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回京，正值新春，费了不少功夫在人情客往。好在，与人的接触只要有真情实意，便不会觉得虚度。

在香港待得久了，乍一回京，对比的意识格外的浓。在大商场和食肆里遇到穿着打扮截然不同的服务员，我总会愕然。自我标签的色彩对他们而言似乎已成为一种生活的姿态。神采傲然妆扮入时的售货员或前台小姐，迎上脸盘庞大身材臃肿的清洁阿姨或面色黝黑胡子拉碴的老民工，在同一场景里，城市里的面孔竟能如此悬殊。不自觉要感触，这身份的差别与歧视其实在每个人的心里，这整个城市都那么排斥人性。

第一次坐上北京公交时，被发车与行车时叽里呱啦像要掉零件的响声所震动，也被巨型堵塞与人群的冷漠视之所折服。夜行时窗外总是黑黑的，半点没有夜生活的气息。一些发光的建筑物孤零零地伫立在黑暗中，带不来任何明亮。车总是开得节奏不均，有次我刚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及时扶稳前面的柱，竟被开车时的惯性一下甩了出去，全身甩脱到售货员处，还好没伤筋动骨，也就没找公交车理赔。下车时更是一段恐怖的历程，要不就是人多得要命，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边嚷嚷边挤到门边，要不就是人少点，这时得凑准时机挪动脚步，稍微挪快点就会被惯性一下甩到门边甩个措手不及，停车时不注意扶稳又能被重新甩回车厢里去。还有北京的公车门是朝里开的，不注意扶上了门把手就会被夹着手，痛不欲生。因为拥挤而引发的争议总是太多太多，初六去龙潭湖庙会的那天，竟有两男人在6路公交上互相打了起来，还有个女士在一旁助威，骂个不休。

偶尔坐一坐地铁，体验总是令人崩溃。照例要查包，刷卡器总是时灵时不灵。出口的指示总能令人看不懂，最重要的是每个出口之间隔得还特别远，如同换乘一样，非得折磨人走好远好远才善罢甘休。人大那站，一个坐公交方便的出口我们就花了三四次之后才找到是在哪，看指示根本不管用，只能摸着走。地铁里还有一些自行拟定的规定，最气人的莫过于分流措施。早上上班高峰人多，地铁不想办法增加发车量，反而不顾乘客的焦急等待，搞起什么限行措施，让人们一步能进的站台非绕来绕去花上十步才能进不可。还有大广播不停地在那播，没能上地铁的乘客请等候下一班。听听都能气死人。车上挤得要命的时候，还有人大言不惭地说你起来给我坐一下。凭什么？就因为她长得壮又带了个能走路的小孩？当那人有座了但不是被她试图说服的人给让的，她就要不客气地骂：现在社会养的都是一群王八蛋！这倒让一旁的我们想起那不懂规矩又不听劝在港铁进食而引起轩然大波的北京人也曾对香港人大声说，“下车后骂死你们”。而还没坐两分钟呢，她们就得得得挪出去下车了，也不知怎么就毫不在乎这挪进挪出的功夫小孩该有多受累。在北京的地铁，一般看到人家吃东西我是不作声的，反正地铁里到处都没写不准吃东西，反正这是中国，什么情况都可以合理解释。

去了一趟大兴，经济开发区亦庄。剧烈的冷风吹着，垃圾飘荡在城中村，夹杂着各种假冒伪劣食品的诱人气息。郊区的感觉有点各位行人得自重的意思，最重要是看准脚下的人屎狗屎。走一路也看一路的红布，说什么请讲文明不随地吐痰不乱扔垃圾之类的话。而中国的气息还是一样的浓厚，看那老旧不堪垃圾环绕的公交站牌，看那破破烂烂犹在住人的房屋对比尚未竣工高高耸立的大楼盘，看那刻金字亮彩灯的大酒店与街上统一难看的招牌，再看看那午后趴门口打盹的老狗们与闲在店铺里打扑克的营业员们，你也就不怀疑自己是在北京，在中国了。

还曾受人之邀去过一家酒店，每桌消费不少于2000元。公家的银子白花花地流，谁也不心疼。酒家听名字看外表都似别具匠心，推门而进的前台却是满满的中国味，摆满各种红红绿绿的名烟名酒。“请小心台阶”的字样有了点服务的气息，那如标语般白字红底与摆放在脚底的位置却称不上好看与贴心。更别提包间里的墙壁黑了一大片没人处理，悬挂的江南旧景敌不过窗外停得满满的车景，卫生间则似是将另一处楼的挪用来，顾客要穿过一条冰冷无掩饰的水泥长廊，经过停着几辆破自行车的电梯口，最后去到一个寒冷的地方才行。真正的特色本该在细节，酒店却只注重了外观，留不下细节的任何完美与贴心之感。

满眼的北京精神，满眼的宣传海报，可事实已经告诉了我北京的精神为何。

写九宫格日记

    为朋友还书，在香港浸会大学便下车，顺着逸夫行政楼通道就走到图书馆。从进大楼起，冷气一直逼人，图书馆门外写有需要请按铃。按钮完好，我未有浸大学生卡，于是按铃。马上有管理员过来，问清我要还书，很快为我打开门。我交给他扫描，然后问他现在罚款多少？他于是把电脑转过我这边，说着粤语的9块钱。谢过他，离开这学校。

    按照谷歌地图的指引，走到歌和老街。一路经过不熟悉的十字路口，车飞快地驶过，跟着路人，我也规规矩矩地等待红灯变绿，一站等一站行。天果然热。

    想起第一次来港，也是走过这条歌和老街。跌跌撞撞行在夜色里，只为寻一个惠康。预计的地方没有找到，只见几个菲佣在路边花园里聊天。问路，她们热情地回答，但是也表示没见过惠康超市。无奈返回时，见到加油站有个小卖部，于是进去瞧了瞧。记得那里的饮料出乎意料地便宜，一开心又买了好多食品；记得那里的人也非常热情，给我好几张优惠券，又用普通话和我交流。

    今日办事，同样询问以普通话。学校如此，银行如此，食堂亦如此。每一次粤语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时候，我回应以普通话，总是能得到别人的谅解。才发现，这个城市，太深地舒适了我，长了我的惰性，从此对于学习粤语不上心。

    不急不慌，到处闲逛，反正也从未有人约束，从未有人查过。

    回家亦乘车。小巴车站等候着三两人，到车出发时已有近十人。小巴限载16人，从不多载客。站台处，有客则停；车厢内，按铃则下。这一波顺风顺水，路上大约只停过两三次。

    听不太懂广播，只懂扫描窗外。好在，又见到熟悉而安详的风景，过路的行人，颐和园护老中心和当代书院的名牌。回家时已近傍晚，太阳还高高在上。但每一处都那么宁静，那么安心，叫人急不起来，慌不起来。

    回到家，窗帘外是碧海蓝天。时不时有海风吹进来，下午的时光又开始美好地荡漾。我太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也太安心地无所事事，陷在给我宁静让我安心的这个城里。

    就在前两天，我和朋友一起吃烤鱼，四个人花费195，还饮过啤酒一瓶。如此价廉物美，当然来客纷纷。那天我们去时已只剩一两座位。然而，在大堂，无人高声讲话，亦听不到喧哗。同行的朋友感叹，这要是在内地，同一桌估计得吼着说话才能听得清。

    维园那个晚上，我们离开时已近十时。容纳过十五万人的场地，见证万千烛光寄托哀思与万众齐心高喊口号，最后剩下的，是未曾污染亦未有垃圾的照样干净的地板。七一集会去往政府山，一路接到不同的传单，在靠近终点处，已有团体为环保计，回收大家手头过多的宣传本和单张。

    尤以今日，故地重游，我一路走，一路见到殿堂高耸的基督教会与外墙上在风里招摇的绿叶红花。它们一样自由生活在这个城，一样未遭污染，不被约束，宁静而安详。我跟随自己的足迹，跟随这个安宁的城市，才发现虽然远行至此，虽然了解未够，我却已不可自禁地爱上这个城。

    爱这个城的理由有好多：最爱在MTR，渡轮等候区和巴士上看一行行的即时新闻；最爱一边舍弃高价地铁一边坐天星小轮就从中环晃到尖沙咀；最爱行遍所有大街小巷只为找到最便宜又最好喝的维他柠檬茶；最爱在港岛长长的街坐一辆通票2块的叮当车，在二楼处看遍所有风景；最爱发掘云南小锅米线和伤心酸辣粉这样吃了拉肚子拉肚子仍要吃的超级变态辣；最欣喜看到一个政府合署的时候就能预料到同一幢楼里还有街市和公共图书馆；最喜欢又有人呼吁上街打倒特首，新闻揭示特首住在麦当奴道64号，屋外又被记者拍到有暨建物；也中意街头巷尾即可见福利宣传，议员纷纷表态自己又成功争取了什么福利。虽然我还不太适应所谓的港式美食，也对基本法及依赖一国两制多有不满，却能看到港人至少有自己的保障与纳税及投票换来的福利与利益；更重要的，是这种制度安排至少已深入人心，反对的声音也大体能透过议会而得以改变现状。

    专职演艺挣钱的明星们，纷纷呼吁大家登记做选民，选出自己心中的议员；流行歌手也认为音乐改变不了社会的时候，还是要上街，要投票。而这个社会，政治、经济与文化从未混淆不清，从未令人无奈放弃。因而行走的人尽管脚步匆匆，该投票时还是会停步去好好想一想；路边的老头老太尽管清闲，却会毫不犹豫地争取自己每个月的综援金及长者卡优惠；社会团体尽管抗议不断，却还会按照规则申请集会及妥协。

    这个社会里，一切不折腾，有章可循亦有法可依，让半夜走着的我都那么安心。新近民政部又提供14个夜间避暑处，让开不起空调的市民有得去处，也让离家出走无家可归的人夜里还能纳凉。这样的安民与信任，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员所给予的，而是公民社会社区关怀的结晶。

    我未曾见过世面，在这个还不是完美的城，就已经觉得好安心。这一份安全感与腻得不像话的舒适感，我想我在别处都从未找到过。我望这城，每一个街道都是招牌林立，花花绿绿却又亲切可爱，从来没有上级统一规划颜色大小字符；每一条道路都是行人第一，红绿灯不停，少人行的地方更是设置触摸感应器让路人想过就很快能过；每一个办事处都从来不会拿白眼看人，不太懂普通话会致歉，而后努力想回答疑问帮到人；物价虽相对高，但其实有好多便宜的街市和佳宝超级市场，打折惊人，每日人流量比惠康百佳要多好多。而每一个迎面而遇的路人，我看到都是或微笑着美丽或平静得安详，从来没有国内常见的那些疲倦的睡眼，深沉的怯意，或是劳累过多而开始变形的脸。

    这个城，它教会我等红绿灯，教会我每日看苹果新闻，教会我在晚上去街市狂扫水果蔬菜，教会我不急不躁安静地生活、爱人，游行、上街，明白自己的利益所在而发出自己的声音。也是这个城，它令我期待着改变而又相信唯有制度才能改变中国人的行为及心态。

    从前我见过太多的不好，而现在，我终于开始知道什么是好，为何是好，如何向着这好，而又保存这好。

许久不动笔抒情，简直要忘了文字带来的快感。拿中文码字的文青依旧码得理直气壮，我羡慕了。突然发觉过往的一年唯有旧经验一再拿出来侃侃而谈，知识未曾长几多，而走过的路看过的云又无法名状，一样混杂在城市噪音与鼎沸人声里，即便美景也终于化作平常事，挥去不留痕迹。无人倾诉加上无力倾诉，日渐失语的不只是景色还是我自己。

却仍有念兹在兹的北京，师大，社团。这三者承载的记忆岂容一句四年经验就可概括，直是开阔了人生轨迹，引我每每怀念旧时却又能于之奋力向前，因其乃有生发出之独立精神、自由思想。

北京在心里往往是个矛盾的所指。在北京时，常常自称爱北京不是爱这个城，而是爱城里的人。离开北京以来，多半因为还未爱上另一座城，故对北京的旧爱仍难舍弃。明明那里我爱的人大都会离开，也还坚称自己爱北京。不知如何分开彼此，也往往逃避自己所爱究竟是城，还是人。却不妨碍此刻假意抛开友人，拷问自己所言爱者是哪一个具体的北京。爱它的文化，爱它的美食，爱它的记忆，爱与它一路同行的自己？似乎是，又似乎不是。回忆里的自己若是可信，那变化着的我即是流转着对北京的爱与恨。五年前我初到北京时犹心思单纯到傻，而北京城，从好到坏，无一不大开我眼界又打开我心灵启蒙第一步。在这里，第一次遇到心灵互通的良师益友，第一次了解而活跃于敏感活动，第一次观察社会万象甚至亲入调研，第一次欣喜若狂找到了心的归宿。这于我人生尤为重要的许多变化，都发生在北京，在这个城。它日常对心灵的阻挠不可谓不多，它的不通也仍然体现在曾经与现在对自由人自由思想的妨碍。而我也曾在懵懂时为奥运志愿做奉献，那时的劳累辛苦却不知怎地扭转为日后的叛逆；也在初通世事时咒骂一切不合理甚至恶毒地忽略自己的良心，却又不知不觉在上辈同辈的努力里发觉这世界的大爱。北京，如同以前的不懂你到恨你，此刻的我，已经离开，却又觉得自己是爱你的。不敢拯救你，只想细数你给过我的那么多；不关心你的声誉与未来，只在乎你曾是个我待过并存过爱的城。爱数次颐和园和不同游伴赏景交友谈天自在，爱那后海的月色曾为我们欢乐的骑行做见证，爱长安街上大红灯笼曾映照我同仁的脸，爱广场的伟像终于自我心里自然褪去，爱慢吞吞老堵车的公交带我们去往每一处想到想不到的景点聚会，爱早就挤不下人的五道口华清嘉园带来知识的欢愉，爱更多不在场甚至不必在场的讲座聚会那么多，爱所有人在你的时候，爱所有人恨你的时候，爱所有在不在你的人都谈论你的时候，那时想起来我去过，我留下过，我大约也算爱过你。

半公开半私人的复杂情感，对应我同样未定而复杂的心。如同对北京的爱与恨曾经这样流转而仍旧未定，对于师大，也仿若如此，说得上爱，也说得上不爱。一切本存乎于心，更何况爱与恨这样多变的情感。但念及四年的经历都在此间，不想轻易否定，怕更多是否定自己，借批评你来行自我批评，所以只敢小心小心，不知如何将心中的你说尽。未熟悉时候你的阳光总是刺眼的明媚，而记住你之后铁狮子坟常是乌云压天，小花园里水池常年干枯，鲜有夏花灿烂，曾经孔子像前那一块能躲藏能隐人的杂草地，也终于在零八教学评估时匆匆被改为光秃秃的草地。还好有我们科技楼的办公室，也有能容人赏花看景之生物园，虽一样是萧条，却也终于成为我们心头独处时的最爱。一栋栋楼有过的传说不影响外观的难看无比，更不影响在里头自习的不爽无比。要吐槽的多了去了，你却从来听而不闻更何谈改之。默默习惯的是我们，如同习惯将来的社会大染缸。有一件事我曾想到就去做到，终于在你的压力下屈服，却不后悔，更怀念那时候振臂一挥群雄百应的成就与满足感。不成气候的我们的杂志，简直模仿的是不成气候的社会下的你。你终于难以容纳青年学子的激情，我们的心里除了是哀伤，更多的是醒悟。醒悟到你不过是大制度下一颗棋子，却不妨碍我们依旧把你当作唯一的依靠。我们的确在你的庇护下活得多姿多彩，我们个体的生命一样美丽，同样地，我们醉于你，歌于你，欢于你，爱于你，恨于你。不曾在你新盖的图书馆里猎奇，却一定要对你曾拥有的图书深切致意；只盼你仍是将这宝库开放到每个人心里。你不能选择的太多，今天的我谅解你。如同我隐约难定的心绪，也希望你不管爱或不爱学生，都带给他们一些自由的气息。而我怀念的京师广场的草地，每一年也会响起再见的惜别声。形式之下，真情依旧，这样的感情是我相信的，也是无数学子留下了给你的。太多的词句会打乱你的静态，最好，最好你能一直存续，到将来我再来看你。

我有太久不能上去社团网站，也因而不能关心时事动态，不知大伙儿正在忙着做怎样的调研，发出怎样的议论与感叹。规则与制度框架之下，我丝毫不必担心社团的安危；也知道年年有担忧社团堕落之声，却又年年能叫人看到新生的力量与希望。我不说敬佩，却独爱你的氛围。

叫人羡慕的不全是自己的情感，也有同样可体会的知己情，同道谊。在社团里我见到各个项目里的凝固一心，好朋友成双结对，也不乏同门鸳鸯。那么多未曾体会的感情，我引以为同道，也深信这人心与制度的凝聚，带来的是社团毫无意外的延续。

而我私人的经历更不能不提及，因我是那样受惠于之，受惠于读书会诸友。虽在心里画过那多像，也依旧未敢将你们固化在心，只因我深知，时岁变迁，那曾给我巨大影响的你们想必也日日有心得而有所变迁。盼望的团聚深怕会年年落空，遗憾之余，却总不能不想起那年那夕，那时碰到的你们，是怎样的人，又怎样启发着懵懵懂懂的一个我。

初识王超的记忆犹未散去，零八年暑假的交流给我的启发之大，难以言喻。那时不知，回想起来，一点点的鼓励与同道之情竟能提携人能引人走得那么远。到如今，时时念起那次转型论坛带来的刺激，也怀念我质疑抗日战争时国民党的贡献是否真如教科书所说乃全为消极时，你给我的那一些正面引导，教我从此走上质疑与寻觅真相的路途。又有多少次的谈天，难说有多少结论能因此得出，却不能不欢欣于独特视角带来的知性启发。多想跟你说，却又不忍说，对我有幸前来求学之香港，实在也不能抱太多希望。你所寻求之知识，并不会因一时一地而有太大转变，自由的香港并非人人都如你般殷怀求知理想，所以即便遇不到良师，又何妨自识。

早一年毕业而少有联系之宸锋兄，曾说起自己可能变化得太快而叫我们不再认识。这句或许只是无意感叹的话，不知怎么我一直记住在心。不敢相信你真会变得我们都不认识，只因为记忆中的你，从来都是出其不意给我们新知，走在我们的前列，变化得快却是带我们大家一起变。犹记得你推荐gmail与林达，那时未知，却在很久后醒悟你的先知；恨未能在你风华正茂时与你同样争论那许多，才不至于今日惋惜未从你处收获太多。不知你近况，却多少熟悉你的好探索与能自律，你对自己的命运亦似把握在心，不熟悉平时的你，但说你坏话拿你开心你也不曾恼怒，又为读书会贡献颇多，记忆里无不念及社团，念及读书会。因此，我不打算相信你会变化到我不认识，虽未知何时能再见，但想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和你过招，才不枉我遗憾了这许久。

曾埋怨我未写他进读书会众友随记的才子，虽然一直在我思想的对立面，却也因此值得相交。现在在长沙，不知合否心意，想来也会与友谈天辩论，在世俗哲学之外，再发少年人之心气。只是这世道真难看穿难自弃，更难说一即一。想你在工作处浸淫这许久，所体味自当不下于我们坐而论道。各样道理想必也当比我知道得多了又多。只不知会否有人珍视你之所思所想，如读书会友众般耐心辩论，不求说服，但求作理性沟通？此等知己良友若可遇之，想你也会毫不犹豫深交之。亦深盼不久之将来，如同和宸锋过招般，再同你一比试。

老友如凯平，倒许久未交心，但想必自不会脱离这大中国语境。仍是知交，只叹不知何时又能不拘一格再谈天，到时也要叫上一壶好酒，与众喝个痛快。虽有深夜交谈许多次，遗憾我未曾到过湖南，看那湘江之水如何养育如你般粗犷而豪情之男子。记忆里都是颐和园和风细雨，读书会与论坛你出的那许多力，社团例会恨不能拍案而起，写起文章来又毫不失却逻辑；可亲可敬的大师兄形象仍在我心里，想必也会在许多人心里。

太仔细的抒情只沦为个体的意义，而我深信璐璐亚洁阿黄，你们曾伴我多少心事而眠，自是常见亦会再见，不必多言的谈话都在梦里心里，从未断续；好在世刚康师兄仍留守师大，日后要坚持不懈骚扰之；佩锋张琳安于京仍能参加读书会，真叫人欣羡；而勋哥毛毛道生阿晕不久就要各自还乡，要再聚想必难。不怕，网上聚会亦会同样精彩。又有未曾离开的张裕鑫张凌陈真冯定芸等等，认识的人难再细数，不认识的社团人亦多同道，各自都曾施给我影响，在我心上留情感。只希望能再见面，再细谈。或只是相视一笑，亦知社团仍是我曾在的那个社团。

因有时不常地担心自己想法太多变化太快而终于忘了你们，因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担心而终于受不了心的苦楚折磨，因而不得不在深夜里写给我爱的你们，北京，师大，社团，和这许多人。难记下这离别的一年里我的所有经历，却必须要在末尾坦诚我的不开心，未曾想过是这样怀念友人怀念共处时光与过去的自己，亦未曾想过京师社团的影迹一而再再而三填满我的心，我的记忆。难再寻回的旧日除带来今日之我，更是指引着我的脚步一路来到这里。怎知突然没有了你们的这里，靠记忆与勇气，于我实难生存。尚幸还有所爱，有对未来之憧憬，也因此还能在怀念里寻回旧时希望，不再争取改善景况，只希冀改变自己。这会是怎样的镇痛与怎样深刻的记忆，我多希望与你们一起见证，我又担心没有你们无法完成，我只好在这忐忑不安里孤独却仍是努力地向前，算是对知心友人们的一点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