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森林深处的一只小兽
花斑豹，小鹿
你叫我巫
于是，我就有了名字
　　　　　--题记

1、咒·我

一定是跳跃的那朵光
开在了我的头上
所有的我
都亮起来
所有的河
都激动起来
我还是远古时期
那个横跨的姿势
倾倒的姿势
闻花的姿势
泉的姿势
原本没有病
没有洪水和死亡
只有我

只有
我开在我的额头
我走进自己的身体
我抱着自己的肩膀
我追逐森林
追逐小兽
企图杀死每个自己
不痛，也不痒

我的不死
是个永远的咒
是千秋万代所渴望的祝福
我孤单地寄居在朵朵草中
任凭万箭
都来穿心

没人知道，我哭了


2、咒·是

一个小板凳
坐了多久
是躲在草丛里的
小蚯蚓
从一生下来
就没说过话

用我没有用过的香唇
给你解闷

海昨天愤怒了
有些地方叫城市
有些地方叫国家
我不知道什么是烟火
我只关心
那海
在愤怒
箭对着我好多年
沙滩上留下我的鞋
箭射向我的鞋
鞋出卖我的鞋
那些鱼都蜂拥过来
吻我的脚儿
然后
都被一张莫名的网
网住了一生

月光愈合伤口
海蓝蓝的伤口
海蓝蓝的姑娘是我
蜂拥的鱼是我
是我
是小兽
森林里的小兽
花斑豹！
小鹿！

你还在感觉我的唇么
我是你的巫
我一定要
在你怀里
温柔地
死去


3、咒·你

不然
就一定是你
在我怀里
死去

卡门说，你一定会爱上我
可我不是她
这个聪明酸辣的吉普赛人
要所有男人
都要小心
在搏斗中的丧命

而我是巫
我除了咒语一无是处
我除了你一无所有

我在上面
你在下面
或
你在上面
我在下面

这是你设下的陷阱
你却先我
跌了进去
我不过是迷上了你的眼
想换一个姿势
被一个真正的人
拥抱
你是拾起我丢落的
受伤的鞋
来找我
你是
真正的
男人

群马从天上飞过的壮观
我望都不望
我只望你

“我的巫儿”
你说
死了一地的蚂蚁
你不想死
要和我永生

我冷冷地看着洞外
“不，你若干年后
一定得死”


4、咒·的

毒。是你惧怕的
生物。是你无所谓的

和平的地方出现战争是你愤怒的
健康的人死去是你悲哀的
爱你的人不爱你是你心痛的
不爱你的人爱你是你烦恼的
不生病却被逼着吃药的你是无奈的
双脚被戴着铁镣的你是命运的
好人一生没有好报的你是不公平的
天天做噩梦的你是神经衰弱的
在大街上行乞的你也许是艺术家的
坏事做尽的你是天地所不容的

没有脚的鞋是无用的
没有人的草原是孤独的
没有没有叶的花是丑陋的
没有生物为攻击对象的毒是善良的

没有巫的你是会死的
有了巫的你也是会死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你
就算巫咒尽了你
巫的生命没有你就是死亡的

5、咒·咒

巫咒你死
=
巫咒巫死

还记得那片海
那些河流么
更远的地方就是我的山
我的森林
我的名字
是那天你光着脚丫拎着我的鞋子
从我头上砸下来的
你说我是你
上个世纪丢失的一只小羊
它叫巫

既然是注定的丢失
就丢失到底
是注定的咒语
就诅咒到底

我答应我自己
每逢今天
我都会去山头
给巫的坟
烧一柱香

2003.9.4 

《囚或哦这美丽的皮囊！》 巫小茶 2009.12.14

《云》巫小茶/2009.12.16

　　倘若在你想喝杯高品质的清茶，最好去市郊北面那座不高的山上取泉水，那泉水用自来水管接在半山腰寺庙的小院子里，往来人络绎不绝。面向你来的这一面，有两条通往山上的路，一条宽阔的盘山路铺上水泥供机动车行驶，一条是整洁的石阶，你爬山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在爬山，而是在走哪条窄巷的阶梯，毕竟阶梯两边除了围墙就是稀疏的树木草丛与裸露的土，当然盛开的小花有时也能看见。如果你在真正的山里呆过，就会觉得这种山是多么虚伪。但你不必介意，毕竟你的目的是拎着两个装纯净水的大塑料桶去取泉水，你是骑着摩托车上山的，沿着水泥盘山路，不一会儿就到寺庙门口了。你会在那里看到许多爬山的年轻人上上下下穿梭于那些石阶，在不是周末的午后，你很诧异：原来这个城市的失业人口像寺庙里的树木一样茂盛，你并不最寂寞的那个。

《门》/巫小茶/2009.12.16

◎门

从这里穿过，狗一样，能被光普照
灯或日，使它有了投影
还能识字
当它领悟爱人是影子死也不会分开
便摇尾自喜
在翌日病逝
没有故国与雕栏。
只有黑暗没有阴影
人类之前的午夜，是纯粹。
绿被招安，越来越大的人群靠近香炉的佛语
它原谅了我性格的种种缺陷
每一笔都是我在孩童时摧毁自己的遗像，拒人千里
那时白墙紧闭，人世的午后四点，我在墙上造门，涂上鲜红和锁

2009.12.16

◎袜子

我的袜子这么多

可时间把每一只都捅破了

十七楼阳台上的声响使我探头看看暮色

楼下的烟囱们在我眼前突然消失

我指着乌有：“你们就算死也不许当哑巴！”

十个脚趾漏风

令每一条血管都回归原始的河流

岸上的瞎子说：“证据是我们的屋顶没有洞。”

我回到袜子中间

把脚拇指从一只袜里伸出来

就像看到失去的那些事物，我笑了

冬天太冷

这不是问题

我该怎样才能让它完整

比如：让这些哑巴袜子抽根烟

在圣诞夜里收集礼物时才不会像孬种一样流失真相

2009.12.15

还是2009年12月3日的梅峰寺。虽然那一个星期我天天去

《门》这张是透过大香炉拍摄的。

这庙的蓝天，这庙的飞檐。

有点小标志的样子，瞧这花儿！它绝对比随便一个美人都要体贴艺术！

躲在高处的芦苇丛里看城市的模样

在旁边回廊上拍的，里面是院子，阳光透过回廊的屋顶的缝隙伸进围墙，吸引了我。

这个是“南无阿弥陀佛”几个字墙角下倒扣的花盆。

找垃圾桶中……找到了！难怪寺庙总是那么干净！不知不觉就有种想要保护环境的欲望。

寺庙边廊上的一堆土里生活着一株小植物

寺庙后院荒地上的鬼针草，是妈妈要经常吃的植物，它的叶子拿来晒干，然后煮来当茶喝。

寺庙里的花草许是吃了香火的缘故，总是长得那么好看。她们簇拥着尚未盛开的她。

后院的瓜，我喜欢树苍老的纹理。

常见的三角梅

梅峰寺后院的树上经常长着五颜六色的假花，不明白是为什么

居高临下，起飞的芦苇

挺安静地开。

几乎没人知道，我养过一条会说话的狗。现在我勇于承认，原因有三。一是它已不在。二是现在没人会信——

小时候，住在西湖边的一个算命的老先生对我母亲说，这女孩十一二岁会出名，母亲眼睛当时都眯成一条缝了。先生看了她一眼又说，若出名，必有刀光之灾。母亲的大手把我的小手握疼了。她又问先生，有解吗。先生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话，他在自己盘腿而坐的身体上闭了眼，雕塑一般，只有白发须眉无风自动。母亲带着我赶紧离开。

十一岁那年，我在罗巷里的垃圾堆中捡到一条浑身长着疖子的无毛小狗，一只手那么大，半死不活。我决定做它的爸爸和妈妈，所以它很快就长成一只纯白漂亮的母狮子狗，我叫它菲菲。

有日菲菲以它奇怪的发声器官叫我：“妈妈。”我很兴奋，倒是母亲吓出了病来，所以那以后它也不敢当她的面叫。还有个大中午，吃过饭，同学小娟在我家绕着她弹钢琴的小手指，心不在焉地问我：“这次市小学生歌唱比赛你选好曲目了吗？”我赶紧对她嘘了一声，回头看看我母亲有没在门外。在小娟脚边转悠的菲菲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王二小。”小娟问：“啥？王二小？”我反应过来，轻声道：“对！歌唱二小放牛郎。”她皱了皱眉头说：“你刚才声音怎么那么怪？”我说是菲菲说的。她不信。我说，我感冒。她更是不信。于是我叫菲菲说一遍。她抓狂了。菲菲还在她面前表演了“妈妈”“抱抱”之类的撒娇语言，还能简单地和小娟对话。小娟觉得她正在做梦，一边捏自己的脸蛋，一边啊啊乱叫。母亲听到声音，跑进来瞪了我两眼，我就肯定地对小娟说她是在做梦，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弄得她一时分不清楚现实和幻想，居然躺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后来母亲就斥责我，紧张兮兮，不知从哪弄了个符烧了给我喝，还要菲菲喝。我自己喝了，却没给菲菲喝。那段时间里，我不允许它再开口对外人说话了，对小娟也不行，除了汪汪叫。它果然是我听话的好女儿。看到它呜呜地含着泪水时，我只能抱着它。那时我刚好看了本书，书上写的是一只会直立行走会说话的狼在被发现后，遭到贩卖、展览、解剖、做试验的悲惨命运。我紧紧抱着菲菲，躲在被窝里哭得一塌糊涂。

在我声乐比赛得了第一名之后，母亲才知道我正偷偷向音乐老师学声乐，母亲大怒，却阻止不了我继续学习的决心。后来她渐渐对菲菲暴躁了，但对我却没过去那么苛刻。

那次我应邀去外地演出，回来后却发现菲菲不见了。我失魂落魄地在大街小巷到处寻找。母亲最后才对我说，她狠狠打了它，它疯也似的跑了。她又说，它可能死了。母亲哭了，她说：“你现在有名了吧，全因这只会说话的狗，你让我要你还是要它啊！”小娟也是那时才反应过来，菲菲真是只会说话的狗。她追问我的时候，我没说话，我的灵魂正在离开身体。

直到今天，我依然不能相信这件事。目前在省立医院妇产科工作小娟总是要我面对现实：“你看看你，你必须找个工作，让自己麻木起来，别老认为在家就能想出什么正经事来。”

前阵子有本叫《巴别塔之犬》的书向我证实了会说话的狗的存在，原来菲菲并非孤身一狗，只是所有会说话的狗，处境都很恶劣。我以为自己没那么想念它了，因为，我早已不再唱歌了。

我现在又养了一只小鹿狗，奇怪的是，今早我叫小鹿狗起床的时候，它居然闭着眼睛对我说起人话：“五分钟！五分钟不起床，我就是小狗！”

第三个原因就在这里。

2009.3.16

《在头顶上撒野的风》  画/ 巫小茶 2009.11.28

我不得不夹紧双肩。这街区的冷风像森林蛰伏猛兽的咆哮，但患病，风箱般哮喘阵阵，令人作呕。它掀起的垃圾、内衣、锅盖、招牌和棕榈树长长的叶子，有唱诗的韵律。远处的教堂尖顶努力挺直与上帝有关的线条，释放爱的残余信念。

没有用。我没有接收器。将我仅有的两块乳房割掉时，医生打过招呼。那时他躲在口罩里和我说话。我不疼，只是眼窝不住流出水，灌进耳廓。我瞪着眼，看医生对着我的嘴在动，哄哄作响。我在凝听离手术室不远的马路上车驰过的噪音。没有用。我被推到一边等候切片判刑。半个小时。不需要宣读审判书，医生早已用经验判出结局，麻醉从血管进入，我睡去。我要感谢他。

我不会感谢上帝，我不信他。他信谁？有谁能揉捏我的双乳，冲破我的快感？我藏起私处，躲在风衣中冷笑。

我走在黑蓝色的街上，忍不住在一块避风的墙角呕吐，化学药物灌入体内造成的污秽迫不及待地回报大地。

穿过街，在公路弯曲的尽头，是一片前身为老宅深巷的废墟。

我看见那个老屋了。那座内脏衰竭功能不全的老屋，堆砌着老人喜欢收集的总总垃圾。用砖垒起的方寸小院一并孤立在废墟瓦砾中央，被仅存的几颗枇杷树包围。树们正在屋外颠三倒四，争着击打它四面的墙。不过天亮后它们看见被风拔起脚下的木桩花物，就会安静了。只是那些奶奶眼睛看得清时种的花草，早就是一堆枯枝败叶。

我站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条上。这种东西在老屋外到处都是。风还在刮个不停。一根棍子站在瓦砾堆里，红布卷过来，挂过去，飞了几下，就卷到别处去了。棍子底下露出半个胸罩，被土埋得稳当。

我把手伸进挎包里摸钥匙。这个破屋，叔伯早就走得干干净净。我也不是无处可去。屋子里剩下奶奶和一堆杂物垃圾。这个生活不好自理的老女人，没人对她有感情，都掰着日子数她何时撒尘而去呢。我是来看一看，躲躲这难捱的寒潮。

她可能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打瞌睡。她不爱开门，一开，一关，就找不到钥匙孔。她从不正眼看我，现在想看我时，眼睛坏了。

一个身影从屋旁现身，一只驼背的狼。“阿太！”我叫出他的名字。这个驼背男长着畸形的眼，一只在眉毛，一只在颧骨，错位让他孤身。我小时候曾好奇地偷看过他，见他瞧过来时，又吓得尖叫乱跑。我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敢和他说话。后来他也经常偷看我。

“谁让她美得那么招摇，也有今天！只有怪物才会喜欢！”风声把女子们的话送到我耳边时，我的男人离开了我。他在女人中间，不停追逐我逃亡的两个乳房，带血的，打开来白色红色的肉疙瘩中藏着两个瘤。在身上时它们是多么浑圆美妙的艺术，取下来后奶头和四周的皮都皱成一团。这不忍再看一眼的两堆废物，很快就被医生处理掉了。

阿太愣愣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我逼视他一上一下别扭的眼。

“你看到什么了？”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眼珠子像是要扑出来。

“看见我了吗？好看吗？”我靠得更近了。

他竟慌张地点头！眼珠缩回眼白里，后退两步。

我笑了起来，绕到屋后的玻璃窗边，条形布留下了一条缝隙。我清楚地看见一个浑身堆肉的老女人正在一点点擦干自己的身子，黑毛巾经过腋下，搓两下胸前干瘪发皱下垂的两团皮。这个女人年轻时是多么雄健！我读小学的某天，她突然从背后一把抓向我那正刷牙的母亲的乳房，两个人扭成一团打了起来。那时她的奶子被肉堆满，却拎着我去学校找我老师告状，说我妈袭击她的乳房。

我又走到阿太的面前，挑衅道：“我奶奶好看吗？”

他缩着脖子，在高领毛衣中骂了句粗话。

胃里面翻江倒海，我忍无可忍，弯下腰靠着墙角继续呕吐。风把我长长的假发吹掉了，落在污秽物上。我的光头在冷风中发起战栗！我直起身，用脚狠狠地踩，让这乌黑的假毛发在一地恶心物中可笑地毁去。我累了，靠在墙上，把头向后敲得很响。也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而他居然走到我的呕吐物前，没事似的把我的假发捡了起来！满手的渣子。这个可怕的疯子！我把脸撇过去，再也不想看见他。

风小了下来。好像有些疲倦。压下来一团更低的云让我转身想走。他却叫住我。

“你男人！那个小白脸！死了！”他几乎是喊起来，把我的假发砸在地上。

我回过头来，听他说。

“昨天他们来砸房子，那个女人要他陪着，死活不肯出来。房子砸下去，屋顶掉下个带钉子的东西，撞了头，没救。”他驮身又把我的假发捡起来。“这个假发可惜了。你戴很好看。”

我这回是真的转过身去了。风好像温柔了起来，几棵树跳着舞，唱着我不会欣赏的歌。头上很冷，真的冷。明天我还得再去买上一顶假发。从这里还是可以看到教堂的尖顶，不过奶奶从来不看，无论一生怎么恶毒，她就是喜欢庙顶的飞檐。

我终于把钥匙掏了出来，打开门。

房间很暗，背着光。奶奶穿着旧棉袄，正在门口的靠背椅上打瞌睡。她实在是无处可去，所以明天还会住在这里。

2009.11.3

你们都来自那里。身边的花
沿着甬道盛开，消失在微笑者的身边
你们都是以诗之名义
活下去的人
被送的是我
正卡在时针和玻璃的隔层
在墙上
在你们所不知的任何地方
命令野花奔赴原野
我满意路过的森林留下风
脖子上的雪爱上阳光
你说，我们的笑容有什么区别

2009.12.9

                           诗人吕德安  张文质  （巴客 摄影）

在隐喻中继续生活

----记“反克诗人和他的朋友”诗歌朗诵会

*  顾北

勺园1号酒吧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下，渐渐隐没在榕树高大的阴影里。屋内的光线明显黯淡下来，但那些来参加“反克诗人和他的朋友”诗歌朗诵会的人们，此刻却像一粒粒闪光的石头，高低不平地冒出黑色的水面。那个小提琴手一个高音嘎然而止像千鹤的翅膀惊掠过水面惊醒了一个个代表不同人生符号的诗人和他的朋友，反克诗人张文质在与《反克26》夏季号诗歌朗诵会主持人、诗人曾宏简单交换意见后，登台开始主持他的这场象征隐喻与激情的反克诗会。

12月5日下午3点55分，50多位福州诗人及其朋友齐聚勺园1号酒吧，开始了他们的隐喻与激情之旅。张说，这不是对“声音的限制”，也不是对一个充满艺术意味的下午的装饰。如果下午是个闷着“优雅的诗歌”的盒子，那我现在就轻轻撕开她，你并不在远方，在这里，我们都作为一颗满怀隐喻的符号，擦亮自己的身子吧，共享这天鹅绒一般美妙的时刻。当然首先，我们请德安上台给大家先说几句话。

吕德安就微笑着上台说了几句话，声音和缓，大家都听蛮清楚的。他说，两期的《反克26》诗刊我都看了，创刊号还刊登了我的3首诗作，现在感到自己真的就是个反克的朋友了。刚才翻看了《反克26》冬季号，发觉装帧精美，版式设计一流，书里各种文本交替关联，又互为互补，品质也高，算得是当下中国诗歌民刊中做的最漂亮的一种了。

“而实际上，我是非常有倾诉欲的。”先锋小说家、《反克26》冬季号“歇脚店思想节”对话者之一陈希我认为，自己在正式场合话语不多，今天愿意来参加活动并说几句，完全是因为自己历来欣赏民刊，相信民刊的品质，愿意成为民刊的一位作者；二是自己虽然写着先锋小说，却只能“在隐喻中继续生活”，体制内的一员，总要在形式上遵从体制规范。起先自己也喜欢诗歌，写了些诗歌，但后来却堕落成小说家，希望将来也能够继续写诗，成为一位反克诗人。

反克诗人张文质在他的《在隐喻中继续生活》一诗中写道，我要求在隐喻中继续生活/我说“自由”，指的不是狐狸/我嗅出它藏在一页书中的气味/它提到自己曾经楚楚动人/香草编织出下半夜/花园的痕迹，性感的盔甲叮当响···而恰在此刻，一位年纪最小（大概5、6岁吧）的反克朋友在台前晃荡着，张文质将手中的话筒递到他面前，问他：你能对大家说几句话吗？小家伙没有拒绝，也没有接过话筒，在沉思了较长时间后，在张文质鼓励他“如果你觉得第一句话不好说你就直接说出第二句话”后，小男孩终于开口说，“说第二句更难”，在大家的哈哈大笑中他补充说，“（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我读过我爸爸的诗，他写的还不错。”或许是看到儿子赞许的口吻是那样的真诚，诗人吕德安无限欣慰地笑了起来。

在“集卡布罗集市”悠扬的小提琴声中，反克诗群的大表哥曾宏率先朗诵了在《反克26》冬季号鲁亢在“思想节下山”里的一篇作品。他充满感情地说，反克冬季号在品质上获得很大的提升，应该好好保持下去，甚至在必要时不惜牺牲鲁亢兄弟的另一条胳膊（鲁亢因操作冬季号肩周炎旧伤复发，那一刻正在医院针灸）。

反克诗歌是什么？

林茶居说，诗就是一场语音的拓荒。

朱必圣说，诗就是“秋天的瓦顶上撒了许多麦粒”。

王柏霜说，诗是最接近灵魂的地方。

游刃说，冥思就有诗篇。

何若渔说，诗要“具备反光一切背后事物的属性”。

巴客说，诗是存在。因为，“现在的存在是你自己的过去的根基”。

张志平说，“我必须为你说出这一场迷醉”。

程剑平说，好玩，并且玩的认真。

顾北说，那是一种自我拯救的图腾。

巫小茶说，诗歌是生命形式。

鲁亢说，“变奏：情绪低落的年代”。

张文质说，我坐在黑暗中，想着生活的寓意。

还有许多反克诗人，如梦怀西楼、玉点点（苗苗）、卓美辉等人，以及反克的好朋友们，相继成为这个诗歌的下午“最无限的极少数人”。空气充斥着咖啡、红酒和岩茶的芬芳。

那时，反克诗人巴客跟我说，今天新认识一个叫卡卡的女孩，她像斯拉夫人那样围着蓝色的头巾，她坐在勺园外面靠近河边的铁艺椅子上，眼神像装在半透明玻璃瓶子里的金鱼一样暧昧。可我明明看见了，散落在白马河畔、火炉旁、楼梯口，和酒吧门口榕树下的许多朋友，像在错误的时间降临凡间的星座那样闪烁微光。这一阵子，台上的朗诵会在继续，我却隐身在人群，没有记录，也没有对着手中空荡荡的高脚杯续进红酒，我是那么茫然地注视着人们，好似隔着银幕在观察往昔。

时间微漾，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葡萄美酒那样满足的红晕，声音停止了前进，她停下来好奇探询着诗人们犹如从神坛下来的隐喻生活，略显不解。

8月份我将《反克26》创刊号递给首师大吴思敬老师（《诗探索》主编）翻阅，他说，“真是令人惊奇的诗篇”。上周，南京的马铃薯兄弟在翻阅《反克26》冬季号时候对张文质说，当下的许多诗人都老了，却还都在坚持着，正如你们，福州的反克诗人们，（这本诗集）体现了一种整体性的水平。而也是在上周，当在北京的文化界名人张小波（《中国不高兴》主策划）读着他的反克朋友张文质带来的《反克26》冬季号诗刊时候，埋怨了张文质一句：你怎么可以在一年内写诗100首？这也太过分了。他的急促的质问，越发显得反克诗歌是如此的“可爱”。

或许，近10多年来，许多人过着属于自己的隐居生活，他们不再痴缠在深夜写作，也不再整洁西服去亲吻战栗而冰冷的星星。他们愿意将生活上升到常人难以理会的高度，放弃了语言、放弃了表达、也放弃了抒情，他们犹如中世纪隐士，在所有的生活细节中呈现“令人着迷的喻意”。现在，他们想在当下的诗歌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张文质说，诗是另外一件事，它不属于季节，不属于时间的延续，它是关于生命的所有的颖悟以及生命自身，有时也就是心平气和的生活。从开始到新的开始。（张文质：《手记：关于自己的诗》）

2个多小时的诗会依然喧闹，但部分人已经意识到暗夜的时间在逼近，夜晚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生活的开始。人们都在期待着，一曲悠扬的《让友谊地久天长》舒缓地滑过所有人的额头，他们像出土的美玉在黄尘掩映下熠熠闪光。

当我们不再为今天的失去而遗憾时，何不经常地这样聚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亲相爱，为彻底放松自己时不时反克一下，让诗歌的忧郁、优雅替隐喻的生活添加一把“绝对的盐”。

2009年12月6日星期日下午

诗会活动图片链接：

1、http://blog.edu11.net/space.php?uid=117&do=blog&id=271830

2、http://blog.sina.com.cn/s/blog_61fee5110100fw1k.html

3、http://blog.sina.com.cn/s/blog_4d5edb840100gqtr.html

新快报11月30日的新副刊，内容很变态，不是死就是虐

【PDF阅读】巫小茶：《被上帝翻阅的性爱、死亡与房间》

一早起就听周璇，心血来潮，穿越时空。

秋天来了，对肉的食欲也来了。

沉醉，醒也被，词弄睡。

在床上坐着读卡佛《大教堂》。末页中，久久不愿抬起的头，本来就抬不起。

能说出来的孤独，大多都已不在此范畴了。

“刚才去弄洗脚水来泡了”

“我觉得川端是个制造性感的人，初中时读不懂的地方，现在觉得真的是啊。”

 ……

“刚泡完脚，倒水去了。”

“倒水？这个动作极好。倒，不是泼。这个需要开个诗会解读一下。”

这趟火车去重庆北，我在他人肩头睡自己的觉。梦悬车窗外。对面的年轻人去邵武，桌上站着梨和水。

夜风耳语。老鹰和飞鼠倒挂在天花板，不说话。它们在顺昌老爸的手上变成标本，肉很好吃。生病的女儿躺在身边，一次一只兔肉都不够她吃。

我突然看到烟囱。它站在一座四层民房顶上吐烟，顺它而下的每个窗口都有炒菜的身影。我在屋后斜土坡上忘我地摆弄相机，阳光仍有余晖。身后是瓜架、藤蔓，但没有瓜。回过神来才发现，老公抱着女儿在岔口不见了。我大声叫着，引起不远的狗吠。

在人类的所有感觉中，唯孤独是最真实的。往往在一切都获得满足时最为真切，似繁华过尽，欢颜及尽，茫茫然、空荡荡什么的。

有些人总为自己脑子进水耿耿于怀。其不知，那些脑子出水的人才无可救药。与此相比，进点水应该是甚好了吧。如此这般，便想开了去。

美国邮政总局将取消自1954年开始的北极小镇志工代圣诞老人为全世界儿童回信的计划。这种做法等同于消灭圣诞老人。孩子们等不到回信，就再也不会相信。童话死了。下一个是谁？神话？上帝说：“还好我不需要回信！”

禁播是一种极端的宣传方式。我们都爱搜禁的东西。

奥巴马在登上长城后说：“它会让你对很多眼前的事有全新的认识--在历史面前，它们什么都不是。”此时我正看什么都不是的蚂蚁们正在认真地搬运粮食。

矿难。资本家都忙着盯矿流哈拉滋，自然解难甚难!请主席当省长好否？今日整顿明日遇难，下马换人。无辜了谁，发难了谁，哪里又哭声一片？

有个人总是找不到一条叫出路的路。怎么可能找到呢？上帝造人的时候，有意把出路内置，然后在身外制造许多幻想。

不小心看了个雄文，发现是卡夫卡的手淫造成了的“卡夫卡式的恐惧”。问题是，卡夫卡式的恐惧是啥？

有时，在现实中并不允许谈及飘渺的理想或感伤。

登石室岩。一只猫跟着主人爬山。它可能以为自己是狗。

古人总将情怀看得很重，今人常把情绪看得很重，故，诗之优劣，今不如古。我往往如此，需不断提醒自己，持续修行。在顿悟后，方能剥开情绪见情怀。

听见时光的声音的。还能感觉到它，像风，像流水一样滑过身体的每个部分，却又不像。它很特别。

衰老是嫩芽掠过光阴入土的瞬间。自己和自己相逢。

回忆浸满墨水。它沿着讲台后

一小块黑板破损的地域缓缓走向夜空

在毛笔的走势中

勾出低头沐浴月色的枝桠

听空谷藏在青蛙肚里，彻夜地传递回音

我无法确定纱窗后的针线把头埋在哪里

可跌倒的盲人、沙哑的夜莺和找不到泥土的蒲公英知道

他们都安然地失去踪迹

他们常常在辩论的时候睡着，在隆冬

重新整理那张被时光弄皱的脸

2009.11.24

◎被抽了

桥被断裂，直抵它诗意的抽搐。

古树茂盛于桥的两岸，燕被筑巢。海洋

被辽阔厚重给GDP了。

幸福被恩宠。男人被挺拔时

看优雅如何被女人关禁闭，又在夜晚敞开黎明

从此，书写被自由。黄昏被策划

直至露水、情人、舌尖与青苔在形而上的被窝和形而下的床上对峙

被母爱喊回家吃饭，却来不及了

流星早已顺着被勃起的尸体产下婴儿

浪子在桥断裂处正回头，却被死亡蹊跷。

2009.12.3

《红绒球》/巫小茶   2009.11.26  精灵前往天外的通道

◎母亲的眼睛

急转直下的风拖拽出五线谱

细胞分裂

在体内弹奏云淡风轻

母亲叫我观察病房里其他癌症患者的眼神

“死一样的内容！”她怪我沉默

“妈妈，那是精灵前往天外的通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藏起史威登堡的灵界钥匙

就这样，别动，

冷敷，像孩子一样眨眼，而后进入梦乡

芦荟和土豆会在针眼上吃掉被泄露的药物

黑是美的

用以避免肌肤腐蚀

保持血管的通畅、柔软与弹性

2009.12.26

《明》/巫小茶 2009.11.24

眼睛？十字架？人？

想说什么呢？人生的十字架？看见自己背十字架？

木心说，十个人中九个背着十字架，没背的那个就是耶稣了。

但是，一个人时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你想把自己搞成耶稣都行，我肯定是不会拒绝的，也不会做评价，只会用眼睛观看，并且以人最喜欢的某种形式记录下来。

耶稣是被人硬弄上十字架的，他肯定很不爽，但是事实已经发生。愚蠢的是，人类喜欢扛着十字架纷纷冒充耶稣。最后，无神论者出来说话了，他说，我看不见，我就是看不见！

为了避免我们在生活中的愚蠢，阅读和写作让我们智慧。在那里你最安全：

只有在作品中，你才是一个人。可以是“一个人”更可以是一个“人”。你可以为自己命名。当你为自己命名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你自己。

“当我独自一人时，我不是独自一人”——【法】莫里斯·布朗肖

说给你也是说给我。

老街

被称为街巷的这些，倘若年轻，就最好有个开始：故事……情人……花……柳……开到夜间，霓虹描上流行的眼影，倘若没有喧哗的人群做它的点缀，就配不上这没有个性的时代。我想说的却是，没个性倒像个性的老东西。

老街老巷最好无人问津。唯风雨亲朋光顾，听石板静默，足音淡淡，踏日月投射的清辉。零星是些白发人沿着迟暮之光，做些弹棉花，制戏装，扎藤椅，晒古玩，裱字画的小小生计，悠然自得，闲来就在夕阳下摆上棋桌，三五成群，蹙眉肃穆，俨然江山就在其中。或是坐上藤椅喝茶聊天，等老妻吆喝回家吃饭，也像是适配于这老街小巷浑然天成的景观。

不必隔远，不必隐于林。几百米短巷置于闹市，一头连着霓虹喧哗的步行街，一头接着被火烧了数次终是破败的废墟小街。只有这老巷，仿佛隔绝了尘嚣，修成体内无菌状态的金刚琉璃体，自顾自的，缓缓向时光走去。这样一来，便有了些道骨仙风的味道，又似乎谁也难打上它的主意。

一旦有人问津，特别是被外来人问津就朽了，烂了，那是被细菌侵蚀侵，被蚂蚁啃食，衰成一具不伦不类的尸骨，废墟，风化在历史的无声的叹息中，又转眼立起高楼，尽为现代化做些看起来颇有意义的贡献。不过废墟了还好，最怕命悬一线苟延残喘。

像这样——两层楼的老木房子齐刷刷对立两排，歪歪扭扭地斜去了几百米光景。清一色掉漆老木支起的门楹分开了你家我家，小气哄哄一间挤着一间，就差咿咿呀呀弄出骨头的声响，更似乎只要在街头给一个推助力，它们就会迫不及待地表演多米诺骨牌效应。这些屋子几十年前可能是用来居住的民宅，现在却沦为服装一条街，楼下店铺楼上仓库，还非得霸占了街道的路不可。

古老的青石早已面目全非，此一处披着水泥的张扬，彼一处又暴露青石的凄切，说什么毫无章法便是章法，各家商铺心照不宣的行为艺术，仅为了自己门口的那丁点地儿平整些，好摆上个小展柜。沿街两旁水泥浇得是里外都吧眨着自私的眉眼，那是各店家最称得上现代的杰作，却等同于杰出的下作了。分明的一条中间线已成为忽尔手指宽，忽而手掌宽的一条小浅沟，什么水都流在里面，异味弥漫人们却浑然不觉，依旧接踵摩肩，混杂着彼此的呼吸和汗臭，双手追着双眼，在衣物中摩梭。

各家的时装挂在大衣架上，从墙的两边悄然探出店铺，像极了旗帜，雄纠纠气昂昂地尽可能占尽街道空余位置。对街对门的今天多出一分，我明天就要长出一寸，过往行人就只好委屈点走在水泥石板路的小浅沟上了。人一多，要小心闪了这个人，头可别钻进了那家店的衣堆去，更要担心别一脚崴进浅沟里，可没人负责喽！

所以这街向来团结，团是黏在一起根本扯不开的团，结是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永远结不开的结。这店绝不是五味杂陈，却定是五彩缤纷。卖的都是廉价服装无疑，老太小妇皆可在此修炼杀价本领，只要爱上此街，必能修成百折千回凄婉哀怨乃至你死我活的正果。爱是爱它的随意凌乱物不尽美价绝对廉，三下九流。

再是喧哗的街，一日中也总会有萧瑟的时候，那是行人零落，慵懒呵欠间，有了低潮的模样——日头下，那些赶回家吃饭、午睡的人，就近不得不走这条道的人，心事重重目不斜视的人，漫无目的不晓得去哪的人。他们似睡非睡，在梦游与非梦游间，嗟叹人生。看起来是很需要什么让他们一惊一咋，暂时忘却，再来个如梦初醒。

一团火苗悄悄燃烧在这昏昏欲睡的老街上。一女子，独自招摇，出现在街的一头，右鬓盛开着一朵硕大的殷红之花。绣着龙凤牡丹的大红新娘套装，将身上呼之欲出的肉裹得紧紧。这日头浓艳，她不着脂粉，面带微笑，目不斜视，始终像在走红地毯，更像是对了人却错错了时空——她的身边应该有个新郎牵住她的手，才有这幸福的模样，只是满眼的宾客和礼堂变成这喧闹的市井老街，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更或许，她只是拿了新娘装当便装……种种猜测在为数不多的行人注目中流转，仅是瞬间，他们放下正在想的，放下心烦或欢喜或困意，放下脚步。老街被经过的部分突然停了下来。

而女子似乎浑然不觉，在缤纷时装的旗帜中，没有一次斜视。她走到街的另一个尽头，停下，斜进刚聚合的一小撮人中间。这些人围着一个店铺看热闹呢，女老板使劲扯着一个衣着宽松的老太婆，老太婆叫：“我没有我没有！放开我！”女老板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一个装着几条裤子的黑色袋子喊：“什么没有？你这黑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假装试穿我那么多裤子，都藏到里面去了！还放在肚子里，想装孕妇？这么下三滥！偷啊！大家评评理——”

女子像是饶有兴致地看，而人群中有一半目光却齐刷刷地睨往她身上去了，哪有空评理！不过她也没看几眼就抽身离去，在水泥青石混合路的最末端上走着，一不小心转身，在一条弧线水泥大道上，向着更远处去了。

人群继续关注事件，仿佛插曲未曾来过。

一只黄褐色的猫钻进人群，又钻了出来。好玩似的，兜着圈圈。无趣了，拐个弯，就是另一条老街，无人问津。那里有主人、食物、玩伴和午后的打盹。老瞎子正把二弦拉得幽幽泣泣，哪管身后风卷残云，世事变迁。

2009.11.1

总是惹得蒲公英奋起直飞

亲爱的伞！

毛茸茸的从不怪我

打开无法无天的魔力

任我飞

煽起光的翅膀

在始终看不见红烧鱼的夜里

守护羽毛

我叫它闻

肌肤被风吹皱时微笑的山川

“整个大地都在你的怀里”

说完最后一句

我请它吃掉我的语言，肤色，姓氏和传说

之后相互告别

它扎进泥土，我睡去

雨水知难而退

不再感情用事弄湿路面

太阳上山工作

我莞尔

不放弃为每一粒尘埃传递梦想：

它以柔软噙着天空和大海

歇脚石上住着沉默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