了绿的，这是春天就有的计划到现在才把那些薄薄的淡绿挂在窗上；邻居的小狗对我很好，见面就殷勤可爱地扭屁股害得它的主人有些嫉妒；喜欢去楼下的集市去看蔬菜，看那些青绿的水灵的蔬菜放在筐里……生活好到了不能附加，夏天的火遇到心上的水，我不觉得热了，你呢？
   
    石头会不会开花呢？如果我们把种籽给它；
    鲜花会不会说话呢？如果它觉得世界美好；
    树上的蝉会不会安静下来呢？如果它突然爱上了另一只蝉，愿意只去听它的歌唱；
    远方的星星会不会把自己打扮得香香的呢？如果我们做好傍晚的饭菜邀它下来……
    把这些问题都记在本子上，时不时去想，没有答案也不要慌张。
    夏天的天蓝蓝的，此时不做梦更待何时呢？

    
【爱情时令】

    明天就是立秋，刚好也是七夕，记得去年的立秋和七夕我都写了文字，写完了就很高兴。文字带给每个季节的，每个季节带给文字的，都太多太多了，而我仿佛就是站在季节和文字的中间，抓起它们的手，让它们暖暖地握起来。在它们认识以后，我愿意将自己幸福地隐没于其间，有时想象自己在一片繁茂的森林里写诗，而有时，在诗里我又能仿佛看见树林的第一抹新绿，这多么奇妙。我可以去航海，可以去穿行沙漠，也可以只在溪流的边上发呆，在文字的领域里，我是自由而安静的，只要这样，我的文字一定也只想这样。
   
    立秋关乎时令，七夕关乎爱。季节更替循环，而一旦决定去爱，就会爱到永远的。我们恰好都能做到，在爱里保持一份执意与坚强。倔强的鸟儿不愿意起名字，所有的鸟儿遇见了，都会打一个轻松的招呼：“你叫小鸟，我也叫小鸟，一起飞飞吧，看谁飞得比较高。”两个人，两只鸟，或者干脆就是窗台上那一对摇脑袋的兔儿爷，它们都在最简单地相陪着，爱不爱不说在嘴上。一双手掌上的日光，两对扇动着的翅膀，一个人一个天地，一只鸟一片树林，可当天地遇到天地，树林遇到树林，我们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没有缝隙地靠在一起，让天地更辽远，让树林连成片，让爱与微风穿过，并且被它们带走……

    
【补丁说】

   林子里的树叶为树叶打上补丁，天上的云也是这样，一朵快散了，另一朵立刻紧紧抱着了它，它们彼此给予力量，给予纯白，当然还有纯白之外的清空朗朗。
   
    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孤独或可解释作一种残缺，我们怀着迷惑与矜持长大，生为何事？生为何物？生为何人？于是一边经历，一边寻找。最后的最后，葡萄找到了紫与甜美，蔷薇找到了刺与围墙，蘑菇找到了林地与雨水，就算是最低矮的青草，也找到了羊群的经过与风的落脚……所有的残缺一下子被补齐，温暖的补丁牢固的补丁彼此的补丁。
   
    世界转啊转，世界的一面叫做完整，在那儿欢声笑语花开几度，而另一面呢？不该是叫残缺的，我愿意给它取另一个名字——“寻找”。残缺是结局，而寻找是一种状态，生活在世界另一面的人，也完全可以快乐自在，因为寻找那一块恰好的补丁，就仿佛花蕾绽开的过程，疼是有些疼的，但总有一天，香气撩起竹帘，幸福款款走出，再等一等，下一步会怎样，谁又说得准呢？
   
    一盏灯，照亮的可能是一张脸，一间屋子，更有可能是游子整个的黑夜；
    一块泥土，包裹的可能是一枚种籽，一点希望，更有可能是来年整个的春天。
    小小的自己，也可以是大大的补丁。相信我。

    
2008年8月写给立秋、七夕

这个世界原本没有语言
只有房顶顶着天空
天空空了好大的一片
片言只语谁也说不出的蓝

 

◆

 

写雨前的飞燕雨后的诗歌
写雨中的漫步雨外的驿亭
写停不住的马蹄滚滚的车从此经过
写沿途的植物从此疯赶
并在追上之前 丢失了顺序与丰饶

 

◆

 

抱着被打量的姿态走进每一处早晨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溪流取走我们模糊的笑容
知足地拥在怀里
我们被花儿不失时机地看到
花儿不失时机地开放
如果有幸
你甚至可以听到那些小声的清点
今天的早晨
共有三百种香

 

◆

 

夏天给了我们种籽
词语被引领 生命被破解
心一疼 夜的孩子被抱走
他们在襁褓里依然唱歌
并在一夜之间 了解了百草的名字

 

◆

 

太阳下山
还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花儿垂闭 湖水裸露
蝉声拖远了所有的绿荫
晚归的人背着往事的袋子
正打算掘个深坑 悄悄埋葬

 

八月水路 夕阳过江
那支日头的队伍里 站着葵花
钟表 甚至还有一对对相恋的人

 

◆

 

垂柳带着河水与发梳
傍晚带着疲倦的归鸟
我带着你

 

第一把勺子总是滚烫
像是如何扭动也打不开的钥匙
秋天定会络绎不绝被你猜到
而你我有理由相信
此时夏天的红 已经赶往秋天的林边

 

2008年8月3日

 

七月点起八月的灯
七月等来一月的人

 

◆ 山 茶

 

假如有一个地方
叫做别的地方
那里生长茁壮的山茶
山茶开了花就可以让香味四处跑
我的眼睛就可以跟着它们
天涯海角

 

◆ 芍 药

 

芍药 芍药
我喜欢你体内的村庄
溪流经过 花仙穿行
总有一些轻轻的手
推开一瓣一瓣的篱笆

 

一朵花与另一朵花
隔着火红的薄纱帘子说话

 

◆ 石 楠

 

我们的土地大于脚下
甚至大于天空
偶尔地 从白色的花冠上下来
静静地站在我们的树下
抬头看看高枝上喧闹的曾经
再低下头 那是我们最爱的
不久以后的温热与安宁

 

◆ 丁 香

 

谁也取不走你的翅膀
埋进去的种子谁也不会知道

 

今夜有雨
四瓣还是五瓣
想好了你就开放吧

 

◆ 铃 兰

 

兰花敲起小小的铃
你要细细听 听那些小小的召唤
甚至是 小小的眼泪

 

只一会儿
我们就聚在这里
幸福再来 花枝轻巧
我们不妨先说说话
它们要在那里美丽上一阵子

 

◆ 海 棠

 

当所有的果实变成雨滴
你是我忠贞的花儿 甚至不要结局

 

你只是让我带你走
就像阳光带走阳光下的爱
风带走风那么自然
你愿意为我开放一朵花里的花
避开所有采摘的手
只为我开开落落

 

2008年7月30日

◆

 

权衡之后失重
突然之间 获得一个人的时空

 

竖琴与诗集坐进同一束月
微弱的年代下着薄薄的雪
自小开始 我们就是这样
婴儿啼哭响亮 嘴唇喊不出自己的心
渐渐地生长 停止 继续
渐渐收合伤口
前朝打转 后代流传

 

◆

 

养育贝壳的女人 到了夜晚
就坐在窗前听海水

 

海水阵阵 海上开花
踏花而来的行船 闲言说起灯塔
海事繁盛 灯塔猝不及防
总有一个地方通明
也总有一个地方黑暗

 

◆

 

就说我吧 说齿轮
说碑文里记述的农忙
说春天回到你的身上

 

大地碎语
草叶搭建起星星的房屋
星星会在醒来时留下星光
再在沉睡后带走它们

 

◆

 

用一枚停止生长的叶片
安放一首新酿的诗
再也没有更好的安排
我可以想到
当字迹走进干涸的叶脉
那些我不曾说出的苍老与幸福
也将被带进
一棵树的记忆

 

◆

 

麦子绷紧 以对抗致密的火
一条路无论走到哪里
腹痛与泪水皆可承担

 

睡梦 与那个喋喋之人对面
桌灯擦亮 纸笔摆放
她会写下花的渴念 雨的日期
甚至是 寂寞时候弹唱的曲谱

 

2008年7月24日

◆

 

正午的梅花
顺水而下的梅花
盛夏深处躲闪不见的梅花
长在心里采摘不去的梅花

 

一篮梅花
一树梅花
在枝头上亮 在墙角边暗的梅花
被一个人 一边托在手里
一边噙着眼泪的梅花

 

◆

 

假作真时 天崩地裂
枯木早已腐朽 水纹略有压抑
温热的心既已选择安然度日
却承受不起无人扶持的肩痛

 

灯火摇曳 暗自不语
雨水隔天 依次落下
多么沉醉的清水徐徐
怀抱李树 与夕阳沉落到一起
无人倾听 也便无关痛痒

 

◆

 

放生所有的湖水
让它们奔流 直到无路可退
七面湖赶赴七条河水
七条河水送走七重幻影
丢失往事的人涉水而来
他遇到一只翠鸟 它们面面相觑
曾经沧海 深海里百花栖居

 

◆

 

我之天下
青草梳理着大地的皮肤
山谷 天空 依靠雨雪亲密
葱茏之林 择木而居
我之天下
无人垂钓 无人砍伐
无人肆意 无人老迈

 

蝴蝶乘着清风上升
再被轻轻抱至花间
花儿凋敝 蝴蝶衔走魂灵
如此循环 永无止境

 

2008年7月18日

可以
不要去禁止你
喝完酒保留瓶盖儿
枕着扁平的梦 让脑袋里面旋转

 

◆ 爱上一个叫做陌的朋友

 

叶子好绿
阳台好乱
这个夏天的午后
所有的颜色都在为自己寻找出路
故事找到了插曲
声音发现了情节
而似乎对面的白衣男孩
爱上了一个叫做陌的朋友

 

◆ 七上八下

 

蔬菜店什么都卖
蔬菜和夏天一起发呆
蔬菜没有鞋子
也不会走到哪里

 

西红柿靠着西红柿排排坐
突然就少了最红的那个邻居
卷心菜卷起了心
就算迷失 也不会走到哪里

 

◆ 玫瑰咒语

 

心跳
住手
我想受命于一个魔咒
我可以猜测自己的美满慌张
并且可以跳过玫瑰的刺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永远

 

◆ 一起圆满地碎掉

 

曾经吹过一阵风
一阵富有的风
一阵绕过了冬天的风
一阵被落叶引领来的风

 

你愿意就这样碎掉
金盏花开放
你愿意一切就是这样
让自己碎掉

 

◆ 虽然这也是一种生活

 

再也不能这么仓促
找到水井 渴一辈子

 

我们很严肃 一起谈论生活
掀起纸张 记录下点滴的秘密
之后就一直忘在那里
被遗忘的秘密
还是不是秘密

 

◆ 理想国

 

我的远方啊
有一枚水珠发亮
深深的角落 有我的星球

 

深深的角落 有会弹钢琴的诗人
穿梭而行 他们彼此经过
随意地采摘 属于彼此的一片云朵

 

2008年7月15日

放出你
放出人群
放出最后一场雨
放出燕子低低地飞

 

◆

 

我的土壤在纸张之上
每一首诗
都在轻轻走着自己的旅程

 

摘来花戴 惊扰行人
挥走落叶 打发季节
而我
只是那个不经意看到它们的人
看到它们 又放走它们
并用一生的长短 记载那个并不分明的
瞬间

 

◆

 

唯美主义
耳听四面水起
眼见八方风生

 

剩下那些残缺的
留给黑夜去考虑
不去辗转 不容踯躅
不辨真伪 不存疑心
带走带不走的
都在破晓的霎那
不知所踪

 

◆

 

光明浮现
色彩盛开
不圆满的已获宽恕
不干净的已被拆分
渐渐地丢给风景
丢给拥抱
丢给好言好语的爱恋

 

人间之事莫过于此
自己能统领的
只有对面之人的快乐悲伤

 

◆

 

跳出我
却深陷诗歌
手擎烛光的夜晚
枝柯拦路 百鸟惊心

 

海被船分开了带走
于裂缝处邂逅成全
仿佛烟花散落各有方向
你我总该如此相信

 

2008年7月9日

 

沏一杯七月的早安茶
数一 数二 我们一起数到七
七月的七

 

◆

 

七月
让我再次深深地记取你
作为一只早起的鸟雀 记取风声
作为一枚花瓣 记取流水
作为一颗被遗忘的麦粒
记取田地

 

我记得最后一个迟到的人
记得那个最早的背影
甚至记得初夏的鸣蝉
在第几声唱响的时候
提起了你

 

◆

 

哦 我的中午
我中午快乐的咖啡
我的音乐盒 我的方寸秘密

 

我的手镯
我的玉
我的清凉
我们之间的知己知彼

 

◆

 

攥紧一把小小的火
走进明亮的村庄
提醒失语的黄昏
不说话也可以表达爱情

 

七月会记得这些
湖水藏起我们的过去
再用一层一层的幽蓝
缓缓地 旧事重提

 

◆

 

让草叶决定自己的形状
让船只决定自己的方向
再大胆一些
让夏天自己去画自己的肖像

 

让我看到这些吧
让我看到这些 并且
心灵动荡 呼吸安静
长椅上坐着两个不会离开的人
玻璃挡住连天的阴雨
谁也不要错过 七月此时的
喜极而泣

 

2008年7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