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坐在哪里？是清凉的水上？还是冬日温暖的雪中？
    这是不一样的冬天。我能清晰地感受这份不同。生命的每一天都是不同的，有时急切或雀跃，有时平静却欣喜，当然有时也有沮丧和不安，但一定要记得，保持期待与希望。
   
    十二月，天空遮护好白云，村庄遮护好石头，而我们，也遮护好了那些笃定的与坚持的爱与被爱；
    十二月，婴儿就睡在新叶的锯齿形边缘上，别提冬天，冬天的真谛永远在于它连接了落叶飘零的秋季与新芽复萌的春天；
    十二月，午前的风里人们相逢，接着拥抱，接着轻轻挽起手臂。午后四下安静，两个人心里的天堂瞬间鲜花锦簇，完成圆满；
    十二月，雨水中拒绝融化的斧头遇到了雪。你瞧，这个冬天里，就连金属的沉睡也是绵软的，它们的内部吹着风，拨动着琴弦，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梦……
   
    未来总有这样的时刻，那时的我将会衰老，将会蹒跚，甚至话语温吞记忆缓慢。你还会记得我当初的模样吗？你定还是记得最初的我的，对不对？
    我想，你也是这样问过的。对心爱的亲人或朋友。
   
    年轻的时候，我们把生命的鲜花放逐天涯，我们走得急速而热切，我们都曾忽略那些投递过来的问询目光，甚至是真挚的挽留。沿途草木皆有温热身体，只因我们经过匆匆而无暇关注。
   
    当我们终于明白，远处的鲜花永远在远处，而衣袖上的那一朵，才是馨香生活的唯一来处，或许时光已经不复。仿佛八月雷声唤醒了九月的人，我们都在回首时分心生怅然。可是，你可曾想过，或许，正是那个忙于寻找，认真、火热却时而疏略甚至犯错的少年，才是真正可爱的？他怀抱的那个梦想闪着光，如同怀抱了一颗星星，就算走到了荒漠，他依然因与理想相伴而冲劲十足。
   
    就像一只上岸寻找歌声的鱼，即使那歌声是寂寞的，那寻找是寂寞的，即使月下的鱼儿也是寂寞的，可我还是多么深爱它。如果可能，我真想端着一个小小的海洋，悄悄地跟随着它，伴着它，保护着它。
   
    是的，十二月是适合回首的。每个人对于过往的青春，都会怀有这样的一份情怀吧？就算我们丢失了月亮上那个卖火柴的女孩，我们的心里总要装着一个。她坐在凛冽的风里，为我们擦亮一根火柴，输送给我们必要的理想和光亮，哪怕只是一幅小小的美好图景，曾经点亮的东西，就该是永远亮在那里的。
   
    每一只蜗牛都爬得慢慢的，慢到可以和每一棵小草打招呼；每一只蚂蚁的头上，都有属于它的一块说多大有多大的天空；每一个影子的周围，都有遍地的阳光；每一枚雪花瓣的周围，都有许多许多性格不同或喧嚷或沉静的雪花瓣。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在这世界的中心，我们都有想要执守的东西，一个人，一件事，一句承诺，甚至是一生的爱，那么请保持自己的光焰吧，保持它，就定能照亮一块黑暗。

   
2009年12月26日
   

◆ 北极雪落（1）

 

多想被拥抱 被消融
以一部分岛屿的形式 回归岛屿
虚拟雪 虚拟盛大的搁浅
往前就没有路了
只有不知来处不知去往的雪
还有雪的心里 燃烧着的那些火焰

 

◆ 北极雪落（2）

 

你可曾留心过蝴蝶的眼睛
它们是翠绿的小水滴
它们看见世界把色彩穿在身上
它们有看惯了色彩之后的澄净

 

给我这样的一个夜晚吧
雪片飘落 蝴蝶不用隐没

 

◆ 北极雪落（3）

 

风声占据了所有出口
谁也不肯把心冷冷地放下
今夜的大地将被弹唱
以冰的吉他 雪的线谱
洁白的指头

 

深冬街头站立的人啊
你心里的门环已被叩响
访客无数 总有一个背转身去
为你拦住漫天风雪

 

◆ 绿马达

 

小火车开到这里
会换上漂亮的绿马达
绿马达 绿喇叭
如果你听到 就会长出绿耳朵
不偏不倚地 冲着春天的方向
像一朵春天的花

 

2009年12月24日 寄语平安夜

在一幕漫长的等待里
手持红烛的人容颜苍老
她被风雪把持的样子 正如那枚红烛
她的光芒或因思念而隐退 或因信仰而加强

 

她是纯净的 复杂的 锃亮的 灰暗的
用词婉转的黑夜 通感一次灵魂相照的簇拥而眠
下一站必需向前 是启程还是不要？

 

卡迪夫的白色房子隐没于绿树
在陌生语言里瓦解的人 走在异乡的阵雨里
那时无边的天空下 是更加无边的摇曳

 

卷曲的金发 卷曲的行人 卷曲的海岸线
空荡的海水与街道 拾不起一枚撩人的沙粒

 

那个人是在哪里呢
无数次的击打与碰撞之后
梦中人找到完美的诗篇 接着下雪 接着天晴
接着就有人分离于车站

 

冬季的甜牙齿遇到冷风暴 她总能找到必需的
让灯靠近岸 让渔火靠近眼睛
让一个人的起伏 靠近另一个人的波浪

 

清脆的鸟鸣是要带走的 那些喑哑的图形请留下
国界曲折 流水斑驳 云层以下的海
托起云层以上的心意

 

那可保证的不是其他 她此去的英伦冬季
宜凋零 宜保存
不宜签收 不宜补偿

 

2009年12月20日

◆ 温 床

 

这是有虫作伴的声音
这是挥动翅膀就走不出梦境的声音
眼睛温柔如水 朝阳在轨道旁
托起了沉睡的村庄

 

两个在计划之外实现了理想的人
彼此保护 彼此穿越
彼此降落 彼此升腾
这是一场怎样的风
在站台与站台间追赶
它只是席卷
却不带走一株草木
它无意停留
却让一双出神的眼睛锈迹斑斑

 

◆ 在第二条鱼到来之前

 

水是新换的 鱼还是过去的那条
水草刚刚摇晃过 现在静止在缸里
那些气泡之局早已摆下
喘息 睡眠 拒绝畅游
一只无所事事的鱼
一只悔过或希冀都无人计较的鱼
一只即使被声音打翻也无处告解的鱼

 

◆ 下一个日出

 

下一个日出 将有人从巢穴里走出
抖抖尘土 长出羽毛 在阳光里打转
在冷风里幸福地红着脸颊

 

她的手套里是捏紧了花瓣的手
她的围巾和棉衣里
是冰凉却不会疼痛的身体
她在过去以及眼下 甚至是望不见边的将来
都会是一个被常春藤系牢的人
她也会在国界以西
保持有所依附的习惯

 

◆ 有或者无

 

细小的注释在宏大的语境中
看似可有可无
关切的问候在无涯的相隔中
看似可有可无

 

浩瀚的冬日如海
那粒船帆可有可无？
虚设的岛屿之上
那个潦倒却倔强的人可有可无？
被爱人端到天边的那个水杯可有可无？
被椰子打倒之后开始变甜的风可有可无？

 

2009年12月16日

◆ 今夜的月亮掉花瓣

 

好的妹妹 一起来画画
把声音和色彩都留下
像蝴蝶一样斑斓 像蝴蝶一样简单
像水杯一样空空 像水杯一样满

 

相信吗 今夜的月亮掉花瓣
是火扑向夜的灿烂
是我们走向梦的斑斓

 

◆ 小火车之旅

 

大片的美丽 大片的珍藏
两列小火车已经出发
它们要去遥远的海滩
是的 不作飞机 不作船
我们就作小火车 蜿蜒却勇敢
我们要把风声带走 我们要把孤寂洞穿
那么长那么长的海岸
那么好那么好的陪伴

 

◆ 蔚蓝 蔚蓝

 

蔚蓝 蔚蓝
这些天的心空因你温暖
从秋到冬 季节为你备好了礼物
总有一片落叶 总有一枚雪花瓣
如此恬静地发呆
如此欣喜地旋转

 

◆ 我想说的爱

 

两只松鼠一起蹦跳
它们抱果实 抱彼此
躲在秘密基地里贪玩

 

我想说的爱
会在滴答的时钟里流传
我想说的永远
绝不是记忆里一场无端的聚散

 

2009年12月12日 写在小伊凝玉妹妹生日

 

无伤最近诗歌的最大变化，在于风格有所变化，新的思想，新的写法，有所尝试，我不知道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诗歌的转型往往是心灵的沉淀，和价值观有关。过去她的诗歌是轻中有重，现在则是重中有轻。她说"保持了诉说本领的人却突然缄口不言"，大抵反映了她这一段的诗歌特点。

在她的《重低音》小辑里，她写了《纸飞机》，在诗歌关心里的是事物内部的事情。用"毒药"来自己的贴近世界的本质。《一次白色的回归》里，没有沉湎于童心，而是用"高洁""金黄"来抚摸童心。《另一番樱桃》揭示，季节对于小灯的压抑。她写的那些不合时宜的人，总是让人想到生活中的那些弱者。当然了，轻灵还是无伤诗歌的主格调，如：

钟在敲 树叶在雪地里发烧
冬天以庞大之静
洞悉了生死的奥秘

那么我呢你呢 你们呢
可曾想过在这个十二月上山下海
让自己和自己浑然一体
悠游于这个城市的间隙？

              ——摘自《过冬》

『碎刀片。追加一则动人的消息』像是新闻，但是却涉及到心灵，心灵的浅浅的痛，我们的生活中总是有浅浅的痛，不要回避它，要做生活的勇者。《病嘴巴》让人想到了生活的尴尬，很多真话没有办法说，只能说假话，嘴巴因此得病了。说假话吧，假话很甜，很实用，但是对于历史无益。《一只叫做梅花的鱼》，梅花和鱼之间的关系，在无伤的笔下得到了新的解读，鱼本来在海里，想做陆地的梅花，就要付出代价，"只身登陆只身疼痛只身跳跃"。诗歌从容量和走向说，总是大气象和小模样的，《有始无终的投递》呈现了无伤大气象的一个尝试：

从没有停止 山峰为对面的山峰命名
蝴蝶企图说服一朵花远行

总有一座山峰已经起身
用一亿年的旅程
验证两座山的爱情
也总有一朵花默许 蝴蝶啊蝴蝶
你可带走我的颜色我的花纹我的斑点
甚至是我的这一片小小的春季

              ——摘自《有始无终的投递》

在『箭簇横行』小辑中，轻灵的无伤第一次涉笔《行为主义的冰锥》，行为主义是抽象的，怎样在诗歌里呈现呢？她很聪明地写了一种状态，一种姿势，"每天我都要双手抱膝/在夕阳的里面坐一坐"。在诗歌里她已经对于"割舍"能够正面对待了，适度地绝缘，保持自己的生活的棱角。《落地以前》写了生命的一种状态。以飞鸟最为喻象，揭示了事物的一种不可知，"谁也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路上》写的是芸芸众生的状态。我们大家都在路上，生命的路上，事业的路上，友谊的路上。当然行笔有调皮的味道"走着走着就站定/好好看一看这条熟悉的街道"，但是最终还是落在对于"路上"哲学意义的强化。有人这样，有人那样，这为什么呢？实际上是没有答案的，尽管佛教里强化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很多事情是一下子看不清因果关系的。

《并非梦呓》在无伤的诗歌群里，有点另类的色彩。"不要光天化日之下成群结队的水滴"是不是一种对于大众化娱乐的反动呢，有一点点。一个人，因为爱着蔚蓝，就肯定会排斥这之外的东西，这也是因果。

我爱的蔚蓝会拒绝这些
不要 都不要
只要岛屿从天而降 岛屿上漫步花香
爱海的人总在夜晚出门
那时总会有一只鲸鱼
一只沉沉又轻轻的鲸鱼
浮起来 叹口气 沉下去

              ——摘自《并非梦呓》

『半山路11号』写的很具像，让人感到在书写一个具体的院落，那个院落藏着作者心灵的东西。《给我画像》是具象的，也是抽象的，一个人活着，自己的形象是多棱的，有的人看到了这一面，有的看到了那一面。有的人渴望被人看到这一面，有的则是另类的。无伤的这首短诗，可贵的是体现出来了历史的纵深的感觉。尤其是"附加等于减半"，可谓是一剑封喉。《多米诺》明显是对于事物发展规律的展望和反展望。事物总是有规律的，也是没有规律的，连物理雪的"对称规律"都可以被"不对称规律"打倒啊。我想，作者写"而是那些变本加厉却又浑然不觉的纯真"，心情是矛盾的。命运的捉弄本身就是规律。《一次午后的攻陷》写的是生活的沉重，生命的沉重，那些流浪猫的命运怎样呢？不是猫的人类的命运呢？谁比谁强大呢？因此，就有了无伤的<一点点>,也许这就是世界变化的秘密:

一点点地变小 就像雪花一点点地开
一点点地舍不得 一点点地舍得
一点点地离开 一点点地祈求团聚
一点点的孤单撞在一起 一点点的爱恋
一点点的错愕与一点点的解释

一点点的冰啊雪啊 一点点地融化
带走我吧 带走我 一点点地带走吧

              ——摘自《一点点》

总之，我看到了无伤的变化，变化是肯定的，无法说变化是好，还是不好，这一切是由于存在决定的，祝福无伤，一定会找到自己的更好的诗歌表达方式的。

◆ 纸飞机

 

看啊 高山阔水在脚下飞驰
你一定是听到了的
听到了那些内部的滑翔
吸吸鼻子跟前的养分
把微微的毒碾成细末吞服
复杂世界只剩下最后一点干净的本质
你可不要丢掉了
不要丢掉了

 

◆ 一次白色的回归

 

宽的门里 那个瘦矮的小孩
让我来告诉你 我是多么疼爱你
用明月高洁的名义
用沙漠金黄的名义
或者 我们不妨断绝一下隐喻
用我爱你的名义 疼爱你

 

白衣裳在午后挂出来
它们在风里飘得无辜并且自由

 

◆ 另一番樱桃

 

樱桃的小灯被季节关掉
或许它们曾是不合时宜的眨眼霓虹
总有些不适应丢失的人
一闭上眼睛 依然看到那些闪烁
他们闭着眼睛总是笑
心猿意马的 踌躇满志的
比樱桃更甜
比樱桃来自的地方还要丰饶

 

◆ 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 我很安静的
吃饭 备课 看书 发呆
间或收到一则消息
我的珍珠去航海了 它第一次告别贝壳
和波浪一起摇摆

 

◆ 过 冬

 

钟在敲 树叶在雪地里发烧
冬天以庞大之静
洞悉了生死的奥秘

 

那么我呢 你呢 你们呢
可曾想过在这个十二月上山下海
让自己和自己浑然一体
悠游于这个城市的间隙？

 

2009年12月8日

① 第二座山林

 

猎人不再追动物
樵夫不再砍树木
他们望着一望无际的山林
再对望一眼 谁也不说话
拿出桂花酒 说草木幽深
适合一饮而尽

 

② 病嘴巴

 

不是所有的病嘴巴 都曾患过失语症
在这故乡的夜晚 所有的石头都绷不住了啊
绷不住了 它们原本组织好的热切话语
就要说出来了

 

在猛然转身的人转身之前
病嘴巴里尽是恍惚的甜
那人走后便满山下雪
只有那些雪片 可以走进岩石的内部
且结构清晰 思维完整

 

③ 一只叫做梅花的鱼

 

曾经有一只鱼
想把自己开成梅花的样子
爱上雪地的鱼 爱上冰雪间摇摆的鱼
它只身登陆 只身疼痛 只身跳跃
满园梅开的时候 你我都是信的
从一株盛大的梅蕊里
会慢慢游出一条梅花形状的鱼

 

④ 有始无终的投递

 

从没有停止 山峰为对面的山峰命名
蝴蝶企图说服一朵花远行

 

总有一座山峰已经起身 用一亿年的旅程
验证两座山的爱情
也总有一朵花默许 蝴蝶啊蝴蝶
你可带走我的颜色我的花纹我的斑点
甚至是我的这一片小小的春季

 

⑤ 海上来客

 

看啊海鸥 海上来客
不在远处零星的船桅 不在近处蒸腾的水汽
它就在蓝色大水与绿色围墙之间
静 则成篱栏
动 则成珠链
此时的诗将不提你我
而只有有限的翅膀
以及无限的飞翔

 

2009年12月6日

◆ 一路赶来

 

有人走近
一言不发就坐下
我知道他已走了好久
在一处没有依附没有羁绊的荒野
我知道他一路都没有停歇
在一处风不停雨不停就连飞鸟也没有停下的荒野

 

◆ 黑夜进行时

 

来 一起来喝女儿红 吃小蚕豆
顺便敲打敲打我们体内的黑夜
黑夜于是响起来 乐器一样的
海水一样的 门钥匙亲吻锁眼一样的

 

来 我们把耳朵重叠
茶水正滚烫 咖啡已放凉
此时的麦子跟随节奏走进面粉
最后一只回家的蚂蚁
轻轻关起身后黑色的小门

 

◆ 哦，蛋壳

 

蛋壳匆匆起身 仿佛从没有经历过破碎
一根不忍心旋转的弧线
距离永恒 还有无数个小小的永恒

 

而我所关注的 是那个小心扶起蛋壳的人
不管不顾那已是倒地的蛋壳
无光线无完整可言的蛋壳

 

◆ 蝴蝶效应

 

说起流浪汉 歪脖子树 就忍不住大笑
这和我没有关系啊 关系远得让人无法捉摸
可月亮下都是背着包袱的人 躬身疾步 走得小心翼翼
树把脖子歪歪 咳得直不起腰杆

 

黑夜里发生的事情 彼此间其实早有关联
就像我在这里的大笑 或许已被那里的一场风消化
并已影响了某个人的心情

 

◆ 满月亮与空盒子

 

今天是另一个小小的开始
羊妈妈生了几个羊孩子
有模有样黑黑白白的羊孩子
我虽然没有类似的大事情 却自午后就开始等待
悬了很久的月亮落地

 

我已准备好了空盒子
一个没有形状自然也没有体积的盒子
盒子里空得除了一个夜晚 放不下其他任何

 

2009年12月1日

 

赞颂一个吧
赞颂日光白得歇斯底里
赞颂水底的光焰无法相遇
赞颂诗歌的甜点生活的盐
赞颂尖叫的蜂子新生的蜜

               ——卧夫诗歌感受（小引）

    
    有好一段时间不曾写过评论，在这个冬意十足的中午，足够的寒冷倒让我具有足够的清醒和自我提醒力，所以，突然想到，是坐下来谈谈诗歌的时候了。
   
    说起卧夫的诗歌，它们几乎是我读到过的最具个性特征与生命力的诗歌。我并不知道别人会有怎样的观感，在我看来，卧夫可以用诗歌来记事，可以用诗歌来抒情，也可以用诗歌来批评与褒扬，准确地说，卧夫在诗歌里自由地表达着自己，也自由地表达着态度。这甚至是有所矛盾的，我曾读到过敬畏诗歌的诗人的好作品，也曾读到过亲近诗歌的诗人的好作品，而卧夫似乎将诗歌赋予了某种魔力，正是这种魔力，让敬畏与亲近巧妙地结合、渗透，甚至是交融在诗歌里。你在读它们的时候，会有时沉寂有时思索有时微笑有时哭笑不得，总之，卧夫似乎是掌握了某种随性之至自由之至也是与内心平行之至的书写方式，因为是特殊的，所以想在这里谈一谈。就拿出他09年发表在雪坛的部分诗歌来说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我就请求上帝
    把你这些年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包括偶尔的疾病
    全都转移到我的身上
    让你比现在快乐
    我们一起复习功课
    并让炊烟袅袅升起
                ——摘自《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喜欢一切简单的东西，还有简单的诗句，以及简单诗句背后蕴藏的简单的道理或者情愫。卧夫的这首诗里有一种慢慢的香味。读得也跟着慢慢的。说到抒情，这是正统的而健康的，我也因此猜想这样的诗歌，走到谁的眼睛里都会是温暖而无害的。我们都曾经想过在生活的某个路口，如果我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生活的大方向与小细节或许都会因之改变吧！或许，在诗人的内心深处，是会一直存在某种发生在生活旅途中的“蝴蝶效应”的假想——“蝴蝶在热带轻轻扇动一下翅膀，遥远的国家就可能造成一场飓风。”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偏差，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差异。应用到诗人对现实生活的敏感发现与锐利设想，我们不难在类似的诗歌中找到这种痕迹。对于阅读者而言，阅读的同时，你可以有所得，有所忆，起码是有所触动。
   
    仍喜欢雪
    在眼前的时节怀念另一个季度
    甚至虚构额外的情绪
    果真能把幸福培养出来
    可我怀念雪的时候遇到一场小雨
    于是忘了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而且砸了自己的脚
    然后笑出声来
                ——摘自《我忘了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卧夫09年的雪坛生日贺帖）
   
    不管外面的街道怎样，我们的心里，始终还有一些洁净的落雪，一个不大的却盛产真挚的空间，就足够了。哪怕有时的雪落作了雨，哪怕有时暗藏的欣喜或悲伤无人可识，这都没有关系，文字像丝绸的包裹，尽可以收藏起一切。你可以惊喜于那些褶皱之后立刻恢复的顺滑，也可以沉醉于那些光芒华丽的质感。有了心意的诗歌，就总能传递给读者以一些讯息。目前的诗歌论坛中，是充斥了一些缺乏心意的诗歌的，许多的诗歌写作者，在杜撰诗歌杜撰心情，甚至在语言文字的游戏甚至迷宫里乐而忘返，这样的态度将无助于诗歌，因为诗歌必须是真实的，这种真实，是自我情感的真实，也是对现象和阅读者的双重尊重。
   
    真希望能把自己更喜欢的东西
    通通放在最近的地方
    可我只能冒充轻浮的剑客
    和水里的星星调情
    我恨山高路远
    我恨每一种欲望都是一堵古老的城墙
    我每天每夜
    每时每刻
    都劝自己装睡
    都怕惊动唐诗宋词
                ——摘自《恨之由来》
   
    好多个心愿，都可以换一种形式达成。比如喜欢的东西如果不可能都在身边，那么起码，都可以在心里。世界换一个法子就可以变得小小的，且又透明，走不到的也走到了，看不穿的也看穿了。作者对待情感的表达是从不吝啬的，想到了是如何，就会大胆地用诗歌呈现出来。无伤一直以来的以为，诸如“恨”这样的情感“大”词，是不该或该尽可能少地出现在诗歌里的，因为这会让诗歌产生一种负重感，是会损害诗歌原本该有的轻盈与跳跃的。可这一首让我改变了态度。相同的汉字在不同的诗歌语境里，是会发生不一样的效力的。读卧夫的这首，是一种享受，快乐且安然，并伴随适度的思考。
   
    我不是鱼
    但我知道如何让鱼心花怒放
                ——摘自《我知鱼之乐》
   
    读到这两句，也忍不住心花怒放。世界太大，力气太小，改变不了世界的可以改变一下自己。把自己变得简单是最好的选择吧。蓝天和树木的下面，是走着路的我们。一边走，还可以闻到槐花，日子这样就很好了。类似这样的小品诗卧夫也能拿捏住恰当的火候和温度。
   
    我已经找到理由恨一块铁了
    宁可去爱看不见的高山听不见的流水
    蚂蚁们扛着粮食回家了
    我也经常走在回家的路上
    故意走过弯路
                ——摘自《我不是癞蛤蟆》
   
    “蚂蚁们扛着粮食回家了”，无疑地，这种图景的营造会给读者带去非常宁静和谐的感受。我在想，蚂蚁生命里的每一天是最实实在在的一天吧，它们见面了打招呼碰触角，搬运比自己重很多的粮食，忙忙碌碌地回家，找另一只蚂蚁说知心话，经营自己的巢穴。生活里有无奈也有奇迹，相信了就存在了。生活的态度不宜铺张，而有些时候，生活的营造却需要铺张。绕绕弯路的人，就总能发现那些生活侧面的所得，是意外的也是必不可少的。
   
    想告诉写诗的人别流浪了
    也别祈祷
    也别相信格言
    吃晚饭的时候别让别人听见声音
    折磨自己晦涩的影子
    不如去承包一个果园
                ——摘自《女人，总让我以为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一直坚信，写诗的人一定要过诗人以外的生活，这是生活的必需与真相。不流浪的人都去栽茉莉，风一吹，香气远远近近高高低低，想不幸福都难。敏感的句子特别的句子却是能切入人心的句子。
   
    但我改了主意
    躲到草丛里面
    笑眯眯地吹着口哨
    看着你东张西望或者忧伤
    看着那些热锅上的蚂蚁如何唱歌
                ——摘自《看你怎么收拾我》
   
    这首从标题开始，读起来就是轻松愉悦的感觉，而且，很多意象使用得大胆，带点飞扬跋扈的劲儿。诙谐的也是严肃的，调侃的也是认真的。面对的事物以及如何面对，似乎总难以达成严格的统一，因此，便有了这样一些看似荒诞的意象，仔细想来，那只可以在热锅上唱歌的蚂蚁，也早已它的态度而取胜，成为了一只与众不同的蚂蚁。
   
    只想说把你所有的烦借给我吧
    我要你面带微笑去赶海或赶集
    把那些漏网的鱼找回来
    把那些熟透的水果放在梦的旁边
                ——摘自《无题心事》（组诗）
   
    在路上，脚步向前，心意朝后。有一些小小的记忆，涟漪一样泛上心间。未完结的梦在未来的某个日子淡然收场于想象。是真是幻，于心都无碍了。能把诗写得入骨入木，也能把诗写得如此清透，意境营造得光明而美好，这本身就是卧夫诗歌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我应该比现在更俗一点
    学会鸟儿的快乐
    尽管没有翅膀
    那么多顽固的景物在视野内外一次一次招展
    我却没有力气突围。就挣扎着
    像热爱美女那样重读了一篇文章
                ——摘自《我应该比现在更俗一点》
   
    一直觉得，卧夫的诗歌是将理性与感性结合得最好的。他可以忽而嘲讽忽而自嘲，忽而深切痛哭忽而开怀大笑。这些都是诗人身上最生动的元素，也是诗歌带给人的积极的东西。生活的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态度的真相才是。能够应对的人就是拥有出路的人，具体到诗歌的创作也是如此，能够正确对待诗歌的诗者，也必将有所收获。
   
    可你明明知道什么是流水了，别让我忘记你
    我更愿意经常听说你驾着小船，一边唱歌
    一边猜测一些短暂的感动
    穿梭于深夜的梦里
                ——摘自《你明明知道什么是流水了》
   
    唱歌的人如果听见这样的诉说，该是多么温暖而幸福啊！让一些流动的静止下来，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的等候，这个世界纷繁复杂，存留是不容易的，所以才更珍贵。放逐，灵魂需要这样的时刻，现实的荒野，也需要诗歌的明灯指路。
   
    我在梦里点燃的篝火
    已经逼迫野生动物绕道而行
    树木大多数都很茁壮
    我把我最善良的部分挥霍得不伦不类
    守卫在石头上
    对水里的鱼儿望眼欲穿
    或者身份不明地怀念一种蜂蜜
    想象水果的味道
                ——摘自《普通感冒或流行性感冒引起的症状》
   
    把世界关在眼睛外面，那么世界还是世界，它依然会慢慢长到我们的心上。眼睛里没有世界的人往往心里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卧夫就有这样的本事，他能一面拒绝，一面走进，这一定需要尘世的历练，也需要长久以来始终保持通明的心智。
   
    我把我的热情用冷空气熄灭
    小板凳四条腿
    我以示弱的态度想起站台、码头和机场
    在那里捉过迷藏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翻了醋坛子
    流浪的空酒瓶在床边搁浅
    天使似乎养好了伤，一路堕落下来
    继续喝着红酒
                ——摘自《它死了，可依然在生长》
   
    从标题切入，这首诗似乎一直在呈现着诗人所能捕捉到的一类生命本身的矛盾异相。童话的与写实的，天空的与海底的，天使的与恶魔的，纯真的与浑浊的，死了的都可以发芽，更何况那些扎根已深的习惯甚至信念。
   
    猫来了，不要掀开我的被子
    不要惊动那只调皮的鸟儿
    比喻和想象已经难以拯救我了
    经常口渴。今年夏天没看到荷花
    秋天没看到谷粒
    在天空的拐弯处
    几乎服从了另一种启蒙
    刻舟求剑时的一举一动，
    总是被人监视。甚至想念方格稿纸
    幸好从词典里找到了梵高的向日葵
                ——摘自《我不相信童话》
   
    诗人一面说着他不相信童话，却一面鄙视着童话的牢房。他一面抓紧比喻和想象，一面又放逐它们至四海。是啊，童话怎么会没有呢？盯着小猫咪的眼睛看一会儿，你就相信童话了。不过对童话的相信却不会影响我们相信现实，相信这个社会在很多领域很大程度上的主宰度，可童话不是信仰，它只是客观地存在于每个人的心灵一角。
   
    像雷锋同志那样去做几件好事
    像阿甘同志那样跑到路得尽头再返回来
    像阿Q同志那样把心事告诉吴妈
    像孔乙己同志那样偷几本书
                ——摘自《像阿Q同志那样把心事告诉吴妈》
   
    把内心的热忱用来做好事，把脚下的路都用脚亲自量过，并且不管别人如何看，把心里想的都不打草稿说给一个人听，把阅读的乐趣像排纹银一样排在桌面……生活里总是很难的。想要单纯的去想那些愿意想的，想要单纯的去做那些乐于做的，都有太多的挂碍了！所以，卧夫的这首看似插科打诨戏谑调侃的诗里住着我们最可贵的梦想。
   
    忽然想画一列火车
    我伸着懒腰
    让火车故意走得很慢很慢
    用10年的时间
    读一读沿途的每个站台
    和小偷们脸上的贵重
                ——摘自《读一首诗的表情》之二
   
    也曾想过让一列绿火车降下速度，最好是慢到不能再慢，仿佛这样，旅途本身和沿途风物才会是完整而不被侵扰的。能够尝试去“读”一种表情的人，定是沉思细敏之人，而诗歌的表情，又能几个人能真正读懂？
   
    卧夫的诗歌就是这样，你可以去读，你可以去猜背后的故事，你可以去感受，也可以去开发，甚至收获作者初衷以外的东西。诗歌的魅力就在于此，不怕剥夺，不怕附加。你若犹豫了，诗歌与你一起闲坐一隅；你若勇敢了，诗歌与你一起所向披靡。
   

无伤于2009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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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夫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xiluwofu

    忘记开花的种子，会跟随季节的昭示与提醒。
    那些从容不迫的植物与气候一样，都是这样慢慢降下的。
    如人生那些碎的欣喜与整的幸福。
   
    你是听到早晨第一首歌曲的人。就像潮汐的歌被贝壳听到，森林的歌被泉水听到，阳光的歌被露水听到，花园的歌声被一只早醒的猫咪听到。它们听到，却不仅仅只是听到——它们在听到之后流下了眼泪，还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告诉给那些偶尔经过的人，于是，歌声的本意被静静地传播，被静静地理解，被静静地收藏并祝福着。
   
    离开家乡，我们都是槐花的孩子。十一月槐花没有了踪影，可如果你仔细分辨，夜晚的月亮是有槐花的芬芳的。只是冬来的日子里，那种芬芳清凉而沁人。我之所以想说这些，正是因为欢喜于这样的一分相似。我的与你的，我们与你们的。真正能统领世界的，正是这样的一分相似与沟通。弥散的可以是悲伤可以是凄凉但更可以是我们的爱我们的期待，以及我们这早已纠缠在一起并且不肯淡去的槐花香……
   
    十一月，我们依然在语言的瓦片上安然行走。落花温暖，天蓝得让人想要哭泣。
   
    深深的大海里，每天都发生着我们的梦想。一个梦想就是浪花一枚微小的气泡，明明灭灭，却从未离开过大海从未宣告离开。它爱着海里的鱼，也被鱼爱着，它爱着洁净天空眼睛里的蔚蓝，也爱着洁净天空眼睛里的自己。
   
    有人掌着灯，在木纹里写信，边写边梳理。他喜爱年轮却不畏惧岁月；他在忙碌的时候会对着窗外的绿色舒展手臂，静坐的时候会用清茶和微笑来滋养生活。他拥有所有的琴声和雨水，期盼所有的落叶与降雪，他的手掌温热目光笃定，他在深重的思念里积攒光线，在飞鸟迁徙的路上铺架桥梁。他是静默的也是专注的，所以，如果静默，如果专注，你我就能遇到同样频率的他。他是你我放在远处的镜像，是你我花落花开间不曾更改的坚持。
   
    不要依附于得失的疯狂，只要超脱于物外的惊喜；不要非常与绝对，只要或许与可能；不要打翻在地的牛奶，只要迎面而来的世界。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只想告诉给你，以及自己，生活教给我们的永远是——取缔忧郁，欣喜向前。
   
    十一月，突然发现，门前的冬天深了，屋后的铃兰还在土壤里努力。我的心里永远有这样一个早晨：推开窗户的小孩在第一时间忘记寒冷，雪地里的红棉衣和红帽子一点点多起来，跳跃、喧闹、追逐……树梢上的雪应声而落。
   
    水缸空了，金鱼与清水朝着自己的池塘奔逃；盒子空了，那些储藏的星星找到了黑夜的路途；房间空了，最后的一面镜子，朝着太阳的方向闪闪发光；眼睛空了，纸笔和图画都长进了心里，在那儿，丝绸顺滑，色彩发芽，暖风徐徐，积雪融化……

    
2009年11月24日
   

◆ 外部的猜疑

 

寒蝉凄切 这仅是你我的以为
就像阴云密布雪花初降
也仅是你我的以为
这一场雪早在下了
只是下在你我的以为之外
在天外 在云层的高处
它一边下 一边铭记
每一枚雪瓣 都曾互许幸福

 

◆ 内部的惆怅

 

一枝花朵早已与绿树结盟
在这个冬日 小雪之前
虽无可托付 无可投怀送抱
自然也无可讶异 无可黯然神伤
一枝花朵 只在一棵灰暗的冬树内部
施加阳光雨露 小心翼翼地滋养它的生活

 

◆ 靠近以前

 

你为什么不动呢 又为什么等候
黑夜如网一样包围一座岛屿
蚊虫穿行 凛冽的空气穿行 那些密度不一的梦
也在专心地穿行

 

你为什么不动呢 又为什么等候

 

◆ 坚持与一尊铜像之间的关系

 

我曾试着考虑过
放弃所有不被信任也无法施与信任的绒线
只牵一条 七彩的也是纯一的
冗长的也是坚韧的
层层地裹覆你 我将不参与你的塑造
而只参与你的养护与维持
以及你夜来无人能识的呼吸

 

◆ 最久的一次停留

 

我曾对你说过什么 若山崩地裂
海水斗量 偌大的自然
缩小到仅剩一处巢穴
所有的“那里”都变成“这里”
我们就会漂浮了 我们被允许离开
我们将不受根系的拘束
自己把自己托起
我们遇到雨雪也无需藏匿
只要一点点蛮力
再来一点点吞下高温的淬火
我们作彼此的雪与清凉 爱与信仰
彼此为彼此深思
彼此为彼此浅睡
并把世界收留在彼此的眼睛里

 

2009年11月22日 于09小雪

◆ 行为主义的冰锥

 

每天 我都要双手抱膝
在夕阳的里面坐一坐
告诉给晚风 我是一个贪凉的人
告诉给露水 我夜夜守望珍珠

 

不祈求割舍 对于割舍不开的
我们永无计可施
此时 只请你
给予这块冰冷以适度的绝缘
锋芒会从它内部长出来 长成棱角
长成锥

 

◆ 落地以前

 

你可曾注意到飞鸟
在终点到达前 它们要打转 跳细密的舞
它们高兴得一头钻进蓝天
然后沾云带雨地出来
每一只飞鸟 在降落之前
都要耐心地跳这样的舞
谁也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除了它们那些业已落地的同胞

 

◆ 路 上

 

要穿大拖鞋 走起路来要响亮
走着走着就站定
好好看一看这条熟悉的街道

 

有人在红绿灯前埋头赶路
有人在冬青丛旁观察几日前的冰雪
更多的一些 在斑马线上收集信号
那是冬的信号 车来车往的信号
脚趾蠢蠢欲动却无法迈步的信号

 

◆ 并非梦呓

 

准备好了吗 不要船头的手语
不要花的折腰 不要晴夜的流星
不要光天化日之下成群结队的水滴

 

我爱的蔚蓝会拒绝这些
不要 都不要
只要岛屿从天而降 岛屿上漫步花香
爱海的人总在夜晚出门
那时总会有一只鲸鱼
一只沉沉又轻轻的鲸鱼
浮起来 叹口气 沉下去

 

◆ 走 神

 

哦 我突然就不在了
咖啡杯还在温热 勺子与杯沿还在脆响
对面的人还没有中断话题
我突然就不在了
不在某个这里 也不在某个那里
我听不到对面之人的呼喊 他在问
我在哪个哪里？

 

时间都是无事的荆棘
它在赶着道路行走 而我们除了跟着行走
别无其他保持静止的方式

 

2009年11月20日

文字、摄影/雁无伤

菊花是这个初冬微弱的名字
我想念那些金黄的滴落
那些夕阳沉下时升起的飞鸟
十一月我饱满的永夜 甚或永昼
都曾经过秋天别出心意的裁剪

（无伤摄于09年秋 整理部分散片而得）

保持了诉说本领的人却突然缄口不言

 

◆ 给我画像

 

遇到你 给我画像
汽车装满了我 以及那些玻璃的光斑
静缓地将我们送来此地

 

你且端详 就像你端详纪念碑上的鸽子
你先不要说话 先不要寻找历史与将来
我来自的地方 人们重视天气喜爱围观
我经常无处摆放 手心里捏着的那片蓝

 

把手掌打开 放合适的画笔进去
你选合适的颜色来涂抹我 你选
你可完全忽略那时我的内心
附加等于减半

 

纸张以外的色彩
由深到浅 直到不见

 

◆ 多米诺

 

在世界与飘渺之间 我自主做了决定
抵御不了的永远不是顽劣
而是那些变本加厉却又浑然不觉的纯真

 

半山路迎面走来高矮胖瘦的小孩
他们在搬运云朵的过程中嬉笑打闹
而我总能在其中找到酷似自己的一个
或者几个 必定还有尾随者
必定有命运一字排开
你可选 也可漠视
只是我身陷囹圄 说不出是的
或者不

 

◆ 一点点

 

一点点地变小 就像雪花一点点地开
一点点地舍不得 一点点地舍得
一点点地离开 一点点地祈求团聚
一点点的孤单撞在一起 一点点的爱恋
一点点的错愕与一点点的解释

 

一点点的冰啊雪啊 一点点地融化
带走我吧带走我 一点点地带走吧

 

◆ 一次午后的攻陷

 

午前的墙角 将要走来一只午后的猫
午后的猫将迈着骄傲的小步子
前来占领午前的某些面包屑
占领午前就开始弥漫的空气
占领午前一个人挥洒在那里的哭泣
或许还有寂静
广阔无边 早已越墙而去的寂静

 

◆ 这是唯一的重点

 

飒飒 突然想起这个词
站立的是风 停止的是风
不歇的是树叶
是这个冬季半推半就的凋零

 

多么亮多么亮的夜晚
半山路11号人头攒动 却谁也惊醒不了
一只刺猬驮着苹果
专心致志地走它致富的小路

 

2009年11月13日

◆ 缘 由

 

甲虫的错
独舞的错
地板上光洁灰尘偶尔犯的错

 

它们是互相不饶恕的
互相不亏欠
所以不饶恕

 

◆ 梦话录

 

抱紧迎面而来的 即便转身
也再不肯交出那个背影
一个人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他为白杨抬起过眼睛
为湖水深深隐居
为长椅上栖身的雪点亮一盏光阴的灯

 

◆ 第一个问号

 

无知之美是需要抵御的
卷曲的未必缠绕
缠绕的未必持久
持久的未必笔直
而笔直与卷曲
是怎样来回往复无休无止？

 

◆ 养 育

 

青莲 粉莲 第一朵蓝莲
就在这里喊停吧
在她们摆足了姿势却又没有绽放时

 

植物之盛大
无外乎打开之前的一场构思

 

◆ 这是必然的

 

风里延缓的雪粒 暴戾的下沉
缺角的梦境 完整的海洋
你可以在哪里 你就在哪里

 

第一场雪是被花朵拖垮的
第二场 第三场就要繁荣许多
倒立的季节就要悬垂
而悬垂的就要落进你怀里

 

◆ 所需的只是等待

 

十一月吃简朴的早餐
旅行时脚下生根 爱棉絮和刀片
十一月没有湖光山色
十一月继续编织遇见以后的见
十一月有人的名字叫深蓝
物质在摇晃 道理在规避
一场雨是拂过南北却不会摇摆的雨
两个梦是一样的梦

 

2009年11月11日

有一种冷
回归阡陌的永恒

 

◆ 北

 

此时的湖光和瓦砾
各有各的回答 各有各的猜想
各有各待解的往事分子
各有各不眠不休的人间清梦

 

从此地到彼地
有什么使我们搁置下来
白纸背后的假设
还是命题之外的呼喊

 

风声大 雪花被驼队延迟
世界拒绝从冬季结束
或者从白开始

 

我们心怀满满却无处交割
如时间抖不落的追思与考量
悸动一样痛 纷乱一样匆忙

 

◆ 本 能

 

真的想铺开这一卷日历
用水笔在上面勾勒红色的念想
黑色的症结 绿色的逡巡
还有目光以下蓝色的鱼群

 

相对于水而言
鱼是它永不会凝固的生命
生来便有避开众人的恬淡

 

它们和它们自立冬开始
就在练习咀嚼冰层
我们是听不到的
水面以上匆匆建构的危机
水面以下热火朝天的态度

 

◆ 恒定之人

 

爱是一个有用的名词
它在平衡暴烈的气候与沉默的夜晚
不是折中 不是叠加 亦不是省略
爱自有它的法则
无定式
无羁绊
无可有可无的望闻问切

 

冬季让一切回到低音的琴弦
从某处投掷过来的云层仿佛耳语
真实的浮华不过是真实的侧面

 

◆ 如深愁一样深爱

 

世间之人的大雨
已经下了一个日夜
有人睡了很久 有人醒了很久
疲倦只是一个广泛的词语

 

今夜开始 月影便要泛白
瘦削之人钻出巢穴 修建鱼骨之船
滑动者也停了下来
他在台灯与墙壁之间静坐 被窗帘遮掩
被进不来的北风愤恨
被一枚未至的羽毛呵动鼻息

 

2009年11月7日立冬日

文字、摄影/雁无伤

要去令人心惊的地方
听吉他内部琴弦之外的弹唱
天空之城有空出的幸福
天空之城是棉花的家乡
在此时季节的侧面
有人暖热你深秋的硬伤
有人提醒你殷实的行囊

（整理部分09初秋散片而得。摄于校园）

◆ 无需解以及求解

 

无处散发的蒲公英
我欲伸出援手
也伸出梦境
梦境施展触须
抚摸今夜诧异之月
抚摸去年流水之约
梦里做梦 无需醒
无需解 无需申辩
梦的外面
从没有负负得正
抑或正正得负的偶然
我是你 你是我
必定的那一个

 

◆ 秋天内部的一场雪

 

好吧 今秋的叹息冗长
风吹 未及吹过
叶落 未及落光
你来 未及来到
你想 未及想起

 

今秋被迫包容一场雪
一场药到病除的雪
雪里探出无端的草绿
草绿之下
是枯叶颠沛流离的记忆

 

◆ 逆 行

 

我有洁白方巾 擦钟表
擦早上鸟儿的鸣叫
虽无法保证时光的滑腻
总可以保留自己的那份动听

 

在火盆前相遇
我们的底线软软的
像潮涨潮落的沙面
誓要留住几枚贝壳的精神

 

对于有些适合发生的场景
我们无力于挑选
却要积极地保持顺应

 

◆ 猎猎风声

 

固若金汤的真理
拖曳于裙裾的热情
方的路途 圆的脚印

 

让我成为猎猎风声的一角吧
扬起来的那一角
像吹花朵一样吹峭壁
像吹脸蛋一样吹湖水
天上人间都在找寻
找寻星星的星星
眼睛的眼睛

 

◆ 十一月的这个时段

 

这个时段
道路拥堵 路人发呆
邮筒停止吞吐
全世界的消息开始消失
那些半路上的
也随着晚风落下来

 

这个时段
不再有人茫然等待
不再有人逡巡忙乱
云朵有了主人
农田寂寞收割
鱼群钻出水面探看
飞起来啊 一艘一艘的船

 

这个时段
江洋沟通 道理湮灭
一个人和他的影子恰好重叠
没有鼻子眼睛嘴巴
而只有呼吸 呼吸
以及呼吸

 

2009年11月4日

① 丧 失

 

窗台丧失了小孩的张望
小孩丧失了梦里的花园
花园丧失了路人的脚步
脚步丧失了两个人的道路

 

有人说起那个冬天的真相
那年啊 白桦林内部起了风
所有的树干向前蜂拥
所有的叶片按兵不动
却谁也不曾知道
它们彼此为彼此保留了一生

② 我们爱

 

我们爱弹簧
爱它软硬兼施的给予
我们爱重物和细口瓶
爱它们稳当 爱它们一旦定下
就不再左右东西

 

是握手还是拥抱
总是在想 想某个圆形的早晨
天边有团热忱的火
像藤蔓连接果实 湖水连接柳树一样
连接了两个人心上积蓄许久的光热

 

③ 古老童谣

 

早晨有蜂蜜的眼睛
湖水有蜂蜜的嘴唇
静静的船里 有一座蜂蜜的村庄

 

多么美好的蜂蜜的村庄
稻草人穿起合身的衣裳
看云影 看天光
远处林子里的红斑鸠
娶了绿色的小新娘

 

④ 死 守

 

像羽毛被鸽子死守
像彩色气球 被天空死守
像一段细绳子 被短小的故事死守
即使降落 也要在那里
即使破碎 也要在那里
即使纠缠曲折不知所终
也要在那里

 

⑤ 最小的拔河

 

晃动啊 星星一颗颗
不用排队 我喜欢你们的不规则

 

小孩子在平坦的丝绸上捏褶皱
捏起来 又被丝绸扯回去
于是再捏 再扯

 

一整个下午
我出神地看着这全世界最小的拔河

 

2009年1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