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一直都没有说出口 但我一直都想着你

　　虽然我装作无所谓 但我一直都想着你

　　其实 其实

　　我一直都想着你

　　喜欢你那晴空万里毫不虚伪的生活方式

　　喜欢你那象无边大海一样无法拥抱的温柔

　　把头发剪得过分短的日子 羞于与你见面

　　常常偷看你的侧脸

　　常常想要是被你讨厌了怎么办

　　你喜欢什么颜色

　　你喜欢什么歌曲

　　你喜欢什么衣服

　　你喜欢什么发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其实很想问你这些的

　　你就在隔壁 就在马上能听到我说话的地方

　　可是我没有说出声 只是在心里说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说一百回喜欢你

　　道一千次喜欢你

　　不管说多少遍都是喜欢你

　　现在

　　夜晚结束了

　　天空渐渐明亮起来

　　窗帘缝隙里露出来的晨光

　　落到了这封信上

　　感觉似乎是在只要稍微伸伸手指就能碰到的地方

　　轻轻的笑着

　　就在边上

　　感觉仿佛出触摸到了

　　心不仅也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爱就落在如此近的地方

　　我没有向流行许愿

　　也没有向魔法灯许愿

　　不要梦想 也不要愿望

　　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

　　所以 请你不要离开我

　　其实我不坚强的

　　其实我很怕寂寞的

　　所以 请不要离开我

　　请不要离开 一直在我身边

　　你什么时候会发现呢

　　这样想着 心总是扑 通扑通夫人跳着

　　就象是把重要的宝贝藏起来了的孩子一样的心情

　　虽然我一直都对你保密

　　其实我一直都想着你

　　虽然总是故作不知

　　其实我一直都想着你

　　其实 其实

　　一直都在想着你

多少值得珍惜的痕迹都消逝在岁月里，消逝在风里和云里。

在有意或无意间忽略了一些，在有意或无意间再忘记了一些。

　　—钟真

　　审讯室里，钟真呆滞的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安静。

　　警察问她，为什么出卖你自己的同伙，这批货也是你自己的，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问这话的时候，她正看着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那之间的灰尘此刻正在空中飞舞。

　　为什么？

　　她问自己，为什么高卢会拒绝她，难道自己不够漂亮？难道自己没有魅力？

　　她是个轻浮的女人，但决不浪荡。她有着心酸的往事，造就了她近乎畸形的心态。她对高卢说，我爱你。说得那么释然，那么直接。“所以我不准你再爱那个警察了。”高卢对这一切早已有了察觉，但从未想到这个女人的爱来得如此可怕，他向她解释：“我不可能再爱上谁了，包括你。”

　　那之后，她也想过一些正常的方式。试着慢慢接近高卢，让他慢慢发现自己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女人，然后慢慢的再爱上她。哈哈，多么完美的设想。然而高卢似乎从未看见过这些似的，依然爱着那个见不到的女人。

　　她感到一丝羞辱，对女人，对她的羞辱。她褪去衣衫，赤身裸体地站在高卢的面前，说我要你。

　　……

　　凭什么他那样说自己，凭什么他要把赤身裸体的自己从身上推下？就是为了那个千里之外的女警察么？

　　“高卢，你他妈的会后悔的。”

　　她记得这是那天她对高卢说的最后一句话。事实上，她做到了。

　　“我得不到的东西，一定会亲手毁了的，谁也别想得到。”

　　她说：“我得到的远远大过你们的想像。”

　　她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连她自己也感到了寒冷。

　　—刘影

　　最近我时常想起大学生活来，那时的我们多好啊，什么都没有，却是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一群人，我至今仍然记得我们四人在学校生活的点点滴滴。老大睡觉要打鼾，我们便捉弄他，把刚换下的袜子放在他嘴巴上，这小子指不定梦着什么了呢，还用舌头去舔。老二喜欢说梦话，有次我曾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叫着秦琴的名字，那可是周谚的女朋友啊。周谚……，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上个星期我在A+看见他了，和一群我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他变得安静了，没有以前那么闹了，整晚也没看见他说过几句话。才一年，发生在彼此身上的事真是天翻地覆。我很想过去给他说声对不起，但我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道歉，也只好在一旁祝他好运了。

　　那一箱钱我托人还给了杨子江，也许那样我的心会好受点吧。

我妈经常问我怎么谚娃不来家里耍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要来的，要来的。计划着换个地方工作，哪都无所谓，越远越好，希望一切能从头再来。

只是我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不会再来了。

　　—阳丹

　　这已经是高卢寄来的第三封离婚协议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坚持。第一次见到他时，周谚就告诉我：“他喜欢你。”

　　周谚是聪明的，我当然也不笨，如果那天那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没有在厕所里跪在我面前，乞求我不要爱上周谚的话，这一切还会是这样么？

　　高卢已经进去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去看过他很多次，他总是不见我，也从来不带任何话给我，通过一点关系，狱警告诉我，说高卢在里面经常看着一只坠子发呆，我知道，那是结婚之前我送他的礼物，也是我唯一送给过他的东西。

　　我仿佛有点怕见任何人了，每天下班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还好有丫丫，周谚寄养在我这的狗儿子。

　　这些天丫丫好像生病了，没精打采的，呼吸明显困难了。在宠物医院看过一次，医生说，得狗瘟了，医不好的。

　　我突然有些能够体会到周谚的感觉。

　　就象是在夜晚，能看到的只有黑暗罢了。

　　—杨子江

　　很多人都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我，“富豪”，“有钱人”，其实，我是天下最最贫穷的一个。晶晶也离开我了，就象她的妈妈一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晶晶离开之前对我说，“我和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们是那么爱你”，我想也许那是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了吧。

　　我去找过陈曦一次，很天真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想今后的道路能有一个人和我一起走过罢了。我对她说何必呢，周谚已经离开你了，不管你接不接受这个事实。她笑笑，反问我，你真是那么觉得的吗？

陈曦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这一点，我丝毫也不怀疑。

　　她说，其实我们都把周谚看错了，如果说以前的周谚迷茫过，彷徨过，那么此刻，最清醒的一定是他。

　　“其实这样何尝不是最完美的？就象维纳斯一样。残缺的双臂背后，显示出无可比拟的美。”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曦选择周谚，而周谚选择的则是那永不可及的瞬间。

　　再一次的，遥望天空，我分明感觉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正向我微笑，微笑。

　　—陈曦

　　就象多年前我孑然一人来到这个城市一样，如今，我又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并不是逃避着什么，而是要去面对什么。就象初生的婴儿，当他（她）爬出母亲子宫那一刹那，可曾想到，今后在这个世界上所要面对的纷纷扰扰？如果有先知，又有谁还会义无返顾的挣脱命运的枷锁？

　　我和周谚已经很久不再见面了，换了电话，换了城市。

　　新公司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我的下属是一群20来岁的年轻人，一个叫小炎的女孩常围着我转，她问过我为什么不交男朋友呢。

　　我从来没有回答过她。

　　有一天她甩给我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肯定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肯定爱了不该爱的人。

　　……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该不该哟。

　　既然选择了，就要无悔。

　　—我

　　我的生活终于象是进入一个冬歇期似的，心境的湖水再也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仅会偶尔有思绪的落叶滴答在湖面之上，泛起一圈一圈的粼循。

　　我养成了爱看书的习惯，没事的时候总会在离家不远的“小燕租书”店里随意取下一两本书，然后坐在咖啡店里，花上一整天去阅读，我看得很快，但却很仔细，我不喜欢把自己想像成文中的主人公，但是却爱把他们想像成自己。

　　二月的一天，我仍然坐在靠墙的老位子阅读刚借来的书时，店里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对我说：“先生，今天我们要关门了，不好意思。”

　　我看看时间，才下午六点多，便问：“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平时不都是十点吗？”

　　她说：“因为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我们今天提前关门，十分抱歉。”

　　我一楞，年三十了？

　　我转过头，看了看窗外零星飘落的雪花，这才意识到，是啊，又是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咖啡店。

　　雪不大，温柔的落在我的肩膀和脸颊上，透出点点凉意，我撮着双手，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雪花，就象是精灵般。

　　“那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我自言自语道，“不晓得这里面会不会有谁的模样呢？是秦琴？还是邱晶？”我停住了脚步。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到这两个的名字。难道我竟忘了她们么？

　　路上的行人很少，几乎看不到来往的车辆，十字路口的交通路灯似乎成了摆设，孤单的在红黄绿之间来回的变换着颜色。

　　我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幸福。

　　我踮起脚，也许那样就会离幸福更加近些了吧。

　（完）

当她转身离去时，剩下的只有我孤独的影子

　　十月的最后一天，我收到一封国际邮件，从加拿大来的，是邱晶。我打开白色的信封，里面只滑落出一张照片——白雪皑皑，只有一座墓碑矗立在风雪之中，照片中的秦琴仍然笑得那么真切。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

　　我定了一张去加拿大的机票，登机的时候，看着周围依依惜别的旅客们，我似乎能够感受到秦琴离开的心情了，“我以为你会来，但是我却只看到孤零零的影子。”

　　三万英尺的高空，我要寻回让我魂牵梦绕的时刻。

　　按照相片背后的地址，我找到了一个环境优雅的庄园，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和绿叶。我实在迷茫，用生硬的英文问了行人，那人耐心听完，露出比我更迷茫的表情，他指了指一旁，“就在这，就在你的眼前。”

　　金色的阳光扑洒下来，将墓地打扮得如圣境一般，秦琴，就在那里。

　　“我来了……”我对着上面的墓志铭说道，“我来了……”

　　我坐在地上，靠着墓碑，就象当初我们背靠背坐在学校的操场边一样，我把带来的日记本拿出来，放在腿上，一页一页的读了起来。

　　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到秦琴看这世界的最后一天。

　　我能感觉得到，秦琴就坐在我的身边，她挽着我的手，轻轻的问我：“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

　　我翻过最后一页，缓缓的将日记本合上。

　　我对秦琴说，你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和我一起看雪吧，我一定让你看到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雪景。

　　我将三本日记一页一页的撕下，再撕成更小的纸片，全部装进口袋里，“再见，再见，再见。”

　　我站起身，说：“你看吧！”

　　一大包纸屑撒向天空……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漫天的银装素裹。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那已逝去的笑容。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我从未看见的一切。

  　  ……

　　我没有去找邱晶，不是不想，而是她根本就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手术顺不顺利，我向上帝祈祷，不要再让天使折翼了。

　　回国后，当我再次敲响陈曦家门的时，门卫告诉我，说这家主人一周前就已经出门了，拖着个箱子，现在也没见回来。我忙问他搬去哪了，他摇摇头，说我哪知道。

　　就这样，陈曦不辞而别，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为什么你们都是说走就走？

　　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回到绵阳，很久之前我就感觉到，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最终会回到这里，我帮妈妈打理着服装店的事，我对我妈说：“妈，你不要嫌我手笨，不要赶我走。”妈妈听了，直骂我是个“憨娃”。

　　凯子和文芮终于结婚了，那天我当的伴郎。凯子笑呵呵地对我说，当了伴郎的，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哟。我听了，心里好像痛了一下。

　　李炜和刘影都受到邀请，可来的只有李炜一个人，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把我拉到一边，悄悄的说：“刘影啊，哎，毁了，毁了，你晓得不？他还在吸。”

　　我正惊讶，凯子走了过来，一脸幸福的楼着我俩，说：“商量啥呢？”

　　李炜赔着笑脸，说：“刘影给我说他有事来不了了，请你不要生气。”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继续说道：“这是他叫我带给你的，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和，早生贵子。”我盯着那上面大大的“喜”字，感觉周围的红色竟是那么耀眼。

　　典礼的时候，看着众人兴奋异常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问李炜：“你和林雅欣现在怎么样？你把他接回来了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李炜听了，瞬间垮下脸来，说：“订婚了。”

　　我笑笑，说这是好事啊。

　　他哼了一声，说：“跟他们那的一个人订婚的，不是我，他妈说了，‘我女儿不能嫁给你这个狗东西’，你听，我倒成狗东西了，呵呵。”

　　我叹了口起，忍不住想问他和李梅的事。正想开头，“砰”的一声，大厅内所有的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凯子和文芮合开了一瓶酒，“这叫富贵酒，喝了富贵长久“，主持人这样解释道。

　　管他什么酒，不都是喝的么？

　　我拿起杯子，在李炜面前晃了晃，问：“干了？”

　　李炜看了看？笑笑，说：“干了。”

　　我一口饮下，李炜说：“要是我们哥几个现在能聚到一起就好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是啊，象我们大学的时候那样。”

　　李炜叹了口气，苦笑般的说道：“一个瘸了，一个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哎。”

　　我听了，睁大了眼睛，问：“你刚才说谁瘸了？”

　　李炜看着我，好奇的问：“你不知道？我也是前段时间去看他才知道的，据说是被监狱里的一些人打瘸了，好像还不止一个人，按理说高卢在里面没惹事，咋会这样？我也想不通，狱警说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周围的笑声，掌声越来大，我似乎知道了什么叫“劫数”了。

　　……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凯子悄悄的跑到我面前，问：“谚娃，给我说句老实话，陈曦走了这么久，你想不想人家？”

　　我奇怪，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他没理我，急着问我：“你跟我说，你想不想找她。”

　　我看着他那焦急的样子，我点了点头。

　　他一拍大腿，说那就行了。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包递到我眼前。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凯子一字一句的说：“这是陈曦给我的，就在刚才！”

　　我一下从坐位上蹦了起来，问，陈曦！她在哪？

　　凯子摇摇脑袋，说：“她把红包给了我和文芮就要走，我让文芮留住她，自己跑来给你说一声。”

　　“快带我去找她！”

　　说着，抓住凯子的胳膊就往出跑。

　　文芮站在大厅门口，不见陈曦。

　　我问：“人呢？”

　　文芮焦急的说：“刚走了，我拦都拦不住。”

　　凯子在一旁说道：“快去追啊，说不定能追到！”

　　……

　　我一边跑一边喊着陈曦的名字，真想她能应我一声，可是我跑便了整个酒店也不见她的人影，我似乎觉得，我永远找不到她了。

　　走回停车场，坐在车背后，拿出手机，一字一句的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

　　按下“确认”键的时候，我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几秒钟后，铃声响起，不是我的手机，但是铃声一模一样。

　　我四处的寻找声音的来源，就在附近。好久，声音慢慢远去，慢慢消逝，我似乎看见一个人影正信步离去，背光，看不清面容，握在手上的电话正不停的闪烁着，下面的链子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背影，正慢慢模糊。

　　天空下起了点点繁花，凯子和文芮正从酒店的大门走出来。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如虚幻一般，正渐渐的褪去颜色。雪花似的彩带在我身边飘过，搭在我的肩上，仿佛又为这世界添上新的色彩。

　　我突然想起一句歌词：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旁边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下，司机伸出半个脑袋，问我走不走？我摇摇头，说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了。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来的人是刘影。

杨子江说：“周谚，今天把刘影叫来，就是想给你们俩道个歉，对不起。”

刘影面无表情，似乎眼前的事物对自己毫无关系。

我问：“道歉总有个原因吧。”

杨子江看了看刘影，对我说：“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陈曦和我有说不清楚的关系啊？”

我不置可否，并没说话。

他缓缓说道：“其实你看到的那些短信也好，接到的电话也好，对了，还有别人给你说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我猛的看着他，不等我说话，他继续说道：“让赵学庆和刘影联合把你赶出公司，也是我的主意。”

我惨淡的笑笑，突然发现自己竟是那么无力。

他说：“我这样做，是为了邱晶，现在告诉你，也是为了邱晶。”

他拿出一只烟，为自己点上，说，陈曦和你在一起之后，邱晶是最难过的人，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你们是怎样认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我不止一次的听到她悄悄的在自己房间里哭，更不止一次的听到她在梦里都在叫你的名字。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晶晶是个特别善良的人，不管什么事都埋在自己心里。有一次，我在她房间里偷看了她经常看的那几本日记后，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样了。我说过，晶晶是我唯一的亲人，从她妈妈去世那天我就发誓要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所以……以后的事你就知道了，首先我借着你和刘影在新苑上的事，给了刘影一笔钱，先让他们把你赶出公司，再把陈曦调到德阳去，我买通那边的一些人，让他们告诉你陈曦和我在一起，还让我的司机经常给她发短信，我想你要是看到了，肯定会认为她背叛你了吧。”

我在你们分开后的，也确实找过陈曦，一方面我的确想得到她，更重要的就是确保你们不会再在一起了。但是她的态度十分坚决，说她一定要等到你。

他转过头来，对我说：“周谚，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有这么大的魅力，让晶晶和陈曦都这么在乎你。”他笑笑，说：“这以后的事，大致你也应该猜到了。”

杨子江似乎解脱似的，微微的扬了一下嘴角，说：“我已经把这边的所有事业全部放下了，过几天就要去加拿大陪晶晶了，我想我该尽一尽父亲的义务了，她是我唯一，也是最后的亲人了。”

听完他的话，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心血澎湃，也没有怒不可竭，我似乎早已学会平静的接受这一切。杨子江转向一边，对刘影说：“对不起，差点害得你们两兄弟反目成仇。”说完，他转过头来，对我说道：“周谚，我所做的一切，晶晶并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

杨子江走了，还是带着那充满忧伤的背影，刘影站在一旁，不停的打和呵欠，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又来事了，映像中，他的毒瘾已经戒掉了才对。

回去的路上，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着杨子江最后的那句话：你要好好对陈曦。

陈曦出院了，其实是我先出院的，不过我还是每天都来医院照顾她。护士每次看到我都问：“又看来你女朋友啊？”我点点头，说：“是。”

那天，只有我一个人来接她，到不是因为没人，是她不让，她只说：“我不想看到那么多人。”

上车的时候，她推了推我，说：“我想自己回家，你先回去嘛。”我正想坚持，她却笑了笑，说，我没事，真的。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似乎驶向一个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我妈其实是想让我回家住的，我却拒绝了，还是住在自己租的那一小窝里。

这几天待在家里，没有颓废，没有彷徨，却从书店买回了几本书来看，买的时候只看书名，专挑看不懂的看，仿佛这样才能找到这世间的谜语一般。

好像灵魂已经困乏似的，心绪滂沱。为了对付四周嶙峋的坎坷，人生无奈，滑动中平和如水。先人在神话里射日补天，后人在现实中随波逐流。装困的打一个哈欠，装病的甩两声咳嗽，装傻的丢下硬币，装疯的脱掉裤头，装醉的先骂自己，再骂别人。这一切装得章法分明。装出一个掩体工事，隐蔽自我，警惕他人。

陈曦一直没给我打过电话，我联系过她几次，她都没有接，后来只听到电话里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不知道该对陈曦说些什么，却希望能听见她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我妈，杨子江，凯子，文芮，刘影还有李炜都站在床前。妈妈看我睁开眼睛，立马上前，握住我的手，眼泪巴巴的说：“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我想说话，可是竟发不出声音，我的整个脑袋被包得结结实实的，像个阿拉伯人一样。我看了看杨子江，他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他说：“陈曦没事，在你旁边呢。”说着，眼睛望向另一边。

我转过头，就看到陈曦躺在隔壁的床上，睁着眼睛痴痴的看着天花板。

医生说我的声带被踢坏了，以后会影响说话，还有就是脑内有淤血，暂时不要随便走动，好好躺在床上修养。

我指了指一旁的陈曦，慢慢的做着嘴型，努力的发出一点声音，“她怎样了？”

医生看了在场的所有人，又看了看我，说：“没事，没事。”

我侧目看了看陈曦，她依然一动不动，我努力的叫了一声，“陈曦”，她没反映，“陈曦”，她仍然不说话，“陈曦……咳……咳……”，陈曦眨眨眼，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随即闭上眼睛，没过多久，眼角里流出一滴晶莹的泪水。我想伸手帮她擦干净，可是距离却是那样遥远。

我对妈妈说：“你们都先走吧，我没事。”

妈妈露出不安的表情，说：“那咋行呢，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凯子在一旁怒道：“我操，是哪个龟孙子下这么重的手，不要让我晓得了，不然我剁了他！”

医生制止道：“这是医院，安静一点，病人需要休息。”

我扬扬手，说：“你们先走吧。”

走吧。

……

俯仰间，永恒的事物颓然生锈，胎毛一不留神成了胡须。我很累，很累了，我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来自地狱的召唤。今天已非昨日的拓片，择墓的，掘墓的，守墓的，一个个都钻进了坟墓。阴间的拘捕证，不用当事人签字，末了都得出境。

妈妈每天都送来两个保温饭盒，里面装着相同的鸡烫，载着不同的愿望。我妈一口一口的喂我吃，她走后，我再一口一口的喂陈曦吃。

陈曦看上去没事了，可每次我一碰她，她就触电般的往后缩着身子。

我轻轻的说道，听话，多吃点。

她动容般的看着我，一口咽下去含在嘴里的鸡汤，那里面还混杂着她的眼泪。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陪她入睡，好几次，她都哭醒，嘴里嚷嚷着不要，求你们，求你们……醒来之后，她就抱着我哭，也不说话，直到眼泪打湿我整个肩膀。

我从来不曾想过秦琴会早已在天堂看着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陈曦的遭遇会是这样的，这时它们却统统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想问一下老道士，到底什么才是放下？到底什么才是极高明的？如果此时他能赠我灵符一道，咒语一言，我定对他三拜九叩，感激涕零。

凯子这两天受到我妈的交代，出将入相似的跟着我。他又继续在我面前挥舞着他那粗壮的胳膊，“妈的，不要让我查不来，否则我让他不得好死！”

我想问问他，他不得好死了，那我们就好活了吗？

望着天上的灵魂，看着地上的凡人，想活得面面俱到，却原来活得捉襟见肘。

陈曦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她家里人知道的，我打电话告诉陈父，说陈曦在我家里，准备待几天，我妈也陪着笑脸和我共同欺骗。陈父责备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给他们打电话，还说让我有时间带着陈曦回家一趟，“曦曦妈妈想她了”。我干涩的笑着，只是嘴角再也杨不起来。

文芮每次来都要问陈曦怎样了？我只象征型的说着“还好”，说完之后我总是不敢再去看陈曦，我怕我的心又被割上一刀。

我妈给我说过，凯子和文芮本来准备国庆结婚的，因为我的事，推迟了。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为什么自己的不幸还要嫁接到别人身上？

我坐在陈曦身边，看着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其实我知道她并没有睡着。有时她会张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看着我，然后又闭上眼睛。有几次我喂她吃东西的时候，我的鼻子就会酸酸的，我总是转过头不让她看见。陈曦这时会伸出一只手停留在我脸上，不说话，带着浅浅的微笑，可那笑容让我觉得又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总想在陈曦的眼中找到一丝希望的光芒，那个对生活仍然向往的光芒，那个对未来仍然憧憬的光芒，那个对那夜选择遗忘的光芒。可是她的眼睛里竟是充满泪光，那些光芒在模糊之中渐渐散去。

……

一周后杨子江来了，走路来的。他的胡渣子居然比我还多了，头发也零乱了许多，我仿佛还看到了数十根白色在风中飘舞着。他看了看陈曦，没有任何表情，说，你们吃饭没？我去帮你们买点。我说有，我妈送了的。他点点头，沉默一阵，说，喝的呢？我去给你们买水？我说饮水机是满的。他看了看，说，喝牛奶要好些。说着，一声不响的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我一直觉得杨子江的背影挺高大的，只是此时那高大的背影之后还有一层深深的忧伤。

他把刚买的牛奶交到我手上，还是热的。他对我点下头，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问：“邱晶呢？”

他说：“送去加拿大了，准备做手术。”

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本来我应该去送她的。”

他摇摇头，说：“这她的主意，她不愿意你去送她。”

我俩一路走着，来到一个不大的人工湖边，湖面上漂浮着枯黄的树叶，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风的吹动，这就是一滩死水而已。

电话响了，是杨子江的，他接起来问了句，便说：“你到了，那你过来吧。”

我问了句是谁啊？他没说话，好半天，他开了口，说：“周谚，对不起。”

如果回忆象钢铁般坚硬那么我是该微笑还是哭泣，

如果钢铁象记忆般腐蚀那这里是欢城还是废墟

　　我似乎感觉我的生活也就这样了，每天在成都过着无风无浪的日子，没事回去绵阳，去尝下辣子鸡，吃点谭烧烤，总有一天我会平淡的接受一些事实，习惯这周遭的生活，我会在这熟悉的城市与陌生的人们毫无关系的活着，感受来自天堂的祝福，仰望彼此的幸福。

　　生日的前一天，我特意去买了一件看上去特称头的衣服，在美琪魔术空间剪了一个特别光鲜的发型，美发师问我是不是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打扮得这么“洋盘”。我笑笑，说我是去参加我老婆的葬礼。美发师听了手里的剪刀就抖了一下，把我耳朵给戳出一小口子，那鲜血就咕噜咕噜的抢着往出冒。服务小姐急忙递给我纸巾，我拿在手上，却痴痴的看着淌下的鲜红。

　　第二天下午刚出门，就看到陈曦抱着个礼盒靠在墙边。

　　我问道：“你咋来了？”

　　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来等你。”

　　我问：“咋不敲门呢？”

　　她说：“我怕你不在。”

　　她看了看我，问：“你要出去？”

　　我点点头，说：“要回一趟绵阳，我妈说要在家给我过生日。”

　　她听了，看着手里的盒子，惴惴的说道：“时间过得好快啊，都一年了呢。”

　　一年前的今天，正是陈曦和我一起到绵阳准备展销会的时候

　　她把手里的礼盒交给我，说：“生日快乐。”

　　我接过来，挺沉。

　　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我接起来，电话那头就问你在哪呢，大伯他们都到了，你七点之前一定要赶回来啊，我说我知道了，肯定赶回来。

　　挂掉电话的时候，突然看见挂在手机下的链子，上面已经有了斑斑锈迹，不知道陈曦那条是否依然完好。

　　我说，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绵阳吧，我妈也挺想你的。

　　坐在陈曦那辆奥迪里面，那些曾经有过的回忆，正被无穷无尽的心绪所湮没。这段时间我终于理解到赵明诚死后李清照的心情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一天流的眼泪比一年都多。邱晶曾不止一次的抚摸着我的脸说：“你要是把眼泪流干，以后我死了，你拿什么来哭我？”邱晶很坚强，没有在我面前哭过，只是她的眼睛从来都是红肿的，不知道在那看不见的背后流过多少次的眼泪。

　　刚出二环路天色就暗了下来，一团黑压压的云从秦岭的方向跋涉千里的飘到我们头顶，仿佛将一份灾难也降临……

　　雨滴开始慢慢拍打着挡风玻璃，陈曦打开雨刮器，那两条东西就开始机械的来回走动着。妈妈告诉过我，说生我的时候也是下着大雨，有人说雨天出生的人是带着眼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想知道，这眼泪什么时候才能擦干？

　　陈曦拍拍我的大腿，看了看倒车镜，说，后面那两架车一直跟着我们的。

　　我看看后面，是两架白色的面包车，正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们，我说，不要这么疑神疑鬼，高速公路上并行的车子多得很，你开慢点，让他们先过。

　　陈曦把车驶出超车道，并且减慢了速度，果然后面的一辆面包车就超了过去。超过我们的那一刹那，我从窗户里看到那辆车里似乎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怒目圆睁的看着我们，那表情让我顿时从心里凉了一把。

　　天色暗了下来，陈曦打开远光灯，瓢泼的大雨在灯光的照耀下急速下坠，落地的瞬间便溅起大朵的水花，晶莹剔透。

　　当路过一个泥泞不堪的地段时，就看到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我们的前面。路面很窄，他们不走，我们也不能过。陈曦按了按喇叭，那短促的声音足以划便整个天空了。

　　面包车的门被打开，里面下来了5，6个手持木棒的人。

　　“遭了！”，陈曦只喊了一声，迅速倒车。刚往后倒了一点，“哐当”一声，我们整个身子便强烈的震动了一下，车子便撞上了另外一辆面包车。

　　……

　　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飞速的行使着，似乎谁也不愿在这恶劣的天气里多待一刻。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从旁边疾驰试过，那里面一个小孩趴在窗户上，正用颢洁的眼光看着我。

　　我满脸是血，头皮似乎也被扯下一大块，鼻子里的鲜血正不住的往外流，滴答滴答的淌落到我新买的衣服上。面前的大汉死死的揪住我的头发，嘴里不停的操着娘，恨不得将我钉死在后面这棵大树上。

　　我一被架下车就知道事情不妙，那个张满落腮胡的家伙拽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出拖。我使劲一摆手，想乘机跑掉，到大路上求救，还没等我跑出两步，后面车下来的一个小个子对我迎面就是一拳，“瓜娃子，还敢跑！”。

　　另外一个黑皮肤的高个子穿一件白色的背心，那两块腹肌被紧勒得快要蹦出来似的，他把我抵在大树上，凶神恶煞的盯着我。

　　我一边挣扎一边说，兄弟，兄弟，有话好说，你们要钱？我这的钱你们全部拿走，说着，我便掏出钱包。他把手一挡，说：“日你妈，俅哒要你钱！”

　　我问，那你们这是啥意思？

　　他突然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做响，他说：“弄死你！就这个意思。”

　　高个子举起一把黑色的雨伞，面包车里走出最后一个人，一旁的人给他点燃一跟烟，微微的火光让我看清楚了他的模样——魏俊波！

　　魏俊波像个香港大佬般信步到我面前，依然用一口南方话说道：“小周啊，你真能干呀，一句话害我损失几百万不说，还差点让我进去了！”

　　我脑子顿时乱成一团，低声下语的说魏老板，这事是误会，我一点也不知道，跟我啥关系也没有。

　　他深吸了口烟，一脚踢在我肚子上，大头皮鞋的力道差点让我吐出胃酸。接着，他又是一耳光，说：“不是你？不是你警察找得到？不是你警察知道这么清楚？”

　　我跪在地上，脸颊肿得老高，嘴里混着血液的腥臭，眼角被打得皮开肉绽，疼得我眼泪直流，我说，魏老板，这一定是误会，我真的不知道。”

　　魏俊波蹲在我旁边，冷笑一声，说：“你还敢嘴硬！钟真，就是高卢的那个合伙人，她说的还有假？来抓老子的就是高卢的老婆！”说罢，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钟真早已经将一切告诉了魏俊波，这都是他们各自报复的手段罢了。钟真打一开始就似乎爱上了高卢，只是高卢却很坚决的拒绝了这份畸形的爱恋，那时的他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面对自己的爱意不被接受以及受不了高卢的冷落，这个女人便产生了报复高卢的想法，当她找到魏俊波的时候，两个人一拍即合，因为记恨于我，他也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开始，钟真把他和高卢的行踪和目的全部都透露给了阳丹，就是要让高卢被自己最爱的人逮捕到。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能带来报复快感的事吗？

　　只是魏俊波却没想到，我竟能将他在和田做的盘全部坦白给阳丹，因为那里面也有我和高卢的份。

　　……

　　我无力挣脱，一头扎在泥水里。

　　魏俊波缓缓说道，本来我准备废你一双腿的，但我今天心情好，突然想到个更好玩的游戏。“老子一定要让你悔恨终生，你还记得我说的这句话不？”他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扬了扬头，颤声问道：“你们要干啥？”

　　魏俊波把脚踩在我脑袋上，指了指被架在不远处的陈曦，说：“你相好？还是你老婆？嘿嘿……”

　　魏俊波一扬手，说：“兄弟们，今天老哥我就送给大家一个好货色，哈哈！”

十多人疯狂般的向陈曦扑去，就连抓住我的肌肉男也不再顾及我。

　　我大骂：“我操你妈的，魏俊波，你有种你就冲我来啊！”

　　魏俊波笑。

　　我继续骂到：“魏俊波，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魏俊波还是在笑。

　　“魏俊波，除非你把我弄死了，否则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魏俊波仍然一动不动，还是盯着我笑。

　　过了一分钟我再也喊叫不出来，因为我听到陈曦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她一直在骂，一直在叫救命，一直在喊着我的名字。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大，我感到连地也在震动，然后越骂越小声，越喊越小声……最后，只剩下嚎啕般的呼喊。

　　陈曦的哭声像一把尖刀似的，不但划破了这狰狞的夜晚，更刺进我的心里，这是从没有过的凄凉。我抽搐的抱着魏俊波的腿，哭嚷着求他：“我求求你，放过她，我求求你，放过她吧……”

　　那一刻，我真想一头撞死在这里，只可惜这里的泥土实在太软，实在太滑。

　　我一口咬在魏俊波的小腿上，他发出“啊”的一声鬼叫，随即便跑过来四个人……“瓜娃子，还敢撒泼！”

　　“打，给老子打死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群人个个露出邪恶的笑容，提着裤子钻进面包车，像刚进食完毕的豺狗一样离开了。

　　整个世界仿佛变得很安静，连雨声也消失在空中。我双肘撑在地上，缓缓的爬了过去。汽车的后窗全部碎了，撒在地上到处都是，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竟是那么好看。陈曦靠在车子背后，手臂上，大腿上全都是血，上面还扎着一些闪闪发亮的玻璃渣。被淋湿的头发乱搭在脸上，背上，肩膀上，脸上湿润一片，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一旁乱七八糟的扔着陈曦的内衣内裤，已经被泥水裹得分不清颜色。她蜷缩着身体，把头埋在膝盖上，瑟瑟的发抖。

　　“陈曦”，我小声的喊着，却发现嗓子根本叫不出声音。我顿了顿，大声了一些继续喊道：“陈曦”，还没说完，嘴里一大滩鲜血便吐了出来。也许是艳丽的红色清醒了她，她缓缓的抬起头，看了看我，终于忍不住，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

　　我摸了摸陈曦的脸颊，随即脱掉身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然后抱住她，任凭这夜的雨水浇打在我身上。

　　一段悠扬的铃声响起，我寻声望去，陈曦的手机落在车底，上面清晰的提示出五个大字：老公的生日！

　　今夜，我就二十七岁了，

　　传说中，他将得到祝福。

在这个纷绕的世俗世界里，能够洒脱地活着，也是一种境界。

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妈打来电话，命令我必须回家吃饭，说她要给我弄一桌子的好东西，亲戚朋友都要过来。我说，妈，我不回去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好好待在这里。我妈听了，在那头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即便啪嗒啪嗒的哭了起来，说儿子，你这样妈看了难受，你是好孩子，秦琴也是好孩子，但是生活总要继续啊。

一个月前我给妈妈打了电话，还没等她开口，便对她原原本本的说了这几年所有的事情，说完之后我像获释一般，噎着嗓子哭闹，我问妈妈，我该怎么办，妈，我该怎么办？那天我像个久未归家的孩子搬向她哭诉着自己的委屈与伤心。我妈则在电话那头耐心的听了一整夜，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儿子，不怕，不怕，回来吧，有妈妈在，不哭了……

听着妈妈那越发苍老的声音，我实在不忍心让她难过，便应声答应。

我辞去了售楼的工作，经理看了我的辞呈，并不恼怒，还破天荒的多给结了一个月的工资，他笑嘻嘻的表达了他的想法，“小周啊，你看什么时候约 杨先生出来吃顿饭啊？”我没什么说的，只好把杨子江电话号码留给了他，他却如获至宝般的喜笑颜开——原来一个电话号码也能让人如此这般。

刘影的毒瘾小了很多，这都是李炜的功劳，不过家里有这么号人物，也被折磨得够呛，家里的床单至少都换了十张，墙壁四周被刘影抓得全是印子，李炜曾表示疑惑，是不是吸毒的人指甲都比较硬？

我没有告诉他们秦琴的事，没必要，也不想。

那幅被刘影扯烂的窗帘背后，不时有车辆经过，蒙胧灯光将他照得时明时暗，终于在夜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夜散了，人们拖着疲塌的身躯，哭丧着脸得回到亲人的身边。这个时候，也许每个行人都会有心中的一只路牌，指引着他们走向未来。

……

邱晶问我，你是不是在还我？

我摇摇头，说还你啥？

她说，因为我照顾过你，所以你现在可怜我，也来照顾我？

我说当然不是。

她继续说道，还是你根本就是来照顾秦琴的？因为我的命本身就是秦姐给的。

我无语。

她说，周谚，我不需要你这样，你走吧。

然后，我就真那样莫名其妙的走了。

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邱晶房间里空荡荡的，医生告诉我，昨天晚上她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我问她去哪了。医生摇摇头，说不知道，“大概去加拿大做手术了吧。”

春天居然变得寒冷，那些无从消化的情感，

猎猎地在寒风下破土，永远永远不见了蝴蝶。

　　走廊的灯时明时灭，把这世界照得阴晴不定，幽谷般的寂静冰冷得连一丝毛发也可以冻结成冰。三本粉红的笔记似乎发出最耀眼的颜色，将我照出只剩一道金黄的轮廓。

　　2000年4月15日　星期六　晴（心情雨水）

　　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去医院检查了，我很怕，很怕。可是化验单上的那两个字终于击垮了我，为什么我会得这样的病？我做错什么了？

医生告诉我，要做手术，现在还没发展到晚期，好好调理是有机会治愈的。

我该怎么办？

　　……

　　2000年4月19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我问周谚，如果我得了绝症怎么办？这个笨蛋说他就变卖所有的东西为我治病。我问要是卖了东西钱不够怎么办？他说那就去卖肾，卖器官。那说得那么诚恳，我笑了，可是心却哭了。

　　……

　　2000年6月21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我把情况告诉了学校的外教Mr.Gary，他是个很好的人，我求他帮助我到加拿大治病，但是不要告诉别人真实的原因。他问我你是因为不愿意周谚伤心吧。我承认，其实我更希望他伤心，因为那样我便可以知道他有多爱我了。可是我怎么能这样做？他曾经对我说，“爱是不需要证明的。”　

　　……

　　2000年 6月29日　星期四　晴　

　　Mr.Gary帮我争取到了一个“留学交换生”的名额，真的谢谢他。

　　……

　　2000年7月15日　星期六　小雨　

　　今天头很痛，像裂开了一样。去医院检查，还是那个医生，她对我说，病情更严重了！你得快些做手术。

　　……

　　2000年7月16日　星期日　晴　

　　我跟周谚说，我要去加拿大留学了，他很开心，还说要带我去吃酸辣粉呢，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也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东西，他都记得。

　　我告诉他，是Mr.Gary带我去，而且他说很喜欢我。

　　我骗了你，周谚，对不起。

　　……

　　2000年7月21日　星期五　晴　

　　今天周谚带我去峨眉山玩，他说，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约会好了。那一刻，心都碎了。

　　我们不停的说着第一次，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

　　我们一整天都牵着对方，我能感受到，他怕以后再也不能拉着我的手了。

　　我们买了个同心锁，锁在山顶的同心结上，看着他把钥匙扔进云海里的一刹那，我真想告诉他实话，说其实我是骗你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

　　2000年7月23日 星期日  小雨

　　今天下着小雨，整个机场都是送别的人。周谚没来，到我登机的那一刻也没看到他。上飞机后，妈妈在一旁告诉我，他看见周谚了。

　　……

　　2000年7月24日 星期一  阴

今天我穿上了冷冰的白色病人服，上面的气味让我很难受，整个病房只有我一个人。从窗户可以看见一个湖泊，很美，真希望周谚在身边，那样我们就可以去划船了。

  　……

　　2000年7月29日 星期六  阴

　　做了第一次物疗，医生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不过从Mr.Gary的皱眉就可以看出，情况很糟糕。Mr.Gary告诉我，病情恶化的很快，医生说要做化疗。

化疗……是不是要掉头发的？

　　……

　　2000年８月24日 星期四  晴

　　已经三个星期了，每次的疗程都好痛苦，妈妈总是鼓励我，说好女儿，不怕不怕，一会就好了。我不怕，真的，我很坚强。

　　……

　　2000年8月29日 星期二  小雨

　　我的头发真的开始掉了，Mr.Gary送给我一顶可爱的帽子，谢谢他。我想，这样子可一定不能让周谚看见，否则他一定会嫌我难看的。

　　……

　　2000年９月14日 星期四  晴

　　隔壁床住进了一位中国的小姑娘，她长得真漂亮，连我都喜欢上她了，不知道周谚这个色痞看见她会不会流口水。来看她的人好多，有爸爸，亲戚，朋友。每次来都给她带了好多礼物，都快把房间装满了，我好羡慕她啊。她总是沉默寡言的，看上去很不开心。我悄悄的问过医生她得的什么病，医生给我说了一长串专业的术语，我只听懂一句：transplant operation。

　　看着她精致的脸庞，真的感慨，为什么上帝总是这么不公平，让无辜的人们受这么多的罪。

　　……

　　2000年7月15日 星期五  小雨

　　我试着跟隔壁的小姑娘聊天，她总是不理我，或者我说好多话她才恩一句。我看得出来，她害怕，她才多小啊，就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我开始跟她讲我的故事，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学习的事，恋爱的事。其实我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的享受一下甜蜜的回忆。

　　……

　　2000年7月19日 星期二 晴

　　她终于主动跟我说话了！她告诉我了她的名字：邱晶。

邱晶似乎对我和周谚的事特别感兴趣，每天都要听我讲。于是我把我和周谚的点点滴滴全部告诉她（当然有的隐私可不能说，呵呵），我还给她看了我和周谚的合照。没想到，这个外表冷冰冰的小姑娘，居然娇滴滴的哭了起来，她说，你好可怜哦。我告诉她，其实我是幸福的。

　　……

　　2000年8月3日 星期二  雷雨

　　邱晶的病情似乎比我还要严重，每天都听得到她疼痛的喊叫，我们认识不久，可是已经成为异国他乡的好姐妹，看见她那样，我的心好痛。邱晶的爸爸对医生说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把女儿治好，可是医生却告诉他，她的病不是有钱就能医治的。

　　……

　　2000年9月21日 星期四  阴

　　再过几天就是第五次手术了，也是最后一次，医生事先告诉过我，手术成功的机会只有一半，让我做好思想准备。其实我还是挺庆幸的，电视剧和小说里那些成功率只有一半的手术不都是成功的吗？

　　……

　　2000年10月2日 星期一　晴

　　一睁开眼就看到妈妈的眼泪，我记得几个小时前还躺在手术台上。妈妈拉着手说，女儿，没事。我知道，手术失败了。

　　……

　　2000年10月14日 星期六  晴

　　我转了医院，是我自己要求的，我不愿意邱晶看着我糟糕的样子。

　　……

　　2000年11月8日 星期三  晴

　　我的字越来越难看了，因为手上没有力气，似乎连笔也变得千斤重。今天我跟妈妈商量，我想把自己的器官捐给小邱晶，她那么可爱，真不忍心她变得象我一样。妈妈像个小孩子一样爬在我面前哭，我突然想起这么一个说法，就是如果这辈子是母女，下辈子也一定是，只不过妈妈变成女儿，女儿变成妈妈。我觉得这个时候的妈妈就像女儿一样，我爱她。

　　我托妈妈代笔，写了一封信给邱晶，说了一些想对她说的话。并且拜托了她一些事情，我希望她今后能活得开开心心的。

　　……

　　2001年2月6日 星期二  大雪

　　爸爸今天来了，我知道，他们这是来陪我的，陪我走过生命中最后的一程。　

今天我的精神特别好，写字也不再吃力，白天还和妈妈到中央公园玩了一会。今天还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真的好美。在妈妈的帮助下，我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我仿佛看见了周谚一样，我拉着雪人的手，让妈妈给“我们”照相，我靠在“他”的肩膀，虽然凉凉的，可是我的心却是暖暖的。　　　　　　　　　　　　　　　　　　　　　　　　　　　　　　　　　　　　　　　　　

　　人们都说加拿大的冬天是最适合情人们约会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周谚度过这浪漫的一天，也许……下辈子吧。

　　……

　　我用三个小时走完了秦琴三年的生命历程，眼泪早已融化在这字里行间。秦琴，这个在我声明里开得最灿烂的花朵，原来早已枯萎。

　　秦琴的三年，历尽痛苦，可却笑容以对，每一天都将我保留在记忆最深处。

　　我的三年，懵懵懂懂，恍恍惚惚，过着颓废糜烂的日子，周旋于众女色之间。

　　杨子江站在我面前，来回的踱着步子，没一会，他又坐在我的身旁，那十来万的西装就这样和地面接触。

　　他没说话，在那里一个劲的抽烟，他把烟盒子递到我面前，问你要不？我看了看那黄色的过滤嘴，就像涂满淤泥的膏药。我顺手拿起一根，他为我点燃，瞬间将自己沉浸在这烟雾缭绕的世界。

断然的时光蜿蜒向前，经过我们成群结队的寂寞和悲伤，

那些虽然造作却真实的花朵，从涨痛的心源源不断地开放。

这世界只是一部分人快乐生活的府第，却是另一部分人投宿的凶宅。我们以摇头晃脑的方式，宣布这对它的结论。对于生活，我们只能去承认和接受。没有彻底明白到底一个什么样的生活适合自己，就先别去想或者少想，总有一个时刻自己也会顿悟出自己的快乐人生的。对于秦琴，我尽量忘却从前的忧伤，忘记从前的快乐。我想，面包会有，爱情会有。将浮游的心归于平静，总有一天，我的生活会擦出绚丽的色彩。

只是没想到，这一笔却是这样的浓墨重彩。

邱晶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她说，其实我能活到现在，都是秦姐给的。

我拿着那张微微发黄的照片，上面的笑容是那样熟悉，秦琴和我在化妆舞会上的偶遇仿佛历历在目。“传说中，公主会在十二点的时候遇见王子”。只是没想到，我们所演绎的，却是菲利普与克莉丝汀的缠绵。

心，很痛，如撕裂一般，可是我却做不出任何表情，麻木？空洞？绝望？往事决堤般的浮现在周围，极乐的悲伤将我压得喘不过气，连呼吸也变成奢侈的事情。终于，眼睛逐渐模糊，那早以消逝的泪水再也保留不住。

“我差不多快好的时候，医生给了我一封信和三本日记，他说这都是秦姐留给我的，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给我捐献器官的就是秦……秦姐……”

怪不得，怪不得第一次见邱晶的时候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怪不得在化妆舞会上她会穿上秦琴的衣服，怪不得和她在一起时总会觉得那么熟悉，怪不得……

“我的命是秦姐给了，哪怕活下去，我都要为她而活，我决定从那时起，我要完成她所期望的每一件事。”

邱晶看着我，继续说道：“在秦姐的眼里，你是无可替代的，她在给我的信里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和你再在一起了，但是直到她死，她都不愿意让你知道。她说：‘要是他知道了，该多伤心啊，我们以前彼此保证，绝对不让对方难过的。’她准备了三份礼物，拜托我每年在你的生日时寄出去，第一年的围巾，她说你在冬天会皮肤过敏；第二年的领带，她说你该上班了需要好的仪容；第三年的照片……就是你手上这张，她说：‘那个时候他应该忘了我了……’”

“我回国以后，选择了秦姐以前读的大学，在学校档案馆里找你的资料，通过学校的老师打听你的消息，我在校园网里找你的信息，我记得刚找到你的时候，你是用一张哈士奇的照片作为头像的，我告诉自己，那一定是你，秦姐给我讲过你们的每一件故事。当时我就感觉到，你还爱她。”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我象什么吗？”她问。

“我说……你很象我一个朋友。”

邱晶笑笑，说你记忆真好。

“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吧，我想让秦姐的样子重新印在你心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认识你之后，还真像秦姐说的那样，我发现你很特别，有时挺坏的，有时像个小孩，有时又很成熟。但是我发现，你很忧郁，总是透出一股……哀伤。不管在谁面前总是刻意不去提到秦姐，甚至不愿去想她，我想你某些时候甚至很恨她，对吧？”

“和你认识快两年了，我想，秦姐也真是蛮幸福的，至少你的心里还有她，对吧。我那时认为，就算不和她在一起，你以后也能永远把她记住的。”

“后来在化妆舞会上才知道，你居然是在我爸的公司里做事，我就想，这真的是巧合还是命运，是不是上天要安排你和秦姐注定在一起？秦姐一定是借着我的眼睛在看你，一定是……”

“我以为我对你的好都是在完成秦姐的愿望，但是当我听到你要和陈曦结婚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好痛，我不知道那是秦姐的痛还是我的痛，真的很难受，很难受。后来我想，这样也好，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秦姐已经不在了，也不会那么伤心，可是当我想要慢慢离开你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到了。”

“我对我自己说，不行，他是秦姐爱的人。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难受，但是我能做的只有悄悄的走开。”

“后来不知怎么了，你和陈曦没有结婚，我开始到处找你，但是你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你走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爸和她有些说不清的关系，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我猜你的离开和这事肯定有关系。”

“我几乎天天在网上等你的消息，整整两个月，我每天都待在网上，但是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就那样等着。”

“当你告诉我你在新疆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要去找你，我一定要去找你。再见到你时，我才真的发现，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你了。”

“在沙漠的那些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如果我现在就死了，我也不会感到后悔。那时我真想一辈子都陪你在那个地方，但是……你的心里，好像只有秦琴。”

“你回成都后，我收到你的信息，你说‘你快回来啊，我想你了’，我知道你是把我当成秦姐了，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凌晨三点，我就这样撒丫子的跑到你那去。帮你退烧，帮你洗衣，帮你盖被子，虽然很累，但是心里却是幸福的，真的。那几天我帮你买早点，和你一起看书，你是不是觉得好像回到和秦琴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在帮她完成你们的约定？”

“就在我觉得幸福的时候，身体却突然不听我使唤了，慢慢的，我就又变成现在这样。”

我问，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她笑笑，说：“就是陈曦抱着你，叫你老公的那天。”

我吃惊的问道：“那天那个背影是你？”

她微微的呼吸着，缓缓的开口道：“那天你说你在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我总觉得你又要离开了，而且我再也见不到你。我就在你家周围到处找你……现在想想，原来是我要离开了。”

“那时你就开始发作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邱晶不回答，继续说道：“第二天我就住院了，但是我不想你担心，就骗你说在参加学校的辩论会，对不起，骗你了。”

面对这歉意，我竟不知说什么好。

“在医院里，我就想，这下可好了，以后也可以不用见你了。可每次看到这些照顾我的护士们，我就会想起我照顾你的情形。我不甘心就这么死掉，那天晚上，我偷偷的跑出去，买了衣服，化了好看的妆，还把朋友们约出来喝酒，向他们诉说不属于我的那段故事……我忍不住去找你，抢了你的那张大床，我本来以后你会从后面抱住我，但是你却选择了离开。那时我终于知道，你的心里只有一个秦琴……”

“这些天我想得很少，就想说说话，所以才叫爸爸帮我去找你，我想……我想把我这一年的感受说给你听，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为秦姐……也为自己。”

梦见你的梦真的很美，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呢？

可枕边的泪水却告诉我，梦到的美丽其实比现实更残酷

邱晶看着我，说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对不对？

我点点头。

她笑笑，说我已经做好说故事的准备了。

我是个不爱听故事的人，就连被评为２０世纪必读刊物的《格林童话》我都没看过。在学校的时候，大多数的时间是捧着录音机听李伯清的假打。秦琴曾经说其实我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当时我并不明白，现在我想，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段故事，而听众，就是自己。

……

“我得了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的病，对不起，一直都没告诉你。五年前，我到加拿大去治病，其实我没抱啥希望，因为医生告诉我们，说我必须进行器官移植，还有很多我也听不懂的东西。我很怕，我怕就这么死了，那时整个人消沉得一塌糊涂，天天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也不跟人说话。”

“我隔壁住了一个中国人，她好像也得了很严重的病似的，每天看上去都气息奄奄，脸色苍白，可是她却很乐观，天天和护士，医生们说说笑笑。有一天她问我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我告诉她，要是知道自己快死了，会开心的起来吗。她却告诉我，既然是那样，为什么不在剩下的日子让自己开心点呢？”

“那之后，她天天都陪我聊天，讲着有趣的事，她给我讲她生活，她的学业，还讲了她的男朋友。我听得出来，她很爱很爱他，她说：‘我男朋友现在在国内等我呢？真想时间过得快一点。’我问她，你男朋友是怎样的人？她说，他啊，人不错，有些坏坏的，爱恶作剧，对感情很执着，要是你见了他也会喜欢上他的。我问既然他这么爱你为什么不来陪你，要你自己来这边治病？她说，他不知道，但是是她自己瞒着他的，因为她不想让对方担心，她说希望自己在心爱的人面前是个健康漂亮的女人。”

……

“我们成了朋友，虽然她比我大了４，５岁。那段时间，她几乎把她和她男朋友从相识到相爱的过程全部都说了一便，让我也对那个男人产生了兴趣。她每一次提到他的名字时，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一个病人。”

……

“她的手术先进行了，我问过医生她得的是什么病，医生说是颅内肿瘤，手术难度很大，她进去手术室后我就一直在祈祷，希望上帝保佑。可是……”

……

邱晶的泪水像划出的两道小溪，在脸颊上缓缓的流淌。

“你没看到她有多勇敢，我从来没有看见她哭，她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用笑容来面对每一天。”

……

邱晶顿了顿，问我，你喜欢看我笑么？

我点点头。

她笑笑，混合着晶莹的泪水，竟是那样楚楚动人。

“护士告诉我，她的病很糟糕，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我想把这个消息瞒住她，但是她自己竟然已经知道了，她说：‘真不甘心呀！’你知道么？她是微笑着说这句话的……”

……

“后来医生告诉我，有一位病人愿意捐献出自己的器官，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为我进行器官移植。说实话，我听到这个消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那时我就想，生命这个东西还真是脆弱。但是我一想到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就下定决心要做像她那样乐观快乐的人。”

……

“我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没想到移植的器官这么吻合，完全没有排斥。我想，这大概就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吧。

……

“那个冬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那三个月，我天天看着加拿大的雪飘啊飘啊，真的很美，我想要是她和我在一起，也一定会喜欢的。”

……

邱晶含着泪水问，你应该知道她是谁了，对吧？

……

这世界只是一部分人快乐生活的府第，却是另一部分人投宿的凶宅。我们以摇头晃脑的方式，宣布这对它的结论。对于生活，我们只能去承认和接受。没有彻底明白到底一个什么样的生活适合自己，就先别去想或者少想，总有一个时刻自己也会顿悟出自己的快乐人生的。对于秦琴，我尽量忘却从前的忧伤，忘记从前的快乐。我想，面包会有，爱情会有。将浮游的心归于平静，总有一天，我的生活会擦出绚丽的色彩。

轻轻地闭上眼睛，使劲、贪婪地呼吸着没有你的空气。

是自由？还是思念？我无法回答自己，原来没有你的空气如此地稀薄。

汽车在大街上兜兜转转，终于停靠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白色建筑旁。上面四个硕大的红字：仁和看护。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医院了，据说这里的床铺一天就是好几千，比五星级的酒店还贵，不知道杨子江要带我去见谁。

杨子江把我领到顶楼，我就忐忑的跟在后面，整个楼层只有一间房，因为在我面前只有一道门了。

他说，进去吧。

是谁在里面？我问。

他不说话，轻轻的打开房门。

我终于走进这座宫殿般的房间，这哪是病房，完全就是总统套房。整个房间充满清香，没有一点药物的气味。

周谚？是不是你？

我侧过身去，一张大床映入眼前。那上面正有一个微笑着的天使，折翼似的躺在床上。

邱晶？

她微微一笑，用双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杨子江则制止道，你不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