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德和良知是我写作的基石。”……”“那是从灵魂深处涌流出来的，火与冰的交融。被放逐，也被庇护。我的生活，我的作品，是痛到了极处才油然而生的甜美。”

徐红：诗人的城市

                                  ――《诗选刊》下半月刊答问录

时间：2008年9月6日

地点：西安＆安徽

采访人：花语

被采访人：徐红

    花语（诗人、编辑）：你在所在的城市生活了多少年？有多少异性朋友？

    徐红：说到我所在的滁州市，不能不提到它的一个县城：天长。我相信这是母性的城市。这个长江三角洲富庶的鱼米之乡，在血亲上是一个女诗人的出生地。它注定我从一出生就要漂泊在它的外面，注定让我成为一个拿得起就再也放不下的人。实际上我在那里仅仅生长到三岁，之后就永远离开了它，也永远离开了自己的生身母亲。我在这个答问录的开篇就提到它，是因为它之于我一生的重要性：永恒的爱最终替代了所有的痛苦，无法叶落归根的故乡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我的精神故乡，成为了我生命里的一种最纯净的感恩情结。从四岁开始我一直在滁州市区生活至今。童年和少年说不尽的坎坷。由于孤独，其间我阅读了大量古典文学和外国文学，并开始诗歌创作。后来我去外地读了几年大学，没能远走，仍然回来。在这里我工作，成家，生子。并且重新开始安静地写作。

    我异性朋友不多，大都是工作上的交往。我这个人比较腼腆，我觉得也许我和女友之间的交往更自在些。

    花语：你心目中的城市的气质是什么样的？

    徐红：一座城市和人一样是有活的灵魂，血气、性格秉赋，和特质。有真性情。有风骨。好的城市气质是从容淡定，健康和谐，鲜活，深邃，充满人格魅力。这就是我所在的城市滁州，这个经长江、淮河两大流域文化滋养的城市，民风淳朴，风景迷人，闪耀着人文精神的光芒，它是古典美和现代美的完美结合。历史上就有吴敬梓在贫病交加中写出的举世闻名的讽刺小说《儒林外史》，唐朝诗人韦应物任州刺史时的名诗《滁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有宋代大散文家欧阳修任太守期间写下的传世之作《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置身其中，怎不让人沉醉。醉翁亭地处滁州西麓的琅琊山，乃“天下第一亭”，位居北京陶然亭、长沙爱晚亭、杭州湖心亭等全国四大名亭之首。而有着“蓬莱之后无别山”美誉的国家级森林公园琅琊山，更是以自然山水之美著称于世，蔚然深秀，林壑幽美。以“一登驰怀”的美誉荣登“中华100大人文与生态名山”之榜。在流淌的林泉边，你可以听到它的心跳。

    花语：你是否喜欢所在的城市？为什么？你是否写过与之相关的作品？

    徐红：喜欢。因为我曾经要离开，而终究未能离开。很小的时候我抱怨过，而现在一切都温润、淡定，澄明。因为这里有我的亲人，我的欢乐，我的悲喜。因为它的原生态和真实。这个城市让我的梦想得以实现。这里有我的成长，这个城市教会我做人。在这里，我形成了自己的处世态度和审美观念，它们关乎本真、孤独、创造以及信仰、美好和爱。

    对这个城市的感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他更像是辛勤抚育我成人的慈爱的父亲。

    这里的一方水土滋养着我的诗歌。在我的作品里，充满了“水意识”。水是流淌着思想的液体，水与天人合一的理念之间有着神奇的秘密通道。站在阳台上，我的眼前就是恬静美丽的南湖，一大片葱郁茂密的树林和幽静的湖水，波光潋滟，无限缱绻。

    在写作的同时我感知着这个世界的无限美好。爱之心博大，我始终在爱着。生长在这个城市，历经磨砺的我是有福的。

    花语：你与所在城市的哪些诗人有过交往？有你讨厌的吗？

    徐红：我是一个骨子里很安静的人。多年前我远离诗坛，2006年夏复出以来，我仍然是安静的写作。因为平时工作忙碌，晚上主要看书写稿、陪我的宝贝孩子学习，所以我和所在城市的诗人们交往机会很少。这里之所以不一一列出他们的名字，是因为惟恐有所疏漏。我甚至以为，真正的大诗人可能并不用分行文字来书写，我很欣赏那些学识渊博、眼光独到、志存高远的人。

    我虽然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但为人很宽和。一切随缘，我觉得还没有讨厌的诗人 。

    花语：你认为所在的城市对你的写作有没有影响？

    徐红：一个人和她所在的城市的政治、文化、经济和生活环境，成长经历是无法割裂的。正是由于早年埋下的悲情的东西，不甘于困苦的挣扎，铸成我沉潜、羞涩、敏感、不屈、柔韧的性格。从孤独向美、从碎裂中获取完整，在黑暗里求索光明。使得我的作品充满一心向善的渴念，温厚的关怀和悲天悯人的意识，以及对人类生命的求索，血脉亲情中切肤的爱和忧伤。

    因为过早地洞悉了人世间悲欢离合，作为精神关照的诗歌具有着无限的可能性。那是从灵魂深处涌流出来的，火与冰的交融。被放逐，也被庇护。我的生活，我的作品，是痛到了极处才油然而生的甜美。

    有作家说，好的作品需要有层次，是骨和肉分离的。我做不到，分不开。在我的笔下，即使最小的水果，最脆弱的水滴，最卑微的生命，也是骨肉团圆的。她们血肉相连。

    “在无限的孤独之上，可以无限接近真理和良心。” 美德和良知是我写作的基石。我相信，所有异乡者都具有灵魂的温厚，在对生命本真的探询里每一个漂泊的灵魂都能返乡。

(天下第一亭--醉翁亭)

 ( 琅琊山四季皆景。树木葱郁,蔚然深秀)

  ( 林壑幽美 )

( 悠然于喧嚣之外 )

 ( 意不在酒 )

  ( 仇英《醉翁亭》 )

《散文选刊》2008年第9期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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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道的辩证法偏要借鱼和水的逍遥怡然，借花和果子的美和香气而到来。她注定要走这样的歧路:在爱与恨的矛盾中握住物之两柄，握住那认知宇宙的秘密法器。”......“我”已与万物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物的来临只听从于心镜的召唤，什么映照在心中，天地之心便给什么以生命，便与我共在。

水之鱼饮于忘川

                                         ——徐红诗歌漫谈

                                      樊康琴

     众多的女性诗写者中，白雪徐红堪称一种现象，她的诗歌揉尽了东方式的哲学和审美：含蓄，沉静，清灵、通透、温良，包容，亲和，纯粹、母性。在纷争不断，众声喧哗的所谓诗歌江湖中,一路轻吟浅唱，从容而来。她受到关注似乎是必然的。这么多年来，诗人们举着个性化的旗帜，让诗写变成了一桩自圆自唱的纯个人事件，一种高智商拼比的码字游戏，一场夜深人静时的自娱自慰，一个读者无法进入的精神迷宫，徐红水质的纯净和清凉；含蓄，温良，仁爱、包容的精神气质，集女性美与母性美与一身的柔美情怀，注定让读者在漫长而焦灼期待后，要感受到一滴来自诗意世界的清醇甘露。

     徐红的诗行轻灵简洁，意蕴深厚，境界开阔。看似简单却暗藏阅读难度，读她，既有水和水意识带来的多重审美体验，又有水的变幻莫测给人无穷的意趣。水是打开诗歌的幽密路径。有评论家把徐红的“水意识”视为新时期女性意识的一种生理与心理上的觉醒（此句引自樊子文），而我更愿意回到她诗的源头感受水的神秘。

    一些时候，水保留着物性的位置或痕迹，做为本质存在的水，又是清澈的意像之水。水的缺失 ，就是一种宁静安谧，滋润丰盈，诗意盎然的生存状态的缺失。

　　徐红的诗中，水是那么必需，一直是被邀请和召唤的。那变幻莫测的物性之水，幽深迷人的隐喻之水，轻灵律动的诗意之水，映照洗濯的观念之水，在每首诗的开端已经清澈地到来：

一条缺水的鱼

一直都在不停的喝水

不停的喝水

　　　——空旷

石头充满了水，

石头开始丰盈

   　　——迷津

　　一些时候，水清灵通透的属性代替了水本身，看不见水，但感到了水的清澈、静谧和神密。水就在这样的夜里悄悄滋生，悄悄流动。诗意的背景已擦得透明了；内心注满了娇嫩而新鲜的水,微小的光粒和极轻的呼吸浮在水面，那么清晰那么专注．

    这似乎是一个美到让人紧张的时刻，不敢弄出一点声响，怕惊扰了那情怀的深度。这不是世界本身不被打扰的静谧，而是这个爱着的女子所独有的。她也有一丝甜蜜而自信的娇纵．有一种控制声音的技艺和灵咒，嘈杂依然是嘈杂，但在她自个的夜里，深深的水在静静地流……

请把马的铜铃摘下。

静静的，牵入黑暗。夜在水面呼吸

   ——我开始想你了

鸟啄破了壳，

小蝌蚪在河塘里游来游去

浆果一个挤挨着一个。
　　　——与你相识的那一刻

　　一些时候，从Ａ点到Ｂ点到Ｃ点，潺潺的语感里，一个词语的位移代替了水流的路线。词语顺着臆念而流，水意融融地去抵达人世的幽静和空旷。其实那空着的地方也不是真的空．

　　峡谷幽深，一颗沉溺又淡定的石头　却一动不动地抵达了幽静的深度，那幽深也是溢满爱的情怀．

　　而水这样流着时，也会映照着月芽和芦苇的轻，让一个人孤单的轻，恍如梦幻。这个让人感动的女子，她天生就纯净地爱着，所以，也爱这轻如梦幻的美．

我只想离开这些水，
离开这岸，
离开我自己。
　　

这些河滩的石头一动不动。
这些山谷很幽深　

　——七月

月牙儿很轻，

照在河滩上的芦苇上很轻

……

一个人的孤单很轻

   　　 ——很轻

    一些时候依然是纯净和安谧，流淌的却是音乐的水，泉水、湖泊、海水的水，不小心让季节划伤肌肤的水，变形为雨滴和雪花的水；

   其中一些水因太执拗而凝滞、因太固守而成为被石头阻碍的水。这些变幻莫测中被困扰的水，流淌依然是唯一的愿望。

苏格兰风笛吹出的雨，

尽可能的弯曲。

　　　　——雨的唯美情调

石头因为爱在颤栗，
而我的声音全都卡在石头里，
无法像小鱼一样游动。

　　　　　　　——石头是哑的

 水已渗透进诗行，成为进入诗的一条通道，如果你像她一样，总沉浸在禅悟般的清澈，澄明和宁静中。如果你像她一样，有着一颗因爱而生出的情怀，就懂得她为什么总想流淌，并以流淌的方式把莫名的爱渗透进万物。

对水的钟爱固然源于水洁净的质地与诗人精神气质的一致性。但那本质的的水流却指向了诗意的源头，渗透总是润物无声，她本身的文化储蓄也这样无声地渗入诗行，流进那还在汲取和吸纳的根系。流入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物我一体的文化源头。 

徐红是传统的。我想徐红的选择有多重意义，对传统文化特别是道家思想的归依首先源于性格和适意地生存所必需。就像有人要选择传统里的厚黑和中庸，有人要选择孙子的三十六计，有人一头扎在魏晋或者盛唐里汲取汉文化的灵感和精华。这样做首先是为了更自如地适应现实生活。道家天人合一，物我一体的世界观不脱离现实，又从现实上超逸而出，既化解人世紧张、归复人类本性又穿透人生异化、凸现自由品格的和合“自然”的审美境界，首先给予诗人的是一种精神自由，充满情致和意趣的生存境界。

在徐红的诗中，道家轻逸超脱，无滞无碍的审美观是取之不尽的源泉和灵感。她总是在呼唤水，她总是在出神，她总是泊在禅悟的静中，她总要流淌在臆念的水流中。

“面壁的人不是我，我在我之外”，在禅悟的清澈和宁静中，那水是一面映照万物的心镜，是诗人、物质和宇宙之心。那超逸的神识先这样向自身内视，再渗透进万物。因为渗透，那水意识一直在轻灵地流淌，在净化和濯洗自身与人世。

在这种潜流中，道的辩证法和认知观也无声地渗透进诗行： “手在深杯中/夜在灯上/鱼游动着水/花结在果里”。不止是物我一体，万物也在相互关联，手伸出去，感觉到夜的深度和光亮。相遇是因果，缘是偶然，而这样的诗偏偏要流于她笔下，这道的辩证法偏要借鱼和水的逍遥怡然，借花和果子的美和香气而到来。她注定要走这样的歧路:在爱与恨的矛盾中握住物之两柄，握住那认知宇宙的秘密法器：

    　“我爱，辜负了恨。我安静，辜负了摇曳”

没有两全，没有完美。只有相克相生相互依存的情感之永恒。这个精灵一样抚摸过水也抚摸过石头的女子，是怎样睿智的慧心给了她这样的沉着、淡定。巧笑嫣然里的超脱和从容？如水之鱼的悠然和自在？

是道吗？是那道可道、非常道的道吗？

我以为是，但也不是。道所独有的审美给予她的只是一种认知观和方法论，而情怀的大小和境界的高低却要灵慧的悟性来成全。在她诗意的水流中，已没有多余的情节，只有在禅的潜流中与万物的关联。读者会看见从一个物像到另一个物像的跳跃，这让一些已经读惯了君临天下式诗写的读者非常地莫明其妙。因为这中间少了一个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虚妄自我，“我”已与万物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物的来临只听从于心镜的召唤，什么映照在心中，天地之心便给什么以生命，便与我共在，臆念渗入石头，石头也活了：“石头是尘世干净的肉体／充满了水”。水要清洗，要流向美，流向丰盈。流向一个有灵气的世界。所以那个虚妄的自我一直在退场：

再退一步，剥开茧子，
　　美好就可以，轻轻，
　　飞起来。

　　可以想像，一个摆脱虚妄和狭隘的世界多么开阔，多么美好。可是那本身的黑呢？还在不在呢？尘世也是有污泥的，还在不在呢。

　　徐红的诗包容而开阔，正如她的胸怀包容而开阔，读者如何解读她都只是含笑答谢，不申辩，不反驳。一个真正的诗人大概就是这样子吧．她的诗不再是个人事件，交给读者也就交出了自个的阐释权，现在，我

想在一条歧路上读她。让那黑化身为一只不洁的呆笨之鸟，可是徐红的纯净和唯美容得下这个黑点吗，我这样一厢情愿读下去，在另外的一条路上证明诗意境界的开阔，可不可以呢？

　　　　　　一只乌鸦

　　　　　　它愿意呆着就让它呆着

　　　　　　西红柿红红的，菜畦碧绿

　　　　　　香瓜已结了一些

　　　　　　　　　　　　　——陷入

　　不吉祥，不美好的鸟儿它在那儿死沉沉地呆着。而美好正在乌鸦的对立面生长着，显露着迷人的色泽和香气。她看到了黑也就看到了美，黑让美显示了出来，让美更美。在美与丑短暂的对峙中，这只呆笨的鸟还抱着自个的黑，不觉悟，不审视，不内察。而美本身也无暇去惊动和关注它。也不与其纠缠和撕扯。乌鸦陷在自个漆黑的命名里，诗人陷在美生长的香气中。道路分开了两边，美与丑便各走一边。美好的人指给你美好的那一部分．而丑陋的人总死抱着自个的黑，以为捡到一个很大的便宜，也沉迷于其中。　　

　　　　一只笨乌鸦，

　　　　它愿意呆着就让它呆着

      这样读她，竟能读出几分超然的定力和自信，就像我们对人世，我们所不能扭转的，其码可以轻视和无视，相信美好总在怡然地生长。

    　正因为乌鸦这样的东东存在着。不和谐也就存在的。是不合谐让诗人总在走神，她的走神本质上也是一种错位，这种错位似乎不可避免，精神不能牢牢安放在躯体里，所以“黑夜总是顾左右而言它/生活总是，缘木以求鱼”。就连形而上的思索也是在受概念蛊惑，辩证法的花朵被风吹动了，也可能吸收了另外的营养，嫁接另外的果子，看上去花非花，白马非马，而不能取掉白而直达本质。所以总是要绕很远的路，“总是要离开水，/才能求证它的渴。”？这被隐喻的生态之水缺失的渴，一个身心彭胀而消耗着水分的自我，是一切痛苦的源，造就着水本身的渴：

　　如果你的身体被水贮满

　　如果你抚摸过水

　　只有你知道，水是多么必须，多么渴

但徐红没有说，水也是一种极深的诱惑，让她通透的悟性和敏锐的洞察力走得更远，在《局限》里，她一瞬间穿透了果子鲜美的肉身而直达质核，的确让人惊讶无比。

而在另外一些诗中，她也轻松自如地在安谧里营造着诗行的张力，读来同样让人感到欣喜又惊讶，“天很蓝/远处的草地绿油油的/甜度无法预测”，这是一种安静却有能力自个生长的诗行，看上去鲜艳明丽又分外朴实，有无限甘醇美好的诗意空间。她的诗写比之那些虚幻莫名，装腔作势，缠来绕去，不着一物，甚至连感受力都驾空的诗歌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写到这儿我想起诗人陈先发说过：“我们都是有源头的人”，对于诗歌来说那源头何尝不是一泓滋养的甘泉？时至今日，继陈先发杨键等诗人之后，白雪徐红也用她灵动飞扬的诗行营造出了一个水意融融的汉语言家园。这个精灵一样纯净与美好的女子，值得让我们无限地期待。

《水之鱼饮于忘川》全文转自樊樊博克：http://blog.sina.com.cn/u/1292503923

《奢侈的孤独感》是诗人樊康琴另一诗学佳作，因博文字数限制无法发出，请点击樊樊博克查看。

 樊樊：原名樊康琴，甘肃康县图书馆工作。２００３年秋开始散文和随笔文字，２００４开始诗歌和诗评。２００６春触网写诗。在《诗刊》、《星星》、《诗潮》、《诗选刊》、《绿风》，《诗歌月刊》、《诗歌报月刊》、《诗林》、《文学港》、《中西诗歌》等多家刊物发表诗歌、诗评和随笔文字近二百首（篇）。作品入选《中国年度诗歌》，《中国＜星星＞五十年诗选》等选本。参加诗刊社第二十二届青春诗会。

白雪感言：读了又读，已经处于失语状态。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冥冥之中白雪和樊樊,和这个世界的万物, 有那么多的牵系和感应。女诗人樊樊说得好:在禅悟的清澈和宁静中，那水是一面映照万物的心镜，是诗人、物质和宇宙之心。......那源头何尝不是一泓滋养的甘泉？

处庙堂之高，居江湖之远（读徐红）

魂 魄( 柳 斌 ) 

( 2008-09-01 16:02:42)

    喜欢女性诗歌中的安稳与纯净。所谓不着妖艳，一瓣清香。徐红也是喜欢的女诗人之一，徐红名白雪，这个名字对于她的诗来说，恰如其分，诗似纯白，净如素雪。 

    我与徐红不太熟悉，加了好友，来往诗评而已。对于她，我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遥望。徐红的另一层身份是个官员，她的诗中却没有丝毫浊气，相反清新如野，甚至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每次转到徐红的博客，都能感觉到强烈的人气，黑鸦鸦，又黑鸦鸦，可见喜欢徐红诗歌的人，大有人在。而徐红却能在这种喧嚣中，独守安静，诗中看不出有浮躁之气。象块石头，把自己沉到底，挨着土壤，挨着流沙。

    读徐红的诗，如聆天籁，让你感觉到特别安静，这种安静是从诗歌中的景物延伸开来的，石头，水，植物，风，雨，虫子，飞鸟，这些景物本自浑然天成，又被徐红信手拈来，似乎随意一摆，却是独具匠心。如果是单纯的自然景物，也有空旷寂寥之感，而徐红却在这安静中，赋予了安静的感情，让这安静有了波纹，有了生命，石头不再是简单的石头，流水也不再是简单的流水，一切鲜活生动来，嗅一下，有了气息，听一听，有了声音。

    徐红的诗可以说是都市的田园诗，也是禅诗。当然这田园不仅是小妇人的田园，不仅采摘，守望，爱情。只是这些田园的感情，超出世俗，超越了纠缠，有一种得即失之，失即得之的宽悯。徐红是从容的，她的诗也是从容的。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经历了怎么的历练，才达到这种淡泊，这样的宠辱不惊，我无从得知。我只能在她的诗歌中徜徉，感受来自一个女人的包容的宽广，独立，爱，宽容，娇而不媚，安静，隐忍，没有女权的强硬，却又让你感觉无处不在的坚韧，这也许就是健康的女性性格，可以与男人分疆而治，又能与男人阴阳相融。

    徐红诗歌中这种女性的特征，在这个浮华的社会中，多么珍贵，象稀有资源一样，藏之名山，闪亮于民间。

水之鱼

面壁的人不是我，
我在我之外。

手在深杯中，
夜在灯上，
鱼游动着水，
花结在果里。

不是我的我，
四壁在墙里，窗开在门外。
发吹拂着风，
水之鱼饮于忘川。

无我，忘我。我在。

（这首诗完全可以做为一首禅诗来读。忘我，无我，而我又无处不在。鱼在水中，花在果里，夜在灯上，壁在墙中，窗在门外，鱼饮水，不知水，如人呼吸，不知空气一样。可是人活着，还会感觉痛，幸福，这些情绪就会让人感觉存在。其实和夜在灯中一样，如果了然无物，又何处不在呢？）

温 润

这粉红，这柔软，沉醉
桃树落下的花瓣
我真的喜欢
留下的核真好，惦记着真好
飘落的花瓣粘在我的唇上
没有说出的话真好

（桃花落了，却没有悲春。相反，核留在枝上真好，该是多么地欢喜，对万物的起落，已静然在胸。花瓣落在嘴上，果子结在心中，那是没有说出的话，遇到谁，会长出喉咙来，在舌尖，灿如花开。）

无 端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走的，
我走的是歧路。
今晚空无一人，南方的雨季来临，
只剩下水，我记得我触摸到水，水在颤抖。
 
无端的我在颤抖。
我在歧路上正越走越远。
暴雨如注，
肉身被困在了暴雨的外面。
 
今晚空无一人，啊，最美的时刻
只剩下水，我记得我触摸到水，水在颤抖。
怀揣乌有的爱，
乌有的我要赶去乌有之乡。

（歧路，人生必然之途径，是爱情，还是理想，失落在风雨中。遍天遍地，只有水，这如女人一样的水，和女人相依。水和女人互相安慰，她们是同性的，是相知的，水是悲伤的水，却看不出悲伤。她只是颤抖，在风中，一切乌有，乌有的我，去往乌有之乡。那乌有之地，也许就是澄明之境吧，那里有大爱，有幸福，没有流失。）

雪 夜

雪夜，围炉。

暖一壶酒，

在黑丝绸般柔软的夜里。一醉解千愁。

在无限的孤独之上，可以无限接近真理和良心。

七重天里的七个欢喜。

七只白鸟落在七棵树上。

冰雪覆盖着大地，河谷安静。原野祥和。

七种温暖，波浪一样向我们低语。

（这首大概是白雪的新作。孤独也可以写得这么美，这么纯净。一个女人在夜里，古代会凭栏，会望月，会思夫。还会一个人饮酒，象李清照，但李有三杯两盏淡酒，不急晚来风急的愁，有人比黄花瘦的怜。而白雪的诗中，除了安静，什么也没有，孤单在哪里，藏在心里，化在天幕中。那种女性的安静，让人感觉到静谧，感觉到心灵的安宁。七重天也罢，九重天也好，那是遥远的，七只鸟是近的，而山河宁静，雪覆旷野。温暖象波浪而来，那该是孤独的升华吧。自己温暖自己，冥想温暖自己，这种温暖不依于男人，不依于物质，完全来自心灵。该是多么的大，而女人有了这种大，这个女人就会象大地一样丰盈。）

全文转自魂魄（柳斌）新浪博克

白雪感言：“这双眼睛，属于恒星之列，永耀闪光。”魂魄的文章正如其名一样新奇美好，摄魂动魄。正如魂魄所言：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遥望。魂魄在我的博克极少说话。但写下的这些文字却如此深邃，更有包容万物之心，令白雪感动和惊叹。

我辜负了我所忽略的，所感觉的。

我辜负了辜负这个语词，

我辜负了原谅，生长，破碎和陡峭。

痴望一生，

我辜负了月光下很多旧日子。

啜饮空的，我辜负了满的。

佛说：滴水可以藏海。我辜负了海。

我沉醉，辜负了清醒。

我开口说话，辜负了沉寂，

我闭目塞听，辜负了美目和耳朵。

我平衡，辜负了倾覆。

我像蛇一样迅速逃离，辜负了在场。

我爱，辜负了恨。

我安静，辜负了摇曳。

一直都在辜负，部分辜负了全部。

我拿起，辜负了放下。

2008年6月15日

2008/8/31

    第三屆葉紅女性詩獎　得獎名單公佈

恭喜下列得獎人！

（根据得奖通知信: 转自台湾耕莘网）

附：第三届叶红女性诗奖征文办法

一、征稿类别：
新诗类／限新诗创作，二首（非组诗），总行数四十行以内。

二、录取名额及奖励﹙本奖项所有奖金由叶红家属提供﹚：
首奖1名／奖金新台币10万元整，奖牌一座
优等1名／奖金新台币5万元整，奖牌一座
佳作6名／奖金新台币1万元整，奖牌一座

三、征稿条件：全球以华文写诗之女性均可参加，年龄不限。

四、收件、揭晓及颁奖日期：
（一）收件：公元2008年3月1日至6月13日止（以邮戳为凭）。
（二）揭晓：预定2008年8月下旬公布得奖名单。
（三）颁奖：预计9月上旬于台北举行。

五、评审：
（一）组成评审委员会，采初审、复审、决审三阶段，由耕莘青年写作会负责邀请知名学者、诗人参与评选。
（二）作品未达评审认定标准者，奖项得从缺，首奖从缺时，评审委员会得视作品水平，于未超过奖金总额范围内增加录取优选若干名。
六、参赛方式：七、附则：（略）。。。。。。

6、雪 夜

雪夜，围炉。

暖一壶酒，

在黑丝绸般柔软的夜里。一醉解千愁。

在无限的孤独之上，可以无限接近真理和良心。

七重天里的七个欢喜。

七只白鸟落在七棵树上。

冰雪覆盖着大地，河谷安静。原野祥和。

七种温暖，波浪一样向我们低语。

2008年8月10日

在“甜度”和“澄明之境”中假寐

                                        ——徐红及其诗歌

                                         徐俊国

    也许一个成熟的写作者很少去考虑性别等方面的划分与界定，但实际上，她的文本却烙痕深深地标示出与性别相关的显性或隐性特征。这是一个喋喋不休的话题。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女性诗歌，一直在困惑——挣扎——突围——反抗——颠覆的非线性运动中缔造着自己的经典与传统。对男性话语特征的对抗与磨合，使她们在进退两难的历史境遇下渐渐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坚守方式，并越来越坚韧地确立起女性诗歌独立的精神城堡与艺术殿堂。男人们不得不从文学史的灰烬中收回目光，适时调整审察角度，重新评定女诗人的书写价值。新世纪前后，随着一大批网络女诗人的飞速走红，女性诗歌以咄咄逼人的态势蔓延诗坛。这是女性写作的全线觉醒。而交流的便捷，发表的顺畅，尤其是阅读的无深度和写作的无难度，却膨胀了“技巧”加“效果”等于“诗歌”的制造气焰。浮躁由是而来，泡沫因此而生。某些披红挂绿的女诗人，盛名之下，喧嚣之余，诗歌近乎为零。

     纵观当代女性诗歌，充斥眼球的不乏西尔维亚·普拉斯的自白腔调或茨维塔耶娃或阿赫玛托娃式的疼痛与孤愤，而安静的萨福、情真意切的李清照、博爱的米斯特拉尔却凤毛麟角。更有一小部分沉迷于欲望写作和身体写作的昏眩中浑然不知，还有一小部分在诗歌的试纸上反复研究技巧，制造炫目的效果和狠劲十足的阅读冲击力。

    在这样的诗歌图景中，一个叫徐红的诗人，近几年被慢慢推到前台，这无疑蕴含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意味。她的出现恰似狂风暴雨中一个安静的等待，一声曼妙的浅唱。当我通读徐红发表的大部分诗歌之后，又在《人民文学》第四期上看到了她那组《樱桃》，至此，我不能不记下一些感想。透过2008年的玻璃，不但可以看见窗外被灿白的阳光改写得面目全非的月季花在摇曳，而且还可以看到，有人往脸上戴漂亮面具，有人往大海中扔乳罩，有人用假嗓子嘶喊，有人用语言的刀片轻轻划过娇嫩的皮肤……再看徐红，这女子寂然独坐于安徽某地，远离诗歌圈子的热闹，顺从于生活的脉跳，看“鱼游动着水，花结在果里”，“鸟啄破了壳”，“发吹拂着风”有时吃樱桃，有时剥开茧子，有时落入冥想，在“惟恐打扰风”的安静中出神，甚至“轻轻飞起来”。她淡定，忘我，深入蓝、净、静、轻、暖等字词中，在花瓣的绽放与闭合中假寐，在文字的平和、心灵的舒坦、时间的无声流逝中抵达生命的澄明之境。

    这是一个善于用自己的心跳丈量世界的宽阔度和隐秘性的诗人，她弃绝了人间的嘈杂，找到并体验着一个女人值得信任的本真状态，永葆生命的自在、轻盈、超然与“甜度”。她用简单而丰富的文字，阐释一个安静女子与世界的微妙关系，从中我们不难看到，她的敏感与世界的“了无痕迹”之间所形成的不易觉察的夹角。

整个冬天，

她都在剥小蜜橘。

土豆很安静，

青菜在厨房里，

桌子整洁干净。

暖阳经过，

果肉里，

微霜了无痕迹。

这些小蜜橘，

鲜润饱满，

白籽，

浅浅的牙印儿，

甜得要化了。

      ——《写字的女人》

    她的呼吸平静，一如情感的起伏，她的语言明澈，一如灵魂的和风细雨，她的文字具有一种洁净的渗透作用，润物细无声地沁人心脾。在她这里，诗歌的抚慰作用不是止疼药和创可贴，是掺合了古典音乐的花香，是鸟的羽毛扫过轻雪。她的“一些感伤，应是玫瑰红的”，她大部分时间落于殷实的幸福而不飘渺，偶尔尖叫，却细小得只有自己的耳朵才能听清。她的咸涩，“在深蓝里，隐藏着甜蜜。”她说,

……

我的灵魂有很多个

我在很多个我的里面

我在深刻和矛盾里面

只有流淌是我渴望的方式

我在期盼里

我在有限里获取着无限

……

    她以女人的细腻，认真打磨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经验，以空谷回音般的节奏，营造出有别于传统意境的诗歌氛围，呈现了崭新的审美景观。

    对生活状态、人生感受、生命体验的准确把握和适度表达，让徐红的写作真正深入到人类的心灵腹地，不游离于观察、倾听之外，时刻处于用诗歌语言隐秘对话的现场，这保证了她与单纯追求感官刺激的书写者的本质不同。从这个向度上考察徐红的作品，其意义尤为珍贵。当下诗歌表达方式的过度夸张，在强化阅读效果的同时，失去了这门艺术最纯粹、最打动人的那部分美质。唐诗宋词留给我们的根于真实生存的朴素情感以及“平白通俗，意味悠长”的审美愉悦，仍然应该成为当代诗歌写作取之不尽的宝贵资源。80年代匆匆构建的汉语诗歌传统还谈不上广阔和丰厚，强行移植和蹩脚翻译过来的西方现代派诗歌经典，也存在着亟需澄清的审美真相。在这两者背后，被我们已经忽略、现在还在忽略的，是博大精深的古典诗歌传统，那是一个可以排斥我们也可以吸引我们的双性磁力场。在纵横交错的诗歌谱系中，我们应该远距离往后追寻，当追回到《楚辞》、《诗经》，也许我们才会恍然大悟，什么是根基，什么是树梢，什么是母语，什么是垃圾，什么应该重放光芒，什么应该寿终正寝。

    徐红的作品语调舒缓，意象和谐，诗意含蓄，展现给读者一种形式新颖的罕见的唯美风格。正如评论家王士强所说，徐红的诗歌“是与她作为女性诗人的感性、颖慧不可分的，同时在很大程度上与中国古典诗歌重意境、重妙悟、天人和合等的传统也是相连接的，这在“集体无意识”层面是与一个更庞大的文化系统相通的。溯流而上，便可以找寻到这种写作方式的“根”与“源”，说她的诗歌为中国古典诗歌的现代转换做出了一定的探索也许并不为过。”她高调生活，低调写作，从不没有为了进入文学史而绞尽脑汁，没有满腔热血地去颠覆男性话语特征或pass传统，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置身于诗歌谱系偏后的某个点上，执拗于生活和艺术的本真追求，她用许多优秀的作品，实现了她自己笃信的那部分审美理想。她提醒我们，不是所有的反叛都有价值，最值得肯定的反叛，不光有勇气与胆识，更需要具备重建的清醒意识与卓越才能。反叛是过程，是“破”，而“立”是根本。 “怎么立”和“立什么”才是一个成熟的写作者所应该郑重考虑的。徐红在没轻易打破传统审美模式的前提下，建立了具有自己特色的艺术世界。在铺天盖地的女诗人的笼罩下，她能以一种优美的姿势跃入我们的视野，这本身就耐人寻味。

                                                                2008年6月12日

作者简介: 徐俊国，七十后诗人。曾进修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参加诗刊社第22届“青春诗会”。诗集《鹅塘村纪事》入选中国作协“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获全国十佳散文诗人奖。现居山东。

全文转自徐俊国博克：http://blog.sina.com.cn/xujunguo

附徐红部分最新诗歌：

□无  端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走的，

我走的是歧路。

今晚空无一人，南方的雨季来临，

只剩下水，我记得我触摸到水，水在颤抖。

无端的我在颤抖。

我在歧路上正越走越远。

暴雨如注，

肉身被困在了暴雨的外面。

今晚空无一人，啊，最美的时刻

只剩下水，我记得我触摸到水，水在颤抖。

怀揣乌有的爱，

乌有的我要赶去乌有之乡。

2008年6月15日

□圣  湖

紧密，圣洁

援引了虔诚的宗教

如同水珠一点点渗透

深入安谧

深入蓝

深入人心

一个人

如此咸涩的，在深蓝里

隐藏着甜蜜

一个勤劳朴实的人

面对丰富，浩瀚

向神祷告

打开所有深切的水

眼睛里的水

湖水静静的蓝着

秘密蓝着

一个神明憩息在这里

稍带着倦意，他的愿望

比深蓝还寂寥

2007年1月13日

□水之鱼

面壁的人不是我，

我在我之外。

手在深杯中，

夜在灯上，

鱼游动着水，

花结在果里。

不是我的我，

四壁在墙里，窗开在门外。

发吹拂着风，

水之鱼饮于忘川。

无我，忘我。我在。

2008年2月19日

□ 青瓷

有谁能抚平，

这么多细细的波纹。

那些夜晚，被幽静的水色浸润。

温润细腻如青瓷。

再退一步，

就退到了最初的轻，

可以摸到水滴。

小鸟在欢快地鸣叫。

再退一步，剥开茧子，

美好就可以，轻轻，

飞起来。

2007年10月1日

□与你相识的那一刻

宁静停在山谷，

鸟啄破了壳，

小蝌蚪在河塘里游来游去，

浆果一个挤挨着一个。

深水静流，

天籁之音清澈。

忧患意识已然生成，

寂静，仁爱，如此温良。

2007年12月30日

我沦陷，我诞生，爱开始

     ——浅谈徐红的诗歌

                                          樊 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诗歌写作是写作行为的自我/与他双重关系的指涉。他/她通过与他者（the other）语言组织指涉构成一种描述、抒情及被描述、被抒情的多向度艺术关系。

    在这种关系里，诗人既是主角又是配角既为组织者也为破坏者。如何在现代诗歌写作中彰扬诗人的创作个性，把个体独特的气质、人格精神、艺术意趣和审美取向做到因内而符外因外且合内的诗歌体现，往往取决于诗人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动机（intecntion）。动机是于心理学上指引和维持个体行为，并将这一行为导向某一写作目的的愿望或意愿。

    我们读翟永明的《女人》和《静安庄》爱不释手，翟永明在《黑夜意识》（1985）一文道出了她的动机：“既对抗自身的命运的暴戾，又服从内心召唤的真实，并在充满矛盾的二者之间建立起黑夜的意识。”当然，黑夜意识不只为翟永明所独有，翟永明之后的女性诗人在“对被男性成见所长期遮蔽的另一个世界的揭示”（唐晓渡语），如何发出自己的个人的声音，就尤其显得重要了。

如果你的身体被水贮满。

如果你抚摸过水。

只有你知道，水是多么必须，多么渴。

树叶和星子上的水，是神的语言。

夜是光滑柔软的瓷器，石上覆盖青苔，水里开出莲花。

     ——徐红《水一样流过的夜》

    有评论家把徐红的“水意识”视为新时期女性意识的一种生理与心理上的觉醒。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女儿身是水做的比喻。严格说汉文化也是关于水的文化，从史料记载的大禹治水和“商祷于桑林”到现代的水患意识，水本义就涵盖了政治的、历史的、伦理的和文化的诸多指代关系。回到徐红的这首诗里，我们可以发现徐红的水意识和翟永明的黑夜意识一样有着强大的女性空间：服从内心召唤的真实，把诗歌中的原型资料上升到个体灵魂的深度里。“水是多么必须，多么渴。”的前提是“如果你的身体被水贮满。”，这里的“如果”不是语法上的假设，而是一种诗歌意义上的肯定语。“多么渴”正是诗人当下性的焦虑与反叛心理准备和心理症状。是放纵“水”的一泻千里，还是让“水”涓如细流抑或让“水”归静为寂？诗人却一反常态：树叶和星子上的水，是神的语言。这就和“多么渴”的现代意识造成了观念上的反差与阻隔。我们看到瓷器、莲花等传统意象的出现完成了诗人母体意识的价值回归与认同。

    美国女诗人艾德里安娜·里奇在《当我们彻底觉醒的时候：回顾之作》（1976）曾有著名的诗观：写作即重新命名。这里要指出，当母体意识的尊严一旦在诗人的重新命名时受到浅薄的颠覆或者歪曲，诗人的个性重建与发掘就会有割脐、断乳后的迷失。今天，我们看法国雕塑家罗丹（1840—1917）的名作《老妓女》，这种“审丑”的震撼正是源于我们对母体尊严的维护。同样，我们看到徐红对母体意识的回顾和认同的可贵：“雪是我的草原/我说出羊群，说出雪山，说出爱”（徐红《雪是我的草原》），徐红对母体意识的维护和歌唱与时下那些动辄“性而上”、“器官抚摸”等女性诗人有着释怀动机上的本质区别。

    徐红诗歌在与他指涉关系上一直有着细腻的忧伤与纯真，忧伤与纯真看似矛盾，在徐红的诗句里却有着别样的况味：“一些美好的过程，一些绿，一些黄/被最先触摸到的，一些缓慢，犹豫”（徐红《一些》），诗人通过绿和黄的色彩对比来暗示一个情窦初开，情思萦怀的少女心境，接下来“一些缓慢，犹豫”是剧烈的内心活动描写，寥寥数笔，勾勒出诗人既保持对传统道德纯美的向往，又有内心突围的挣扎与抗争。而在《隐秘》一诗里诗人开始了一种解脱，把个体生命融合在物象里，写出女性的飘逸之美和淡淡的哀思，“麻雀落在枝头/河水清亮/橘树在结果，只有青豆大小”，《隐秘》一诗情景交融，是诗人与他指涉关系描述时呈现出艾略特的BildichKeit(如画性)。“麻雀落在枝头”使画面有了动感和灵气，“河水清亮”又一下子拉开视角，呈现出隽永、辽远之境，“橘树在结果，只有青豆大小”，这种对客观物象作我主观情思的注脚是一种隐秘情感的活动，即景中藏情式。“橘树在结果”是一个`动态时间，同麻雀、河水产生了意象意义上的联想和对接。“只有青豆大小”是诗人视角审美转向心理审美，寄托了诗人的淡雅、忧伤、憧憬和失落。

    徐红诗歌在自我指涉关系上，显得妻性色彩浓郁，诗句急促、迂回和热烈。妻性角色是诗人对客观世界审视后自我意识的内醒，表达与吁求，理智与非理智，自我肯定与否定相纠缠，“现在你看，我的手，我的眼，我的心，我的一切都是干净的。”（徐红《耐心》），这样的内心直接出场几乎拒绝了意象的刻意和意境的营造，比如在诗人《葡萄要经过多少路程才能变成酒》一诗：“我从来都不说心碎。/我懂得节制。/ 救赎和疼痛，在果实深处甜蜜。/我沦陷，我诞生，爱开始。”这首诗歌有着强烈的生命律动和呼吸节奏。陈述句“救赎和疼痛，在果实深处甜蜜”造成了拟叙述（悖论）的修辞界面效果，同下面的“我沦陷，我诞生，爱开始”形成鲜明的内在节奏错位，进而达到自我指涉关系上的新奇和反常特性，形成了巨大的情感落差，我们看到诗人的独白：激情、策略、幻觉、回忆和对现实、未来的审视，在自我指涉关系中层层剥离了内心的遮蔽物，一步步返回人性的本真状态。

    说到返回人性的本真，这种“本真”并不是指“复归于婴儿”（老子语），人一旦有了对客观世界的主观认识身心就不可能复回到婴儿状态。既然，我们无法逃避历史的、宗教的等各式各样的问题，我们就得置身于种种潮流之中，进行理性与非理性的判断和筛选。“幸福得要死了！世界在破碎吗？/我的主，我是幸福得要活了！”（徐红《确认》）；“面壁的人不是我，我在我之外。”（徐红《水之鱼》）；“我想很久，又找了很久，/都找不出我的罪来。”（徐红《迷惑》）……种种负荷的人性是诗人对没被自己认识、发掘的心灵源头的本能渴求。这种本能的渴求不是去简单、一厢情愿地祛文化化和卸下历史和道义上的包袱以求得方法与途径，相反，更需要诗人以自己的思维能力去思辩和取舍，让身心时时处于种种冲突与对抗之中，然后才有可能是“乌有的我要赶去乌有之乡”（徐红《无端》）。当然,说到女性诗歌,我们仅仅从性别的狭隘立场给予定位本身就是对诗歌的悖逆,徐红作为当代优秀女性诗人之一,她的诗歌不是局限在性别的标签写作上的,她有细腻的抒情也有粗犷的表达,有对日常生活的关注更有对生存形式的深入思考,回归、展望和当下性。徐红把女性特有的慈爱以及对真善美的恒在执着贯穿于她的文字里, 以其独有的方式拓宽了诗歌的视野，从而让“女性诗歌”的概念里多了徐红式的诗歌内蕴。

                                                          2008-8-11

全文转自诗人樊子博克：http://blog.sina.com.cn/u/1272024207

——徐红诗歌印象

王士强

1．从一首诗开始

    我是在2007年年底才读到徐红作品的，此前我对其人其诗并无所知，但她的《七月》却着实给了我震动。因而，谈论她的诗歌我也准备从这首诗开始，这固然主要与我的个人经验有关，但同时《七月》在徐红的作品中也有着某种“代表性”，可以作为我们进行观照的某种“起点”。这首诗并不长，共七行：

我只想离开这些水，

离开这岸，

离开我自己。

这些河滩的石头一动不动。

这些山谷很幽深。

七月，这些草，这些水绿得耀眼，

它们几乎融化了我体内的全部积雪

关于《七月》我在当时的一篇文章中写了这样的文字：“这首诗内涵很丰富，作者似乎要追求什么，或者逃避什么，但似乎又非常安静、淡泊，在所有具象的事物之后，她呈现自己的同时又把自己很深地隐藏了起来，但这隐藏本身又是一种呈现……更重要的，是这些语句本身，在这些寻常的事物排列组合之后形成的氛围，我只能说这里面有着某种无法命名、难以言说的美。很多好的诗歌就是这样，它说不清楚、不可穷尽，却又让人回味无穷。”（参见拙文《在大与小面前，在爱与恨之间》，《新诗代》总第8期，《诗选刊》2008年第4期转载）直到现在，重读这首诗，我依然会为其中“无法命名、难以言说的美”所迷醉、震慑，这便是诗歌本身强大的力量和无穷的魅力。

选择这首诗进入文章叙述的另一个原因在于，这首诗写到的“水”在作者的作品中是有普遍性的，在她的诗歌世界中具有重要的作用。我注意到，徐红作品有相当的比例写到了“水”、“雪”（水的变体）、“雨”、“湖”、“海”、“泉”等，这应该并非偶然现象，它与作者的价值取向与美学意旨是密切相连的。我们看到，在大量直接与间接的关于“水”的诗歌写作中，作者对“水”世界进行了多重的表达：温婉、安静、柔情、流逝、变幻、沉痛、忧伤……作者的思维特征与表达方式也具有感性、阴柔、妙悟等的特点，这大概也印证了“女人是水做的”的说法。在我看来，从“水”的视角进入徐红的诗歌世界将具有重要意义，可以由此窥见其诗歌的若干奥秘。

2．“水”：它的单纯与复杂

    徐红的诗首先具有安静、温润、柔和、蕴藉的品质，这在很大程度上与“水”的特点是相契合的。它不是剑拔弩张、金刚怒目的，也不是汪洋恣肆、泥沙俱下的，而是温和、节制、言有尽而意无穷、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诗歌《陷入》写的是对一种“状况”的认同，同时也是一种情感的归属和“沉陷”：“一只乌鸦，/它愿意呆着就让它呆着。//西红柿红红的，菜畦碧绿，/香瓜已结了一些。//一只笨乌鸦，/它愿意呆着就让它呆着。”这种“它愿意呆着就让它呆着”的态度表露了作者心境的恬淡、从容、淡泊。又如这首《温润》：“这粉红，这柔软，沉醉/桃树落下的花瓣/我真的喜欢/留下的核真好，惦记着真好/飘落的花瓣粘在我的唇上/没有说出的话真好”。这首诗让人想起“生活中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有了“发现的眼睛”生活便有了更多的诗意可能，而“没有说出的话真好”的含蓄、蕴藉更是使得诗意缭绕、意味无穷。这首《睡眠》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作者的一种“梦境”，或者也可以看作是作者理想中“秩序”的一种达成或显现，全诗是这样的： 

阳光晒过的草地松软，

我很安心。

河岸边的雪很白。

水摇晃着，

一些影子。

澄明的时刻，

一只斑鸠

从枝头飞过。

我转过身，

宁静空无一人。

果子飘散着甜味，

陶罐的水溢出。 

这里面的宁静、和谐、融洽显然代表了作者对生活、对世界的一种认定，或者说，代表了作者的某种“世界观”，这是值得认真寻味的。作者的这种情感立场在当今物质主义的时代条件下是并不多的，而且很大程度上也是一名“诗人”所必需的，因为，“诗人”更多是要作为时代流行价值观和世俗生活的抵抗者、反思者，而不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我想徐红的写作是需要在这样的背景下来理解的，否则其意义不但是暧昧不明的，可能同时也是无关紧要的。这种写作其实也是说“不”的，但是它表达拒绝的方式是艺术的、迂回的、间接的。

不过，“水”又实在并不简单：它可能柔和无比，随物赋形，也可能坚硬异常，堪比钢铁；它可能奔涌咆哮，凌厉暴躁，也可能静水深流，从容舒缓；它可能沸腾，灼热难当，也可能冰冻，寒冷彻骨……同样，在徐红的诗歌中我们看到了关于流逝、不安、困难、矛盾的书写，她的作品也与“水”一样具有相当的深度和复杂性。这首《雪》便写了“雪”所具有的“水”、“火”交融的特点，“湿润已久，/雪花落下来。/这时候啊/孤独几乎是透明的。/冬天的翅膀收拢，/慢慢安静下来。/村庄温暖。”—— 

一个水一样的女子，

她发光，

携带着一筐火焰。

“火焰”实际上是隐藏在“水”之内的，“水”中的“火”其实正是“水”的一部分，燃烧的火焰未始不是“水”的内在属性之一，这显示了关于“水”的书写的深刻之处。水的流动、流淌是“水”的题中应有之义，这里面有着安静、从容的意味，也有着流逝、伤怀的意涵。在《只有流淌是我渴望的方式》中，作者以这样的诗句开始，“当清新的绿色经过我/我选择流淌/不关心宿命和结局/只要流淌”，在对不同境遇与方式的“流淌”进行列举后，作者说，“如果真爱是我的宿命/我流淌/大地安静，天空开阔/啊，不能说，不要说/我只是流淌”。这种“流淌”并不是单面的、单一的，而是有其内在的丰富与复杂的，“我的灵魂有很多个/我在很多个我的里面/我在深刻和矛盾里面”，所以，这是“在有限里面获取着无限”的一种方式，也是感受幸福、享受存在的一种方式。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徐红诗歌对“雪”情有独钟（她的笔名就叫做“白雪”），她的作品中多次写到“雪”的意象。雪纯净无瑕、轻灵曼妙、似冷实热等的特点无疑是作者心仪的，是她理想的一种表征物，同时也是作者“水”世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3．热爱、忧伤、形而上

    徐红的作品较少直接写及具体而微的、形而下的生活情状，更多是对自我世界的表达和对“彼岸世界”、理想世界的描摹与想象，但这种倾向并不是以拒绝现实为代价的，更不是对现实的矫饰和回避。徐红作品中的“现实”往往是经过抽象化与再加工的，她长于以平静如水、娓娓道来的笔触书写人生的苦辣酸甜和所思所感。《中年》中这么说： 

无法恰当的比喻中年

我把海水给你

我把波浪给你

把盐给你

硌痛我的沙子和礁石是我的

游动是我的

热切的注视是我的

旋涡里爱的深渊是我的 

某种意义上这可以看作是“中年经验”的总结，而同时它又是一种人生寓言。这里面包含了复杂的人生体验：关于得到与失去，关于疼痛与热爱，其中的复杂情味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在这种看似“凌乱”的语句排列中，有着某种神秘的、达致真知的东西存在。这，是诗歌所给予我们的极可宝贵的东西。同样，在《一生》中，作者似乎在对人生做出某种前瞻或预言：“我走过你，我走过我自己/诸神静默。在某一天，阳光的午后”。在这里并没有永逝的悲伤，而相反，情感态度是非常平静的、自然的，将“一生”这样的“宏大事件”与如此具体、细微的现实境况连接起来，其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远而又如此之近，非常奇妙，令人惊叹。

《经年》同样是一首以时间为主题的作品，它充满了对实实在在、细枝末节的生活的回忆与怀想，非常之平静，而又满怀忧伤：“我还回来，沿着麦子、葵花/和苹果的道路/进入草地秋天的腹地/那幽深还在吗/村庄升起温暖的炊烟/那首圣洁的歌，被偏僻的山道唱了又唱/四周苍茫/湖畔是白鹭衰草/白杨树下的姑娘还在吗”。生活中的这种种细节是令人感动的，这里面包含了可以称之为“在世情怀”的东西，有着对于生活的怀恋与珍爱。继之，作者写道：

此去经年，成熟的果子分割了晨昏

相思的瓤，吹弹即破的皮

饱含的汁液是多么忧伤 

这里又包含了多少痛惜与伤怀！“此去经年”，其中满含深沉的情愫。而在《唤醒》中，作者则表达了一种全心全意“投入”的意愿： 

一场雪下得干干净净。

和你在一起，

必须身心如一。

丢掉七情，丢掉六欲，剥落陈旧的疼痛。

我把自己溶解掉。

天黑了。除了你，它们都找不到我。 

这里的“唤醒”显然不是丢掉自我而投向另外的存在，而是在更深的意义上发现自我与找到自我，是对于美好事物的皈依，是对有价值的生存的确证。而“除了你，它们都找不到我”其中又隐含了多少生命的欢乐与甜蜜，这样所“唤醒”的生活无疑是真正的生活。

我不知道《形而上》这样的诗是否具有如海德格尔所说“存在的澄明”的性质，但我知道它的确具有令人惊异、直抵存在的力量。这首诗同样很短，但却包含了极丰富的内容：

她总是在走神。

黑夜总是顾左右而言它。

生活总是，

缘木以求鱼。

花非花，

白马非马。

这蛊惑人心的哲理，

“总是要离开水，

才能去求证它的渴。” 

就我的理解而言，这首诗表达了一种错位、悖谬的境况：顾左右而言它、缘木求鱼、花非花、白马非马，似乎总有错误发生，然而从另外的角度看，正是有了这样的“错误”，才有了正确，以及对正确的认知和理解。正如离开水才能更好地理解水一样：“总是要离开水，/才能去求证它的渴”，这种对生活的辩证认知显然是包含了人生哲理的。与这首诗有同工之妙的是《辜负》，这里的“辜负”显然是对人生“不完整”、“不完美”的一种认识，而同时，这本身又是另一种“完整”、“完美”，构成了人生的“这一个”：“我沉醉，辜负了清醒。/我开口说话，辜负了沉寂，/我闭目塞听，辜负了美目和耳朵。/我平衡，辜负了倾覆。/我像蛇一样迅速逃离，辜负了在场。/我爱，辜负了恨。/我安静，辜负了摇曳。//一直都在辜负，部分辜负了全部。/我拿起，辜负了放下。”这种对“辜负”的表达实际上是对更丰富、更美好的人生的一种想象和代偿，其目的恰恰是“不辜负”。徐红的许多诗较好地达到了具象与抽象、感性与理性、形而下与形而上的结合。

4．与更广阔的存在相连接

    徐红的诗歌没有太多佶屈聱牙的“技术”，也不以暴躁凌厉的“力量”见长，或者说，她拒绝沉迷于语言迷宫中做凌空高蹈，也拒绝与现实过于“亲密无间”而降低艺术品质，而是在当今诗歌界这两种“极端”向度之外另辟蹊径，进行着自己的探索。她的诗歌很日常，质朴无文，但却往往有着某种“通灵”的力量，诗意、哲理甚或禅味很足，这更多来自于诗人独特的直觉、洞察力、想象力。寻常可见、平淡无奇的事物经诗人的连接、搭配，却构成一个奇异、陌生的世界，引人体味，发人深省，这是一种真正的发现与创造。这种写作方式，我想是与她作为女性诗人的感性、颖慧不可分的，同时在很大程度上与中国古典诗歌重意境、重妙悟、天人和合等的传统也是相连接的，这在“集体无意识”层面是与一个更庞大的文化系统相通的。溯流而上，便可以找寻到这种写作方式的“根”与“源”，说她的诗歌为中国古典诗歌的现代转换做出了一定的探索也许并不为过。

    作为一位“水做的女人”，徐红对“水”满怀深情，写出了“水”的种种样态与品性，她的文字也具有“水”的特性与神髓，同时，这“水”与历史、现实、文化、内心……相连接，形成了独特、开放、广阔的艺术世界。自然，从“水”的角度解读徐红的诗绝不是唯一的，本文的论述难免挂一漏万，因为诗歌是意蕴丰富、不可穷究的，而且好的诗歌也大多是用来“读”、用来感受的，而不是用来“说”、用来分析和阐述的，因而，即此打住。

作者简介：王士强，著名评论家。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博士生 ,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诗歌研究 ,现居北京。在《南方文坛》、《名作欣赏》、《诗刊》、《诗潮》、《诗选刊》、《山东文学》、《理论与创作》、《山西师大学报》、《江汉大学学报》等处发表文学批评及评论文章10余万字。

附：北京《新诗代》“我自己的经典”100首,王士强博士的总评《在大与小面前，在爱与恨之间》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402744010083mt.html

   （青年文摘2008年7期电子杂志 很轻）

    作品《很轻》原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402744010008bw.html

 （青年文摘2008年7期电子杂志 封面）

以上图片转自《青年文摘》杂志社网站：http://www.qnwz.cn/   

我多么爱，

这温柔的弯曲。－－雪

□雨的唯美情调

苏格兰风笛吹出的雨，

尽可能的弯曲。

在忧郁的小孔里，顺着风势，

有一些雨点

轻轻打在我的身上。

这潮湿的颤音，

夹裹着蛙鼓，虫鸣。

在弯曲里，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