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致HL

雪覆盖了生活，覆盖了

最后一枚绿叶

只有单调的白色

弥漫在整个岁月

你自寒冷中来

带着你的色彩和温热

一颗滑翔的陨石，砸下来

你的明亮使我瞠目结舌

你瘦弱的，走向巨大的生活

衣裙在车间里渐渐褪色

一次车祸，依旧加班

深夜了，语调高扬，星星闪烁

有人因你而昼夜不舍？期待着

你丰厚而辛酸的故事

哦，亲爱的！你说你喜欢雪

犹如喜欢你的孩子

曾经的爱，盲目之后

已经化作了啮噬灵魂的绳索

当我们需要它时

世界竟然孤岛一般落寞

没有风景的季节里

我们惯于一次次的迎接

雪，那美丽而冰冷的尖锐之物

自由的无所顾忌的飘落

当代诗坛

一个虚拟的坛子

比魁梧的染缸跟具体、更实用？

比苗条的青花更含蓄、更纯粹？

山谷里，种类繁多的花。鸟鸣。悬崖

溪水无法藏匿石头。云影。蛇。应有尽有

山腰里耸立的建筑物，或者一座宾馆

闪烁其间的丰乳肥臀，以及口水

往事如烟：道歉者明心，红脸者遭遇了真理

杀伐的剑自封王者，恨恨不已

无法逃脱的轮回？黑夜以外再复制一个

黑夜，重启帝王的御民术

江湖抑或朝廷？一个个疑似的面孔

而你无法否认那一颗，不团结的流星

挣扎着，摆脱章鱼的手臂

燃烧着，砸向大地，砸在腐烂的灵魂里

哦，美丽的自由落体运动

一次次地呼啸过我们的身体

                    9.18

秋末笔记

岁月如此荒凉

每一个链节都在溃疡

人们，站在生活的伤口上

凭吊。此刻已至中秋

此刻，你听见大雁的鸣叫

哦，太阳偏移，风雪撒网。自然多么流畅

是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何学习它，逃往一个温暖的地方

这里是拯救之乡

你以剩余的粮资，眺望天堂

每天，用苦难淘洗肉体和思想

让曙光，像幼鸟

口衔淡黄的梦想

脱颖而出，接近翅膀

                      10.2

风景

金子越积越多

可以镶嵌迷宫和灵魂

走迷宫者坠入迷雾，找不到归途

甬道上垒满了尸体：饿殍，吞金者

被缴械的流民，仿佛风中的石头

没有舌头，也没有火种

蜂拥而动

每一颗心里，都有王者结网

冷飕飕的风，对隐匿的刀发号施令

只有诗歌和躲在诗歌里的影子

在汉语的收容所里

如流萤惶惶  

                    10.4

爱情笔记

         ------致友人

爱情，拒绝说出或者被拒绝

很阳光的夭折，让每个人折磨

哦，昔日不再。那么多美好的词语

都变成了鱼刺，堵截出路

和远古人相比，我们为自己制造了太多的

禁忌。复古是软骨头中的一个

在众口铄金的游戏里，它选择了

化蝶，梦里分泌着血与火

醒着的人流泪，因为高贵

勇敢的男女，肩负着枷锁，因为爱

什么叫做幸福？辞典的诠释颇多歧义

游鱼喜欢耍滑头，顺水而去

黄鹂以美人的躯体，婉转图解

而你举起的容器------人类，能盛得下？

爱情的天空，晴朗而透明。嗯，这就够了

你最晓得，你身体里的鱼

此刻在唼喋些什么

                            10.8

未来札记

那些麂子漫无目标地跑着

突然伫立，仰起脖颈弥望。明天

这个窈窕的尤物，生活最本质的部分

在丛林里若隐若现。热爱密林的猎手

正在暗暗挺进，意欲捕获山谷里

那些虚无般的轻灵之物

他们琢磨对策，借着夜色研制药丸，等待着

雨季，在迷雾里追击并破译那踪迹里的花朵

一切都来自一个美丽的传说，谁目睹过

它处子般清澈的双眸，野蜜的气息

年老的猎手两鬓斑白，牙齿脱落

紧握着年轻人的手，两眼放光

心口相传那个永恒的秘密---------

孩子，相信吧！今天就是母亲

她此刻孕育着，你所期盼的曙光

                                   8.16

杀人游戏

雨，充满时间的每一个空隙

极目所至，你就能看到。窗外

秋天透明而稀薄的翅翼，蹒跚着向前走去

凉风徘徊，唱起哀伤的歌曲

什么药能够驱散这弥漫的忧郁

没有爱人，没有酒，也没有歌舞

大地如此空旷，仿佛广场，仿佛墓地

在无奈的季节里，人们重操旧业

在某个角落里静坐先来，潜心修炼

杀人游戏。围坐在一间逼仄的小屋里

饭后，彤云密布之际，默默地构思

哦！雪花。铺天盖地的雪正在云集

奔跑着企图突围。风提刀逡巡

失踪的流星不曾捎回残余的陨石

夜色愈发黑暗，有人点亮油灯

狡黠的目光，在生与死之间游弋

有人写诗，念及母亲和冷如尸骨的子女

一些汉字发出亡魂的气息；而另一些

得意地欢呼着，它们已经看见了结局

                                     8.27

有赠

你无法证明，晴空多么纯净。如同

怀疑论者信守黑夜的种子

颗颗饱满，孕育着灿烂的基因

流放不等于覆灭，残阳好比收获

清晨的青草，穿越我们的骨节和心肺

穿越灰尘，腐烂的肉体悄悄抽出诗歌的花絮

让诗歌独自远去，化为一只秋雁，一片白云

没有方向的天空，无非一块野地而已

到处都镶嵌着快乐者的脚步

                                8.27

眺望者

眺望者伫立良久，肉体轻浮

渐渐地融进远处的云朵

缓缓地飘逸

他沉浸于一半自我之中。而另一半

像沉重的垃圾，被抛进飞扬的风雪

普遍的情况是，飞翔之物多困于污浊

你忽视鸟粪，器重翅膀

却无法长久旅居于物外之境。你发现了

你所爱的人，连同自己

置身于一座悬崖顶上，乱云飞渡

心情与云脚多么默契

                                     8.29

教育学原理

他们启迪父母，父母传授给我们

一幢旧式的屋子

在这儿，我们学会了忘忧

每天，像一枚忘忧的画眉静静地唱歌

遗忘世界，遗忘门窗的位置

遗忘爱情的时节和崭新的钥匙

他送你一首桃花源曲，你就遗忘自己

你如此渴望：一无所有，夜不闭户

我们表白着，对屋子忠贞不二。然后

和一条白鲨风花雪月，相濡以沫

多美妙的景色！我们居住在这里

给孩子们一遍遍地讲述

一间屋子，一个被倾空的容器

由于注满了风，显得多么圣洁、透明

                                8.31

清晨偶感

清晨，古老而轻盈的出发

考古学家深入地下

航海家目光锐利，盯梢水汶变化

它的身世如何？要去哪里？

面对她义无反顾的身影，我浑浊的眸子

像一湾水洼，迷雾称霸，黑夜盘踞

鲜血，闪电似的在空中开花。叱咤

我应该去向何处？我应该如何命名它

未来的雨滴，凝结还是溶化

而相遇是无法避免的。绽放的鲜花下

执子之手的含义难道就是

两行泪下，默默无语

                         9.11

故乡

故乡是古典的，谙熟春荣秋衰的旋律

一阵碧绿，一阵金黄，然后凋残于冰雪

置换反应仅限于此。陶诗早已远去

逢年过节，村里鞭炮唢呐，舞狮唱戏，慢慢地

重扮帝王将相，诉说恩怨别离

------此乡太沉，搁浅于水中

彼乡隐匿太深，幽咽声声

你就是那一粒细尘，或者命运，徘徊在

这座循环往复的迷宫中

缓缓地位移，默默地粉碎

晴朗或者阴霾，无所谓的天空

并非为了抒情。欢乐和悲愤的界限取消以后

变换脸谱，陷于形式的沉醉

形同死胎，所有的可能已经成为不可能

                                   9.13

    当一个政权开始烧书的时候，若不加阻止，它下一步就要烧人！

    当一个政权开始禁言的时候，若不加阻止，它下一步就要灭口！

诗书何罪秦又秦

朵渔

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号召“彻底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破四旧”行动迅速展开，并在是年八九月间达到高潮。

在此之前的一两个月，预知风向的郭沫若已先行表态。1966年4月14日，他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上说：“拿今天的标准来讲，我以前所写的东西，严格地说，应该全部把它烧掉，没有一点价值。”巴金也在上海作协5月的一次学习会上说，自己写的“全是毒草”，“我愿意烧掉我的全部作品”。

这两位表态者并没有真的烧掉自己的作品。事实上在那场焚书行动中，他们属于少数幸免者。据过来人回忆，在当时的书店里，除毛著和马列著作外，几乎所有的文学、艺术、社科书藉，都被当作“封资修的黑货”销毁查封。作家林斤澜发现，“文革”一开始，单位图书馆的书籍便一批批下架。某日，茅盾的《子夜》也不见了。他就问图书管理人员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革命名著，可不敢随便处理，是照着单子下的。林问：单子上怎么说？答曰：只有分类，别无罗嗦。又问：归在什么类？管理人员一查，说：黄色类。林先生说，得知这个答案后，“众生皆成丈二和尚”。

1966年8月下旬，“焚书行动”进行到最疯狂的阶段。8月24日，一群红卫兵闯进了梁漱溟位于积水潭的小院。“约八时红卫兵来抄家。两儿曾应其电话来家一次即去。政协来人两批，对我夫妇有斗争，书籍文稿及衣物均被拉去，用具多被打碎。”这是梁漱溟当日日记所记。这一天及前一日，是北京市“文革”中打人、抄家最为严酷的时刻，梁漱溟也难逃厄运。梁一见红卫兵气势汹汹的涌进院来，忙问：“你们是来检查‘四旧’的吧，请吧。”结果领头的一脸怒气训斥道：“什么检查，我们是来造反的！”红卫兵抄家之时甚为野蛮，他们勒令梁漱溟站到一边，随之就是一番打、砸、烧、撕。梁妻欲上前劝阻，被红卫兵抓去一顿劈打，打得脊背出血，洇透衣服。“来的是北京123中学的红卫兵，还‘勒令’内人陈树棻跪在地上吃生丝瓜，我讲了句‘她那么大年纪了（约七十岁），不要折磨她了’，就喝令我也跪下。”梁漱溟后来回忆说。打过之后，梁又被拉出去参加斗争大会，罚跪于主席台上。等批斗完押回家来，家中已是一片狼藉，满目凄凉。更揪心的是，他的先曾祖父、先祖、先父三代历尽战火动荡都没有损坏的画轴册两大皮箱，还有梁漱溟自己保存的从戊戌维新到东西文化论战的各家手札，全部被付之一炬。当红卫兵抱出两大巨册《词源》和《辞海》准备焚烧时，梁上前劝阻，认为此工具书不属于“四旧”，小将们说，有《新华字典》就足够了，用不着这些封建玩意儿。书因太厚不好烧，他们就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火堆。

在那场秦灰之祸中，首罹其难的正是那些视书如命的知识分子、学问家和书呆子。据不完全统计，在这期间，北大校内被抄家的有536户，其中教授占53％，中层干部占80％以上。期望“默默者存”的“桃色作家”沈从文，一直偏居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但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行动中仍未能幸免。军代表指着他工作室里的图书资料说：“我帮你消毒，烧掉，你服不服？”“没有什么不服，”沈从文回答，“要烧就烧。”于是，包括明代刊本《古今小说》在内的几架珍贵书籍被搬到院子里，一把火全都烧成了灰。画家黄胄数千张速写画稿以及他几十年来创作的，一时没有来得及藏匿，被红卫兵抬到附近的军事博物馆的锅炉房，一边焚烧一边训斥：“又是毛驴，毛驴能够驮出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吗？！”

为免于多年心血毁于一把火的下场，很多学者只好忍痛割爱，低价出售。北师大教授黄药眠藏有武英殿本二十四史一部，宣纸精印，美轮美奂。黄先生恐是书燔于秦火，乃忍痛转让。初议定二十元，买方还至十六元，出卡车一部运走。1967年2月，几次被迫搬家之后，梁思成不得不尽卖藏书，包括其父的《饮冰室文集》。他雇三轮车往废品收购站拉了一整天，共四十五车次，计售人民币三十五块钱。

那场火烧了一年有余，至1967年5月14日，《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保护文物图书的几点意见》发出，仍有火星频闪。1967年，北京市文物图书清理小组的孙学海等人，利用通县造纸厂机器突然坏掉停工的短暂间歇，从正要制成纸浆的大量图书字画中，挑选出320多吨珍贵的线装书，用每公斤0.12元买回，这其中就包括宋版《十三经》缺本、赵孟頫书法手卷一件。天津市艺林阁的文物鉴定员刘光启，人称“刘半尺”，意思是字画打开半尺，真伪立判。某次，刘正清理造反派抄家来的书画物资，一卷黄黑色的旧纸卷让他眼前一亮：“足下各如常。昨还殊顿。胸中淡闷，干呕转剧，食不可强，疾高难下治，乃甚忧之。力不具。王羲之。”这眼前待焚之物，竟是故宫流失的国宝、书圣王羲之的《干呕帖》。

据说，在德国达豪集中营的入口处，刻着一位17世纪诗人的名言：

    当一个政权开始烧书的时候，若不加阻止，它下一步就要烧人！

    当一个政权开始禁言的时候，若不加阻止，它下一步就要灭口！

河岸上的鱼

在阳光里来来去去

我向着另一条河流游去

游向他陌生的面孔和国度

五月，粽子艾草的欢乐

从历史的脐眼流出

谁能听懂，那双脚步

我们拥有一支杜撰的笔

将泪水化作笑，将死亡编织成喜剧

生者欢喜，亡魂享受祭祀，仅此而已

那条河流，遥不可及。只有

借你的名义，让手中的香馔和水酒飞起

给每一条河流

给每一尾鱼

从此，把一条河的名字赠予所有的河流

用一个人的名字命名大地

----------哦，屈原！屈原！

《拾橡栗的杜甫》

他佝偻着腰身捡拾橡栗

一颗一颗，灿烂而贫瘠

白发如雪，衣衫褴褛

寒风袭来，手脚早已充满冰屑

全然忘记了长安、疾病和左拾遗的官衔

只记得陷于饥饿的人民

只记得一粒橡栗，沉甸甸的

真实的杜甫！埋没于难民中间

或者孑然一身流浪山川

累了！就停在纷纷的雪里

在湘江，一只破旧的船上

不需追赠，不需挽联

不需丝毫的渲染，默默地

化作汉语里

一颗不动声色的橡栗

                    6.14

《娜娜》

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能够

向你说起一件往事。说起凉州路

说起凉州路的暖香阁

说起娜娜，一个冰雪般的女孩子

在那间大约4x8米的小屋里

她坐在转椅上，面朝壁镜

背对着我，多么安静

(这使我产生了深深的疑问)

我说：可以和你谈谈吗

她带着我来到一个更小的格子里

已经熟练地脱去了外壳

轻轻地说：来吧

她躺在绿丝绒床单上

仿佛一只青花瓷，散发着温热

那刻，我看见它

从我的手中，忽然轻轻地滑落......

当我提笔，却无法写出内心的怀疑

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给她一个称呼

深夜了，我伫立在霓虹灯里

街市繁华，高楼耸立

天空窄如一道缝隙

一位村民因3位家人生死不明而焦急痛哭。这个时候，一辈子营建的家在哪里？



遗体找到时，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当巨大的痛苦袭来，谁还能承受！



老爷子，你别哭……



老天，你为什么要惩罚孩子



三位困在大山里三天的灾民翻山越岭，艰难跋涉三十多公里终于走出大山后，情不自禁地抱头痛哭

一对新人在石家庄火车站献血，祝福你们，好人一生平安。



看到了吗？孩子们无助的目光



书包还在，人也天隔……



日本搜救人员向遇难者遗体默哀



11岁的张吉万背着3岁的妹妹走了10多个钟头逃出生天

广袤的土地上，麦浪翻滚

绿在奔跑: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精子，繁殖着

灰色的奴隶（尸体与影子）

在风里，挥起镰刀和锤子

迎接一个又一个骗局

揭竿而起的英雄，被嵌刻定格在

花岗岩里，沐浴着统治者的香火

我们匍伏在紫禁城的雨里

静静地恭候他的车辇轧过

皇帝和黄帝，本是一丘之貉

祖国是他们的

历史是他们的

除了肉体和口粮，我们

仿佛羸弱的牲口，等待着

死亡，叼走被风干的尸体

人民，被一茬一茬地收割

在现代化的铁甲面前，我们只剩下

最后的武器：石头、泪水和肉体

我无力举起，因为死和恐惧

忍辱活下去！与世界分一杯羹，与虎谋皮

投进深邃的亡命之途，听

梦着金子的皇帝，含混的呓语：人民

我爱你，我是你的儿子

我爱你，我是你的儿子

而黑夜随时升起，新一轮的杀戮

如此赤裸，如此秘密

黑色的魔爪扑向你的咽喉

哦，人民！人民流放在荒野上

人民被麦子吞噬

人民被机器磨损

人民做着盗贼和贪官污吏

人民在异乡打工卖淫，兜售残余的美丽

人民死于疲惫

腐尸滋养着肥沃的土地

流淌的绿啊，闪烁着

大地的光荣和屈辱

4．24

因为这一天,情人们

耗费了所有的火焰

一个苍白的日子

伏在众多的苍白里

此刻，被轻轻的捧起

孤悬。我们静静地看着

一片白色的帆，渐行渐远

不甘于这样一种灾难

月亮，被众多的蔚蓝簇拥着

金黄的容颜渐渐消散

眸子里的光束，惨淡如

惊涛飞溅

雅克能深入人的内心深处，锻炼出如此有形式感的意象，化无形为有形。实属创新之举。下面是雅克的诗歌原作和凭栏的解读。

（Ⅰ）

“雅克，如果你还没有睡
来我这里吧，孤独似紧身衣”

“为什么？你要打扰一个做梦的人”

“我看见你：湿漉漉站在我的眼前
身影让我害怕”

“为什么要哭？我们之间有一堵墙”

“雅克，我要挂了。你是一个混蛋!
你关心什么？”

“为什么……”

2009-2-6

试解：雅克是一个偏执的做梦狂，谁也不能将他从自己的梦境里拉出来，虽然他为此而流泪，但没有人理解，那是一种幸福的分泌液体。他拒绝了另一个自己的邀请或者诱惑。雅克是真正的孤独者，没有人能将他从孤独的深渊里j解救出来，而他依靠孤独磨炼自己，完成自己的蜕变。他用一堵墙将自己幽禁起来，以实现他的梦想。

（Ⅱ）

“雅克，我想你别再来了
他今晚在家。一个人坐在厕所里拼命抽烟”

“为什么要抽烟？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他说他今晚就想一个人呆着
不打扰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打扰”

“为什么？你可以出来呀”

“雅克，我要挂了。我也想一个人呆着
你是一个混蛋，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为什么……”

2009-2-6

试解：雅克，我，他，三位一体。欲望引诱雅克出去，而自由使得雅克暂时进入了宁静。“一个人坐在厕所里拼命抽烟”，这不是世俗者眼里的诗人形象吗？诗人为什么抛弃世俗的欢乐而进行“无用”的创作呢？诗人就应该是这样生活的，没有理由可谈。雅克所从事的是一种无私牺牲，坚守孤独，勇往直前，不被旁人所理解的事业。雅克有着坚定的信念和过人的毅力，一旦确定了目标，任何外界的干扰都不能转移他的心志。

（Ⅲ）

“雅克是一个混蛋，雅克是蜗牛，雅克不吸烟
雅克是一个混蛋，雅克是瞌睡虫，雅克不吸烟
雅克是一个混蛋，雅克是黑夜，雅克不吸烟”

“雅克睁着双眼：看见天花板飞离自己”

“我是雅克：混蛋、蜗牛、瞌睡虫、黑夜
我是雅克，为什么……”

2009-2-6

试解：雅克在两个自我之间做出抉择，自己究竟是谁，应该是谁。在世俗与精神的压力下产生了分裂。一个是混蛋，一个是不吸烟者。看来后者才是他的本质特征-------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锻炼者创造者才应该是他的核心。反思的过程是艰苦的，结果是摸棱两可的。可是却将人的本质的思考引向了深入：我是雅克，为什么……人究竟是谁。究竟应该是怎么样的呢？雅克的孤独来自世俗的压力，在世俗的眼里，“我是雅克：混蛋、蜗牛、瞌睡虫、黑夜”，雅克开始沉思，分明地困惑起来。

（Ⅳ）

“雅克与自己分手了，雅克害的是
建筑孤独压迫分裂症”

“雅克其实与自己没有分手
是雅克自己从十二楼跳下去”

“你看见雅克死去：
楼下的血迹总是在夜晚呼叫”

“雅克是一个混蛋雅克不是一个混蛋
雅克是异己者”

“那意思是说：雅克的肉体与雅克的灵魂
是异己者，请求分离”

2009-2-6

试解：人的精神的分裂不可能离开外部世界的压力，但更主要的是来自自身内部的追求。分裂的原因是辨证的关系。但事实是雅克害上了分裂症，雅克处于什子路口上：要么被欲望淹没，要么进入天堂。害建筑孤独压迫分裂症是表象，自己从十二楼跳下去是表象，雅克是异己者也是表象，雅克的肉体与雅克的灵魂是异己者，请求分离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

（Ⅴ）

“雅克，别以为这样你就能解脱、自由
肉体会腐烂、发臭”

“雅克，灵魂找不到容器
就不能成形，就不能在世间游走”

“雅克，所以你走不远
血迹总是在夜晚呼叫”

2009-2-6

试解：但是灵魂的分裂并不是雅克的目的，雅克的目的不是追求一个人的解放或者死亡，他要为自己的思想找到容器，让它化为艺术作品，让他的语言流传下来。这才是他的或者是诗歌的本意。因为黑暗并未消失，悲剧依旧在演绎。这一节是雅克的独白，更像是冥冥中神的启示--------宿命在等待着他：得不到解脱和自由，肉体也将腐烂、发臭，无第二条路可走，只有沉没在黑夜里。惟一的出路是为灵魂找到容器，为思想找到准确的语言。通过语言抵达灵魂深处，实现自身的解放。

（Ⅵ）

异己者雅克有三个情人：孤独、为什么、血迹
前两个在生前，后一个在死后

异己者雅克有三副枷锁：铁砧、水泥屋、顺从
铁砧由机床加工、水泥屋在雾中、语言的顺从

异己者雅克的遗言：我是雅克，为什么……

2009-2-6

试解：雅克的使命就是诗人的使命，雅克的人生就是诗人的人生。雅克死了，黑暗重新扑上来了，统治着这个世界。诗人的使命究竟是什么，这是雅克告诉或者质问我们的最后的一个问题。三个情人与三副枷锁是雅克世俗生活的写照，充满着荒原般的孤独，被奴役的思考。命运啮事着雅克，雅克也在质问命运：难道人之为人，雅克之为雅克的意义就是陷入于这黑暗的世界。从此反问出发，一条反抗之路被打开了。另一个雅克诞生了。分裂正在走向深入。

阿拉斯加鲑鱼

幼小的阿拉斯加鲑鱼从父母的尸体中游出来，自上游
去到大海。在阿拉斯加海域，他们长大
阿拉斯加不是鲑鱼的家。阿拉斯加是鲑鱼的一个梦
成年后，鲑鱼要溯游，回到出生的地方
他们游。他们累，但不能停止，直到那一跃完成
他们变色：嘴黄色、身子红色

还有一些成年鲑鱼没有回去：灰熊在途中等待他们

回到家的鲑鱼是强壮与幸运的鲑鱼：交欢、产卵、然后死去

一片肥沃的水域。养活了更多的植物、小狐狸、白头鹰
他们都以已死或奄奄一息的成年鲑鱼为食
当然也养活鲑鱼卵。他们将继续父辈的事业

2009-2-6

试解：人的两种活法，要么找到自己，达于自由，要么延续陈旧的父辈，沉于欲望。两种活法有着本质的区别。阿拉斯加是鲑鱼的理想所在，在游与累中鲑鱼完成了自己的蜕变和超越。而另一部分则无奈地回归世俗，过着它们祖祖辈辈因循的生活。作为“植物、小狐狸、白头鹰”和自己同类的事物，被食也蚕食他人，这是它们共同的命运。

坏想法

从女孩到女孩，从酒吧到酒吧，从聚会到聚会……
我们的圈子不断扩大。生活越来越美好
我们彻夜唱歌、寻欢作乐。然而有一天，我们突然
无所事事，一个人死或者一群人死

2009-2-6

试解：可以做两种解释：孤独而自由地活着，或者沉醉于欲望的满足里，死去。但既然是坏想法，是反语呢，还是真切的喟叹。是雅克做的最坏的打算？还是世俗强加给雅克的坏想法呢？是雅克不断吸取营养不断壮大成熟的过程还是世俗者陷入世俗生活的场景。不关那么多了，反正不论是地狱里燃烧的欲望还是天堂里奏响的希音，过程，关键是过程都让我们刻骨铭心。而要我做出选择，我宁愿相信这是地狱里的魔鬼的舞蹈，也不相信天堂。因为天堂距离我们尚远。谁在临死的时候看见它的降临了呢？

自造

自造一座淫窟：或习偷天换日之密术
或走瞒天过海之阴道或独自混迹江湖

自造一座寺院：或主持或和尚或香客
一体静坐自修戒律、自扫寺院、自度

周遭还需水起风生虎豹鸣啸杂色草木

2009-2-6
试解：淫窟既是天堂，是艺术的至高境界，是自由。在自己的异域变幻法术，或者分裂演绎各种角色。人的精神世界里风景无限，造奇景于自己的潜意识中，这是终极的自由，也是艺术的核心。

                                            ——写在鲁迅逝世七十周年

                          （2006年10月14日在上海图书馆讲演 ）

                                    ● 陈丹青

 大家好：                                                  

    这是我第三次谈论鲁迅先生了。每次都是又恭敬，又有点紧张。昨天特地剃了头，换双新皮鞋。我不会当场讲演，讲到鲁迅的话题，尤其郑重，总要事先写点稿子才能自以为讲得清楚一些。下面我按着稿子念，再作些发挥，请诸位原谅。

                      （一）

    鲁迅先生的纪念会，七十年来不知开过多少次了。在中国，鲁迅至今是个大话题。

    粗略说来，从鲁迅逝世的1936年到1949年，鲁迅话题为民族革命问题所缠绕；从1949年到八十年代初，鲁迅话题则成为准官方意识形态，在大陆无人敢于冒犯，在台湾被长期封杀。总之，“鲁迅话题”是百分之百的“政治话题”。

    八十年代中期，鲁迅话题逐渐被移出政治祭坛，挪进学术领域；九十年代迄今，官方对鲁迅话题开始了沉默、回避、冷淡的戏剧性过程。二十多年来，举凡重要的国家话题和政府语言，不再能够，也不再打算从鲁迅那里盘剥搜寻任何说法，鲁迅话题的庞大利用价值似乎走到尽头，由“在朝”转向“在野”，随即在学界与民间展开“鲁迅争议”，王朔，是这场争议的发难者。

    到了新世纪，“鲁迅争议”衍生了“还原鲁迅”的愿望。就我所知，不论是鲁迅的“捍卫派”还是“质疑者”，近十余年出版的鲁迅专著大幅度抛弃官方意识形态尺度，试图描述真实的鲁迅。旧史料出现新的解读，一些新的史料披露了。其中，最可注意的声音来自鲁迅后代：先有2002年周海婴回忆录《我与鲁迅七十年》，后有2006年海婴先生大公子周令飞同志在交通大学的一场讲演，这位鲁迅的长孙直截了当问道：“鲁迅是谁？”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关于鲁迅最为激烈而讽刺的发问。这一问，宣告七十年来我们被告知的那位鲁迅先生，面目全非。

                      （二）

    我们可能都会同意，几十年来，中国历史远远近近的大人物几乎都被弄得面目全非。而鲁迅的被扭曲，是现代中国一桩超级公案。从五十年“政治话题”到近二十年的“鲁迅争议”，中国毕竟有所进步了，今天，鲁迅的读者有可能稍微接近鲁迅生前的语境。

    但这并不意味着鲁迅的“还原”。

    鲁迅先生的寿命是五十多年，他死后被政治化也有五十多年；鲁迅著作是一份遗产，被极端政治化的鲁迅是另一份遗产。鲁迅的幽灵、鲁迅的读者，七十年来始终在两个鲁迅、两份遗产之间游荡。

    这是鲁迅公案的一面。另一面，我们看看西方。譬如但丁、蒙田、莎士比亚、歌德、黑格尔、托尔斯泰、尼采、马克思……都是巨大的历史公案、文化公案，他们在身后被不断解读、塑造、发掘、延伸。他们属于不同的国族和时代，但不属于政权；他们对文化与政治发生深远影响，但从未被现实政治吞没；他们的主张阶段性过时了，因为后人接续了他们的文脉；他们历久常新，因为他们早经熔铸为文化之链与历史坐标。

    鲁迅身后的命运正相反：他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头牌，但始终抵押在政权手里；他对现实政治其实毫无影响，却沦为政权的超级打手；他被悬置，但难以过时，因为他身后既不曾出现、也不可能出现等量齐观的人物；因此他历久长在，不完全由于他著作的影响，而是最高规格的孤立状态；他的全集一版再版，但与当今文化难以建立活的关系——相比被封杀、被遗忘，鲁迅身后的命运与处境更其诡谲，更其悲哀。

    七十年来，鲁迅墓前曾有无数革命者或权势者的鲜花，近二十年，煞有介事也罢，发乎内心也好，官方与民间不再主动拜祭。鲁迅清静了，不再被利用，也不再被供奉。这种暧昧的冷漠和前五十年炙手可热的“鲁迅政治”一样，都是反常与变态，是历史的冻结。目前这份已告冷却的鲁迅遗产，仍然是官方撤除之后的官方遗产。

    九十多年前，鲁迅的大愿是“救救孩子！”今天，孩子们的命题可能是：“救救鲁迅”！

                      （三）

    鲁迅身后的所有话题，是鲁迅先生的问题还是我们的问题？如果是鲁迅的问题，他的遗作俱在，要争议就争议，不愿读就不去读，无所谓还原不还原；如果这是我们的问题，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还原鲁迅？怎样还原？有没有可能还原？

    我想来想去，答案是：一，问题出在我们；二，鲁迅很难还原。三，要还原鲁迅和无数历史人物，有待于“我们”发生根本的变化；四，不论是良性的、恶性的、还是中性的，不论与鲁迅有关系还是没关系，这种变化的过程会很长——可能需要另一个七十年——但眼下这变化已初露端倪。

    所以重要的不是鲁迅，不是还原，而是“我们”的变化。

    以下试着扼要谈论鲁迅为什么难以还原，为什么这“难以还原”是我们的问题。最近，香港凤凰台就鲁迅逝世七十周年来访，给我一组关于鲁迅的质疑。有的早就听过，有的闻所未闻。记忆所及，仅举如下数端：

    1，鲁迅的思想可以商榷吗？2，鲁迅的精神是否被继承？是否值得继承？3，鲁迅喜欢骂人，是否导致人们在文革中互相攻击斗争的恶习？4，怎么看待鲁迅认同“无产阶级专政”？5，鲁迅的名句：“我向来不憚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是否助长了中国人的恶？

     在半小时访答中，我无能展开谈论，现在顺着问题想下去，我清清楚楚看见，问题在我们，在那份鲁迅政治的遗产。

    其一，鲁迅可以商榷吗？这是典型的奴才思路，是极权文化才会提出的问题——所有人物与思想都可以“商榷”，理应“商榷”，但我不用“商榷”这个词，那是中国式伪争论的代用词，吞吞吐吐，躲躲闪闪。当“商榷”二字得以流行的年代，正是抹杀批评，禁止怀疑的年代，我们是思想被封锁被掐灭的几代人证。

    其二，鲁迅的精神是否被继承？是否值得继承？我的回答是：假如鲁迅精神指的是怀疑、批评和抗争，那么，这种精神不但丝毫没有被继承，而且被空前成功地铲除了。我不主张继承这种精神，因为谁也继承不了、继承不起，除非你有两条以上性命，或者，除非你是鲁迅同时代的人。最稳妥的办法是取鲁迅精神的反面：沉默、归顺、奴化，以至奴化得珠圆玉润。

    其三，鲁迅喜欢骂人，是否导致文革期间人们互相攻讦斗争的恶习？阿弥陀佛！这样的问题需要回答么？有趣的倒是看看别的国家、别的时代，文学家思想家怎样骂人——我不认为这是骂人，反而指为骂人者，真是一种骂。但既是谁都用这个词，姑且从众吧——太远的例子不去说，仅看比鲁迅略早、略晚，或大致同期的人物：有人问福娄拜最近在干什么，他说，我在继续诅咒我的同胞，向他们头上倒粪便；托尔斯泰一辈子骂人，谁都骂，骂皇帝和教主，骂莎士比亚和尼采，骂前辈赫尔岑，骂老朋友屠格涅夫，当然，也骂他自己；尼采的咒骂则指向整个基督教世界，他说，天下只有一位基督徒，那就是耶稣，而“耶稣教”是两千年来欧洲最大的政治……在中国，应该为温柔敦厚的良人们编一册世界文豪骂人史，虽然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发生过文革，那样人整人。

    这种人整人的恶习、模式、话语方式，在三十年代的左翼内部已经发难，成为五四百家争鸣的异化。八十年代出版了鲁迅论敌骂鲁迅的大部头史料，九十年代有一部书叫做《鲁迅：最被污蔑的人》，历历举证鲁迅被谩骂被围攻的史实。这里仅举一例，即在新中国文艺牌坊中仅次于鲁迅的郭沫若同志，即曾公然宣判鲁迅为“双重的封建余孽”。当郭同志出口定罪前，他自称几乎不读鲁迅的书。

   其四，怎样看待鲁迅认同“无产阶级专政”？是的，我们这代人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子民。但不要弄错：从六七十年代的《红旗》杂志或《人民日报》通栏标题读到“无产阶级专政”这句话，和二三十年代在秘密书刊以及文人写作中读到同一句话，是两种读法，两种后果，两回事。是的，鲁迅曾是左翼阵营的大将——在他的时代，世界范围激进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十之七八选择左翼立场，譬如法国人文人阿拉贡、西班牙画家毕加索、意大利导演帕索里尼、彼德鲁齐等等，不仅左倾，而且是准共产党员——当“双重封建余孽”鲁迅先生晚期靠拢左翼，模写“无产阶级专政”这句话，不是出于政治信仰，而是再三目击“无产阶级”青年肝脑涂地，被枪毙。但及早道破左翼内部的虚伪、狡诈、霸道、浅薄，同样也是鲁迅。为什么呢？

    因为其五，鲁迅“向来不憚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这句话居然“助长了中国人的恶”，且不说此话通不通，这是什么逻辑？莫非此后至今遍中国滔滔不绝的恶人们在作恶之前，都曾请教过鲁迅的著作么——恶意，分两种，一种是自知其恶，一种竟出于所谓“善意”，若是今天还有中国人以这样的“善意”去责难鲁迅，这善意，在我看来就是十足的恶意。

     不过以上的问，以上的答，都愚蠢，那是一笔现代中国是非观的糊涂帐，是不值一谈的常识问题。可资详实对照的是鲁迅时代与我们时代的差异，这差异，才是还原鲁迅真正的难处。

                      （四）

     以下粗略排列一组时代背景、社会指标与文化形态，借以提醒我们为什么难以还原鲁迅。

    鲁迅青少年时期，中国有大清政府，有康梁乱党，有孙中山革命集团，有无数民间集社，有列国的殖民地。鲁迅壮年时期，北方是军阀政府，南方是国民政府，江西是苏维埃政府；而军阀在各省据有势力，国民政府曾分为宁汉政府，许多省份还设有苏维埃地下政府。到了鲁迅的中期与晚期，中国粗粗统一，但仍有南京政府与延安政府，抗战时期还有南京伪政府与重庆国民政府；而在鲁迅居住的上海，有日租界与法租界。

    鲁迅在北京厦门广州上海时期，学界有前清遗老，有各省宿儒，有留日派，留英派，留美派，留德派等等，这些海龟派与今日的海龟派不可同日而语，各有真正的学派、主张和势力。政治流派，则先后出现过君主立宪派，共和派，保皇派，三民主义，共产主义，资本主义，自由主义，法西斯主义，民族主义，还有无政府主义——在座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巴金”的笔名，就是取两位欧洲无政府主义者的中文译名：巴库宁和克鲁泡特金，他比鲁迅谈论“无产阶级专政”还激进，居然公开顶着无政府主义者的名，活了一百多岁——最近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一挡节目还公布了史料：虽然昙花一现，形同儿戏，但上世纪二十年代前后，中国的政党出现过上百个。

    鲁迅的同学、战友、论敌，有的是国民党要人，如蔡元培和陈仪；有的是共产党要人，如陈独秀与瞿秋白；有的既是国民党员又是共产党员，如郭沫若与田汉，有的既是学者教授又是党国重臣，如胡适之；当然，自也有许多无党无派的文人。教科书总是凸显鲁迅年轻朋友中的左翼人士与共产党人，察看鲁迅通信的朋友，却有国民党军人如他格外溺爱的李秉中；有鲁迅为之谋职，解放后被镇压的国民政府县官如荆有驎；也有先左后右的青年，如选择台湾的台静农。鲁迅与好几位左翼小青年从亲昵到绝交，但与国民党军政界或右翼小朋友反倒未有闹翻的记载。鲁迅的外国友人，则有俄国没落诗人爱罗先珂，有美国左翼小子史沫莱特与斯诺，而内山完造与增田涉等等日本友人，非左非右，并没有政治色彩。

    说到鲁迅与他同代人的交友范围，今天即便人脉最广，身份最特殊的角色，也不可能与社会身份杂异、政治立场截然对立的人群维持朋友关系或彼此为敌的关系。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朋友等同朋党，胡风集团、二流堂圈子，均曾获罪，关押自杀多人，株连千百。政治集团的类似案例更是不可胜数。八十年代迄今，则朋友关系大致是权利关系，或以升官，或以发财。相对纯粹的私人友谊勉强恢复常态，然而众人的出身、职业、观点或有差异，但我们全是国家的人，教育背景和整体人格，都是一样的。

    总之，鲁迅与他同代人的政治与文化版图，鲁迅与他敌友置身其间的言行空间，以我们这几代人同出于一个模子的生存经验，绝对不可能想象，不可能亲历，不可能分享鲁迅那代人具体而微的日常经验——当然，我们几代人共享齐天洪福，免于三座大山的压迫，免于乱世之苦。其代价，是我们对相对纷杂的社会形态，相对异样的生存选择，相对自主的成长经历，迹近生理上的无知。

    至于鲁迅的言论与思想，再早、再晚，都出不来。他的时代，是中国现代史国家祸乱与历史机会最为密集的世代，也是春秋以来唯一一次短暂的“百家争鸣”时代。倘若他被认为高于其他人，因为有其他人；倘若其他人不认同他，便说明那是群雄并起的年代。他身后被高悬、孤立，使我们只能仰望他一个。近二十年，那个时代与他对立的学说大约出齐了，然而最初的阅读形同烙印：我们读鲁迅在先，读其他人在后，听他骂人在先，得知骂他的文章在后。这种先后差异，不可低估。

    但这些都不重要，真的要害，是我们几代人早已被塑造为另一群物种。我们的思维模式、话语习惯、价值判断及无数生存细节，几乎无法与鲁迅及他的同代人衔接对应。我们的困难不是不认识鲁迅，而是不认识我们自己。要还原鲁迅，恐怕先得借助鲁迅的生存经验，做一番自我还原。

    譬如，鲁迅在中国数度迁移，但不必到派出所申办户口或暂住证；他与好几所大学有受聘解聘的关系，但从来没有一份人事档案尾随其后；他有身居高官的老朋友，但从未受制于任何单位领导；他被特务监视，但弄堂隔壁没有居民委员会；他的文章常被封杀禁止，但从未写过一纸思想汇报与书面检讨；他被多位友朋明攻暗伤，但并非出于卑怯的检举揭发；他被不同阵营污蔑围攻，但从未被国民政府“打倒”并发动全国性批判；他活在战祸频仍的时代，但从未领教过举国民众的武斗；他擅逃亡，但不是为了逃避隔离审查、监督劳动或遣送下乡；他活画出旧文人孔已己的凄惨末路，但对学者教授沦为囚犯或贱人的经历毫无感知；他为我们留下永恒的阿Q，但绝不会料到到阿Q同志后来可能当上役使乡民的村长，甚至县长；他私通乱党，名列通缉，但从未被戴上一顶右派或现行反革命帽子，所以，他不知道什么叫做被平反的狂喜与委屈。许多人讥嘲他是位“绍兴师爷”，可他从未经手一件我们时代哪怕最卑微的“冤假错案”；兄弟失和诚然是他最难释怀的内伤，此外，要论无可申说的个人委屈和无妄之灾，他身后的大小文人都比他阅历深厚；晚期，鲁迅主动阅读马克思学说，但从未被命令以唯物主义检讨、修改、以至公开否定自己的著作；不消说，他从未申请入党，从未听说全国文联与作家协会，从未被阻止或恩准阅读“内部文件”，从未由于行政级别分到或分不到一间住房，从未接受过哪位人事处科员的威胁或奉承；他的葬礼与为他抬棺的巴金同志的葬礼完全不同，不是国家操办；他被覆盖《民族魂》大旗的殊荣不是根据国务院或XX部的指令；当国母宋庆龄与国师蔡元培以私人身份出席他葬礼时，伙同沈君儒章乃器等第三势力，而葬礼的秘密策划与公开策动，是当时的青年乱党如冯雪峰与大批左翼青年。这些人的政治身份与社会地位完全不同，却堂而皇之站在鲁迅的灵柩旁轮番演说，慷慨激昂，公然咒骂政府的无能与不抵抗。

    对不起，还有：鲁迅生前从未见过粮票和布票。

                      （五）

    所以周令飞动问“鲁迅是谁”，鲁迅怕也弄不清“令飞是谁？”——令飞与我同岁同届，我一见他，除了头十秒钟惊喜，旋即发现他是我的哪位中学同学。我在他脸上搜寻鲁迅，结果读到所有老知青的心理与生理密码：十六岁我下乡落户，在赣南零上四十度的酷暑中割水稻；他十六岁当兵，在东北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站岗；八十年代我去了纽约，他去了东京；在台湾，我有一位爷爷，他有一位太太，当初他俩在东京向中国大使馆与台湾办事处申报婚姻，两边的官员均不敢作主成全这对政治鸳鸯……反正令飞同志的成长与他祖父没有任何相似之点，却和我出奇地相似。

    我也见到令飞的爸爸。多么熟悉的老上海人。在他的回忆录中，许广平先生晚年经历了所有国家高干的悲喜剧，那是由人事处、房管所、中央领导、以及历届运动编写的曲折剧情。假如鲁迅先生半夜敲门回家，海婴母子必须花费无数口舌才能使鲁迅听明白——只有一部分故事早已为鲁迅所熟悉，那就是左翼分子的上纲上线、弄权整人。但他绝对想不到当年左翼小圈子的暴戾，日后竟扩大为神州大地数十年斗争生活，其中，单是“气宇轩昂”的左联“元帅”周扬同志当了文化部长，六十年代又遭报应的个案，就会使他大开眼界。

    这就是鲁迅决定拯救的孩子们。调动他平生所有经验，他也弄不清这些孩子玩得是什么把戏。

    七十年历史，是我们与鲁迅成为彼此的异类的历史。今天不论怎样谈论鲁迅、阅读鲁迅，我们的感知系统或研究手段，其实都很难真的奏效。在我们的上下周围，鲁迅那样的物种灭绝了——岂止是他，伟大的早期国民党人，伟大的早期共产党人，伟大的革命者与启蒙者一代，在今天的人群与人格类型中，消失净尽——而在鲁迅的时代，这些人不论为敌为友、为官为匪，但他们的伦理道德血脉教养，个个跨越唐宋，上溯先秦，同时，他们是中国第一代世界主义者，第一代现代民族主义者，第一代新型的文化精英和政治精英。

    或曰，难道时代没有进步吗？大大进步了。“革命前辈的鲜血岂能白流！”我相信诸位不会误解我在夸大过去，贬低今天。事物与人物需要比较，至少，一个物质的现代化中国足使鲁迅目瞪口呆——鲁迅早年在北平穿着单裤过冬，无缘享受空调；鲁迅坐车有感于道路颠簸，无缘驰骋高速公路；他主张抛弃毛笔，可未曾梦见电脑；他晚岁收藏不少《世界裸体美术全集》，可惜看不到今日的超短裙……一个价值迷失的中国也足使鲁迅与他的敌友哑口无言。不过他早经预先绝望过了，好像知道将要认不出未来的中国，他说过，未来是坟，坟的未来，无非是被踏平。

    西方人物的身后命运怎样呢？譬如，启蒙运动确实塑造了今日西方，尼采果然标举了新型知识精英的立场，马克思大大颠覆了资本主义。然后，启蒙先贤、尼采学说、马克思主义不断被后代展开、追问，并持续超越。当李维·斯特劳斯怀疑晚辈福柯或德里达的学说时，他知道审慎而准确地用词；巴特尔出道之书《写作的零度》旨在与长辈萨特辩难，而他最后著作《明室》的扉页，题写“向萨特的想象致敬”……十倍百倍于鲁迅耗尽心智的文化论战，在西方从未停止，那种激烈、深度、不苟同，尤其是丰富的建树，远远超过鲁迅与他的敌友。在西方，文人从未被打倒，而是被质疑；从未被神化，而是被纪念；从未被架空，而是实实在在地被试图理解、被持续研究。我所亲见的西方人谈起先贤与哲人，并不大惊小怪，只是平静我们只有一位鲁迅。当我们这代人被纵容阅读鲁迅及不准阅读胡适，乃出于同一的原由和性质。而鲁迅死后，他的价值追求便被成功地窒息：或者割裂、或者歪曲，休想继续传递、提升、展开。他的大半命题在今日中国远未过时，却被迫停在过去时。同时，那份政治化的鲁迅遗产以不可抗拒的方式灌输至今，看不出停止的迹象——在中国，鲁迅和马克思各有分工：鲁迅专门负责诅咒万恶的旧中国，马克思专门负责证明社会主义的必然性。而今“与时俱进”的国情又将鲁迅和马克思的脸涂得又红又白，他们仍然被孤零零吊在中国现代史上空，既当圣人，又做恶人：不是吗？今日千千万万中学生大学生对马克思或鲁迅敬而远之，又不得不与之周旋：他们年年必须背诵马克思教条（俗称“马概”）以便通过政治考试，又年年被迫阅读鲁迅并书写读后感。什么是马克思主义？鲁迅有哪些价值？孩子们根本不在乎。在今日知识谱系中，马克思与鲁迅被重视的程度是半世纪以来最低点，除了屈就而厌烦，年轻人对他们没有尊敬，没有爱。

    这也是为什么维护或质疑鲁迅的种种絮叨，均难发生真的影响和说服力。我们既难消除鲁迅，也难以挽救他，他在我们够不着的某处，他甚至不属于自己的血亲：当周令飞问道“鲁迅是谁？”我猜想，他愿意强调的身份并非仅仅因为他是鲁迅的孙儿。他与父亲在家里提起祖父，恐怕不常称之为“爸爸”、“爷爷”，而是直呼“鲁迅”，正像七十年前周作人指着自己妈妈说：“这是鲁迅的母亲。”

    说来不仅是令飞的祖父，五四前后的重要人物都被架空了、作废了：梁启超、孙中山、蔡元培、胡适、陈独秀、梁漱溟、马寅初……这份名单顶多进入学术研究，不再发生温热，投射光芒。他们的命运模式是这样的：先是失败的历史英雄，接着，空留英雄之名而遭遇历史性失败。

    “鲁迅话题”不能只谈鲁迅。只谈鲁迅，将会加深他的孤立，使这孤立更精致，更难以把握，“鲁迅研究”本该是文化研究，然而我们时代货真价实的文化在哪里，拿什么去研究鲁迅——当海涅对哥德微妙地不敬、庞德改动艾略特的诗章、巴特评析纪德的文体、纪德发掘妥斯托也夫斯基的深度、博尔赫斯偏爱叔本华的哲学、昆德拉分析贝多芬的乐谱，他们不必顾虑种族与时空的阻隔，因为他们当然地属于同一的、有效的欧洲人文大统，不曾迷失于历史谎言，更不会在历史断层的深隙中，坐井观天；当以赛亚·柏林大范围质疑启蒙遗产，并居然从康德的线索中清理出民族主义信号时，他是在挽救并丰富前辈的学说，而他纵横捡视古希腊迄今的思想遗产，乃基于对西方文化版图足够的资格与确信。

    我们有这样牢靠的资格与确信吗？

    十月以来，鲁迅逝世七十周年似乎成为媒体与社会一组相对自发的话题，看过去显然不是官方纪念的老花样。可喜的是，当今中国莫可名状的文化形态，其表层，稍微有一丁点接近鲁迅时代的意思了：知识景观逐渐铺展，言论空间有限豁裂，开放的国策不容逆转，旧有意识形态在年轻一代相对失效。总之，这都是好消息——不是对鲁迅的好消息，而是对于我们。

    最近我收到几家媒体关于鲁迅的问题，重复道：我们为什么还要阅读鲁迅？我的回答是：一，不必勉强。当年《呐喊》《彷徨》再版时，鲁迅就不愿意，说不要用他阴暗的念头影响小孩子；二，七十年来的历史剧情是我们解读鲁迅的珍贵资源，因为他的光焰需要我们世代作有效的映衬。换句话说，第三，鲁迅早将自己烧毁了，他的价值可能照亮的，应该是我们——我们愿意被照亮吗？

     回到这篇讲稿的题目：“鲁迅是谁？”我愿去掉“鲁迅”两个字，改成“我们”。

                                                       2006年10月12日

界限

黎明,你路遇的亮光,街道和每一个行人,是陈旧的

连那行色匆匆的阳光,披覆着尘埃,也是

我伫立在风中,看着这

静静的生活,如厕如花

我无法相信,你所描述的未来

面对着这些,我无言可诉,迅疾地老去

------今生,我是陈旧的

我的话语是陈旧的

太阳,总以同样的面孔站起

你所牵引的道路,夜与昼,只是其中的一条

还有九十九种可能

像闪电的巨手,指向了

大地和天空

一条鱼

在一只手里,努力地跳跃着

它想挣脱.另一只手和一把刀

翻转着,用背和刃一阵乱斫

瞬间，它已经鳞片倒竖，满身血污

－－－那刻，我想起了你，兄弟

不论站着还是坐着,你迷茫的

眼神，含着泪，默默地

与生活构成了对峙

雾

一条蛇在经过大地

紧贴着枯草和树皮滑移

缓慢地走向大地的纵深和骨髓

足以使所有的景物颤栗

它在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

举起头颅，打量着

这个陈旧的季节,当它离去的时候

我发现,它带走了深秋

带走了所有腐烂的果实和叶子

雪山

雪开始悄悄地撤退,起身

从村庄和烟尘里

踩过枯叶和布满霜花的泥土

田地挽留不住

杨树阻挡不住

雪线渐渐地爬升

夕阳将落的时候

它像滑翔的鹰

在人迹罕至的孤高之地

轻轻地落了下来

抓紧了岩石

穿过阳光、雷雨和长满杂草的天空

穿过一条纤细的小路,走近秋季

各种颜色编织的花格子衬衣

淡淡的芳香,招引得一批鸟儿和蜂蝶

赞美追逐.微风轻拂,仿佛我也是

其中的一只,在赶赴盛宴的途中

清晨,你将邂逅一对劳作的鸽子

一些蜻蜓,排列成侦察的飞行编队

一些零星的虫子,携带着警觉的乐器

面对着你，仰起脖颈,如临大敌

树丛里有多少菟丝子,向着白云挥舞着手臂

大地,洋溢着金黄的海水，一张五彩的床帷

那些淫荡的风,和太阳拥抱在一起

发出交媾和庆祝的呻吟,丰收

在发烧,在呓语。弥漫的忧郁

像手术刀,一步步向秋天的腹部挺进

被遗弃的麦秸,泛着白色的脂肪和伤口

在秋水里裸露着,渐渐泛黑,发育

田野目光空虚,赤手而立,隐约传来了

镰刀和收割机声音.你无法靠近遥远的

收成,那是大地永远的秘密

我静静地站着，仿佛看见了_______

几匹马耷拉着头,汗珠渗出脊背

偶尔传出一声响鼻,清晰的

在深秋的风中，那驾马车

缓缓地向着远方走去......

浴室在门口的一侧

夜幕降临，你一步步前行

渐渐的走出卧室和客厅

远离密密麻麻的布景

窗帘，挂画，工艺品，相架，壁灯

床  ，床单，被子，枕头，香烟

新闻，讲话，流言，电视剧，血案

静静的，一个人走进浴室

摁下按钮，一片光明；打开水阀，银柱喷涌

啊，你看见了真实的自己，多美！

你摆脱了困扰已久的物饰

挎包，衣服，裤子，皮鞋，袜子

头花，耳环，项链，手表，镯子

手机，钥匙，身份证，月票，名片

指甲剪，餐巾纸，卫生巾，药片，人民币

在浴室里，你可以默不作声

也可以浸在水里，让正在离开的日子看看

另一个自己，纷繁的思绪。再见吧

公交车，单位，领导，办公室，写字台

会议，培训，应聘，就业，文凭

指标，计划，合同，表册，帐契

汗水，眼泪，污垢，香水，精液和月经

在浴室里，你可以惬意的躺着，站着，睡着

可以让身体自由地倾诉，跳跑坐喊

你可以哼歌，运动，模特，舞蹈，健美

每一段情节，多么灿烂而细腻

看吧，你身体的每一个组成部分

芙蓉出水，开始复苏

头脑，眼睛，耳朵，嘴巴，鼻子

毛发，脖颈，腰身，手指，腿脚

双唇，乳房，小腹，阴毛，生殖器

以及我，爱情，个性，信仰和生死

浴室，通向生活的柔软处

当物质堵塞了我们的日子

在这儿，你已经不习惯与自己接触

你想起那些没有浴室的人

你想起浴室被取消的时候，甚至更多

我看见了你，我看见了浴室

静谧地，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蚯蚓之歌

那些黑色的蚯蚓,的确是我们的后裔

如今,它们躲进深深的泥土里\

诅咒太阳和风,诅咒不公平的命运

他们拖儿带女,开始悲伤的撤离

金色的箭簇如雨.那是

那是我们残余的骨肉,我们的好兄弟

从呜咽的风里

在更深的黑里挺进

自画像

我惊讶于自己的丑陋和真实

我惊讶于自己只是一种短暂的停留

一双悚栗的眼睛

因为发现了自己,由清澈变得浑浊

那是一张大猩猩的面孔,凹凸不平

在这块善变的地形里,长满了顽固的毛须

时而平静,时而激荡起黑色的岩浆

有时,寻找借口,对无辜者发动一场战争

有时,作为一个受害者

渴望得到诗歌的庇荫

我发现,我竟然是如此的丑陋

甚至还不曾脱去一丝污垢

我必须绘制出自己的肖像

这缘自于一种更深的担忧

否则,我将被风吹走

骑手

一片虚幻的平原上

没有声音,也没有生命的气息

那个骑手,就渐渐地从地平线上冲刺出来

空气闪向两边,任他驰骋

近了!由小小的黑点变成一团

风,巨大的翅膀覆盖了天空

当我回头再去寻找,他黑色的披风

已经消逝了踪影

一个寓言就这样停止

一个寓言就这样诞生

每一个清晨,我们不约而同,登上高地,翘望着

平原的尽头,升起一道美丽的风景

逐句地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震撼啊！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帖子！我纵横网络BBS多年，自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帖子能打动我，没想到今天看到了如此精妙绝伦的这样一篇帖子。楼主，是你让我深深地理解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谢谢你！在看完这帖子以后，我没有立即回复，因为我生怕我庸俗不堪的回复会玷污了这网上少有的帖子。但是我还是回复了，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那我死也不会瞑目的！能够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啊！楼主，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楼主您帖子的精彩程度都是不够的，都是虚伪的，所以我只想说一句：您的帖子太好了！我愿意一辈子的看下去！这篇帖子构思新颖，题材独具匠心，段落清晰，情节诡异，跌宕起伏，主线分明，引人入胜，平淡中显示出不凡的文学功底，可谓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是我辈应当学习之典范。就小说艺术的角度而言，这篇帖子可能不算太成功，但它的实验意义却远远大于成功本身。正所谓：“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中！”楼主真不愧为无厘界新一代的开山怪！本来我已经对这个社区失望了，觉得这个社区没有前途了，心里充满了悲哀。但是看了你的这个帖子，又让我对社区产生了希望。是你让我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是你让我的心死灰复燃，是你拯救了我一颗拨凉拨凉的心！本来我决定不会在社区回任何帖子了，但是看了你的帖子，我告诉自己这个帖子是一定要回的！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贴啊！苍天有眼啊，让我在优生之年得以观得 如此精彩绝伦的帖子！楼主的话真如“大音希声扫阴翳”，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使我等网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晴天霹雳，醍醐灌顶或许不足以形容大师文章的万一；巫山行云，长江流水更难以比拟大师的文才！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你烛照天下，明见万里；雨露苍生，泽被万方！透过你深邃的文字，我仿佛看到了你鹰视狼顾，龙行虎步的伟岸英姿；仿佛看到了你手执如椽大笔，写天下文章的智慧神态；仿佛看见了你按剑四顾，江山无数的英武气概！楼主，你说的多好啊！我在社区打滚这么多年，所谓阅人无数，见怪不怪了，但一看到楼主的气势，我就觉得楼主同在社区里灌水的那帮小混蛋有着本质的差别，那忧郁的语调，那熟悉的签名，还有字里行间高屋建瓴的辞藻。没用的，楼主，就算你怎么换马甲都是没有用的，你的亿万拥戴者早已经把你认出来了，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最强 id。自从社区改版之后，我就已经心灰意冷，对社区也没抱什么希望了，传说已经幻灭，神话已经终结，留在社区还有什么意思。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可以再睹楼主的风范，我激动得忍不住就在屏幕前流下了眼泪。是啊，只要在楼主的带领下，社区就有希望了。我的内心再一次沸腾了，我胸腔里的血再一次燃烧了。楼主的话概括扼要，一语道出了我们苦想多年的而不可得答案的几个重大问题的根本。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明灯，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方向，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栋梁。有楼主在，社区的明天必将更好！楼主你的高尚情操太让人感动了。在现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金钱社会里，竟然还能见到楼主这样的性情中人，无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让我深深感受到了人性的伟大。楼主的帖子，就好比黑暗中刺裂夜空的闪电，又好比撕开乌云的阳光，一瞬间就让我如饮甘露，让我明白了永恒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有楼主这样具备广阔胸怀和完整知识体系的人，才能作为这真理的唯一引言者。看了楼主的帖子，让我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中，我认为，如果不把楼主的帖子顶上去，就是对真理的一种背叛，就是对谬论的极大妥协。因此，我决定义无返顾的顶了！楼主，在遇到你之前，我对人世间是否有真正的圣人是怀疑的；而现在，我终于相信了！我曾经忘情于汉廷的歌赋，我曾经惊讶于李杜的诗才，我曾经流连于宋元的词曲；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浅薄！楼主的帖子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文笔流畅，修辞得体，深得魏晋诸朝遗风，更将唐风宋骨发扬得入木三分，能在有生之年看见楼主的这个帖子。实在是我三生之幸啊。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之后，我竟感发生出一种无以名之的悲痛感――啊，这么好的帖子，如果将来我再也看不到了，那我该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直到我毫不犹豫的把楼主的这个帖子收藏了，我内心的那种激动才逐渐平复下来。可是我立刻想到，这么好的帖子，倘若别人看不到，那么不是浪费楼主的心血吗？经过痛苦的思想斗争，我终于下定决心，我要把这个帖子一直往上顶，往上顶到所有人都看到为止！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缺乏的是什么了，正是楼主那种对真理的执着追求和楼主那种对理想的艰苦实践所产生的厚重感。面对楼主的帖子，我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了，楼主那种裂纸欲出的大手笔，竟使我忍不住一次次的翻开楼主的帖子，每看 一次，赞赏之情就激长数分，我总在想，是否有神灵活在它灵秀的外表下，以至能使人三月不知肉味，使人有余音穿梁，三日不绝的感受。楼主，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个帖子顶上去这件事了。楼主，我支持您

1.以超越前人经验为高度

    人类的文学,结合思想,文化,哲学,宗教的发展,都是在求新求变中向前的.而文学求新求变的脱颖之处无外思想,体裁,语言和表现手法.文学是语言的艺术,也就是说,语言的创新有赖于其他几方面来实现的.若无思想,体裁,语言,表现手法上的新就不可能文学的拓展延伸.面对已有的文学经验,文学创作的价值不在于模仿重复,不在于守旧因循,只有富于创新之举的尝试和实验是值得称道的.也许有人会问,这只是为文学而文学,而非为生命而文学.其实,文学之道不就是人性之道吗.怀这种疑问的人还是想将文学做的实用些(用于生活,政治,党派和自己的人生等),而拒绝文学的超验之道,精神之道.文学的形而上境界,看似虚无,而实际上不正是人之根本吗.物质为基石,精神为光芒.不求精神,哪里的物质;不谈宗教,哪里的人性.顾物质者,困于物欲,追逐名利,实在是舍本逐末,行苟且之实.因此,评价一篇作品的价值就看它是超越前人经验呢,还是亦步亦趋.文学不成全庸常,而青睐于个性.时下做文学的都有一套理论,诸如下半身,但没有超越前人经验的实践终归是要偃旗息鼓的.一时的喧嚣常常云集了舞文弄墨者,而寂寞的历史却只属于悲歌者谱写,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是宗教而非爱好所能言尽.

2.好诗都是难懂的

    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1979)希腊诗人奥迪塞乌斯.埃利蒂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不相信当代诗歌是晦涩难懂的。诗人运用某些会给阅读造成困难的表达方式，并不意味着这位诗人文笔晦涩。在诗的创作中，技术的作用举足轻重。所有好的诗人都是难懂的”。

这其实就是说，所有好的诗歌都是难懂的。因为好的诗歌走得太远了，它超越了日常步入了纯粹的境界。如同登山运动员，他已经走出了我们所在的城乡原野，而至于我们难以想象的所在，但那一定是一个晶莹纯净的世界了。文学引人入胜之处就在于从有至无，由物质至于精神。那些力求大众易懂的诗歌，这其实就是一种实用的目标，易于重复前人经验，堕入平庸。说好的诗歌是难懂的，更重要的理由还在于，诗歌或文学的毕竟是创新的产物，它毕竟带着许多新鲜的因子常以陌生的面孔诞生的。有一首题为《花和女人》中写道：

                         花是女人的镜子，女人是花的影子

像这样的诗句，前不及李白“云想衣裳花想容”，后不及《致橡树》中“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处于一种步人后尘的尴尬境地。女人如化花作为生活的重复，每个时代都这样说，这是无奈和必然的；但是对于艺术的重复，必定是要被剔除的。文学在求新求变中前进，必然会产生一些陌生的诗歌，它不一定乐于接受，但常常为历史所接纳。

    文学的难于理解都是暂时的。只要它是真实的，符合艺术创作规律的。符合大众的通俗文学是合理的，但我们不必因此而否定纯粹的艺术。我们在某个时代里担心没有求异的文学，甚至惧怕倒退的文学。但我们乐观的是，人类的心灵走得愈远，就将产生“愈难”的作品。

3.唐诗中的现代主义

    读唐诗是令人激动的。

    因为唐人的开放的胸襟和想象力的雄奇恣肆，因为唐人语言和思想的高拔的个性。我们姑且不论那个时代的政治经济，因为我们更看重哪个时代的精神气象。我们更看重那个时代所孕育的一批人格健全，思想自由，超越物欲，敬畏生命，敢于抗争，百折不挠，既有生命信仰，又有诗歌理想的一代诗人，是他们的人格魅力和光彩华章给大唐乃至中华民族补充了钙质营养。唐诗以为人的尊严奔波呼号，抒写生命焦虑和反抗，新异的语言和独辟的想象力形成了的富有高度和深度的唐诗气象，形成了陈子昂，李白，杜甫，白居易，王维，李商隐，李贺的诗人群体。我认为大唐帝国的历史盛名不在于帝王的文治武功，也不在于政治经济上的盛衰，而主要的是那个时代在文化上的精神重塑。也就是说，因为人性压抑，战争频仍才造就了一代感时忧国的杰出诗人,才使得大唐流传千古,这才是我们向往它的真正所在。

    现代主义不是当代的私有物，它存在于历史的任何时期。唐代尤其如此。看看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蜀道难》白居易的《琵琶行》李商隐众多的《无题》《锦瑟》李贺的《雁门太守行》等等。可以说，中国文学史就是一部现代主义文学史。现代主义并非西方的专利，但是在20世纪，现代主义文学的实践及其走向理论化系统化上，不能不归功于西方。我们知道，由于自明代以来的政治专制文化高压政策，由于自鸦片战争以来的闭关锁国和反帝反封建运动，由于自建国以来的历次政治运动和“文化大革命”，中国人民始终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中国文学也只是停留于反映现实批判现实，或者粉饰政治的层面上，而古已有之的现代主义传统香火割裂已久了。所以回归传统，其中一层意思不外回到自诗经至唐宋元形成的现代主义上去。

可喜的是，中国当代文学在回首传统时，努力求得与古代文学传统的血脉联系，在对西方文学的学习借鉴中，在近三十年的实验实践中，走过了一段沉沙发硎，发愤图强，汲取厚积，求新求变的道路。一批有雄心有良知富于牺牲精神的作家锐意进取，立足本民族生活经验，志力于实现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梦想。

4．文学不止于东西

             《敦煌》诗刊2008年上半年卷目录

卷首语    作者  林野

【经典重读　唐　欣／主持】

附：《我们整天在田野行走》埃利蒂斯［希腊］/《致未来岁月的读者》纳博科夫[俄国]/《第一级》卡瓦菲斯［希腊］/《烦忧》戴望舒/《死水》闻一多/《镜中》张枣

【大敦煌诗歌方阵　娜　夜／主持】

我想听见泥土下面的声音（外三首） 许雪萍
美人照（组诗） 艾 泥
隐匿的星光（组诗） 孙晓杰
我是荷（外五首） 独 化
北海纪事：风雨（外七首） 庞华坚
雾（外五首） 徐 江
热爱（组诗） 樊康琴
烟花三月下（组诗选四） 烟雨如云

【名家新作　高　平/主持】

红灯（小叙事诗） 张 锲
青海行（六首） 晓 雪
汉俳短歌选 顾子欣
大地之魂（组诗） 郭新民

【点将台　娜　夜/主持】

空寨记（组诗） 雷平阳
诗歌中的现实、地域经验和语言
      ——以雷平阳的诗为例田一坡

【藏经洞　杏黄天/主持】

李志勇　施世游　笨　水　李清荷　鬼　树　蓝冰丫头
马路明　凭　栏　草川人　木　羊　左　岸　张　瑞　

【反弹琵琶　林　野／主持】

燎豆儿 （外四首）
附：走在诗歌的边上 兰　雪
阳光照耀（组诗）
附：露水里盛开　　　孙立本

【国外诗萃］　马　莉／主持】

白色的盘子（三首）　　　沈玲玲　作／庄孔韶　庄吉琳　译
美国的树叶（五首） Ａntonio machado A.S.J.Tessimond　　　　　　　　　Audre lorde 作／　逸　秋　　译　

【月牙泉　泠冰鑫／主持】

史芳娜　涂　灵　冰木草　野川　张永波　普　冬
韩宗夫　王笑风　温建军　朱者赤　海　湄　高　野

【网上走廊　杏黄天／主持】

牧　马　缪立士　南　歌　雷　默　吴　非　作夜西风
董　玮　朱良德　黄吉元　古　井　孙光利　相逢一笑紫陌　
马兆印　萧　艾　鲁绪刚　王征珂　阿　垅　虔诚的玛尼石
钟　硕　周小嘉　陈宗华　泾　芮　钟国昌　苏鲁梅朵

【校园诗群 　彭金山／主持】

郁　颜　张玉双　莞　君　取　火　郭文沫　刚杰•索木东
贾振声　胡依天　沙　砾　叶　丹　申红梅　李　新
王彦山　訾　非　张　强　龙占福　李东旭　牧　北　

【敦煌论坛　马步升／主持】

传统媒介的调整政策及新媒介的突起　　　　　王聪益
７０后诗歌刊物与２１世纪诗潮 世中人
诗的幽默,幽默的诗 　 　非　马

【三原色　沙　戈／主持】

追思韦尔乔　　　　　　　 　高　驰
记忆的尘土，雕刻的灰　　　　 　沙　戈
他早已在尘世之外　　　　　　 　 习　习
谁喜欢韦尔乔　　　　 　弋　舟

【诗人随笔　王登渤／主持】

黄河东流去　　　　　　　　 　 查　干
猎物及其他　　 川　木
关于诗歌的几点感觉 　　　　　　　　泊　梦
【敦煌视线　马得明／主持】　　　

中国新诗的道路应该这样走／李少君　诗人洛夫谈新诗创作当下诗歌创作的十大流弊／寒山石　2007－2008，中国诗歌现场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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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兰州市安宁区健康路６号　　邮政编码７３００７０　封面题字：段文杰

电子信箱：dhsk2002@126.com 题图：韦尔乔罗向冰　电话：0931-6192095

四月选诗草草出台了，在众多的诗作中遴选优秀的诗歌，对我而言，总觉得是件难事。一则选诗评诗易受自我偏见的影响，二则不好评说，特别是论及缺点，一些“诗人”不能理性认识，以至成为口水战无益诗歌，也无益身心。发生在敦煌论坛的一些争论很能说明问题。我们欢迎并珍惜那些更多的以交流会友提高为目的朋友，没有他们的支持就没有敦煌的今天。这也是论坛斑竹们能够努力工作的动力。因此我又以能为大家推荐佳作为欢乐，所以才敢在这里指手划脚。本月所选诗歌包括两个部分都是精华，而第二部分白璧微瑕，未经作者本人同意，作了一些删改（建议在后），并以建议方式提出各见，正确与否，还请见谅。选诗读诗整体感觉不尽如人意，好诗了了。祝愿大家写出好诗奉献于敦煌，我渴望一如既往做诸君的读者。当你读完本月读诗以后，我真诚的期待你的批评和建议。

1.[原创] 《去K城》【笨水】

去K城

而杀手被一列火车阻止
象一头野兽扑食未果
去K城，首先要挖出我在石头里的前世
赶来一架水晶石的马车
松针下坠的街上，洪水一样
祈祷的人，赞美的，诅咒的
都来诅咒，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座只会飞翔的坟墓”

我不反驳尘埃的微词
在K城，我在小作坊里酿造红酒
提取你身体的波澜
击沉我仅有的一条木船
在你的海水里，大丽花，为我们拼了命
我们坐过的草地牛羊成群
我们走过的路，不会反过来，将另一条路推下山崖

那些天，K城的电影院，只是一座空寂的人间
枪声是旧的
两个密谋的人，身着古装，说文言文，也是旧的
2008-1-1

狮子


一头狮子，一头雪堆的，石刻的，铁打的狮子
它们卧伏着，站立着，咆哮着，将醒未醒的
它们看上去都是那么迷人
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是那么迷人
叫住那个猎人
叫他省下他的子弹，并且不要暴露他的猎人身份

这丛林，已经不合适狮子的成长
我终于可以大胆地想象自己就是一头狮子了
漂亮，且威风凛凛
呲一呲牙，抖一抖鬃毛
咆哮一声，足以在这里做上三生三世的王
做狮子爱做的
吃狮子爱吃的

不长人的心肝。我在这里周旋、埋伏、厮杀
伏身饮水，一条河笑我，“你没有狮子的好酒量。”
不过是从身体里，费力扫出了一堆雪
搬出来一块大石头
铁烂起来，有时，比雪化得还快
2008-2-9

【简评】笨水的k城与卡夫卡k的城堡一般无二。不过，笨水自有其新的发现，笨水发现了生活在k城秘密，而且表明了自己的生存方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座只会飞翔的坟墓”“/我不反驳尘埃的微词//在小作坊里酿造红酒/提取你身体的波澜”。他们诅咒的，我不予反驳。我有我的爱情和诗歌。而唯一新的，是我的姿态。故事无疑也是旧的，然而笨水所作的努力是新的。“枪声是旧的 /  两个密谋的人，身着古装，说文言文，也是旧的 ” 结局发人深省，为什么同样的悲剧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方一直上演呢。笨水诗歌的形式和语言上的新颖，足以说明他的独立不倚和决绝。《狮子》就是很好的证明。

2. .[原创] 《止于夜晚的行走》 【相逢一笑紫陌】

《止于夜晚的行走》

◎盗墓者

如果月光不在瓦片之上继续塌陷
如果落花不在伤口之上飘落成冢
他没有理由
泄露自己盗墓者的身份
昼伏夜出的
不只有豪猪、蝙蝠、猫头鹰
和跑过山脊的凉风

在一滴凝固的血迹之上，嗅出
一段风云、一曲传奇
在一把枯骨之中，摸出
半两黄金、半截锋利
他伏身于墓草的根须
不哭亦不笑

他始终不看，镜子里
正浮出大片灯火。棺木中
正滴下真实或虚空的水
他只知道，美人如酒，是今夜必须饮下的
毒饵。黑色陶罐
镌刻有还魂的仙草

彼岸星群闪耀，那是他早年
背离的风景
他继续夜行
目光中藏尽弓弩

镢头敲击出空空的回响

2008-4-14 23：16

《向阳而生》

向阳而生。你有好看的花裙子
和乍泄的春光
此刻，我有勇气，替你解开
第三枚纽扣
向春风，突然裸露
粉红的双乳，让冬天蜕下粗砺的蛇皮
刹那间，回复女性的温热与柔软

向阳而生。我的骨头开始渗出
绿色的汁液，浮木一样漂流
挤出花朵
挤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河川
栗色牡马，会在此时产下红色的马驹
产下一座足够辽阔的草原
塞进我羸弱的胸腔

向阳而生。所有幸福的孩子
等待被春天接生
我升起炉火、烹煮鱼骨、追回马匹
剪掉多余的伪足，回到淡水中生活
而所有我爱过的女人
都将溯水而上，回到家乡
产下透明的卵，攀附着阳光生长

【简评】盗墓者所有的目的：凝固的血迹之上，嗅出一段风云、一曲传奇在一把枯骨之中，摸出半两黄金、半截锋利。这不是一般的盗墓贼。作者分明是把它当做了达到目的的工具而已。他的欢乐就在于“他始终不看，镜子里/浮出大片灯火。棺木中/正滴下真实或虚空的水/他只知道，美人如酒，是今夜必须饮下的/毒饵。黑色陶罐/镌刻有还魂的仙草//”其实他敲击的镢头就是为了获取藏于地下墓穴中的风景。是什么样的毒饵让他如此痴迷。读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的作品之后，你就会对这样的笔法会心一笑。作者所写的不正是那种醉心于编制小径花园的艺术家吗，或者就是诗人的写照。

〈向阳而生〉的可贵在于作者所抒发的情怀，而我更喜欢他的语言鲜活。其中第一节中描写更是撩人心怀，作者并未简单止于下半身，而是将其作为理想诱人的本真面目揭示出来。整首诗新奇绚烂，富于变化，意味深长。

3 .[原创] 《假如我有一把刀》 【卡慕唯拉】

文/卡慕唯拉

他把牙齿磨得越来越锋利，
我站在牙缝之间苦苦哀求：
我贫血，一无所有。
一条红色的鞭子从喉咙走出，
秋天的手掌打在我的肌肤上，
我感到四周的空气带着毒，
一些虫子在撕咬，钻进梦的岩石。
我想起：我要从老虎的嘴里逃生。
不管这痛苦多么漫长，
从牙缝爬进来的猎物里有我苦命的同胞。
我想起：假如我手中有一把刀，
足以让老虎暴跳如雷，
足以让老虎寝食难安，
这野蛮的虎，暴戾的虎，
在众生面前不敢为所欲为。

【简评】《假如我有一把刀》表明了作者面对生活处境时的思考。他的哀求是无奈的，他的反抗是彻底的，是无私的。“假如我手中有一把刀。。。。。这野蛮的虎，暴戾的虎，在众生面前不敢为所欲为。”诗如其人，是卡慕唯拉的真诚和勇气打动了我们。虽然节奏还嫌紧张，语言过于直白，但我宁愿相信这些都只是一时的。

4 .[原创] 《那时的女子》【木 羊】

那时的女子不整容，不隆胸，不吃西药
那时的女子弹琴，刺绣，夜读《诗经》
那时的女子养长发，佩香囊，用红纸润唇
那时的女子喜欢伤春，悲秋，喜欢用一枝玉簪花
装饰镜子，用一片红叶传情
那时的女子会用毛笔写字，但喜欢用眼泪磨砚
那时的女子也喜欢扑流萤，但会惋惜扇子
那时的女子偶尔画画，偶尔剪剪窗花
有的画完了就死去，有的只为剪一枚月亮
然后一刻不停地望着它

【简评】读到过许多类似的排比式的诗作，木羊却能写出新意来。也许太不满意现实中的女性了，所以才向往古典的女性；或者是由于向往古典的女性，所以厌倦现实中的女性。总之，有一种绝望，有一种跨越时空去幽会的神往。这样的痛苦源于对传统文化的浸润和热爱，源自传统文化遭遇现实的冷落和被遗弃。而更为重要的是来自对现实的疼痛，对美好事物易逝的眷恋。

5.[原创] 《大雪》【雷默】

大雪带来了什么
意外的惊喜，浪漫的爱情
一场交通事故，一次列车的晚点
奔跑，摔倒，或者一串欢笑

白茫茫一片，似乎要埋葬一切
却永远不能遮隐，河流和湖泊
以及车站移动的黑影
大地的眼睛，越发明亮

2008.1.28

【简评】大雪题材的诗歌可谓多，而雷默的诗是其中有骨头的那种。这首诗歌是作者对雪灾的思考，写的简洁直率，自信明亮。不管大雪带来的是什么，但它都无法阻止我们流淌的河流湖泊；虽然它带给我们以挫折，但它无法阻止春天的脚步。这首诗虽然微小，却似烛光温暖，醒目感人。

6.[原创] 《风吹过牧场》【虔诚的玛尼石】

一切来得突然，风已吹过牧场。
黑色的火焰，在高原的春天里蔓延，
短命的花火，迷失了破碎的窗口。

被弄脏的云朵，落在我的牧场。
孩子你的忧伤，像咸的海水，
像苦的海水，夹杂着潮湿的南方。

我已无能为力。为你祈祷？
不能，这个我办不到。

回到你温热的南方去，
睁开你渐行渐远的眼睛，
生长，面向太阳。


2008年3月

【简评】玛尼石这次真动了感情，可谓神来之笔。是什么变故牵动了诗人的心，是什么让诗人无能为力，是什么让你渐行渐远而依然不放弃信念和信仰？这一场风遮蔽了草原，使美丽的草原黯然失色。草原的故事就是心灵的故事，草原上的雄鹰发出了揪心的嘶鸣。玛尼石，“生长，面向太阳”！整首诗一气呵成，执着高拔。

7.[原创]《戴着面具的河流<五>（外一首）》甘肃／牧马

戴着面具的河流
目光落在山的那个缺口上。城里的喧嚣翻不过这山
你能，你能把沉静于此的沙漏献给城市
让城市高高地怀念这里，怀念沙砾从容的风采

有人打开18层楼房的窗户，看天空里的浮云
但她看不到这个高度之中的命运
她捋了捋披肩的长发
就像你闲暇时捋岸边的小草一样自如

【简评】牧马去过许多地方，也将异地的风光带给我们欣赏。《戴着面具的河流（五）》就是这样。牧马以离开城市的喧嚣而自豪，而这首诗呈上的的确是野外河流的精神和风骨。是的，当代人蜗居在都市里，究竟能看见什么呢。牧马充满自信去做一个行走者，见他人所未见，独自前去了。这首诗写得洗练简明，引人深思。人生不论苦累，只要心甘情愿就是乐趣无穷了。最后一句不无反讽意味，她只能像小草而不能与河流相提并论。。<建议:去了怀念沙砾从容的风采一句》

8.[原创] 〈〈供词〉〉甘肃·沙砾

今天，我以习惯的姿势蹂躏：一只蚂蚁。
今天，我很幸运：蚂蚁大难不死。
------------------------------------------------------题记

夜 刚要开口 就哽住了喉
一如我二十年的罪行 无人知晓
或许 是出于故意
我从未认真对待这件事情：蚂蚁

用燃烧的塑胶埋葬
咝 咝
用大如蚁穴的单脚蹂躏
啪 啪

其实 我没有资格站立 或者行走
我只能爬行 放低重心 去听
蚁王的愤慨 或者咒骂
杀蚁偿命 杀蚁偿命

我的手埋葬过很多蚂蚁 小小的
但手却存在
我的脚蹂躏过很多蚂蚁 大大的
但脚却存在

其实 蚂蚁早被人类划线：益或者害
惭愧的是我至今仍没有得到这支线条
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于生命
我只能忏悔 万不能放弃自己

2007/8/21 晚

【简评】《供词》所说不过自己与蚁群之间的过节。就是这样的细枝末节，作者也没能放过，经过一段思索，内心的忏悔由此开始。“其实 我没有资格站立 或者行走/我只能爬行 放低重心 去听”甚至于想到整个人生“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于生命/我只能忏悔 万不能放弃自己”。在这首诗歌里，沙砾站在了人类的高度，站在了生命的高度，替人类思过忏悔。沙砾终于面对世间万物，言说出自己的感悟。也许通过题记我们就已经能看出他的姿态了。虽然开头两节余赘，但依然的确是一首好诗。。<建议:去了前两小节更好>


9.《悟空》【孙光利】

他不怕狼虫虎豹
金箍棒抡开 尸首遍地
余者 作鸟兽散

他怕那个白面和尚 尽管手无缚鸡之力
但双手合十 口中念念有词
就让他 天旋地转 锥心的疼

【简评】读这首诗会让人真切的体会到人生的欢与痛，自由与局限，洒脱与悲苦。。。。。。不必去怨恨那个白面和尚，那不是唐僧，他是你心中永远化不开摆不脱的疙瘩。这首诗看似简单，却融合了生命中矛盾的两面，形象而无说教，自然隽永，耐人寻味。无论生命，艺术都无法超越它，它是世间的辩证法。悟空的局限就是我们的局限，人只能在它的范畴里悲欢苦乐。生死离别。

10..《鱼和我的生活状态》【大南山隐士】


鱼有时比水轻
有时比水重
我有时比日子轻
有时比日子重
比日子轻的时候
我默数瓦片上走过的风雨
比日子重的时候
我看见一些人被白天出卖一些人被黑夜谋杀

【简评】生命里不能承受的轻与重是人所无奈的，我们年年岁岁每时每刻都被这样的感觉左右着。一边过着自己的轻重生活，一边看着别人也这样地过，“比日子轻的时候/我默数瓦片上走过的风雨/比日子重的时候/我看见一些人被白天出卖一些人被黑夜谋杀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此间有多少感慨能说清，终是无奈。

11.[原创] 《牧羊人》【我是古井】

没有呼伦贝尔清凉的风
这里的地形和他的额头
一样干裂，阳关
他没有颠簸的骆驼骑着斥喊
他只有一群羊
他不带长鞭，就在某个高处蹲着
看一只羊顺着他预想的路线吃草
喉结随着一动一动
咀嚼着某个情节
炊烟四起时，他会和羊激烈地对话
你靠在路边，看他，他不搭话
错过的瞬间，你会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羊臊味

【简评】古井发现了生活中的无意义，发现了生活里潜伏的悲痛。一个牧羊人的特写，细致入微，而那个人的额头化为风，身躯渐渐消失于羊群当中。他已经不习惯与别人对话，似乎变为羊群中的一只。这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场景，古井以冷静旁观的视角，不露声色地刻画了出来，你大概也体会到了作者此刻的心情了。这大概又是一种“人羊”的新版本吧。

【优秀诗选】

1. 我的孤独是一盏青灯【马东旭】

明月当空,一座城市的辉煌渐渐地暗了下去
感情脆弱的城市
不关注清风,白露,蛙鸣,秋蝉......

在灯下读《月夜忆舍弟》,万物归寂
我的心像一潭湖水,鳞波荡漾
多愁善感的杜子美,泪水太多,打湿了谁的衣襟?
而过客来去匆匆,如潮水一般

明月,深邃如镜
我窥到遥远的故乡---憔悴的河流,青黄的麦子
洁白的羔羊,还有蹒跚走路的母亲......

我的孤独是一盏青灯,翻阅黄卷
我以浮屠的高度,仰望明月
明月,静静地悬在天穹
像杜子美的一滴泪水,千年成珀

皎月当空,城市的灯红酒绿沉了下去
躲在黑暗处
我聆听到城市哭泣的声音
远处的永泰寺,钟声袅绕,我走进一首古诗的意境

【简评】后面二小结打动人心，渐入佳境。单就此而言，可谓佳作。可惜前面部分自我言说的多了，文学叙事自有其规律。有时候自己的多情偏成了画蛇添足。。<建议:去了前三小节>

2. 《不能忽略的细节》（组诗）陆恒玉


光辉快要出来
所有的门都打开

风啊，一步一步慢慢走
似乎靠我们更近
走慢一点，再慢一点

心跳为什么不止？
一次雷电是否与暴雨有关？
到了傍晚，你心中的湖水
终于快漾出来了

嘘！要禁声了
水，时间，鸟的翅膀，诗歌
这些看不明白的事物
它们再也停不下来了

【简评】有人说诗歌论感觉，而我固执地以为，好的诗歌的感觉来自理性与情感。这首诗歌给人的感觉是美妙的，但细究之，却无法理清其中的起承转合，来龙去脉。总觉得诗意不应失去其必然的联系和流畅。或者极其隐秘，让人一时猜测不透。

3. 桃花开【作夜西风】

桃花开，船只搁在滩涂上
也搁置一些旧事
草长莺飞,鳜鱼一直肥到东晋
肥到一条河流
被飘泊的花瓣覆盖
是哪个，在我平静的花园里
用一把铁剑削落，诸多隐蔽的花事


神在另一光道里
迷着眼睛
我内心的花朵，被一一掰出

【简评】单独而论，两小节都情意盎然，一旦合拢就觉得不属同一语境。但分开来说，两小节的语言叙事都极见功力。

.8.[原创]《.新旧搭配》【王彦明】

《虚构的傍晚》

会有这么个日子
和某人谈起你，谈起那些往事
平静的，会心的。哀而不伤，无关风月。
真的，没什么，我把春天当成秋天
把过去看成故事。那些
虚构的傍晚，夕阳会很红。
我和你，牵着瘦马
在水畔，点烟火，俯仰度日

[【简评】仿佛马致远《秋思》意境，几份超脱，几份淡定。把春天看作秋天，把过去看作故事。但翻版若有点今人情怀，就好了。

9.[原创] 重庆子衣短诗十首选二 【重庆子衣】

3.《成熟》

我必须成为一座森林
去养活一头雄狮

我必须成为一汪海水
去锻造一个水手

在此之前，你看到的是
一片羽毛，被一阵大风，反复吹弯，吹痛

5．《春花》

绽放，始终是我热爱的事业
我的一生，只为花香而存在

请给我适度的阳光
给我，适度的雨水

我要在恰到好处的温度里
将开过的花朵，再开一遍

【简评】子衣的短诗带有强烈的主观抒情色彩，在很小的篇幅里蕴涵了尽可能大的容量，简洁直白，耐咀嚼品味。但是这样的诗歌在语言上易于停留在公共话语上，缺乏新意，似有旧瓶装新酒之嫌。所以只有思想还不够，因为诗歌毕竟是语言艺术。

      雪灾前后的网络诗歌扫描

1.

霓虹灯里的城市,喜庆祥和,一个个红头文件的宏伟蓝图,仿佛和谐降临;经济增长的GDP，水银柱式的幸福近在咫尺．在一个小康社会的媚眼里，文学似乎无所事事，也渐渐变的奴颜婢膝，附炎趋势．至于良知的作者也只能茫然四顾，孑然独立．而此时，农历２００７年的春节前夕，一场历史罕见的雪灾悄然而至．单广州站的景象就令人心悸－－－这些淹没在都市高楼大厦里的身影，这些现代化的建设者，这个时代的流浪者，终于在大雪中集体登场了－－－疲惫，急切地寻找着家的方向－－－他们的心底的涓涓细流化作无数的雪花渐渐得大了，翻天搅地，汹涌迸流．春潮的脚步缓缓地近了，那些发生在昨天的一切寂然消逝．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灾区的人们都好吗？雪灾，真是这样的冷漠无情吗？雪灾，只是那些滚动的车流和赈灾的物流吗？而它为什么依旧久久地萦绕在我们的眼前呢？

这是一个繁华的年代，这是一个荒芜的年代．这些年来，劳动者的廉价劳动极大地丰富了社会的物质财富，也为钱权交易制造了温床和筹码．经济利益成为强势瓜分的供品点心，次强势次次强势纷纷角逐利益，弱视群体维持温饱几成问题．正如那场雪灾呈现的那样，一座城市拥有近百万(只是浮出来的)的底层民工在辗转迁徙，与他们的牺牲相比，收入微薄无几．曾经，我们为市场经济而欢呼，而今天我们看到了它无休止的膨胀和掠夺，而政治上的腐败无疑雪上加霜，一个肉体上温饱的时代，因为价值观和道德的沦丧而变成了一个欲望的时代，一个矫情媚态的时代，一个冷酷冷血的时代.商业文化背景下的享乐主义和利益思想蔓延滋长，腐蚀着新生代的灵魂和肉体,到处是骄横献媚的嘴脸．

这是一个自由温馨的时代，这是一个浮靡堕落的时代．

2.

自五四至新世纪初，中国新诗几经冲突，先后经历了上世纪20年代象征诗派，30年代现代诗派，40年代九叶诗派，五六十年代台湾现代诗派，七八十年代蒙胧诗派，80年代中后期的第三代诗潮，世纪末的民间写作与知识分子写作，中国现代主义诗歌在每个时期都有自己的个性和信守的走向。并在对中外文化遗产的接受层面达成了一点共识-----“既每个时期的中国现代主义诗歌都不是偶然孤立的文学现象，更不是神秘的天外来客。突破闭锁态势的开放的发生发展机制，不仅仅来自现实土壤的艰难孕育，更导源于古典诗歌与西方现代派诗歌的双向催生。中国现代主义诗歌乃是诗人贯通古今中外，进行综合立体合成的结晶体”（罗振亚〈开放的缪斯〉）。但是及至本世纪初,当代网络文学由于"人民性"的衰微和缺失,而代之以极端个人化,私人化.众多的作者无视后极权时代掠夺集奇的特征,无视经济繁荣是以部分人的牺牲，甚至家破人亡为代价换来的贴金佛像的事实,.许多作者都为表象所迷惑所知足,因为缺乏对当代社会起码的生命存在状况的了解和认识,作品也就在所难免的稀薄冷漠.即使在面对矿难,民工的题材时,也因为对生活的陌生和割裂,不仅存在细节化上的困难,终因感情的缺席而难以结构.于是,只有从生活的断面上,截取某些物景,事,抽象说教,自娱自乐,而难以在大的时代背景下作出理性全面的判断,因而缺乏诗意超验的境界,不能不止步于无病呻吟. 在下半身诗歌偃旗息鼓以后，诗歌庸常化的现象愈发泛滥。

3.

文学是一个时代的镜子和眼睛．在这个时期里,以代表主流意识形态的庙堂文学依旧在扮演着其歌功颂德，遮蔽真实的脚色，依旧作为政治的婢女和伴舞，一直充当着不能迎合大众的陪角－－－曾经自居文学榜首，甚至叫嚣冲击诺贝尔文学奖，而在新兴的批评家眼里，连保住文学的名份都属不易．先前的地摊文学已经中兴,一跃而为主流,大肆宣扬既得利益者的思想价值观,充斥了市场人心的边角.这样的大众文学基本上是以情欲文学为核心的私人文学<名人文学>,正以暴发户的形象迅速崛起,风靡一时. 并表现出特有的特征。

 审美特质的淡出，追求生活日常化和私人化。具体表现在对中国诗歌传统的拒绝和割裂，对西方文学的采取非审美的接受方式。这样的诗歌，往往抽象说教大于形象。所刻划的意象停留于浅表琐碎的“一地鸡毛”，更不论是否抵达形而上的超验境界；所表达的思想，只是主观感受的浮光掠影，不论人的生存意义和终极关怀的有无；诗歌的形式也只是局限在简单文字的分行和拼凑组合，而没有内在的生命结构的参与。诗歌以诗意为灵魂而存世，而诗意的核心是悲悯和爱，是对这个时代里无爱者的爱，对罹难者的爱。正如王国维在将后主与道君皇帝做对比时所言：“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然道君不过自道生世之感，后主则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王国维〈人间词话〉）。而这样的有承担的作品,在语言，思想，技法乃至诗意上有所追求的诗歌，只在个别诗人那里有所反映。诗歌普遍的庸常成为不可掩盖的事实,就起原因而言是极其复杂的,但不能否认客观上与某些权威刊物和编辑的引导有关。名目众多的编辑一些“诗人百家”，“男诗人百家”“女诗人百家”“最具潜质”“最富创意”……大肆搜集博客文学，捡到篮子里就是菜，仿佛乐于成人之美，实则毫无道德可言。网络无罪，写诗有功。（某种程度上写诗的浓厚氛围恰好说明有更多的人在物欲横流的今天里依旧向真向美）网络作为写作者的自由草场,本来就良莠不齐,这就对职业的编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应该努力信守为人良心和诗歌标准，以质取稿,保证向读者供应有鉴别可鉴赏的书刊，而不仅仅唯利是图。很大程度上,诗歌的日常化和私人化也只是网络普及造成的一种错觉,其实真正的诗歌自有其恒久的精神.

非理性思维大行其道。文学创作的思维形式有别于理性思维，那么，是不是说艺术思维是完全脱离理性思维，而纯是一种任意驰骋，不受现实羁绊的思维形式呢？作家在创作中所表现出的物我两忘，人神共游的现象。这一现象充分说明非理性，无意识在创作中的存在，但是这并不是说，艺术创作是一种迷乱状态的混乱思维。但同时也说明了，当诗人面对现实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感后，在作品的整个结构过程中，离开了理性的滋养和检验，就不可能构思为诗意完美的作品。事实说明，艺术家是富有感情的人，更是理性的人。诗人也不例外。人是理性与非理性的统一，健全的理性是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的统一，也只有健全理性的诗人才具有内在的自我批判和自我超越的精神。理性的诗人必定是在前人的实践和经验基础上的再生拓展。然而，当下的网络诗歌到处充斥着粗陋原始感受练笔，在没有文学素养和道德约束下，众多写手竞相出版发表。正如某位“诗人”简历所说，是在给某个官方知名刊物什么大展投稿，没想竟然选中，所以自己的写诗就一发不可收了。诸如此类，连写什么和怎么写想也没想过，只知道“我写的是我的”的写手，多如牛毛。诗歌的非理性源于人的非理性。在这样一个神经中枢出了问题的时代里，我们能像捧明星一样捧出漫天的诗人来。

先锋精神的缺失。那些优秀的诗人,均以同样可贵的品质------孤寂,独立不依的,思考和关注人的生存状态和命运,力图在诗歌的文本上有所创新,最终求得“有意味的形式”。正如有的批评家所说：“先锋文学的自由，是一种创作主体上的自由，是在审美形式上的自由，是一种怀疑与反抗的自由。这种自由的实现，是基于先锋作家必须拥有足够的精神禀赋以及强劲的探索能力，必须有超常的审美预见力以及怀疑与反抗的勇气”“判断一个作家是否属于先锋，关键就是要审度他的精神内核中是否存在着与现实价值体系保持着反抗的姿态，检视他的审美发现是否代有超前性，是否对社会，历史，生命和自然有着更深更远的认知，是否在存在的境遇中具有顽强的开拓性”（洪治纲《先锋：自由的迷津》）优秀的诗人，不仅有生活理想，而且有诗歌理想。诗歌是“殉道者的宗教”，他们的诗作绝不是满足个人的享受，使真情体验陷于狭隘浅俗，思想境界变的渺小平庸。叔本华认为“痛苦是积极的......因为真正常驻的幸福是不可能的,所以这种幸福也不能成为艺术的题材”;尼采认为创作如同分娩,“分娩并非因为使人快乐，使母鸡咯咯和诗人歌唱的是痛苦”；弗洛伊德也说“一个幸福的人从来不会幻想，幻想只是发生在愿望得不到满足的人身上”；中国古代的“发愤说”（屈原的“发愤以抒情”，司马迁“发愤著书”等等）都充分说明，当代作家评论家所提“忧患意识”“苦难意识”“人文意识”应当得以弘扬。一个诗人只有将个人生命与普遍生命有机统一，在扬弃中推动诗歌的创新。“诗选择者必被诗者选择，而它（历史）只选择，接纳单个的诗人和作品，并通过他们显示出，只有它才是最后的支配者，才是那最内在的动因”（蒋孔阳〈美学新论〉）在当代的诗歌创作中，，一些优秀的诗人自觉秉承中国诗歌传统，学习人类优秀文化的成果（尤其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基础上，关注现实，关注民生，理性正义有信仰，富于实验和创新。他们把对诗的理解从日常经验层面上引至形而上的境界，或根据真理立言，或自造理想世界，努力追求其诗学理想。

4.

在当下的网络诗歌文学中，主要表现为四类作品(本文不含已有定性的于坚,海男,汤养宗,王小妮,臧棣,雷平阳等诗人)：其一，贫民诗歌(不同于民间诗歌)的出现。这类诗歌以自觉追求反映底层人民的生存境遇,思想,情感为己任,见他人所未见,发他人所未发之声.这类诗歌的浮出水面,是后极权时代极为响亮的一声呐喊,它揭开了这个时代的本真面目,贫民诗歌的诗人,无疑是这个时代的良心.代表诗人有郑小琼,卢卫平;其二，终极诗歌或叫生命诗歌，于现实的联系中，致力于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学习，借鉴卡夫卡，博尔赫斯，卡尔维诺，贝克特等一批世界文学大师的作品,进行着中国化的实验和创新，富于宗教(或曰神性)意味,探索生命本质,叩问存在意义。代表诗人有噶代才让，袁伟，谷风，炎冰，唐力，三色堇，白鸦,新疆笨水等；其三，日常诗歌。这些诗人坚持在诗歌创作中,取材日常生活的人，物和事件,努力通过心理同化,赋予中国传统意象以当代意义,以语言见证时代变迁,突现当代思想意识.代表诗人有鲁绪刚,杨森君，张执浩，黄礼孩，沙戈，姚江平，纯玻璃，韩簌簌等；其四，一些女性诗人，以其独特的性别视角和个性化的生命体验，抒写女性在当代的生存状态。其代表有娜夜，冉冉，唐果，路也，苏若兮，琳子等。(笔者将就这些诗人的作品将在近期内有专门赏析推出.并着重分析郑小琼诗歌及其诗歌出现的意义)

5.

诗歌是诗人的宗教，平庸是诗歌的大敌。诗人就是要告诉人们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正在发生的贫穷，疾病，战争，伤害，罪恶和苦难。这种告诉不同于别的，是以诗歌特有的形式和本质，使人向人回归，“从而它必然是应该赋予我们此时此地的人生以多元和多层次的价值和意义”。容格说:“艺术家命中注定要牺牲幸福以及使普遍人感到生命有意义的一切。”这就要求诗人不仅要有高尚的修养和情操，有深入生活直面人生的情怀，而且还应使诗回归到诗本体。诗歌的平庸化现象正在挑战我们，诗人的主体重塑尤显重要。只有诗人自身的全新的重塑，才能使诗人和诗歌得到应有的尊重。任何艺术都将接受历史的考验，诗歌亦不例外。诗人是一个时代的良心。这正如鲁迅当年所说：“总归有许多所谓文人和文章也者一定灭亡，只有配存在者终于存在，以证明文坛总还是干净的处所”。

                                                2008.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