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很平静的对女儿诉说着。

我对女儿说，他们的离去，是一种解脱。

女儿有点不相信的看着我。我知道，那是因为是我的语气与表情。

也就在去年，距今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也是在合肥，也是在我离开宣城的日子里，我被告之，叔叔去世了。

我，在合肥，仅四个小时的车程。我没有赶回宣城，没有赶回新河庄，没有赶回石山头，没有赶回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自父亲去世，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疼承受以后，好象所有的痛我都能接受。也知道，自己现在变的越来越残忍。

老家，自父亲离世，到叔叔离世，又到婶婶离世，如今，我想，除了每年清明，去他们坟头烧上一柱香，生我养我的这块地方，已经与我没有什么干系，不会再有牵挂。

叔叔与婶婶一辈子没有生育子女，只领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我一直叫他哥哥。

打小我只有三个姐姐，这个哥哥的形象在我眼里一直是高大的，而他，在我懂事起，从有了那个所谓的嫂子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越来越渺小。

我也是女人，只能可耻着，自卑着。

现在，我又多了一条，麻木不仁。

很想知道母亲现在的状态，忍着没有打电话给母亲，在不能确定三个姐姐有没有告诉她老家发生的这一切之前，我能做的，只是期望每一天醒来，耳边听到的是母亲的唠叨，依旧是每天下午她去棋牌室玩，怎么又是手气不好，怎么又是输给人家几十元钱之类的话。

这些唠叨,对我来说,远比什么头版头条要重要的多。

前世惜缘浅，今生践约来。冰心半卷绝尘埃。倚向梦中栽。岸柳扶疏影，香风浴碧苔。那年心事对谁开。月色懒安排。

2、

心事千层结，花期一盏茶。小楼依旧尽繁华。欲诉已长嗟。落叶翻如蝶，心园乱似麻。尘缘锁定未萌芽。来自那层纱。

3、

醉里今方是，醒来昨尽非。梧桐一夜涨秋池。有露已沾衣。蛙鼓难成曲，蛩音无妙词。鱼虫花鸟俱成痴。个个累相思。

4、

织得千重锦，空余一片云。红尘踽踽渺知音，寂寞老芳辰。忆我当时友，已成两处魂。不知前路待何人。慰我百年身。

    今天一早收到孩子发来的短信，告之，学校明日中午放假，至八月三号上课，她准备回家。明天市政府领导要来单位调研，我是根本挤不出时间去合肥接她。只能试着跟她说，让她自己乘车回家，没想到她很爽快的答应了。意外归意外，毕竟是小女孩，单独出行，怎么也教人担心。

    上初中时，孩子不偏科，几门功课差不多，问她以后学文还是学理，她说以后学理科，很合我意的，因为理科不仅招生多，就业机会也多，暗中高兴着。孰料一上高中，她突然转向，说要学文科，真叫人狂晕。晕归晕，只能由她去，毕竟是她在学。

    其实，择业与就业，有的时候根本由不了自己。文也好，理也好，上了大学，有几个孩子毕业出来，所学能跟自己专业相关，重头开始，重新学起的大有人在。

    她愿折腾，就让她折腾好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也罢。

    胡司令的名头不是虚的。很小就听大人们说，二三十年前，胡司令在西边山一带很有名，虽然平日里来无踪去无影，还是有看见过他的人回来描述说，他脚瞪一匹白马，腰间挂着盒子抢，手下有好几十个弟兄，很是威风。

    也就是这样的威风，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解放后被判了二十年。据他自己说，在青海服刑期间被拷了三年的反拷子，所谓反拷子就是将双手背在身后给拷上。

    父亲说胡司令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认得路，他好不容易到了乡里，然后一路问，凭着村里几个还健在的老人名字，终于找到了村子。走的时候二十几岁，回来时村里人大都不认识他了，除了还跟以前一样黝黑，五大三粗的身膀已经微驼，双手布满了老茧。

    回村后，胡司令没多久并与村里一位年龄相仿的寡妇搬到了一起，两间小土屋凑成一个简单的家。别小看这两间小屋，那时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白日里，他与村民一道下地干活，没得空闲。一到晚上，村里的老老小小总喜欢围着他，听他聊过去的事儿。一是大伙实在没有什么去处，二是由于他以前不曾祸害过村子，而且在被关押期间，为保全一个手下，硬是将罪行扛下独自承担，所以在村人眼里，他还是颇有些义气的。

    每晚打开话匣子前，胡司令总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然后摊开一小包花生米。每每说到往日的风光场面，便会引来许多羡慕的眼神。这时候，他端起酒杯咪上一口，说是咪，其实也就是沾沾唇而已，然后丢颗花生米到嘴里匝半天，慢慢的回味。遇有恶作剧的小年青打趣他，问他到底有过多少个女人时。他会瞟一下屋角的自家女人，然后高声笑骂，你嘴上毛都没齐，跟你说有个屁用。

    一个晚上，一杯酒喝完的时辰，便是关上话匣子的时辰。大伙兴致正浓，哪里愿意离去，缠着要继续。他便起身道，没有酒了，不说了，睡觉。他说的是实情，回村时一贫如洗，五十几岁的人，能挣几个工分？不饿肚子已经不错，哪里还有闲钱打酒喝去。

    胡司令跟村里人说，服刑前曾在离村不远的稻堆山上，埋过好几棺材值钱东西，如今已失方向，根本不知道埋在哪，寻了几次没寻着。年轻人听后都说他吹牛，年龄大的说应该是真的，于是一些妇人替他惋惜着，最激动的还是我们这群孩子，恨不得马上就去将稻堆山刨平。

    自生产队解体分田到户后，胡司令手头有了点闲钱。不仅酒钱有了，偶尔还能隔三差五一小赌。也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看见麻将，是骨头做的，微黄，只有现在麻将牌的一半大小。若大个村子，有四个生产队，却只有他一人会玩，除了胡司令，另外两位老先生和父亲便是他的第一批学生。打牌的时候，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如看戏一般。不久，在他的指导下，村里人都学会了玩法，估计我是他当时最小的一个徒弟，也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否则不允许小孩在旁凑热闹的。

    一晃很多年过去，偶有回村，偶有玩麻将，只是没有遇见过胡司令。

    前些日子，听人说起，说他很不好。八十几岁的人，没有子女，还在地间劳作着，不知道有没有争取到五保，因为有人看见他在地上拣烟头。

    其实胡司令并不姓胡，他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张翰林。不过村里人早已不这样称呼他，都管他叫胡司令，他好象并不在乎。

    想必在乎的人，早已不在，应该是给他取名的那个吧。

    每年看见荷叶在池塘里尽情舒张的时候，便会想起一个人。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放暑假的三姐和她一群伙伴们牵着生产队的牛准备去河对岸山坡上放。一直是跟屁虫的我，于是缠着姐姐也要去，不耐烦的姐姐勉强同意了。当时只有七八岁，走不快，只好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去河对岸要经过一片稻田和一个村子。走着走着，一条宽宽的水渠挡住了去路，我跨不过去，只能大声喊着三姐，可惜我的声音让他们的欢声话笑语遮盖住了，任凭怎么叫喊，三姐就是听不见，最后眼泪巴巴地望着三姐和她的伙伴们离我越来越远，消失在村子里。面前的水渠跨不过去，回家的路又远，气急败坏的我，一屁股坐在原地大哭起来。

    许久，身后传来软软的声音：“你姐姐早走远了，我带你玩去吧”。回头一看，别说哭，吓得整个脸都白了。她就是母亲经常嘱咐我的，叫我一个人遇见她就要绕路而行的，村里人茶余饭后常提及的疯子---木香。

    见我没哭了，木香将我抱起来跨过水渠，然后牵住我的手边走边说：“我们去那边”。我什么也不敢说，两条腿打着颤，不听使换地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她来到一个水塘边。

    木香在不远处找了个树荫让我坐下。她脱掉鞋子卷起裤腿走近塘边，摘了两张厚厚的荷叶用水打湿后拿上岸，将其中一张荷叶的中间部分掐掉套在我脖子上，然后又将另一张荷叶的边缘掐掉，做成草帽般模样给我戴上。尽管又紧张又害怕，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木香满意地对我笑了一下返回水塘边，她一边下水，一边又摘了一张荷叶拿在手里，然后在过膝的水中不停翻拣着象水草一样的东西，不时还摘些什么放进手中荷叶包着。期间木香偶尔也会回头望望我，然后继续摘她的东西。

    说实话，我当时有过想逃跑的念头，可是不敢，怕被她发现会挨打。因为从大人们口中得知，她会伤人的，尤其是小孩。很长时间，尽管我很听话地动也不动坐着那，眼睛却不时瞟向四周，希望她不要马上回到我身边，希望有个熟人路过，好将我带回家，脱离险境。

    最终我失望了，因为她捧着个荷叶包回来了。一边在我身边坐下，一边摊开荷叶包。我偷偷扫了一眼，是菱角。怪不得刚才她一直在水里翻弄者。她剥了颗菱角米递给我，虽然很想吃，却不敢伸手接。她将米直接塞进我嘴里，然后对我说：“吃吃看，很甜的”。 我一直含着那颗菱角米没敢嚼，直到她将所有的菱角剥完，将一包菱角米递给我，我的嘴里已经被她塞了一大堆菱角米。乘她去塘边洗脚穿鞋的空隙，我赶紧三嚼两嚼根本不知味的将一嘴食物吞下去，紧绷的嘴巴才得以放松。

    木香又走开去，她摘了些草杆回来了，在手里搓弄着，一会儿一只绿色大蝴蝶出现在眼前，她微笑着将蝴蝶递给我，虽然也有些犹豫，毕竟架不住诱惑，这下却怯怯地伸出了手。木香很开心的样子，靠在树干上哼起了儿歌。虽然我不知道她唱得什么词，但她的声音很好听。

    她一边唱歌一边问我会不会唱歌，我紧张得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她不是疯子吗，怎么既会编东西又会唱儿歌呢，我有些疑惑。疑惑归疑惑心里还是害怕她的。我不敢说话，不敢吃她剥的菱角米，也不敢大大方方玩她编的蝴蝶。

    水塘里到处是荷叶，太阳照得水面热烘烘的，有风吹过，热浪里夹着浓浓的荷香很是好闻。整个下午，我就坐在那，听她唱儿歌。准确地说，应该是整个下午我被俘虏在那，听她唱歌。

    傍晚时分我终于回到家门口，远远听见母亲在呵斥三姐。原来等三姐记起身后还有我的时候，已经根本看不见我的影子，找了半天没找着，三姐吓得不敢回家在村口徘徊，被刚收工的母亲撞个正着，于是赶紧催促父亲跟大姐分头去找。

    母亲一看见我，脸色马上缓和起来，可是一看见我手里的荷叶包，又刷地绷紧了，冲我大声嚷着：“你一个人去水边了”？我吓得手一松，一包菱角米散落一地。自小母亲就规定了我一不能单独去水边，二不能下水。见三个姐姐都学会了游泳，就不让我学，连水边都不让去，虽然委屈，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是木香带我去的”，我小声滴咕着。“她？疯子木香？怎么可能？”母亲一脸疑问。三姐也是一脸狐疑地望着我。我将经过解释了半天，母亲既没听懂也不信。见我平安回来，因忙着做饭，也就没继续与我深究。

    自那以后，跟小伙伴玩得时候遇见过木香。伙伴们见了她，胆小的吓哭了，也有胆大的叫着疯子跑开，还有冲她丢完石头再跑开的。我没有喊疯子也没有丢石头，从她的眼神，感觉她能认识我的。可是少不知事的我，跟伙伴玩起来一身劲，哪里会顾及这些，稍一停留就跑开了。

    上中学时，也有几次遇见过木香。有时看见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有时看见她望着远处发愣。想起以前多次遇见她时，她看我的眼神，想证实她到底认不认识我，可没等我上前，她却走开了。当时一个强烈感觉告诉我，她是在回避我，觉得她是有意装作没有看见或者不认识。至于为什么回避，至今也没明白。

    再再后来，在我回村的时候，木香已经死了，具体什么病，没有人关心，也没人说得清楚。

    多年之后，才陆续得知，木香最初不是疯子，她是中学时被母亲逼着辍学，嫁给本村一个壮年男子不久后疯了。她有两个孩子，因为她是疯子，孩子一直由外婆带着，她不曾有机会抱过他们。

    具体什么原因会疯，村里有好几种说法，有人说她是因为想上学。也有人说她是看见了母亲与丈夫在床上。更有人说她是在装疯。

    哪一种说法我都不感兴趣，我只知道，那个午后。那个白晰，大眼睛，有着两根漆黑乌亮辫子的木香。

汉语诗人网
2009年5月20日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转眼便是周年,无语,一叹...

有没有朋友也收到这样的信呢?

《当代中国诗人名录》（2008）开本880×1230mm，大三十二开（书之成品尺寸约146 ×208mm），内文用70克双胶纸，黑白印刷，封面用200克铜板纸，单面彩印，压膜，胶装，拟十余个印张，强力展示诗坛一大批活跃诗人的诗才风情。《当代中国诗人名录》（2008）分别收录诗人信息（个人简介、个人诗观）及其诗歌作品，按诗人姓名（笔名）编目，以诗人姓名（笔名）拼音先后为序，以诗人姓名（笔名）为标题，内容顺序为个人简介、个人诗观、诗歌作品，将是一本内容丰富、可读性强、精彩、优秀的诗集。《当代中国诗人名录》（2008）用国际统一书号出版，如果预订过千册，将由北京的国家级出版社用中国标准书号出版，编辑、出版等费用由主办方筹措，作者无稿酬，不赠样书，入围作者须至少预订一本；首届汉诗大赛各名次奖和优秀奖从入围作品中复评选出。

1、坏事：手机丢了，存在卡上的许多号码遗失，有我号码的朋友看见了，记得请给我短信哈：）

2、好事：参加的两个资格考试均通过了，几个月时间没有白费：）

《高阳台》/扳道夫(作者)

凤眉凝愁，蝶衣褪凉，美人靠染秋阳。箫罄声中，琐窗烟笼修篁。曾忆遗风三友，一转眼，已失鹂行。多少事，雾盖花幛，难见春光。
男儿豪兴消磨尽，更哪堪霜重，人在他乡？过眼云稀，而今更觉苍茫。寻常住处都难问，怎记取、门前麻桑？怕重来、杨柳多情，乱我柔肠。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躺在客厅的软椅上，直到阳光透过玻璃门慢慢移到身上，她才懒洋洋睁开眼朝座钟望了望，将怀里的书本丢开，光线与温度仿佛让她极不舒服，她起身拉上布帘，重新陷进那团软软的猩红色。

    整个整个的下午将自己交给软椅，已经很久，久得她不愿意试着去想，这样的日子具体是从哪天开始。更多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她第一次看见这张躺椅的情景。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傍晚，她随他走进他的屋子，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它，古朴不失典雅的造型，加上诱人的猩红色，让她又惊又喜，还未开口，他对她笑着：“从现在起这张美人靠只属于你”。当她孩子般扑向软椅刹那，他的脸上写满得意。

    他至今记得，陪她去古徽州玩时，每每遇有美人靠，她都会用相机拍下来，不仅要坐上一坐，靠上一靠，还不时学着古代女子凭栏模样。他曾打趣：“你在想谁呢？”她笑而不答跑开了。于是他追上去附在她耳边：“回去我一定要弄张美人靠送给你，以后你只许想着我，不许想别人。”

    夜幕已经降临，她还在躺椅里，电话铃声响了，拿起电话，那头传来他满是歉意的声音：“亲爱的，对不起！有事要谈，今晚又不能回家陪你吃饭，你自己弄点东西吃，早点睡，别等我了”。她没有作声，放下电话，又回到躺椅里。

    她不太喜欢用手机，有事习惯拨固定电话，而他屋子里的电话，经常是无人接听，这让她有些不满。有次已经很晚还是没有人接，她有些不高兴。第二天，他很认真跟她说：“你不开心，其实家里电话也不开心，这么多年它不过是男主人的摆饰，根本没有派上过用场，它一直期望着它能有个女主人”。

    之后的两个月，她辞了工作，做了电话机的女主人。那段时间是幸福快乐的。

他跟以前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勤奋工作着。唯一不同的是，出门前衣服已经整洁地挂在门边，鞋子也刷得雪亮。她每天则是买买洗洗，或是躺在美人靠上看看书，或是做好饭菜等他回家吃饭。

    门口有车子进来的声音，她竖起了耳朵，半天却没有人开门。她感觉有些饿，冰箱里有许多饭菜，她却不想去吃，那些饭菜因为没人吃，已经热过很多遍，早没了原来的味。此刻，她怀念起他买回的豆脑。那是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每天几乎是同时起床，她去打扫卫生，他则去买她爱吃的豆脑，顺便带回一兜菜。

    就在前几天，她发觉自己的耳朵特别灵，坐在家里就可以清晰分辨出几百米外小区门口车子进出的声音。令她烦恼的是，她不能正确区别出哪种声音归哪种车牌的车子，因此每次听见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她一边想着这会不会是他回来了，一边耐心加失望地等待着钥匙开门的声音。

    电话机又响了，有人拨错号。她拧亮桌灯，端祥着桌上的电话机，拨出一串数字。电话通了，她听见洗牌机声音，还有他的朋友老吴熟悉的声音，她没有说话，重新放下话筒。

    又是一段沉寂之后，她起身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强光将屋子照的如同白昼，她抱起电话机在客厅里飞快地旋转起来。片刻，电话滑落，她和影子重重跌进红红的美人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
    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第一次认识妖妖是在小学五年级下学期，这个记忆很模糊，只是大约记得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地点在食堂。

   “你叫宝宝？”

   “嗯，你是？”

   “妖妖！”

   “哦。”

    很简单的对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由于不在一个班，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甚至都算不上是朋友，简单地说就是我的同桌是她最好的朋友。听班上同学说她很疯，喜欢玩，尤其喜欢和男生在一起玩，喜欢炫耀。我不太喜欢这类人，可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属于哪类人，但那时就是很坚决的把她与我划为两类。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再后来便忙着上初中的事，班上61个同学，50多个都上Y中，我很郁闷的被老妈告知我在Z中就读。那天和老妈在食堂吃饭，刚巧碰到妖妖。

   “你在哪读？”

   “Z中，你呢？”

   “真的啊，我也在Z中，我们班的人基本都在Y中唉~”

   “啊！我们班也是！”

    就这样我们两算是成为朋友了，暑假仍是没有任何交集。

    妖妖找了他小叔，我托我妈找了她的一朋友，一个是Z中教导主任，一个是Z中政教主任（现在想想还真后怕），两破小孩都希望托关系搞到一个班去，可还是阴错阳差的没在一起。

    开学第一天，我望着近60人的班，第一次感到那么落寞，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后来我妈那朋友对我妈说，两个小孩不在一个班也好，省得在一起玩多了分心不好好读书。我想，那或许是一个阴谋。

    开学后，我和妖妖的关系莫名其妙好了起来，还真是莫名其妙。说实话，我的性格和妖妖可以说是完全相反，我不喜欢逛街，不喜欢开别人玩笑，不喜欢唱K，不喜欢……我不喜欢的，妖妖都喜欢，还真是互补呢！可奇怪的是这丝毫不影响我和妖妖之间的友谊。妖妖喜欢逛街，陪她的通常是她们班的同学而不是我；妖妖喜欢唱K，陪她的仍然不是我。或许是不在一个班的关系，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甚至在初三时两三天都见不到一面，有时见了面也不会说上一句话。可我们两仍然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妖妖也知道，她班上的同学，我班上的同学，甚至连老师都知道。“最好的朋友是那种不喜欢多说，能与你默默相对而又息息相通的人。”一直就觉得这句话就是为了我们两而造的。

    我喜欢和妖妖手牵着手走路，这年头很少可以看见两个人手牵着手了，班上有人开玩笑：“你们俩该不会断背吧？”我就问妖妖：“你不是基督教徒吧？”妖妖摇头：“怎么了？”我很严肃的说：“基督徒是不允许同性之间相爱的！”然后妖妖和我笑作一团，那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白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初三时一同学给我的留言是：“很羡慕你和妖妖长达9年的友谊。”天知道，我和妖妖做朋友也就是初中这三年。

    我曾经和妖妖讨论过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好吧，我承认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但既然讨论了，总要有个结果不是？轮到她问我时，我故作深奥：朋友并不是要天天见面，天天手拉着手逛街，天天说着小秘密。你和小琦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多了，陪你唱K,陪你逛街的人都是她，但是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比林斯说，友谊就像陶器，破了可以修补。所以虽然我们有时候也吵架，吵得还很凶，但我们总是会主动跟对方道歉对不对？……后来还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次我们都被对方感动的一塌糊涂。

    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
    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断裂

    初二上学期的时候，妖妖告诉我，她恋爱了。那男生是Y中的，成绩很好，对妖妖也很好，我叫他虫子，因为他个子很高，很瘦。他会在妖妖成绩掉下来时给她买很多复习资料，会在妖妖生日时送她很大很可爱的娃娃熊，晚上会在补习课下课后送她回家。

    但不可避免的，两个人有时会吵架，那次考试妖妖考砸了，放学后妖妖等着我们班放学，一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就知道不太对劲了。她问我是不是该放弃，我那天是和她走回家的，30分钟的路程，不长也不短，我紧紧的握住妖妖的手，我问她，你现在多大？你是不是有资格谈恋爱？你是爱他还是喜欢他？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知道会怎么想？面对我一连串的质问，她只是啜泣不回答。我看着妖妖，第一次觉得心疼。

    那天说的话，我至今都记得，我说，妖妖，我们现在没有那个资格去谈恋爱，也许是小说和童话故事看的太多，对爱情充满幻想，可那只能是幻想，唯美的故事不会降临到每一个人身上，许多东西太遥远，我们能做的只有学习，虽然每天面对着花花绿绿的书皮和唐僧般的老师的确是件痛苦的事，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文凭是我们需要跨越的第一个障碍。其实，我从没对你说过，你脾气很坏，尤其是对你爸妈，你只要一不满意就对你爸妈发脾气，你说他们管得太严又啰嗦，可你知不知道每个父母都是这样，他们一边希望你成绩特别好，一边又担心你太累，也许父母是因为自私，因为面子，可是有一点无法否认，他们都是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所以不要让他们失望。你也许会想，我可以谈恋爱的同时把学习搞好，但是那个代价太大，我们还付不起。

    我不清楚，那些话究竟是对妖妖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我想，对早恋这个问题我是很理性的，在初二初三那段时间里,无论是自己所在的班级还是其他班级,都出现了一对对所谓的情侣,可在我看来只觉好笑。在这种年纪的我们，什么都要伸手向父母要，蛀米虫一个，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也许我们的日子过于平凡，我总是喜欢惹出一些事端，学着那些懵懂的小屁孩儿，谈恋爱，成绩一下子冲出了跑道，离她越来越远。当我，拿着成绩单，只会哭泣，而不知回家时，她却没有安慰我，而是跟我说了一大堆话，一边骂我,一边拽着我的手，拉我回家。我只记得，那一段时间内的我，就像一个疯子，没有理性，暴躁，甚至就像一头易怒的狮子，一旦被惹火，就会要着别人颈子上的动脉。被她骂过之后，我一直在反省，那段时间内的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又得到的了什么，然而我的结果是肯定的，我在虚度时光，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炫耀着自己，却看不见，自己丑陋的屁股。

    初二的下学期，我放弃了我的那段为时半年的恋爱，虽然我伤害了别人，保护了自己，但是我没有谈爱的权利，也没有谈爱的资格。我是自私的，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也许是这样吧。不知道沉寂了多久，我开始重新打理自己，原来，安静并不是不要不说话，并不是要把自己弄的邋里邋遢的，当然也不是像原来的我一样想尽一切展示自己。

    安静原来是一种境界，一种心灵上的舒适与解脱。

                                             ————选自妖妖博客

    初二那年真的是多灾的一年，那年暑假我知道父母原来早就离婚，这个消息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当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可以干什么。我用一个暑假的时间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虽然一直都知道父母之间关系不是很好很亲密，我还是天真的想毕竟是一家人，什么事忍忍就过去了，可忍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奶奶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啊。我笑笑，没说话，下一秒却躲进洗手间，泪像一条丑陋的虫子，划过我的脸庞。我狠狠的擦掉眼泪，我对自己说要坚强啊，有什么好哭的，根本就没什么，这年头离婚的家庭多了，像我这样的小孩又不止一个！然后，笑脸打开门。

    初三开学，我有了点细微的变化，妖妖察觉到了，她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想也没什么啊，就说了。妖妖看着我，没说话，一路上，静得可怕。后来妖妖和我在一起时，都尽量避免说到自己和父母在一起的事，她怕我难过。一次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她无意说起她爸妈在家怎么怎么，然后突然停住，转过身，看着我说对不起。我笑笑，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说，我早就不介意了。只是心突地一疼，真的不介意吗？呵，怎么可能！

    中考结束后，我和妖妖在街上闲逛，突然讨论到人的一生活着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谈到工作。我就想到我爸，我说，考试前我打电话给我爸的，爸答应我争取在我中考前来看我，可是还是没能抽出时间，后来他打电话给我，说一定在七月初回来……那是我第一次在妖妖面前提到我爸，也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哭，我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得住自己的情感，到头来才发现我原来也只不过是个孩子。那天晚上，妖妖陪我静静地坐在马路边，身边的人都绕道而行，奇怪的表情看着我们，好象我们两个是失足青年。那刻我们靠在一起，很安静地靠在一起。

    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太脆弱，父母才决定不告诉我他们离异的事，可我总想，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不可以说的。即使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可仍是避免不住的伤心。这些事我从没和父母谈过，我想，既然他们选择对我隐瞒这件事，必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也是怕我不能接受或者受到伤害吧！所以在父母面前，我尽量掩盖自己的情绪，把自己装作一个很乖的孩子，不让他们操心，可是真的很累。这十年，父母也很累吧，我想。

    那天在妖妖面前，我第一次哭了，真是没用啊，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妖妖的，这次我却破坏了自己的美好形象。虽然妖妖没说什么安慰我的话，只是静静的陪着我，可我觉得这就够了，在伤心的时候，有人陪着自己，还有什么更好的事呢？

                                             ————选自宝宝博客

    2008年6月，这一个月里，班上的同学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息，带着离别的味道。6月末，中考结束。此后，我和妖妖或许还会在同一个学校，或许会分离，但无论怎样，日子仍要继续。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断裂/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原来不是恋爱才有的情节/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相信/朋友比情人还死心塌地/就算我忙恋爱/把你冷冻结冰/你也不会恨我/只是骂我几句/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确定/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倾听/我的弦外之音/我的有口无心/我离不开darling更离不开你/你了解我所有得意的东西/才常泼我冷水怕我忘形/你知道我所有丢脸的事情/却为我的美好形象保密

    喜欢这首歌的歌词，《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对于友情的期盼，对友情的祝愿，对友情的忠诚。我们即使是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都要像在春天一样。

                                                                       葛畅写于2008年中考后

明月窗前独坐秋，无边心事羁云收。几声旅雁芦花老，野水孤舟白鸟愁。
暑已去，蛩不休，空怀旧梦枉风流。平生意气杯中尽，一枕清霜对小楼。

  http://www.xuancheng.org/viewthread.php?tid=201810&extra=page%3D1   

    上周四接朋友电话，说他们要煮涨锅饭，叫我晚上过去一块吃。炎炎夏日，既不用洗也不用刷的，有这等好事，自然赶紧应下。

    下班，便急急回家，换下工作服，收拾一番，准备出门际，手机铃响，一看来电显示“北窗”。接通，北窗在那头问我知不知道她是谁，我这头直偷乐，懒人有懒办法，电话号码在我手机里蹦出来，一直显示的都是姓名，哪里还用得着猜啊。笑声中北窗告之，她出差宁国，此刻与风老师在一起，叫我过去聚聚，补充说明还约了位男士，也就是病猫孙三，目前正在找场子，等找定地方再与我联系。

    北窗来宁国，我哪有不去参加的理，更别说还有风老师在场，至于那个病猫，也是早就想会会，之前虽见过，酒却不曾会过，这次是个机会。

    于是，电话告之朋友，临时有约不便前往。朋友也爽快，让我改日回请即可，回请代价，亲自下厨给他们摆一桌，所幸平日有过操练，自信还能勉强应付，并满口承下。

    手机再次响起，显示的姓名是北窗，这次说话的却是风老师，风老师说她们已经在城市烟囱，叫我快点过去。说来惭愧，住宁国好几年，许多地方依旧不认得。在风老师的电话遥控下，出租车的带领下，我到了她说的那个地方，下车望望四周，只得又拿出手机再次求助，终于在饭店门口看见熟悉的身影，一路笑着跑过去，还没进门，透过房间的玻璃就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影子。

   在遗风，这三人的文笔文风乃至文品都是我喜欢与欣赏的。尽管见面的机会极少，并不影响彼此间情感的交流。有个感觉，语言可以做到的，文字同样也可以做到，遗风让我证实了这点。都说文人相轻，我们这些个在常人眼里假模假样根本不够格却又文屁冲天的人，流露的最多的是惺惺相惜。没有功利，没有虚伪，全凭对文字的感觉及喜爱，也正基于这点，我很珍惜这份缘。

    我与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见面。风的独立与理性，窗的灵动与久远，猫的不羁与酸腐，早在他们的文字间成像，通过几次短暂相聚基本定格。几人一落坐便侃开了，相互问着最近在做什么，当我说起有可能去合肥时，两位女同胞很赞成的，还说以后在合肥聚聚，病猫那厮则是一脸不屑，说合肥有什么好？当北窗得知我、风，病猫三人今天竟是第一次同时坐在一起时很是诧异。也是，同住一个城市，玩了这么久文字，是有些让人不可思议。于是，我们将这一不合理现象归罪于病猫身上，呵呵，他是唯一的男同胞，本就处在三比一的弱势群体，加上他还有几次不曾到场的劣迹，责任不落到他身上才怪。

    说话也没闲着，其间与风老师出去将菜点好。等菜上来，问及病猫，喝什么酒时，这厮居然慢吞吞地说喝啤酒，晕了我，就他的形象不喝白酒是罪过。于是扭头用征询的目光问北窗，北窗也说喝啤酒，分明见过这丫头喝白酒的架势，我继续晕。心想，这俩家伙搞什么鬼啊？因见过风老师几次都是滴酒不沾，这回轮到我成弱势群体，只得听他们俩的，于是叫来服务员给每人开瓶啤酒。

    三人边喝边扯，时不时也提及遗风里的诸友，如狐狸、老扳等等。因都是围绕文字打转的话题，四人自然也免不了俗，相互吹捧对方文字一番。说实话，对于他们的文字我是不适合用吹捧一词的，用欣赏来得更准确些。所以我再三声明着，我的文字是写给自己看的，一方面是给自己寻台阶，另一方面算是自我安慰。其实事实也是如此，我所写的东西只能算作是记录，很随意也很主观。他们的文字则能引起我的共鸣及愉悦，常常在快乐中看见自己愚拙的一面。

    除风老师外，在每人的第三瓶啤酒快喝完时，我第一个抱怨起啤酒太撑肚子，北窗也跟着坦言啤酒不是她强项，病猫那厮的话更是差点让人气晕，他说他最不喜欢喝的就是啤酒。这厮虚伪的后果，是再一次轮为弱势群体，成为被攻击的对象。最后我提议，既然我们三个都不喜欢喝啤酒，风老师继续喝，我们三人分瓶白的就结束。很不幸，没有通过，说是留着下次继续。心下想着，下次还有机会吗。不甘心，于是再次提议换场地去歌厅，这回终于获得全票。

   说起歌厅，我已有好几年没有去过。这次之所以强烈要求，一是难得与几位在一起聚聚，想尽尽兴。二是怕自己一旦离开宁国，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那晚第一支歌是病猫唱的，也不知什么原因，这厮居然不再扭捏，不仅唱得好，还点名要听女同胞唱《女人花》，颇有些意外。激情演译的是风老师，再次意外，很难将唱歌中的她与文字中的她联系起来，完全的两个人，感性也罢，理性也罢，这里给我的只有两字--惊艳。北窗则有些内敛，整晚只唱了一首，坐在电脑前，忙碌着为大家点歌，还不时递上水果，她的细腻与温柔足见一斑。我是搜肠刮肚好不容易记起两首会唱的歌名，未曾想风老师都会，就连女人味很浓的《吻和泪》，病猫那厮竟然也会唱，这两位真让人侧目。

    聚会后来在风老师邀来的两位专业人士的歌声中结束，大家分乘两辆车回家。事后知道，其中一位回家后醉读庄子。而我回家后，一直在想，合肥有什么好。

    记得小时候，每遇家中祭祖，父亲总会叫我过去给祖宗磕头，磕的时候，父亲一旁是念念有词，大致是请祖宗保佑我好好读书，长大了能着锦袍戴顶子之类的。那时不知道也懒得去问什么是锦袍什么是顶子，几乎每次磕完就跑开了。

    现在想来，顶子应该是指旧时官帽顶上嵌的珠子，锦袍应该是指朝服。父亲的愿望就是将来有一天我能够出人头地，好替他光宗耀祖。惭愧的是，磕了那么多头，我既没戴上官帽也没穿上锦袍。估计这多少让父亲有些失望，好在有三姐争气，父亲总算还有点安慰。其实即便做上官，也没有官帽可戴锦袍可穿，时代不同了。呵呵。

    关于朝服，最初的理解就是历代君臣上朝时穿的衣服。去百度搜了下，得知早在周代已有朝服，后来逐渐演变成，官员上朝议政时不仅要穿，一些大型祭祀场合，还会用朝服代替祭服。另官职不同，所着朝服也不同，朝服已成权力与地位的象征。

上朝时穿的衣服叫朝服。工作时穿的衣服，应该叫做工作服吧。为了形象工程，公司很大方，国内大小近百个部门，每人发了六套，要求周一到周五统一着装。平时还好过，炎炎夏日，对穿惯无领无袖连衣裙的我来说，要穿上扣至领口的衬衫和带里衬的短裙，真是受罪。可看在人民币的份上，又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将身子塞进去。

    唯一的好处，每天起床后不用考虑今天穿哪件衣服。最大的缺陷是，不能借服装掩饰个性，少了伪装，那种感觉，如同身上的利刺被人拔下。

    戴不了官帽也就罢了，为了糊口，不得不套上单调呆板的工作服，估计这是父亲始料不及的，虽然都是公家衣，却有本质上的区别，想起小时所磕的头，只能自嘲一笑。

爬满铜绿的锁，锁住江南
拐角，苔痕点点，掩盖了黄油纸伞

吊兰，砖雕里抽出新绿
在温热潮湿的天井，滋生，蔓延

一张藤椅，一副眼镜
猫退缩故纸堆，绻成线团装订书本

马头墙，雨，老式座钟
滴答，滴答，坠地成思，坠地成灾

    对着镜子忙活半天，也没有将头发理好，最后胡乱束成马尾拖在脑后。除天热会将头发纨起，平时都是随意披散着，十几年一个发型没有变过。不是没有时间打理，也不是懒，而是根本不会梳理。看别人三天两头变着赏心悦目的发型，就跟柏杨羡慕他们家对门一个会梳各种发髻的女子一样。

    小时候给我梳辫子最多的是外公，每次外公给我梳完辫子，出去跟小朋友一起玩，他们家大人都会问我是不是外公来了，当时很纳闷，外公来他们怎么都知道。还是母亲告诉我，外公给我梳的辫子不仅光滑，花样也多，许多款式还是别人没有看见过的。这些让我的小伙伴们很是羡慕。于是，只要外公在我家，就不要别人帮我梳头，连母亲都不可以。外公因为我高兴的缘故，也乐得帮我梳，常给我买一些花花绿绿的丝带，让我在伙伴面前出尽了风头。

    外公住在离我们家十里外的山里，来得时候，总会顺路采些野味，如笋呀菌呀什么的，季节不同，采摘的菌类也不一样。喜欢吃菌的我，外公一来就能大饱口福，撑得肚子装不下为止。那阵，家里吃的最多的是鸽子汤，虽然喜欢吃，可是一想到鸽子是父亲养的，一想到屋顶上咕咕会唱歌的鸽子，这让我在吃饭时多少有些难过。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很快就被外公的话题吸引，一边听着，一边喝着鸽子汤。往往第二天想起来有些惭愧，然后找种种理由和借口，将这些都归罪外公身上。

    外公善饮，听说年轻时一斤酒不在话下。年纪大了，母亲不许外公中午喝，晚饭时会给他摆好酒和杯子。父亲不能喝酒，一小杯下肚脸就红了，只有特别高兴时会要求母亲给他满上一杯。外公因有父亲陪他喝酒显得格外兴奋，话也逐渐多起来。外公有个习惯，酒喝得高兴，不是讲故事就是唱上一段。外公讲的故事都是他喜欢的戏文，戏文与书本是有很多出入的，有时讲到精彩处，喝了酒的父亲会打断他，说不是这样应该怎样怎样的。他们一个说书上看的，一个说戏里唱的，各说各话，两个男人常常因同一个故事不同版本，争的面红耳赤。母亲这个时候就会出来圆场，说着时间不早赶紧吃饭，或者菜已经凉了之类的话。

    别看父亲与外公老抬杠，外公还是很喜欢住我们家。记忆中，外公每年有一半以上时间在我们家度过。除了抬杠，父亲对外公其实是很尊重的，只要外公一来，父亲每天会赶在屋檐下的鸽子外出觅食前，捉下来两只让母亲做汤给外公喝，然后再提着鱼网出门，去给外公找下酒菜。客厅里有张墨绿色靠椅，外表可以看出做工不细，尽管粗糙又显得笨拙，我却非常喜欢，一是它的颜色，二是靠着很舒服，小时经常捧本书靠在上面。母亲说，那是外公亲手给父亲做的。在我记事前，父亲有段时间腿不好，不能多走动，只能在家休息。外公怕父亲长时间坐着会累，特意赶做了这张靠椅，十几里山路，是用肩膀扛着送来的。

    一到冬天，母亲便叫我陪外公睡，说小孩火性大，可以帮外公暖脚。搂着母亲睡惯了，换个床跟外公睡一点不适应，怕翻来覆去搅得外公睡不安，绻在外公脚头是一动不敢动，直到困得不行方才入睡。第二天一早，老远就听见外公在父亲母亲面前夸我，说我睡觉很斯文。按照外公一惯的理论，睡觉斯文的孩子将来会有出息。于是，自那晚后，我便缩在外公脚头睡觉，直到冬天过去。后来才知道是我自己多虑，喝了酒的外公，一上床就睡着了，我入睡前动不动其实他根本是不知道的。有次我写过的描红本子被外公无意中发现，翻看着上面许多被老师勾过的红圈圈，一面鼓励我继续好好写，一面重复着他以前说过的话。外公的开心劲，好象已经看见我光宗耀祖似的。

    外公不认识字，他肚子里好听的故事从哪里来。周边常有人请外公给他们看风水和看相，这本领又从哪里来。这些都让我不解和好奇，我知道父亲是因为经常看书才知道和懂得了很多，因此很觉得外公了不起。于是跑去问母亲，母亲告诉我，外公年轻时曾跟戏班唱过戏，走南闯北见识多，故事多半从戏文里或者是听来的。至于看相看风水的本领哪里来，母亲也说不上来。但我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外公会梳辫子，还梳得那么好看，这些跟外公会唱戏有关。

    一年正月，外公住的村子有人办喜事，为了讲排场，请来戏班唱三天三夜的戏。外公特意过来接父亲母亲去看戏，因为没开学我也跟去了。外公花两元钱买了四个座位，说是座位，其实就是一条长长的高板凳，可以坐上四五人，专们为看戏人而设，平时用不上，有戏的时候，挑出去租给别人看戏用。五角一个位置，一场戏下来，也能赚个十块八块的。刚在戏台前坐定，有人来将外公叫走了，等到开台锣鼓响起，外公也没见回来，母亲与父亲分头去找，直到戏台上传出洪亮的唱词，父亲和母亲才分别回到位置上，母亲告诉我，外公正在戏台幕后唱戏。原来戏班里有人生病不能上，快七十的外公被人请去临时救场，而台上那人仅是做做样子而已。那场戏因为有外公，父亲母亲看得格外认真，我也开心，他们怕我事多，买了许多好吃的塞给我。

    最后一次看见外公，是我读初二的时候，那年放寒假从学校回来，外公坚持要回自己家过年。已经七十几岁的外公，外表看起来依然很精神，说话还是那么洪亮。与往日不同的是，外公的发须已经全部转白。满头白发与胸前飘着的白色长须，看起来很有几分仙风道骨，让人不禁想起他故事里的老神仙。临行前，外公摸着我的头，因为不会梳辫子，我早已是短发。叮咛着要我好好读书，还说他的时日不多了，叫我今年春节一定去看望他。说得我心里酸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使劲点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就在那年春节，外公去了，由于病发的突然，我终究没有见上外公最后一面。后来又知道，外公并不是母亲的生父，这点很是让我意外。意外归意外，白发白须神仙般的外公，那年起永远活在了心里。每每站在镜前拿起梳子，都会想起外公，想起他给我梳辫子的那些时日。

    要说遗憾，就是我没能如外公期望的一样，好好读书，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