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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区门口，情妇喊停，说就送到这吧。我应该很绅士地说声再见，然后调转车头走人的，然而我却脱口而出：“要我送你上楼吗？”这证明我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嗯，不要了啦，我男朋友在上面等着呢。”情妇回答。

我挠挠头，有些尴尬，说：“也是，我们都分手这么久了，根据你换男朋友的频率，这是第几个了？”

“无可奉告。再会！” 她转身走了进去。

我待在原地，无趣地抽了一根烟，脑子有些混乱。一根烟很快吸完了，还是毫无头绪。最后我决定啥也不想了，回家。

客厅的灯开着，老娘已经睡着了。一年前老房子拆迁，我们搬进了这套三室两厅两卫的小高层。因为觉得没必要，我们只搞了最简单的装修。140m2的面积，没有多少家具，空荡荡的房间，对于我们娘俩来说，实在是太巨大了，用了整整一年也无法适应。我和老娘经常换房间睡觉，甚至睡到客厅，睡到餐桌上，还是无法根治失眠。我们无比怀念那座被推土机推倒的老房子，怀念那些被我们含泪宰杀的宠物，怀念那些在宠物的粪便味道里的安眠……搬进新居的前夕，我们心照不宣地处理掉了饲养的小动物，或送人，或放生，或变成了餐桌上的美味。

我先去打开卧室里的电脑，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正好可以上网，真是非常值得推广的统筹安排。

讨论版里，老文拍摄的最新版聚照片已经置顶了，神速啊。照片上的我们，无论是举止还是神情，都极度猥琐，让人有不良的心理反应。我看到有一张照片，小菜的一只手搭在了阿秀的肩膀上，进一步证实了我的判断：他们勾搭成奸。

西祠的留言飞语提示我有两条留言，去看了一下，果然是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她说她在等我，怎么参加版聚还没回来啊，照片都发出来了。小猫是我大约半年前在版里结识的女孩，自称20岁，苏州大学中文系二年级，来自苏州周边城市。我能感觉到她是个单纯的快乐的调皮的并且有一点点任性的小女孩，满脑子的奇思怪想。我被她深深吸引住了，几次三番邀请她参加版聚，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有两次她说好了要来喝茶的，最后还是放了我的鸽子。即使她没有向我可怜巴巴地道歉，我也不打算责怪她。

小猫是新人，可是貌似对版里的老人很熟悉，知道大家的绰号和典故，似乎还知道一点我的过去。这让我很困惑，总觉得我们应该是认识的，见过面的。可是她又矢口否认，说是无聊时上了苏州网友集中营，无意中看到我在版里非常活跃，跟帖比较风趣，才给我留言的。我叫她发张照片证实一下，她不肯，说早晚要见面的。这“早晚”一等就是大半年，我也没有等到她抛头露面。

都快12点了，她还一直在QQ上等我。我问她是不是有事。她说没有，就是想在睡觉前和我聊上几句。我说天哪，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她说讨厌，她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她只爱她自己。我说这很好，一切感情都不可靠，都是毒药。她说你是个悲观的人。我说现实是残酷的，我怎么可能乐观起来呢。她说看来你一定感情生活经历坎坷，能说来听听吗。我说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想睡觉了，你也必须睡觉了。

小猫很听话，发了个鬼脸，下线了。我打开BT网页，搜了几部最新的电影，开在那儿下载，准备明后天在家休息的时候看。然后我也去睡觉了。

我决定提早开溜，从情妇的视野里消失。走到楼梯口，又被阿及叫了回去，说有要事商量。老大说，再过两个月，是苏版成立5周年纪念日，准备搞一些庆祝活动，大家商量一下具体怎么搞。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搓一顿，有的说去唱歌，有的说去苏州乐园，有的说去上方山烧烤，有的说来个集体相亲……莫衷一是，且毫无悬念地跑了题。

老大显然已成竹在胸，亮了亮嗓子，说：“兄弟们，我的想法是，搞一个大型的晚会，像三周年那样的，但是规模比那次还要大，争取有5、60个人参加。我们需要找一块场地，最好能免费提供。我们还需要拉一点赞助，给晚会提供资金和奖品，争取让大家都能免费参加。至于Party的主题，可以集思广益，大家慢慢想，总之要搞大，最好能上电视和报纸。阿黄你和媒体记者熟，报道的事就拜托你啦。然后在8月份，再组织一次两日游，还去日照，去海边。你们觉得如何？”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我也积极表态拥护，尽管内心不以为然，觉得mingming的方案实在高明不到哪里去。

终于，可以散场了。我正准备上路，电瓶车被老孔一把拉住，说这么晚回去打飞机啊，打多了不好，不如去打桌球。同去的还有阿及和曹雪芹菜，小草和阿秀。还有黑色情妇，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过来，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们带上我。”唉，看来今晚甩掉她是不可能了。

一行人来到了观前街的德邻。只剩下一张台子了，这么多人，半天轮不上打一杆，很是不爽。阿及和老孔算是台球高手，其他的基本上水平一般，凑凑热闹罢了。

我和曹雪芹菜远远地坐着，喝着可乐聊天。小菜眯着他那著名的色迷迷的小眼镜，一脸坏笑地说：“快看，情妇的胸，哇塞！”情妇正趴在台子上击球，领口开得很低，白花花的露出一大片，很是亮眼。

我一扭头，说：“该死，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不要跟我说，你没看过她的。”小菜依旧是一脸坏笑。

我说：“当然，我的那些龌龊事你都一清二楚。你呢？别以为我是瞎子！整个晚上你都在和阿秀眉来眼去的，说，是不是勾搭上了？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屌，这个……暂时保密，暂时保密，哈哈。”

然后我们聊到刚才老大的方案，小菜比我更不以为然，他嗤之以鼻地说：“什么破晚会，什么拉赞助，还不是他自己要捞好处！上次好贴评选拉到的4000元广告费，他都用在哪里了？还不是都装自己腰包了。往小里说，这是贪小便宜，往大里说，是人品有问题！我就是想看看，他这次又要演哪一出，妈的把我们当猴耍呢。”

我说：“嗯，芹菜你一定要冷静。我觉得没啥，有的玩就玩，何必当真。网络嘛，要是和现实掺合到一块儿，就比较不好玩了。”

“网络和生活，你能分清楚吗？你能吗？”

我想了想，只得摇头。

打完台球，阿及又提议去吃夜宵。我实在不想去吃，便推说明天还要加班。情妇说，她也不想吃了，不如我送她回去。看来她是缠上我了，难道她是想鸳梦重温？问题是我不想啊，真的不想啊。我前面那么辛苦地摆脱了她，到头来她又突然冒了出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的确让人伤透脑筋。

情妇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衬衫，真是名如其人。她似乎消瘦了些，身材却显得更加标致。

我立刻迎上前去，怪叫道：“呀，姐姐，你咋来了捏！”

情妇笑嘻嘻地回答：“正好路过饮马桥，想到你们今天版聚，上来看看。你还好吧，你们都还好吧。”

“还好，还好，我还活着。”我一边附和着，一边热情地拉起身边的椅子，请情妇入座。

最后清点人数，到了冒30个人，包厢里坐不下，又在隔壁开了一个小包厢。一排长桌上，堆满了装食物的碗碟，浪费了一多半，一片狼藉。每星期五我们都这样，乱糟糟的往胃里塞可疑的食物，和廉价的汤汤水水。25元的人均消费，还想怎么样呢，吃饱了还有茶喝，尽管那龙井或者碧螺春只是一些劣质的炒青。

填饱了肚子，喊服务员简单打扫了桌子，大伙儿商量接下来玩什么。杀人是传统的游戏，每个周末都要进行的。喜欢打麻将的，早在隔壁摆起了龙门阵，四周围了一圈的人，倒把我们这边的人气带去不少。有几个新人还不会玩，就在旁边观战。参加游戏的人员只有10来个，那就两警两杀吧。

第一圈我抽到了老K，做警察。真是不幸，我的警察同伴是阿秀，出了名的弱智女人。我们指认老孔是杀手，上帝老大给了我们一个no的手势。

天亮了，上帝宣布阿及被杀死。阿及一脸的无辜，嚷道：“我是水民，我是冤枉的！”

然后逆时针转下去，先由老孔指认。老孔说：“完全没有头绪，我就随便指一个吧，大傻，因为他表情比较干燥。”

我不乐意了，大声抗议：“我靠，你比我更干燥，你才是真正的杀手！”

“不许对话！”老大严肃地宣布现场纪律。

这下我惨了，接下来谁也不愿暴露身份，纷纷附和老孔，指认我是杀手。到了阿秀那，这弱智女人不忍心看到我被投死，毅然地分了票，指认了老孔。上帝啊，就算你分票，也不应该选老孔啊，他刚刚被我们验证过的。

大局已定，我在第一轮被投死，然后第二轮阿秀被杀死。我一拍桌子，教训阿秀说，你应该跟大家一起指认我的，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反败为胜。阿秀眨巴着眼睛，依旧没弄明白，低声说：“为什么呢？我们是一伙的啊。”我气得当场吐血。

既然输了，就得接受惩罚，老子愿赌服输。小菜和阿黄两个杀手提议我们跳一段钢管舞，阿秀做钢管我跳舞。那就跳吧。阿秀立在地上，高举双臂，我围着她兜圈子。他们不依不饶，说跳得不像，要更亲密些。于是我贴紧了阿秀的后背，屁股一撅，身体起了波浪。阿秀吃吃笑着，小脸通红，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众人大笑，闪光灯亮作一团。这组YD的照片，回头被他们发到版上去，一定是丑态百出，没准能上大胡同口。

第二轮杀人，我是水民，彻底安全了。这把是杀手被揪出来了，我嚷嚷着：“我要报仇！”我叫老孔喂老大吃西瓜。老孔叼了一片西瓜，凑到老大的嘴边，一起把西瓜吃了。两人的表情极其猥琐暧昧，我们都笑弯了腰。

整个晚上我运气都不好，不是被杀手杀死，就是被众人投死。好不容易做了上帝，却报错了号——没说的，接受惩罚吧。我被怂恿着向进包厢送烤虾的男服务员求婚，我单腿跪地，深情脉脉，大声表白：“噢，达令，我想我是爱你的，你娶了我吧。”

趁上厕所小便的空挡，我去隔壁麻将桌旁观战。黑色情妇今晚大赢特赢，脸上乐开了花，据说把来回的打的费都赢回来了。我恍然大悟：是因为情妇的到来，让我心神不宁。

我以为我来迟了，谁知空荡荡的包厢里只坐了3个人。迟到是苏版的优良传统，放鸽子是另一优良传统。

3个人里面，我认得两个。脑门光光胡子拉茬形象卡通的那位，是阿及，苏版的上一任活动组织部长（我是现任），前阶段在版里泡到一个叫春雪的姑娘，彻底消失了大半年，如今失恋了又重出江湖，继续他的泡妞事业。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家伙，网名是“帅得惊动中南海”，在版里极度猖狂惹是生非，在现实中却老实木讷，相当的青涩。我不认识的那个，是个矮个子的女孩，相貌平平，面黄肌瘦，似乎有点营养不良。阿及介绍说：“这是小草，夜幕下的含羞草。”我做恍然大悟状，说：“啊，美女，我见过你照片的，我们还聊得水深火热。欢迎来参加版聚！”小草微笑着，说：“你是大傻哥哥吧，久仰久仰。”看得出阿及和她已经很熟了，一定不是初次见面。悲哀啊，阿及连这样的货色也不放过，莫非已是饥不择食？

我端起托盘去大厅装吃的东西，与marry大姐和她的家属老张迎面相逢。marry和老张是在版里相识相爱并最终走上婚姻殿堂的第一对，结婚两年多了，还没有小孩，以后也不打算要小孩。我们都很羡慕他们，称他们是神仙眷侣。

茶楼的自助餐，每一周都是那几样品种，早就吃腻了。我胡乱拿了些鸡爪红枣螺丝西瓜等，准备填饱肚皮完事。

我吃东西的时候，大队人马陆续赶到了：mingming（老大），文化市场（老文），曹雪芹菜（小菜），黑色情妇（情妇），意淫的哀伤（阿黄），天堂的小女孩（阿秀），不拉灯（老孔），我请客你买单（色狼）……括号里的是他们的外号或者习惯称谓。还有几个是新人，我都叫不上名字，也许以后我能记住，也许以后不再出现。

情妇的到来，是我没想到的。她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了。有一阶段她天天找我私聊，还约我去泡吧去看星期二的半价电影。我们认识很久了，从2003年我进版就认识她了，熟的不能再熟。我知道她做过阿及的女朋友，和阿黄玩过暧昧，还和老孔有一腿……然后她盯上我了。我告诫自己：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是蠢蛋，但是一定要全身而退，千万不能引火烧身。我半推半就地和她上了床，切磋了一下床上功夫，打了个平手。最后我使出了杀手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我是被逼无奈的。”她一脚把我踹下了床，面带微笑，柔和地对我说了一个字：“滚。”这个滚字被她说的风情万种。我得承认，情妇的身体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身体之一；这样的身体藏在自己家里太奢侈了，还是大家分享比较好。我以为我伤害了她，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情妇不但没有记恨我，还和我成了红颜知己，她又搞到了什么男朋友，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她叫我叫她姐姐，虽然她比我小。偶尔她又叫我扮演她的男朋友，我们手拉手逛观前街，手里拿着炸里脊肉，吃得满腮都是辣椒面。逛累了她就带我去她的宿舍，和我上床。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情妇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我中学里学过这个成语，对它印象颇深）。我伸手一抹，她的脸上竟满是泪水。我连忙开了灯，问她怎么了。她叫我别管她，她也不知道，或许是在做噩梦吧。第二天她就消失了，不再上版不再上QQ，换了手机号码，还搬了家。我马马虎虎地找了她一段时间，便放弃了寻找。今天她又冒出来了，有突然袭击的味道，我的背脊阵阵发凉。

今天是周末。下午，在翟经理的带领下，我和李光、王真真，以及装饰、水电、钢结构分公司的相关人员，浩浩荡荡地前往新区某日资工厂，进行第二轮的报价答辩。该工厂拟建4万多平米的二期厂房，固定总价，最低价中标。日本人水泼不进，但是狗——中方翻译被我们买通了，塞了钱，带到洗浴中心嫖了娼，还被我们录下了把柄。所以其他投标单位的报价，我们尽皆掌握，中标似乎已经十拿九稳。

一路上我都在打瞌睡。昨天夜里上网群聊到1点多，今天中午又吃得太饱，都是我精神萎靡的借口。

前台小姐好生面熟，上次我就发现了。这几天我都在回想，究竟何时何地见过她？苏州就那么大，我经常在马路上碰到和我有过瓜葛的人。几年前的我曾经又是那么荒唐，很多和我有过瓜葛的异性，我已经忘记了她们的名字了，甚至她们的五官相貌。所以每一次的似曾相识，都令我苦恼。

会议室的另一半，已经坐满了日本人和狗。日本人几乎都是瘦削的，不苟言笑，深藏不露。狗是一个长相极度猥琐的谢顶中年男人，加上苦大仇深的黝黑皮肤和被香烟熏黄了的大板牙，像极了工地上的农民工。但是他一开口，是流利的日本鸟语，让你怀疑是不是搞错了，进而愤愤不平起来。

日本人问得细，我们都得一一回答，直到他们满意为止。后面也没我什么事了，又开始犯困，总不能在这场合睡大觉吧，那多给咱中国人丢脸。于是我先意淫了一番前台小姐，再丈量了狗嘴里飞溅的唾沫星，最后想像我们在日本盖工厂玩花姑娘……亲爱的翟经理，在你和日本人周旋的时候，我却走神了，真是不应该啊，您不会因此扣我的微薄的薪水吧。

好不容易听狗说完一千遍“hi”，熬到会议结束，将近5点钟了。这样到公司是5点半，再骑电瓶车去饮马桥，差不多是6点，刚好赶上晚上的活动。我把手机打开，给文化市场打电话，叫他早点儿去御水茶楼，据说今天有新人mm去喝茶，多照应些。

每个星期五的晚上，是我们版聚的时间，地点就在饮马桥的御水茶楼。承蒙集中营的老大mingming的赏识和提拔，我现在已是三版主啦，负责组织各项版聚活动。半年前我坐上三版主的交椅时，激动得痛哭流涕，从小到大，除了在小学时做过音乐课代表，我还不曾混到过一官半职。我的干劲很大，一有时间就挂版，每天发贴3个，跟帖无数。在大家的热情参与下，集中营迎来了黄金时刻，排名挤进了西祠胡同的前50，一跃成为苏州地区的第一大版。我很欣慰，我们都很欣慰。

御水茶楼在人民路和白塔西路的交界处，旁边是肯德基，往前是联合售票处，很好找的。6点钟，我准时到达，把车子停稳，上了二楼，问服务员小姐：“广告公司的在哪一间？”小姐显然认得我，对我说：“老地方。”我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心情是亟不可待的。今晚，好戏已经开场，一定有精彩纷呈的情节上演，我要尽快地投入其中，少参与一秒也是一种损失。

我认为草脚不是输给了非典，而是输给了自尊。无论怎样时过境迁，他骨子里都是一个敏感的诗人。他这样一走了之，不是寻找出路，而是消极躲避，走得一点不像个男人。

我们变卖了全部家当，偿清了债务。当初的投入算是打了水漂。赵慧琴说夫债妻还，我们说你们还不是夫妻，就算是，你拿什么还我们？我们问你要钱，岂不是猪狗不如？赵慧琴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泪眼。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美丽而风骚的女孩，充盈在我的脑海。现如今，美丽和风骚与赵慧琴丝毫不沾边。

我们帮赵慧琴在互联网上广发寻人启事：赵焕章，男，身高180，年27，国字脸，浓眉，一只脚微瘸，操苏南口音，于2003年6月上旬出走，有知其下落者请拨打电话13862083607……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无法确定草脚能否看见，但我们必须一直寻找下去，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我向老娘坦白了事情的原委，果然遭来一顿臭骂。她哭着说，那三万块钱是她节衣缩食积攒下来的，就这样被我糟践掉了，真是个败家子，当初就不该生下我，都是她造的孽……我没有争辩，尽管老娘的哭诉漏洞百出。我说尽好话，最后咬咬牙做了个决定：“您也别哭别闹了，我不在外面租房子行了吧，明天就搬回来住，天天陪着你老人家。”老娘立刻破涕为笑。

只要我肯回家，让老娘做什么她都是欢喜的。我要买新电脑，她立马陪我去乌鹊桥买；我要宽带上网，她下午就去了苏州电信的营业厅……老娘养了那么多宠物，对它们那么好，对我也会一视同仁的。

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网络了，一不上网就难受，心如猫抓一般，痒。我渐渐喜欢上了泡论坛，尤其是苏州网友集中营。那里充斥着捣糨糊的、写作达人、帅哥和痴男、美女和怨妇……我整晚整晚地挂在版里，不断地刷新页面，积极地跟帖灌水，很快又多了个“水王”的绰号。版主和板油们叫嚷着来一次大的版聚，去音乐空间站K歌。我也热烈地相应，帮他们出谋划策。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他们的庐山真面：mingming、文化市场、阿及、曹雪芹菜、背着老婆找二奶、黑色情妇、帅的惊动中南海、天堂的小女孩、不拉灯、西祠一枝花……在这些符号后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伙人呢？

到了版聚的那一天，我却爽约了，没有参加集中营的聚会。我怕见到fly-rose，也就是黄燕。她有段日子没上西祠了，消失得杳无踪迹。她在做什么呢？我十分地想念她。

我接到茉莉的短消息，说马上要毕业了，回合肥找工作，离开苏州之前想见我一面。我们约在文化宫门前碰头。上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图书馆见到茉莉，已经是去年的事情。我把记忆梳理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回想不起来茉莉的长相。我绝望地发现，我把她彻底地遗忘了。

我在文化宫门前等了一个多小时，时刻准备着茉莉突然跳出来。一个个女孩子从我身边走过，但她们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多看我一眼，她们都不是茉莉。最后我才确信，茉莉是放了我的鸽子，她不会来了。

上部完。更多精彩，请看随后的下部！

饭店的规模不算大，底楼是几排长桌，二楼是包厢，装修也是大众化的装修，没啥特色。好在我们请的大厨，是赵慧琴的四川远房亲戚，烧出来的菜的味道比较正宗，毛血旺、酸菜鱼和麻婆豆腐尤其是一绝。一传十十传百，客人渐渐的多起来，每晚竟也人满为患了，附近的老外也时常光顾。头两个月的营业额是预期的好几倍，我们兴奋异常，感觉马上就要发大财啦，原来赚钱是这样容易。

欣喜之余，我和大卵在背后嘀咕开了。当初凭一腔哥们义气加盟，对赚了钱如何分配却一点未加考虑。我们在等草脚主动找上门来商量分钱的事，他却按兵不动，只字不提，仿佛饭店的红火根本就和我们两个无关。我们左右为难，既想得到好处，又碍于情面不肯开口，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我写了个帖子，在苏州网友集中营的版上发表了，被版主置顶讨论，立刻引来几十个跟帖。阿及建议我直接找草脚说清楚，亲兄弟明算账嘛；mingming说还是等等看吧，应该一如既往地相信朋友，相信多年的友情是牢靠的；黑色情妇则认为我交友不慎，肯定是上当受骗了；背着老婆找二奶给我出主意：找黑帮打手去威胁一下草脚……fly-rose跟了一句：哇靠，大傻哥哥你好有钱啊。从此版里的网友都知道我叫大傻了。fly-rose不是别人，正是黄燕。她打电话给我，叫我请她吃酸菜鱼。我只好答应，心中却叫苦不迭，能拖尽量往后拖吧——我发誓不再见她的。

街上戴口罩的人多起来，一个崭新的词汇成为大家观注的热点：非典型性肺炎。在撤了两个高官，非典的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每天向公众公布以后，引起的是全国范围的恐慌。在这个人员流动频繁的时代，一个非典病人坐一次火车，接触到的旅客上上下下，就有可能把SARS病毒传播到沿途的每一个地方。公司里正好有两个去北京开会的，回来就被隔离了，半个月待在家里不许上班。苏州也查出了疑似患者，据说是北京两个老人参加夕阳红旅行团，来苏州旅游的，发高烧，直接被送进了第五人民医院。薛敏和王真真破口大骂：死老头，不在北京好好待着，跑到苏州来害人干嘛。

我却不以为然。全中国有13亿人口，临床诊断病例只有几千例，概率可比中五百万大奖还难。所以我坚决不肯戴口罩，那玩意捂着鼻子，导致呼吸不畅。

大家都躲在家中，尽量减少出门，饭店的生意陡然萧条了，门可罗雀。这下好了，不用我们兄弟反目成仇，就已经难以为继。菜商和酒商堵上门来讨债，服务员眼见发工资无望，哄抢了店内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作鸟兽散。面对空空荡荡的大堂，草脚和赵慧琴抱头痛哭，我和大卵在一旁也傻了眼。我们血本无归，这玩笑开大了。

第二天，草脚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信上，他叫赵慧琴不要等他了，遇上合适的男人，就嫁了吧；他说他要混出个人样来再回来，欠我和大卵的钱，将来一定加倍奉还。

春节过后，公司终于要改制了。改制方案纷纷扬扬谣传了好几年，什么版本的都有，搞得人心惶惶，非常不利于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改制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我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不管姓公还是姓私，换汤还是换药，如果我的钱包能因此鼓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自信裁员是裁不到我头上的，水平比我高的老预算员们已经跳得差不多了，公司没有任何理由赶我走。当初我改行做核算员，是多么有眼光啊，要是还在搞施工，以我一贯懒散的工作作风，十有八九是要卷铺盖走人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公司不要我了，我也不愁找不到工作，土建、装修、监理、审计……咱都可以去混口饭吃。

内退人员名单公布，我果不其然留了下来，同时被调到经营科专门做标，告别了四年多的工地生涯——这是我没预料到的。大家买断了工龄，拿到一笔钱，一批同事从此不再来上班，想想不免有些伤感。有人在楼梯口骂娘了，有人赖在经理室不肯走了，有人去市政府门前静坐了……已经无关大局。留下来的，未必就比被扫地出门的能干，也许只是和领导搭上了关系。这世界本来就是很多不公平的集合，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

胡佳去了另一个分公司，是她爸爸运作的，还是她自己要求去的，不得而知。这样也好，否则大家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多少会尴尬的。

现在，经营科负责做标的，就剩李光、我、薛敏和王真真四个人了，与过去的人满为患相比，真是极度精简。

接下来的事情是入股，我最多可以入五万。可是我这个月光族，花的比挣的还多，哪弄这么多钱去。我想到了老娘，于是找她借三万，加上自己买断工龄的钱和春节前的年终奖，正好凑够数了。老娘倒很爽快，答应借钱给我，但条件是将来的分红要我四她六。

就在我准备交钱的头天晚上，发生了变故，使我改变了主意。草脚和女朋友赵慧琴请我和大卵吃饭，说准备开一爿川菜馆，地方已经盘下来了，就在十全街上。他们不惜推迟婚期，把准备结婚的钱都垫了进去，可资金还是不够。赵慧琴口若悬河，像个出色的演说家，把我和大卵说动了心。我盘算了一下，这五万块钱，交到公司，一年顶多也就10%的红利，还要扣税，本金很难再拿回来；不如与他们合伙做生意，又不需要我去经营，坐享其成有什么不好。所以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把钱给了草脚。大卵见我入了伙，也答应投进去三万。我们俩梦想发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帮帮草脚。他为了体面地娶到赵慧琴，为了给心爱的女人物质上的幸福，才想出了开餐馆的主意，我们没有理由不鼎力相助。

公司那边，是自愿入股，所以不入股对我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工资也不会少拿一毛。老娘那边，先瞒一段时间吧，等我们赚了钱，再告诉她。我觉得老娘挺有钱的，单是老爹因公殉职的抚恤金，就应该是笔不小的数目吧。可是老娘一直把钱袋子扎得紧紧的，不肯给我一个子儿，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以后有机会还是应该骗出来花花的。

有了我和大卵的加盟，饭店可以开起来了。那些天草脚和赵慧琴忙得脚不着地，又是装修又是买家具又是招服务员又是聘厨子，方方面面更需要打点。我和草脚倒无所事事，只隔三差五地去看看热闹。赵慧琴辞了工作，一心一意做起了老板娘。

饭店开张那天，真是热闹非凡，花篮摆了两排，炮仗足足放了二十分钟。我们没有上级领导或嘉宾可请，就喊了一帮弟兄撑场面。酒席摆了6桌，酒水敞开了供应，喝得我们心惊肉跳，看来头一个月赚的钱都要搭进去了。每一桌都有喝趴下的，酒杯和盘子也被他们摔碎了不少，现场是一片狼藉。

她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她似乎很冷，可是屋子里没有炉子，更没有空调。

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绝对不能碰黄燕。那么就不好办了，只有一张床，一条被子。

我去烧了开水，吩咐黄燕洗脸洗脚，就用我的毛巾。她把双脚插在脚盆里，却叫我帮她洗。我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屁股几乎着地。她的脚很精致，像瓷器一样的光洁。

然后我去铺床。她脱了外套和长裤，想了一想，又脱了毛衣，只穿着粉红色的饱暖内衣，钻进了被窝。她眼巴巴地望着我，目光沉静，像一只慵懒的猫。我忍不住伸手拢了拢她额角的头发。

“我就坐旁边守着你睡觉。”我说，“你尽管放心地睡，我绝不会骚扰你的。”

黄燕着急地说：“哎呀，不行的不行的，你怎么可以坐一夜呢，你会冻感冒的！”

“没事，我等会儿可以上上网，就当是去网吧包夜了。”

这样，黄燕也不好说什么了。她伸出一只手，让我攥着。

“……我睡不着，我冷。”她说。

于是我把两个人的羽绒服盖上去，她还是喊冷。她咬着牙齿，打着哆嗦，不像是在假装。那么最后的办法，只有把我贡献出来给她取暖了。

我钻进了被窝。被子是单人的，我们只有紧紧地拥抱，才能不把身子暴露在外。黄燕的身子是冰冷的，我抱着她，像抱着一条冻僵的蛇。她慢慢地融化了，柔软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急促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蜻蜓点水地吻了她的唇。她的唇立刻又迎了上来，令我躲闪不及。我还算从容，她却是急不可待的。

“此时此刻，你夺去了我的初吻。”她喘息着说。

“不会吧，你真的是第一次？可是你好像很老练。”我说。

“那是！我功课预习得好，从电视上，从书本里。”她说。

我搂紧了她，不是因为欲望和冲动，而是因为我要兑现自己的承诺。我搂紧了她，便腾不出手来做别的事情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反复地问着，泪水滚落下来。

“我不想伤害你，你还是个孩子。”我只能这样回答。

“等我再长大一点，你会喜欢我吗？”

“一定会的，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你会做我的男朋友吗？会和我谈恋爱吗？你会要我吗？”

“……这可说不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以为要折腾一夜了，可我们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中间我醒来过两次，看见怀里的黄燕呼吸均匀，沉沉地睡着——我真的怀疑这是梦境。

再一次睁开眼睛，发现黄燕已经不在怀里。我猛的坐起身，才发现她早已经起来了，安静地坐在边上，出神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发毛，问：“你……啥时候起来的？”

“嗯，起来有一段时间了。”黄燕微笑着说，“我还去买了烧饼油条，还有豆浆。”

我们凑在一起吃早点。我的肚子实在饿了，这顿早饭吃得狼吞虎咽。

黄燕说：“多好啊，感觉我已经嫁给你了，你的吃相好让我感动！老公，其实你不必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都满18岁了。”

吃完饭，我要送黄燕回学校。不能再这样下去，昨夜的相安无事，或许只是奇迹。她赖着不肯走，说什么就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有安全感。好说歹说，她总算答应让我下午送她回学校。

然后她上网，我在一边陪着。她上了一个叫“西祠胡同”的网站，还问我的ID叫什么。我说我没有，西祠胡同是干什么的？天哪，她夸张地叫道，你连西祠胡同都不晓得啊？难道你从来不玩BBS？

她非要马上给我申请一个名字。“大傻”自然已经被人注册掉了，我随口说：就叫唧唧歪歪吧。不幸的是，唧唧歪歪也没了。我懒得再想，就让黄燕在唧唧歪歪后面加一个点，注册成功。于是“唧唧歪歪.”成了我在西祠胡同的ID。

黄燕打开一个叫“苏州网友集中营”的讨论版，帮我预定了。她说这是她经常去的版，人气很旺的，大版主叫mingming，二版主叫文化市场，他们经常搞版聚，下次一起去参加吧。她教我如何看在线人数，如何发帖，如何搜索等等，对于我来说都是太新鲜的知识，一下子很难全部掌握，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玩。

下午，我送黄燕回学校。在校门口，我对她说：“进去吧，不要回头，我会一直看着你。”

她进去了，果然没有回头。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消息：你还是忘记我比较好，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改变。

直到晚上，她才回复我，只有三个字：“晓得了”。

我接到黄燕的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二点钟，刚刚睡醒。然后我去汽车北站接她，看见她穿了一身紫红色的羽绒大衣，说好听点那叫质朴，说难听点那就是土气。对了，上次黄燕说她妈妈是做服装加工生意的，那么这件羽绒服，一定是他们家的标志性产品了。

我装出颇感意外又欣喜若狂的表情，夸张地拥抱了她，说：“呀，你怎么来了。”

黄燕笑吟吟地望着我，说：“在家实在无聊，我就骗妈妈说，学校里要排练，就过来了。”

在陪黄燕逛街的整个下午，我都心不在焉的，盘算着这件棘手的事情。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胆大妄为啊，仅仅见了一次面，就放松了起码的应有的警惕，再次的主动投怀送抱。万一我是坏人，她岂不是会死得很惨？她的确给了我做坏人的机会，但是我并不打算珍惜。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我的内心便纯净如矿泉水。眼前的黄燕，正好可以让我有机会去证明，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我竭力劝说黄燕买车票回去。她撅着小嘴说，已经撒了一个慌了，难道还要撒一个更大的慌不成？我问她苏州有没有亲戚或者女同学家可以投宿，她生气了，说：“没有，都死光了！”我无语，黯然神伤。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的手在发抖，手心在出汗。你害怕了？这不对的呀，你应该很老练的。”我说：“你是烫手的烘山芋，我能不出汗吗。”她说：“那你剥开皮趁热吃了我吧，新鲜的，味道好极了。”我再次无语。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受，她还是个孩子，我非常怜惜她——可是她不懂，我也说不出口。

直到黄燕随我来到出租屋，我才确信，甩掉她是完全不可能了。我领她参观寒碜的房间，让她见识我平日上网的破电脑。床上的铺盖倒是暂新的，老娘年前刚换过。

渐渐的，黄燕的眼神迷离了。同时，又一脸的大义凛然，如革命党人被押赴刑场，就差喊几句“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口号了。

我还没有练就坐怀不乱的道行，这样下去，是要犯错误的，是要前功尽弃的。我必须立即扭转被动局面，告诉黄燕，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搬了张椅子让黄燕坐，自己则端坐在她对面的床头。

我说：“燕子，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你不要插嘴，更不要发表评论，好吗？多年以前，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色狼朋友，热衷于和异性交往，也非常讨女孩子欢喜，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个周末，他的床铺几乎都是空的。他向我们津津乐道他的那些风流韵事，我们一边对他进行无情的批判，一边又在眼红不止。每把一个女人搞上床，他就在床铺的墙上划一笔，久而久之就有好几个‘正’字了。那年春天，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是一所技校的学生，可能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呢。他那天回来，兴奋异常，对我们说那女孩子还是处女，他第一次搞了处女。以后很多天，那女孩子天天站在我们大学的门口，等我朋友出来见她，刮风了，下雨了，也浑然不觉。我们都偷偷跑过去看她，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真是可惜。我朋友像乌龟一样躲在宿舍里不出来，他流着泪对我们说，我后悔啊，早知道这么麻烦，打死我也不搞处女。我的故事讲完了。”

黄燕看着我，眼睛里空洞无物，好像是被我的故事震撼了，又好像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许久以后，她开口说：“你晓得我有多难吗？你以为我冒失地跑来找你，是容易的事情吗？我不是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思想斗争了很久。不错，我是处女，可是我不觉得这有多光荣！我身边的好朋友和女同学，一个个先后都不是处女了，而我还做我的处女，这实在是可耻的。我仇恨那层膜，我想请你帮忙除掉它。我不会对你纠缠不休的，就算明天你甩了我，也毫无怨言。

看碟看累了，我就找网友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罢了。

Nice小草这几天很兴奋。她说她男朋友回来了，她男朋友在澳大利亚留学。我觉得她男朋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要不然都深夜两点了她怎么还在和我聊天。我不打算揭穿她的鬼把戏，而是兴致勃勃地追问她男朋友的细节。她拿不出她男朋友的照片，作为补偿，她发了两张她本人的照片给我看。照片依旧很不清晰，但可以看出她相貌平常，是个混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角色。

“我好幸福！我深爱着我的男朋友，他也深爱着我。他说再过两年，会回来娶我的，还要带我到澳洲去。” Nice小草对我说。

“你好狠心！你走了，我会想你的。”我一本正经地说。

“傻瓜，到了那边，我们依旧可以做网络夫妻的。只要肉体上不背叛他，便不是不忠。”

和Nice小草聊天的同时，我还在和茉莉聊天。她放寒假回了合肥，呆在家里也是无聊透顶，每天除了睡就是吃，一下子胖了好几斤。我叫她多走动走动，比如见见同学什么的。很多年前老爹带我去过一次合肥，知道合肥有逍遥津、包公祠和历史博物馆。

“我哪儿也不想去！”茉莉说，“我在思念一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思念他。我真想飞到他身边去，立刻就能见到他。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不但不能见他，还不能和他通电话，只能发发短消息、QQ上聊两句，以免家里起疑心。大傻你说，我是不是在恋爱了？我为什么不觉得甜蜜，反觉得痛苦呢？”

“他是谁？”我问。

“嗯，是我现在的一个同学。”

“你家里人反对你们交往？”

“他们还不知道。我还小，他们一定不会同意我交男朋友的。”

“那么，告诉我，你爱他什么？”

“……我不能够确定这是不是爱情，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班上公认的最帅的男生，他篮球打得最好，他为女朋友打架进过局子……我追他，他也不拒绝。他不拒绝任何女孩子，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滴水不漏的。我太普通了，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只是不忍心伤害我罢了。他这个态度，对我是不公平的呀，我倒更愿意看不到一丁点的希望，是死路一条，或许我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我明白了，茉莉的情商近乎白痴。我被她绕得头昏脑胀，只好对她说，不要多想，不要轻易做任何决定，让时间去改变一切。

在网上碰到黄燕，是在年初八的中午。她同样放假在家。我开玩笑地说，我想去常熟看她。她说好呀好呀，常熟你来过吗？我说去年五四青年节的时候去过一次，公司组织的团活动，游览了尚湖和沙家浜。她说那你什么时候来啊，在我们镇上，透过我家二楼的晒台，可以看到绿油油的麦田。我说我开玩笑的，以后有机会再去欣赏田园风光吧。

“噢，大傻哥哥，自从上次见面，你一直躲着我，每次打电话，你都推说你忙。”黄燕说。

“不是躲着你，是真的很忙。每次你约我的时候，都不凑巧。”

“那你现在总不忙了吧，你不肯来看我，我去看你好不好？”

“别别别，你还是在常熟陪陪你爸爸妈妈吧。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大傻哥哥是个十足的坏人。”

“哈哈，才怪呢，你是个好人，我上次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准备用第三只眼看你，等着吧，我明天就来苏州。”

我以为黄燕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第二天，她真的来了。

春节将至，材料供应商和包工头的汽车堵塞了公司的大门，找领导要钱却扑了个空。领导们都去建设单位讨债去了。别人欠我们好几个亿，我们欠别人也有好几个亿，实在是理不清头绪。农民工结算了工资，归心似箭地卷铺盖回家，工地上顿时冷清下来。我们项目组的几个人，没事就聚众抽烟赌钱，心里盘算着：今年的年终奖，应该比去年多吧。

最后的高潮是项目部吃年夜饭。所谓的年夜饭，并不放在大年夜小年夜里吃，似乎有点名不副实。年终奖是项目经理分配的，给多给少是门艺术，也很难让大家都满意。所以拿多的人沾沾自喜，拿少的人忿忿不平，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有人死活滴酒不沾，有人却烂醉如泥。我还算清醒，只喝了三五瓶啤酒，趁上厕所撒尿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马桶上数刚才小老板塞给我的红包。

在苏州，过年的味道是越来越淡了，只有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提醒我今天是除夕。老娘照例去买了陆稿荐的卤菜、黄天源的年糕，再去南环路副食品批发市场抢购了安禄菜（青菜）、如意菜（黄豆芽），做了我最爱吃的蛋饺、狮子头和熏鱼。我们俩喝掉了3瓶沙洲优黄，我嘲笑老娘说她脸红得像要入洞房的新娘子。见我心情舒畅，老娘趁机提出了非分的要求：恳请我春节期间就留在家里陪陪她。有的吃有的喝，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在家里窝了两天，我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做什么事都觉得没劲。草脚他们打电话喊我出去玩，也被我一口回绝了。终于，我找了点鸡毛蒜皮的借口，和老娘吵了一架，嚷嚷着要搬出去住。老娘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骂我杀千刀的忘恩负义，每天她像老妈子一样伺候我还是留不住人……我真是怕了她，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多不吉利，怎么越活越不懂事了呢。

我还是离开了老娘，回到自己的小屋。我去采购了一箱子的方便面、八宝粥和火腿肠，租了许多VCD，有好莱坞大片和香港枪战片，还有翁美玲版的《射雕英雄传》。我把电脑架到床边，用被子裹着身子，没日没夜地看碟。窗户外的天，一会儿亮了，一会儿又暗了，让我知道昼夜在更替，时光在流逝。我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没有人要求我这样做，是我自己在强迫自己这样做。偏偏建筑公司的年假又特别长，要过了初十才上班，我也只能一天天耗下去。早上，我去刷牙洗脸，看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忍不住骂道：“他妈的，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年初五的夜里，我做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梦。我梦见来到了一个桃花盛开的孤岛上，海面波光粼粼，风平浪静。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子，大概有14、5岁吧，长的酷似徐娅——我不敢断定是不是她，因为我已经记不起来徐娅的模样了。小姑娘问我为什么要闯进来，有什么目的。我说我是来找郭靖的，我要拜他为师，跟他学九阴白骨爪。小姑娘说郭靖是他爹，她叫郭襄；他爹已经死了，是被欧阳锋打死的。我说拉倒吧你，这一段我刚看过，欧阳锋根本不是你爹的对手。小姑娘听了，落下滚烫的泪，转过身去，走向大海。海水很快湮没了她的膝盖。我急忙去搭救，在水中行走缓慢，小姑娘却越走越远，我始终够不着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海面上变得金光灿灿……

一进屋，我就结结实实拥抱了booooch。她的脸颊冰冷，和我的一样。她实在是太高了，有 1米75吧，比我还高了一头。我抱着她，就像拥抱着一堵柔软的墙。

“你急得来，让我找个地方放玫瑰花啊。” Booooch挣脱了我的纠缠，四下里打量着房间，说，“你住的地方够挫的，有洗澡的地方吗？”

“没有。我去烧壶开水，擦擦。”

我们上了床。我要动手脱booooch的内衣，她一甩手，说自己会脱。她示意我关灯，我说不要关，我从没有看过长度超过1米75的女庞然大物的身体。她叹了口气，说别吓着你。等她脱光了，我看见她的腹部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像一只蜈蚣趴在她的小肚子上，似乎还在缓慢地蠕动。看见这刀疤，我并没有被吓着，但是性欲全无。我老娘的肚子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刀疤，二十五年前，医生把我从这个缝里掏出来，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紧紧拥抱着booooch，我的脚抵着她的脚踝，我的嘴正对着她的饱满结实的胸脯。我交替吮吸着乳头，像个饥饿的孩子。她渐渐的被我撩拨得不能自持，我却障碍重重，胆怯得不敢有下一步举动。她嚎叫着：“插我呀，插我！”她已经意乱神迷，通体炙热，后背上渗着汗水。见我无动于衷，她一把抓住我的命根子，便要强行送入港。我感到很屈辱，像是被她强奸了。在黑暗中，那蜈蚣变成了一条蟒蛇，在我眼前爬动。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想做爱了，我发现我体验不到丝毫的快感。

整个夜里我都没有睡好觉，booooch一次次晃醒我，要求交欢。我一次次的勃起，一次次的插入，再一次次的喷射、疲软。Booooch性欲如此旺盛，像只发情的野猫。我彻底的完蛋了，不得不缴械投降。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booooch穿好衣服，冲我嫣然一笑，拎起小包，心满意足地走了。我浑身酸痛，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噩梦。我蒙上被子，呼呼大睡了一天，才恢复过来。2003年的元旦，我就这样在床上度过了。我对自己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的2003一定和2002有所不同。

但是2002年的一笔债，还需要我去偿还。1月5日，是胡佳的生日，我没有忘记。半年前我答应过她，要给她过生日的，虽然事过境迁，我们已形同陌路，我还是打算兑现承诺。我找到王真真，说了我的打算。王真真劝我别傻了，没意思的。我一再坚持，恳求王真真帮我。她叹了口气，拨通了胡佳的电话。

1月5号是星期天，一大早，我和王真真约好去石路买生日蛋糕。等蛋糕的工夫，我请王真真去肯德基喝热饮。我看着王真真，觉得她比刚进单位那时候漂亮多了，也许是因为学会了化妆和打扮吧，不再显得土气。

她咬着吸管，长久地盯着我看，问：“你现在，心里还喜欢她吗？”

我摇摇头，回答：“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拎不清的人，并不打算走回头路。做这件事情，只是对自己的良心有个交代。”

王真真也摇摇头，说：“你不值得对她痴情，你一点都不了解她。你晓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吗？电大毕业，她刚刚结束和一个男同学的长达两年之久的恋爱，据说是她的父母反对。在和你谈恋爱的那几个月里，材料科的小张也在追她。为了摆脱小张的纠缠，她才和你眉来眼去……怎么你都不知情？天哪，原来你一直蒙在鼓里啊。”

我释然地笑笑，说：“我爱过她，我相信她也爱过我。至于别的，都无关紧要了。”

取了蛋糕，又去买鲜花。王真真坚持要付钱，她说她不能空着手过去。

随后，我们直奔胡佳的家里。让人意外的是，小张竟然和她在一起。这太可笑了，她至于这样怕我吗，拿小张做挡箭牌。

我们把蛋糕和鲜花奉上，并说：“生日快乐！”她说着谢谢，将生日礼物随手搁在了鞋柜上。我们看着电视，胡佳、小张和王真真说着闲话，我几乎不插嘴。略坐了十几分钟，我们起身告辞。胡佳似乎有点意外，因为我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她到底还是不懂我的心，我只能感到遗憾。

送到门口的时候，胡佳说：“改天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我说：“不用了。那么，再会吧。”

总结这次一夜情，我真是个傻比青年，帮小脚女人买衣服、吃九州拉面、蹦迪、开房、打的……花费加起来有七百多，可比去洗头房贵多了。有意思吗？真的一点意思没有，否则我也不会主动放弃过夜的权利。这七百多块冤枉钱花得太不值了，搞小脚女人，简直是掉价，我应该还没有沦落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后悔吗？那倒没有，就当我扶贫了一把吧。

虽然我发誓不再乱来，可是隔天又控制不住自己，又开始在网上搭讪别的瞎七瞎八的女人。我憎恨这样的行径，我热衷于这样的冒险。在这个冬天，我在网上在酒吧在茶室在商场……结识了n个陌生的女人，并最终和她们一一上了床。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即使知道的，也大多是假名字。有的是一夜情，有的是几夜情，最长的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我恪守这样一条原则：绝不做金钱上的交易。为了节约成本，我经常带她们回来过夜，也经常去对方那里过夜，只要有张床就可以将就。要不是因为天冷，随便哪里，街角、墙根或者马路中央，脱了裤子就能干。我有时候会阳痿、早泄，有时候又会无坚不摧、持久耐用。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状态，就像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好在和我发生关系的女人都很宽容，她们绝少抱怨和挖苦，以鼓励和挑逗为主，帮我找回了自信。

每次结束和一个女人的纠葛，我都要陷入深深的自责，并决心要痛改前非。从小到大，我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表决心，一直就没有见任何成效。所以我的自责，不过是掩耳盗铃，唯一的后果是让我更加看不起自己。

2002年的最后一天，我去见一个叫booooch的女网友。我们是在昨天夜里勾搭上的，说好了扮演一对恋人，相互祝福，用嘿咻迎接2003年的到来。这正合我意，我把booooch当作我的混乱不堪的一年的年度回顾。

路过一家花店，我看见店员正在往垃圾车里扔过期的玫瑰花，我就喊他们送了我一束，洒了水，看上去鲜红欲滴。我捧着玫瑰花去见booooch，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枯萎。

Booooch比我在电脑上看到的要消瘦一些，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女。她接过玫瑰花，脸上的笑容亦如玫瑰花开一样灿烂。

按照程序，我应该扮演男朋友的角色，献殷勤，哄她开心，最后才是半推半就。可是整个晚上我都心不在焉，提不起精神。我觉得就算是假装相爱，也太累人了，还不如直奔主题来得痛快。可是女人偏要按部就班，偏要认为她不是妓女我不是嫖客，偏要玩猫捉老鼠的鬼把戏。于是我不得不陪着booooch逛街。到处人满为患，我们就像两叶孤舟，淹没在惊涛骇浪里。Booooch走一路吃一路，冰糖葫芦、羊肉串、糖炒栗子、棉花糖……开心得像个孩子。她为什么总这样开心呢？

我已经满头大汗了，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到空前的绝望。我正要央求booooch终止拉练，她突然蹲了下来，哎呦叫唤着，说是脚脖子扭了。

“那怎么办？”我没好气地问。

“呜呜，走不了路啦，你背我。” Booooch说。

我真想一拳头打过去，最后还是忍住了，说：“姐姐，我可背不动你，我搀着你走好了。”

她老大的不高兴，也只得依了我，拽着我的胳膊站起来，蹦蹦跳跳地上了我的摩托车。

一个鸳鸯浴磨磨蹭蹭洗了半个多小时，刷完牙出来，房间里的空调一直开着，已经温暖如春。

小脚女人往被窝里一钻，说：“妈呀困死我了，能不能睡醒了再干那事啊。”

我粗鲁地把被子一掀，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