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朱成山《文化无域》

王久辛

     朱成山，乃“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1994年12月初，他受甘肃省委宣传部部长石宗源先生的电邀，随同南京市委宣传部领导飞抵兰州，前来恭迎陇原儿女捐资30万元铸就的紫铜诗碑 ---《狂雪》。而我是这首长诗的作者，有幸与前来的贵宾：南京市委宣传部领导和他相见。那天，寒风凛冽，好像还飘着雪花。而朱成山那一对杏眼儿，恰似含着春天 --- 喜悦中荡漾着温暖，可亲中闪现着明媚，儒雅中透着刚毅，爽快中又流溢着豪情……这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大个子馆长，在我心底留下了永难磨灭的印象。

     转眼，15年过去了。我从兰州调到北京 --- 由解放军变成了武警。而他呢？像钉子一样钉在纪念馆，仍当他的馆长。有所不同的是：他这个馆长同时还是中国科技大学等全国11所高等院校的教授，南京师范大学特聘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巳带出八个硕士研究生了。不仅如此，他还身兼中国抗日战争史学会副会长、南京大屠杀研究会副会长、南京国际和平研究所所长等许多社会职务，并首创“和平学”，出版了《为300000万冤魂呐喊——朱成山研究南京大屠杀文集》、《世界和平学概括》、《为未来讴歌 --- 朱成山研究和平学文集》等四十余部历史学与和平学专著，总字数达二千余万字，成为名符其实的学者型馆长。设想一下吧，全国有多少纪念馆馆长？而能达此渊博学识，又能如此担当繁重职责，且又著述之丰者，以我之陋见，全国也是凤毛鳞角。

    现在，一不留神儿，朱成山又拿出了一部近24万字的随笔与散文集，并嘱我作序 --- 这着实让我又一次的吃惊不小。想象着朱成山从南京军区司令部转业至南京市委宣传部，又从宣传部到纪念馆，当年的一个年青的军中机关政治协理员到地方的一个纪念馆当馆长，20年时间吧，纪念馆由小到大，由弱变强，变成了中国一大名馆；他巳然由要我肩挑，变成了我来担当。我无法想象他充沛的精力源自何方，我只知道，他整天东奔西忙、飞南翔北，将一个七八人的小馆，折腾成驰名世界的全国一级博物馆；将一介武夫的自已，先脱变成学者、教授；现在又提升为作家。他整天整月整年、成年累月地为纪念馆扩建操劳奔命，哪来的力量筑坛杏林八方讲学？又哪来的闲功夫写散文随笔呢？昨天，也就是2009年12月26日，他从上海飞赴北京，一见我，便笑眉笑眼地对我说：“今天上午在上海参观鲁迅纪念馆，下午一上飞机就来了灵感，便立即开始爬在飞机的小椅桌上写了篇散文，头都没抬几下，飞机落了，我写完了。”可见朱成山把时间抓的多么紧，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工作写作处理的恰到好处。据我了解，朱成山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写作，几十年如一日，除出差外，他从未间断。仅凭此一点，我以为他就够得上一位卓越的人，而卓越人所写的文章 --- 我相信，那品质一样的卓越。

     读朱成山的散文随笔，我感受最深的，是他处处留心，时时用心，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个细节，他也从不放过，一一拾起，如捡珍珠。而通读完全书，你又会获得另一个感受 --- 开阔。小小寰球，朱成山去过30多个国家和地区，而每到一地，他就必有所寻所觅所得，亦有所见所思所写。朱成山说：“我就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巳当时的见闻和想法写出来，没什么修饰。”咋一听，这话怎那么耳熟呢？嗯，想起来了。先师鲁迅有言，好文章都是：“去雕饰，有真意，勿卖弄。”对照朱成山的散文随笔想想，别说，他写的是国内外各地的人事与景物，联想的是自已的家国天下与人生，确是真情真意盈尺，毫无虚浮与雕琢，文风朴实清新，语言优美又含雅致，在娓娓道来的一天一地的光景中，展开了他个人宽阔的文化视域、辽远的思想疆界与深邃的历史目光、动人的文明求索的轨迹。难怪，他给此书命名：《文化无域》--信哉。

     我的判断然否？请诸位方家明鉴。
     此为序。

                                                                     2009.12.27.京华.

     朱成山，研究员，男，汉族，1954年7月生，江苏南京人。南京师范大学世界政治经济与国际关系专业研究生班毕业。现任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兼任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南京日本历史教科书问题研究会会长、南京国际和平研究所所长，以及中国抗日战争史学会、日本史学会、台湾问题研究会等学会理事。南京师范大学特聘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科技大学等7所高校兼职教授。中国人权基金会、中国未来研究会、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江苏省333跨世纪学术、科技带头人，研究方向主要有中国近现代史、抗日战争史、侵华日军暴行史、中日关系史、人权问题、台湾问题、国际和平学等。南京市人大代表，曾获“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先进工作者”、省优秀党务工作者、“南京好市民”等荣誉。

　　他先后多次在美国、日本、波兰、德国、法国、意大利、丹麦、瑞典、韩国、朝鲜、台湾、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参与国际学术研讨与和平交流活动。著有《为300000冤魂呐喊》、《金陵血泪》、《千年之交的较量》、《东史郎谢罪》等100多万字的书籍，主编出版《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证言集》、《外籍人士证言集》、《金陵血证》、《东史郎日记案图集》、《南京大屠杀与国际大救援图集》、《历史证人脚印铜版路图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日志》等图书，担任中日韩三国共同编纂的《东亚历史》教科书的编写工作，担任《拉贝日记》和《东史郎日记》中文版历史审校，撰写并在报刊上发表了200多篇文章。曾主持海外南京大屠杀资料征集与研究（国家级课题）、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调查与研究（国家级课题）、南京大屠杀江东门“万人坑”遗址发掘与考证（省级课题）和侵华日军1644细菌部队受害者遗骸发掘与考证等一系列学术研究项目；主持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二期工程建设、新展厅工程建设和“万人坑”遗址工程建设等建设项目；组织南京大屠杀史国际学术研讨会、首届“历史认知与东亚和平论坛”、万名青少年寻访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声援东史郎、李秀英、夏淑琴诉讼案、悼念南京大屠杀遇难者暨南京国际和平集会等一系列大型活动。

得意没忘形的赵振江

王久辛

    翻译家赵振江真正得意的，或许并不是先后4次获得智利总统、阿根廷总统和西班牙国王奖掖的勋章；也不是国家人事部和教育部将他评为全国模范教师；当然更不是最近荣获“中坤国际诗歌奖·翻译奖”。他指着由著名翻译家、诗人高兴执笔撰写的“颁奖词”中的一段，对我说：“此生最得意的是这一段。”他操着北京顺义人特有的朴素京腔念道：

    赵振江先生以他出色的译笔，翻译了世界著名诗人加西亚·洛尔卡、鲁文·达里奥等一批杰出诗人的作品。其中米斯特拉尔、聂鲁达、帕斯、希梅内斯、阿莱桑德雷等均为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可以说赵先生的翻译事实上已经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尤其是当代诗歌的血脉及其传统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这些作品的深远影响怎么估计都不过分。

   我猜想，作为翻译家的赵振江先生，当他每每翻阅诗歌报刊，看到许多新诗的语法句式与其说是模仿帕斯、模仿希梅内斯等等，倒不如说是模仿他赵振江时，他的得意该是如何的灿烂啊！猜想至此，我不禁一身冷汗。两年前，在塞万提斯学院举办的“奥克塔维奥·帕斯诗歌国际研讨会”间隙，我就对赵先生说过：“您译的帕斯的《太阳石》，我最少读过100遍。”没准我的长诗与组诗中的语法句式的所谓“创新”，正来源于帕斯，不，正来源于赵振江对帕斯独特的表达方式。想想看，满台华彩，而编剧导演一肩挑的赵振江先生却坐在台下的某个犄角旮旯乐呵呵地欣赏。别管你是叱咤风云的诗歌大腕，还是跑龙套的诗学鼠辈，你再表达的精绝，能挡得住赵先生会意的目光？能窥探到赵先生得意的微笑？此刻，我分明感受到了赵先生的得意，但他没有忘形，因为他太用心了。

    1959年，赵振江从牛栏山中学考进北大西语系。这个有心上进的新生在图书馆的阅读中发现——当有人说阿根廷没有文学时，大作家博尔赫斯断然反击，说：至少我们还有何塞·埃尔南德斯，有《马丁·菲耶罗》。由此，听从明哲的示谕，赵振江开始了对何塞·埃尔南德斯的英雄史诗《马丁·菲耶罗》的寻觅。他先后搜集到了六七个版本，经过反复比较之后，他谨慎地确定了译本，开始了今天译三行、明天译五行的翻译的“长征”。这是一个寂然无声又倾情用心的功课。转眼，六七年过去了，及至八十年代初，又经过六七遍的修改，终于译完了这部长达7210行的史诗。抱着厚厚的一摞子译稿，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马上便意识到：哪家出版社会给他出版呢？

    此前，在文革中，赵振江有过两次从政的机遇，但都被他有意错过了。一次是《红旗》杂志来北大要记者。当时北大西语系文革认为他是合适人选，他曾是系学生会主席，团总支副书记，便要推荐他去。然而，他坚决不去。见他态度如此强硬，便只好作罢。第二次，是批林批孔，西语系文革又要推荐他参加。结果，他还是坚决不去。并说：“批林批孔与西班牙语不沾边？西班牙又没有孔夫子，我去干什么？”。事后，他对自己的决定又有些得意了，他认真地对我说：“其实，并不是我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我只想踏踏实实地从事自己的专业，做自己喜欢做又力所能及的事情。”话说得很轻松，道理却很扎实厚重。这或许是他得以长久安然译文的根由。

    译稿《马丁·菲耶罗》放了四年。1984年阿根廷纪念何塞·埃尔南德斯诞辰150周年之际，机遇来了——该国要搞一个世界各国文字的《马丁·菲耶罗》版本的展览，当时的台湾当局领导人蒋经国亲自批示，组织翻译并出版了豪华版本准备参展；而大陆却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愿意出版该书，西、葡、拉美文学研究会的一位副会长急了，一口气给6位中央领导写了信，恳求玉成此事。一向重视对外文化交流的胡耀邦接到信后立即批示，明确王兆国亲自负责，由外联局去办。距开展仅有3个月了，而那时还是铅字排版，困难重重。然而，奇迹就是这样产生的——精装版《马丁·菲耶罗》提前一个月出版了。赵振江记得非常清楚，召开出版座谈会那天，诗人艾青、贺敬之、冯至等等都来了。艾青拿着印制精美且又厚达400多页的史诗《马丁·菲耶罗》诗集对冯至说：“我一辈子也没出过一本这样精美的诗集。”要知道，当时赵振江只有44岁，在译坛上是名符其实的“小字辈”，然而机遇却使这个有心人一举成名。他确实很得意，但想想艾青的话，他还真把尾巴夹起来了。

    真正让赵振江教授得意的，是他当系主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即举办“纪念冯至先生逝世一周年暨冯至学术思想研讨会” 。为什么呢？原因是冯先生和一位著名相声演员几乎同时逝世，但受到的礼遇却十分悬殊。对冯先生逝世，《晚间新闻》只有个一分钟的报道；对那位演员却是连篇累牍。赵振江对我说：“一位大学者与一位名演员，本没有可比性，对广大群众而言，学者永远没有明星的知名度高，但我们是倡导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文明礼仪之邦，纵有差别，何其大也！” 即便到今天，赵振江说这话时仍然愤愤不平。1993年他的学生赵传君听说他要喜迁新居，便跑来对他说：“赵老师，您装修房子的事，由我包了。”赵振江说：“发财了啊？好！我本人什么也不需要，你要有能力，就赞助我八千块钱，我要给我们的老系主任冯至先生举办一个纪念会。”赵传君欣然应承：“绝无问题。”就这样，原本发了一百张请柬，却来了一百二十多人。在京的报刊、电台、电视台均做了报道，并发表了谢冕、孙玉石、严宝瑜、范大灿等学者在会上宣读的学术论文，着实让赵振江得意了一回。不过仍然不敢忘形，他对我说：“这个会开得再好，但不是国家操办，总还是让人心缺一角啊！”

    赵振江给人的印象，正如某记者所写：“言语、衣着均朴素平凡如邻家大叔。”据说，在他当系主任的时候，新生入学，他曾蹬着三轮车帮学生们运行李，曾被学生们误以为是“工人师傅”。就此我专门问他可有此事？赵振江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给我讲了一段往事，他说：“记得来北大后，我们北京的新生负责迎接外地新生。接站第一天，走来一位老先生，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说‘我是冯承植，和大家一起迎接新同学。’我当时有些茫然，不知冯承植是何许人也。还是老同学点拨，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冯至先生。冯先生学识渊博，但没有一点架子，那才是这正的大师风范呢！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呢？”望着赵振江教授有分寸的得意神情，我心说：这种得意，绝不会忘形啊！

2009.12．1．京华.  

  文学报 http://wenxue.news365.com.cn/12b/200912/t20091217_2562338.htm

  照片右 6 为赵振江先生。

  下篇预告 莫言的出处与当初

                                                                    2009.12．1．京华. 

 赵振江，生于1940年，北京顺义人。196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历任西方语言文学系主任，西班牙语言文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作家协会对外文学交流委员会委员，中国外国文学学会理事，中国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文学研究会会长。曾获1995年智利-中国文化协会鲁文·达里奥最高骑士勋章，1998年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曾授予其伊莎贝尔女王骑士勋章。著有专著《拉丁美洲文学史》（合作）及学术论文多篇，译著《拉丁美洲诗选》、《西班牙黄金世纪诗选》、《西班牙语反法西斯诗选》以及米斯特拉尔、聂鲁达、帕斯、希梅内斯、阿莱克桑德雷（以上五位均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加西亚·洛尔卡、鲁文·达里奥等人的诗集10余部，译著小说《世界末日之战》（合译）、《火石与宝石》、《金鸡》、《红楼梦》（西文版）等。其作品曾获北京大学科研成果奖2次、国家出版总署优秀外国文学图书奖5次等。1987-1989年，他曾与西班牙格拉纳达文学合作，翻译、校订并出版了西班牙文版《红楼梦》。

       在认识久辛之前，我先诵过他的诗。有一年在西安开散文讨论会，晚上小聚，龙应台对余秋雨和肖关鸿说：一个作家见别的一个作家之前，先读其书，真是这位作家的幸运。当时是我邀几位朋友赴唐乐宫的，自然我也在座，颇以为龙应台言之有理。不过我不敢据此而让久辛觉得他是幸运的，固然是我在认识他之前先诵了他的诗。实际上幸运的应该是我，因为久辛之诗与久辛之人大同小异，质地一样优秀。

       诵久辛之诗，想到的久辛总仿佛英雄志大，儿女情稀，当然也多少有怒发冲冠和正襟危坐的印象。但几年之后我看到的久辛却颇为老道，极富理性，甚至已经谙练人情世故，并掌握了在中国这种环境处事的经验。显然他是具备了韧性与弹性的，这很好，证明他吃盐既多，过桥既多。不过他身上仍内敛着巨大的是非感和道义感，这样的消息可以从他的眼睛获取。久辛祖籍河北，生长于陕西。河北属古燕赵疆域，盛产慷慨悲歌之士；而陕西则为古长安所在，久有风俗文化之汇。凡此种种，不能不影响他的气质，并终于影响他的诗。

      中国素有诗言志而思无邪的传统，尽管久辛之诗是自由体，属于新诗，不过他倒是对旧诗的精神有所传承，并吸纳了其合理内核。他的诗往往题材重大，题旨正大，少有那种小情小调的制作。当然小情小调并非没有美感，但久辛之诗却构成了一种肃穆的和恢弘的美感。大约在２０世纪９０年代，有一个关于他作品的讨论会，他在会上说：“我一直在追求对境界的进入。”此言旨在表白自己对创作的想法，然而事实是，他在艺术上的追求与他的诗在艺术上达到的效果可以互为映照。诗评家刘桢，魏晋南北朝人也，他在论一组古诗时用了这样的话：“真骨凌霜，高风跨俗。”诵久辛之诗，想起刘桢之语，是由于他的诗有斯风度。

      久辛之诗，大部是关于战争的，这当然不仅仅由于他的军旅生涯，不过军旅生涯对他的影响应该还是主要的。诵他的战争之诗，我常常会将其移换于过去的边塞之诗，甚至要从唐的王之涣、王昌龄、高适、岑参上溯到陆机，再上溯到曹氏父子，再上溯到汉的苏武与李陵。我当然不能清楚地指出这些有从戎经历的人在心情上和灵魂上的联系，但我却有一种感觉，便是他们的诗皆有血色、死亡、一种流荡着寂静与恐怖的巨大空间。不过久辛是憎恨暴力的，他既希望在战争之中己方能打败敌方，又流露着他对暴力的抵触，这是一种矛盾。实际上恰恰是这种矛盾，反映了他思想的复杂与丰富，也推进了战争之诗的发展。顺便提出一个问题，便是如何对待暴力。我以为久辛的态度有一点暧昧。当然不能苛求于他，身在兵营，如何可以使他成为一个彻底反对暴力的人呢。有的立场使人升华，不过它也往往使人局限。

       久辛自谓对语言不很注重，甚至为不能在其作品之中找到所谓的格言而微微得意。这竟应了明朝诗评家胡应麟的话：“篇不可句摘，句不可字求。”它需要把神奇化于沉厚之中，把感悟化于意象之中，是很难的，也很高妙。不过若要避免气胜于文，我以为还应该有一点雕润和锤炼。然而究竟如何才是大路，我想以久辛之才，以久辛之识，他将自有考虑。我期待着。

                                                                         2002.11.长安。

  （首届冰心散文奖获得者　朱　鸿）　

 朱鸿，著名作家，1960年出生，陕西长安人，陕西省作协副主席，首届冰心散文奖和第二届老舍散文奖获得者。 民进成员。1984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哲学系。历任陕西人民出版社文艺编辑，华岳文学出版社编辑，太白文艺出版社编辑。现执教于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1981年开始发表作品。199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出版散文集10余部，主要著作有《西楼红叶》、《关中踏梦》、《药叫黄连》、《夹缝中的历史》、《西部心情》（中国青少年素质教育工作委员会推荐读物）等。作品入选百种版本及中学语文教科书和高职语文教科书，《辋川尚静》被中央电视台拍成电视散文并播放。2003年作为西安杰出青年代表参加中国南京世界古都博览会杰出青年论坛并发表演讲

　　《羞留长城》获全国未来作家大奖赛优秀散文奖，《为了一本书》获1987年《文学报》优秀散文奖， 《黄河壶口瀑布》获首届壶口瀑布征文三等奖，《乾陵是唐人的》获1985年西安市优秀散文奖，散文集《白原》获西安汉斯杯青年文学一等奖及西安市第六届文学奖，《关中踏梦》获陕西省作家协会第五届双五文学奖、《少女的金子》获深圳青年最是难忘全国征文优秀作品奖、《药叫黄连》获陕西省作家协会第七届双五文学奖、《西部心情》获首届冰心散文奖散文集奖。

　　朱鸿十分欣赏柳青的名言：“作家是以60年为一个单元的。”按朱鸿的理解，一个作家历经60年才能世事洞明，一个作家的作品经过60年的传播才会水落石出。曹丕说：“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因此朱鸿认为，柳青所论是建立在曹丕的标杆上的，所以朱鸿之感，显然也建立在曹丕的标杆上。如果作家仅仅是为稻高梁谋，那么竖子不足与谋了。

　　19岁，大学校园

　　1979年朱鸿19岁。这一年是他人生的分水岭和转折点，因为这一年他考上了陕西师范大学。　文学的种子是什么时候播下的，朱鸿自己也茫然。不过他属于那种早慧的人，少年他就读了一些神话、故事、小说。他知道了牛郎和织女，知道了小英雄雨来，大地主刘文采，知道了少剑波，梁生宝，也知道了贾宝玉和林黛玉。朱鸿有无日不读书的习惯，也许此习惯就是在小学和中学时养成的。但什么时候想当作家，他却不清楚。朱鸿觉得当作家的理想一旦产生，便像脱膛的子弹一样沿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轨道向前走，不能半空落下，也不能半途回头。父亲曾经有意让他接班去工厂他否定了；数学老师曾经让他考理科，因为理科比文科招生多，他也否定了。他坚定的想法是：考文科深造而写作，考不上大学一边种地一边写作。那时候他还不认识陶渊明，不知道一边种地一边写作是陶子的生存方式。　进入陕西师范大学改变了朱鸿的命运，然而苦恼的是，他并没有在中文系读书是政治教育系把他录取了。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写作不能放弃。随之，他有选择地到中文系去听课并学习写作散文。这一写作不可收束一口气写作了20多年。朱鸿记得，他的处女作是在1981年1月2日西安晚报副刊发表的,那是此报恢复副刊之后的第一个版面。除了在书中结识鲁迅、周作人、莫泊桑、普希金、契诃夫、海明威、泰戈尔、川端康成、托尔斯泰这些大家之外，他还幸运地认识了作家侯雁北、刘明琪和刘路，当时他们都在中文系任教。刘路还介绍他认识了贾平凹和路遥。1984年大学毕业他被分配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当文学编辑。

　　29岁，田野的沉想

　　29岁这一年，又是朱鸿的分水岭和转折点。他有一个习惯，重大决择都要到田野去作出。因此有空儿他就出去，神禾原，樊川一带，渭河北岸，灞河之滨……他到处走。29岁他把写作确定为自己的生存方式。　朱鸿说，他终究会写作小说的，然而还是先以写作散文为主。突破不易创新更难。他通过三条路而行：一是读书，其既可触摸圣贤的灵魂，又能借鉴他们的艺术形式。二是思考，学而不思则罔。朱鸿好思，他觉得思想就像刀刃会越磨越亮，磨就是思想。三是在自然与人类文化遗产之间熏陶。29岁以后的那几年,对朱鸿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在20世纪90年代，很多作家都变了流俗或弃文经商。朱鸿自豪的是，他既未改其志，也没有迎合市场写作增添财富。他深深地潜入写作之中，清苦而辛劳。“一箪食，一瓢饮，在陋苍，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这是孔子对颜回之褒,朱鸿愿意向颜回学习。　朱鸿读大学时曾经向西安名士李正峰先生表示，30岁之前出版一本散文集。朱鸿实现了自己的目标，29岁那年出版了自己的书，而且29岁之后，写作巍然，成果累累：《朱鸿散文选》1989年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爱之路》1990年陕西旅游出版社。《西楼红叶》1991年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白原》1993年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关中踏梦》1994年四川文艺出版社。《歌以解忧》1996年中国工人出版社。《药叫黄连》1997年陕西人民出版社。《张家论竹·中国当代青年散文家八人集》1997年敦煌文艺出版社。《放弃》1998年太白文艺出版社。

　　39岁，一间小屋

　　东方出版中心是这样介绍它所出版的一本书的：“《夹缝中的历史》是作者对两千余年的中国文化，对在夹缝中喘息的中国人，对被扭曲、扼杀的人性，进行的一次深刻而痛苦的反省……全书以崭新的视角，从历史、文化、制度等方面，回溯了几个具有典型意义的大时代下人文精神坚韧的嬗变和各个层面中国人的生存景观。”此书已经再版三次重印四次，并在2006年荣登上海图书畅销书排行榜。　至今，朱鸿仍清晰地想得写作此书的情景。他在陕西三资学院借了一间房，整整数月时间里整个楼道就他一个人。这个阶段是他读书量最大的阶段，所作笔记数十本。在学生灶上用餐，学生睡了他还读书写作着。冬夜寒冷他用一个炉丝三断的电炉子取暖。孤独得难耐之际他就在学院后园的树下呐喊……为了写作这本书，朱鸿赴山东曲阜感受孔子故园；走河北易县体验荆轲刺秦；进山西洪同入苏三监狱；盘桓故宫想明思宗之绝望；上山海关察吴三桂之心态……这本书出版之后，陕西省作家协会为朱鸿召开了研讨会，反晌强烈。　然而朱鸿毫不得意，反而充满忧患。他认为作家应该思想者化，要满足受众日益提高的精神需求，要给作品渗透先进文化的原素，要闪烁艺术之光。作家在本质上是求索者也是孤独者，作家一旦成为名星他就开始衰落，他想坚守一种状态。朱鸿说：“过去的一切都是准备，我真正的写作，将从49岁开始！”朱鸿向记者透漏了一个消息：打算以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社会生活为背景写作小说，并且一直在准备着。他已经对近百位当事人进行了访谈，南北奔走东西寻觅在所不惜。他搜索了大量的文档乐此不疲。工作很难好在得到校领导的鼓励，更感动的是还给了他科研经费。　大约从1999年开始朱鸿就一直有一个想法，想找一个地方安心写作。他非常感谢母校，陕西师范大学以人才引进的方式，调朱鸿先在新闻与传播学院执教，后又转文学院执教。朱鸿说校领导和院领导都非常支持他的写作，为他创造了最佳的创作环境。朱鸿对此充满了虔诚的感谢，他一点也不愿意辜负自己的支持者和帮助者，他说，他当然会努力。

历史人物

　　朱鸿，字云陆，秀水人。嘉庆七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擢御史，历给事中，出官督理湖南粮储道。研精算学。同郡钱仪吉撰三国会要，集乾象、景初二术成，尝为作注。乌程陈杰时为台官博士，阳湖董祐诚亦客京邸，皆日从讲数，各出所得相质问。旧无椭圆求周术，为祐诚言，圜柱斜剖，则成椭员，可以句股形求之。祐诚既发明其说，系以图释。初得杜德美割圜九术写本，以示祐诚，创图解三卷。既成，复得密率捷法於李潢家，则蒙古监正明安图师弟续绎之书也，与传写本互异。鸿曾依杜法步算，径一者，周三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八九七九三二三八四六二六四三一八六三六七四七二二七九五一四，周十者，径三一八三零九八八六一八三七九零六七一五三七七六七五四六六九六三八九零五六六六一。徐有玉采入务民义斋算学中。道光十年后，辞官仍居京师，撰考工记车制参解。又评程氏易畴考工创物小记，多所纠正云。

　　博启，字绘亭，满洲正白旗人。乾隆中，官钦天监监副。尝因句股和较之术，前人论之极详，独句股形中所容之方边、员径、垂线三事，尚缺而未备。爰以三事分配和较，创法六十。惜其书未刊，法不传。今所传者，惟有方边及垂线求句、股、弦一题。法用平行线剖容方幂为四小句股形，借垂线为小句股和，借方边为小弦，求小句小股。以小股与垂线比，若方边与句比；以小句与垂线比，若方边与弦比。道光初，方履亨官监正，每举此题课士。其后得甘泉罗士琳力为表章，博术乃复明于世。

　　罗论云：“曩者闻方慎菴监正言绘亭监副有是法，失传。因仿监副遗法，用平行线剖半员幂为四小句股形，以半圆径减垂线馀，借为小句股和，借半员为小弦，求得小句、小股。以小股比垂线，若半员径比股；以小股比股，若半员径比弦。又以半员径减方边，得较。用平行线剖较幂为四小句股形，借半员径为小句股和，借较为小弦，求得小句、小股。以小股比半员径，若方边比句；以小句比半员径，若方边比股，以小股比股，若较比弦。用补副监之遗。复用天元术演得三事和较六十题，更立天、地两元为广例二十五术，撰句股容三事拾遗四卷。更试变通其术，御以八线，取方边用方斜率，得容方中之斜线。以垂线为一率，半径为二率，斜线为三率，求得四率为正割。检八线表得度用，与四十五度相加减，得垂线所分之大小两弧，副以半径为一率，垂线为二率，小弧正割为三率，求得四率为句。如以大弧正割为三率，求得四率为股，又如以大小两弧之两正切为三率，求得四率，为大小两弧之两分弦，相亻并得弦馀。二题仿此，其得数同，而尾数有奇零。以八线表所列之数至单位止，单位以下，弃其馀分，故不能如句股与天元所得之密合。或有妄诋天元术不能驭三角和较者，抑知天元创於宋、明之间，安能逆知西法之有三角而豫为立法？要在学者善为会通耳。试设平三角形，有一角而角在两边之中，有大边与对边和，有小边与对边和，求三道及垂线，此西人常法所不能御者。若立天元一术，则任求何边或和数或较数，皆一平方即得。然则天元之与西法，其优劣可见矣。”

按：12月16日20：43 我收到凤凰周刊记者吴婷短信如下：“王老师您好，我是凤凰周刊记者吴婷，非常荣幸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对中国时局发表看法。非常感谢！”

记者吴婷：一、2009年的中国时局您最关注哪一个问题？为什么？

博主回复：2009年6月30日天涯发布《中国2009年十大暴利行业排行榜》，位列第7的是：“未成年人教育行业和老师”。理由如下：“孩子的教育成了很多中国家庭最大的一项消费支出。从幼儿园开始，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家长们就不得不缴纳上万元的赞助费。而在中小学阶段，择校费则高达几万元。招生录取时有捐资助学费、提档费、查卷费等；新生入学时有择校费、建校费、复读费、借读费等；离校毕业时有就业指导服务费、派遣费、信息费、毕业证书费等。根据权威媒体估计，从小孩子上幼儿园开始，到大学毕业，家长需投资36万元左右”。作为一名家长我对这个估算是认同的。我知道：如此庞大超常的收费背后，站着的是疯狂敛财的教育机构与教师。事实上他们已经把教育彻底商品化了，受教育者——未成年人及其家长们成了“义务教育的购买者”，他们不得不在无形的逼迫下，购买本来若公平、公正、公开，是完全不必花费巨资便可接受的教育。但现在却不得不接受这个非正常的天价的“受教育的权利”。这个问题已经存在十年以上，到2009年6月30日终于被推上“暴利行业排行榜”，并位列第7——这是媒体人对神圣的教育被亵渎、被龌龊、被邪恶化的强烈抗议与咆哮！我希望教育行业的所有人员千万不要无视这个与羞耻同义的排行榜。因为你们仍然是汪洋大海中的小岛，太贪婪了，小心被淹没！

记者吴婷：二、2010年的中国时局，您认为最值得关注的是哪一个问题？为什么？”

博主回复：2009年10月中共中央免去教育部长周济，任命副部长袁贵仁接替。这是近年来罕见的未曾到期中途被免职的正部级长官，换句话说，事实上或许中央突然认为：不能再让周济领导中国的教育了，而且是刻不容缓、不能拖延，足见中央对教育的极度关注。虽然周济对教育的领导也有“成绩”，但与中央的要求，更重要的是与民众与国家与民族的要求来看，他差的太远啦！

我正是在此时将目光投向袁贵仁部长的，并立即就中小学教育问题给他提了6条建议，贴入我的实名博客。据我所知，有上百个博客转载，在袁部长属下的朋友告诉我——袁部长看到了我的博文，并在相关的指示中有所体现。我感到这是一个可以寄托新希望的教育部长。新年将至，回顾过去几年的教育、几十年的教育状况，我感到教育问题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显得这么迫切、这么严峻、这么事关中华民族的千秋万代。我认为：建国六十年中有十年恢复战争创伤、有十年文革动乱、有三十年将经济发展当作中心、当作重中之重、当作一切必须让路的龙头老大。许多不该偏废的偏废了，不该边缘的边缘了。这其中就包括国家软实力中的文化教育事业，等等。而将教育偏废、边缘化的恶果，不仅导致文化的断代，更使人的精神传承失去根源。时至全球化的今天，我们发现：我们的同胞们不仅文化知识普遍欠缺，更重要的是教养、修养、涵养的严重缺失。看看当下的现实：从政当官的——立即腐败；从商经营的——毫无信誉；从文从教的——没有理想和信仰!虽然不能将责任全归咎于教育，但长达三十年的放弃、失守、无所作为、或作为甚微、或与歪风邪气同流合污的现状，不能不说是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是该清醒、该奋起、该扭转乾坤了。

缘此，我对新晋升的袁贵仁部长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像陈嘉庚那样，努力开拓，大胆改革，放手大干，成为中华民族的英雄，成为祖国的脊梁。我想告诉袁仁贵部长的一句话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为民族、为国家、为人民建功立业，许多人都有这个愿望和能力，但没有这个机会——而你有！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在你的身上不仅寄托着胡锦涛、温家宝的厚望，更有成千上万的眼睛望着你；我知道，你肯定豁出去了，肯定不辱使命，肯定会死而后已；我还知道，有无数的高尚者们将为你欢呼、为你激动地抛洒热泪，并对你致以崇高的敬礼！

                                          2009-12-18 广州

袁贵仁

教育部部长、党组书记

　　

　袁贵仁 男，汉族，1950年11月生，安徽固镇人，1975年2月入党，1969年5月参加工作，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专业毕业，研究生学历，硕士学位，教授。现任教育部部长、党组书记。

　　1969——1978年 安徽省固镇县王庄中学、五七大学教师

　　1978——1984年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哲学专业学习，获学士、硕士学位

　　1984——1989年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教师、系副主任

　　1989——1995年 北京师范大学社科处处长、副教务长、教科办副主任

　　1995——1996年 北京师范大学常务副校长

　　1996——1998年 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

　　1998——1999年 北京市市长助理兼市教委主任，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

　　1999——2001年 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校长

　　2001——2005年 教育部副部长、党组成员，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主任

　　2005——2009年 教育部副部长、党组副书记^[1]

　　2009年—— 教育部部长、党组书记（2009年10月31日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一次会议表决通过，免去周济的教育部部长职务，任命袁贵仁为教育部部长）

　　中共第十七届中央纪委委员。第九、十届全国政协委员。

人物介绍

　　一、基本情况：

　　袁贵仁，男，汉族，1950 年 11 月生，安徽省固镇人。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师范大学价值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国家教育部副部长，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主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五届学科评议组哲学组成员，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

　　曾任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副主任、北京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处处长、北京师范大学副教务长、北京师范大学副校长、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校长，北京市市长助理兼教委主任等职。曾兼任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教育部哲学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人学会副会长、顾问，中国辩证唯物主义研究会副会长,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等职。

　　1968 年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1969 年担任中学民办教师。1971 年到固镇县中等师范专科学校读书，1972 年毕业后继续担任中学教师。1978 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政教系哲学专业读本科，1982 年在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攻读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1984 年提前毕业后留校任教。先后破格晋升为副教授、教授。1993 年起，担任博士生导师。

　　曾获安徽省优秀教师、北京市优秀教师、国务院有突出贡献的硕士学位获得者等称号；是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首批第一、第二层次人选、北京市“百人工程”首批人选；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获得者导师。

　　先后发表学术论文 200 余篇，出版学术著作近 20 部，承担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霍英东青年教师基金项目等 10 余项，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等省部级以上奖励 8 次。目前是国家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研究工程“马克思主义哲学教材”项目的首席专家、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主持人。

　　曾指导硕士研究生 8 人，指导博士研究生 30 人，已毕业 20 余人 。

　　二、学术成就：

　　袁贵仁是我国价值理论研究的开拓者之一。1984 年，完成了硕士论文《价值与认识》。1990 年出版的《价值学引论》是价值理论研究的代表作。该书从人学和文化学的视角，对人的价值活动作了广泛和深入的探讨，在价值问题研究方面取得相当成熟的成果，是我国价值哲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代表作之一，其主要贡献在于：第一，突破了仅仅在认识论范围内研究价值问题的局限，建构了相对完整的价值论体系；第二，对价值本质进行了深入的探讨；第三，对价值活动作了精细的探析和创造性的研究。在价值观研究方面的代表作是《新世纪中国共产党的价值观》，该书从价值观的层面对“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进行了学理性阐发。

　　是我国最早开展人学研究的学者之一。自 1988 年以来，先后出版了《人的哲学》、《对人的哲学理解》、《人的素质论》、《马克思的人学思想》等专著，成为我国人学研究的标志性成果。《马克思的人学思想》认为马克思的人学理论包括人性论、人的本质论、主体性论、人的需要论、人的价值论、人权论、人的自由论、民主、平等和公正论和人的发展论等。这种对马克思人学理论体系及其内容结构独具特色的揭示，提供了一种理解马克思人学理论的解释框架，对进一步研究人的理论及建立当代人学体系具有重要价值；《对人的哲学理解》一书按中国传统哲学对人的理解、西方古典哲学对人的理解、现代西方哲学对人的理解，从人的存在、人的本质、人的价值、人的发展不同方面对中西人学思想发展史进行了梳理和总结，并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加以评析。《人的素质论》，从哲学与人学的角度论述了人的素质的内涵，揭示了人的素质的系统结构，说明了提高人的素质的重要性和迫切性，以及提高人的素质的现实途径。

　　还从唯物辩证法、价值观和方法论角度对邓小平理论作了深层次的研究，分别撰写了《当代中国的唯物辩证法——邓小平著作中的哲学思想》、《邓小平价值观研究》、《邓小平方法论研究》等著作，并编写了《邓小平理论》教材。其中《当代中国的唯物辩证法——邓小平著作中的哲学思想》，把邓小平著作中散见的哲学观点集中起来，使之更有条理；把邓小平著作中新颖的哲学思想凸现出来，使之更加鲜明；把邓小平著作中蕴涵的哲学方法揭示出来，使之更加突出。该书荣获中宣部第五届“五个一”工程图书奖。《邓小平价值观研究》提出邓小平的价值观是邓小平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邓小平理论的灵魂，也是我们全党、全民族、全社会共同的理想、信念和精神支柱。邓小平的价值观是一个比较完备的体系，为我们进一步建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价值观体系提供了丰富的资源。该书获北京市第六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

　　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真理观、主体性问题、管理哲学等方面也有不少著述，主持编写多部马克思主义哲学教材，其中由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北京市公共课教材《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获教育部高校优秀教材一等奖。

　　中新网北京10月31日电（记者周兆军张蔚然）63岁的周济今天结束了为期6年的中国教育部部长任期，接替他的是此前担任教育部副部长的袁贵仁。

　　当天下午，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一次会议表决通过，免去周济的教育部部长职务，任命袁贵仁为教育部部长。袁贵仁现年59岁，他的职业生涯从未离开过教育领域。从19岁起，他就在家乡安徽省固镇县担任中学教师。1978年，袁贵仁考取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六年后取得硕士学位。毕业后，他留在北京师范大学任教，此后历任该校社科处处长、副教务长、副校长、党委书记、校长。2001年，袁贵仁被任命为教育部副部长。

　　自称“一辈子都在和教育打交道”的周济，是中国“文革”前的最后一批大学生，毕业于清华大学，1980年赴美留学，获纽约州立大学博士学位。1984年学成回国后，周济进入华中理工大学任教，13年后出任该校校长，随后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1999年至2002年，他先后担任湖北省委常委、省科技厅厅长、武汉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市长等职。2002年，周济被任命为教育部副部长，翌年接替陈至立出任教育部部长。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中国教育在不少方面取得突破，免费义务教育的目标得以实现，高等教育也完成了从精英化向大众化的历史性跨越。不过，教育领域仍有许多累积多年的顽症亟待“医治”，摆在新任教育部部长袁贵仁面前的任务并不轻松。当前，《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正在制订，袁贵仁上任后，中国教育改革的走向将备受关注。

　　袁贵仁升任部长后，中国教育部目前共有五位副部长，分别是陈希、鲁昕、陈小娅、李卫红、郝平。

　　研究领域

　　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学说、价值与文化研究

　　主要研究方向:价值论、人学、邓小平理论

　　【已发表论文】：

　　［1］袁贵仁.深入治理教育乱收费 确保完成今年治理工作

　　［2］袁贵仁.弘扬老一辈教育家风采 永远忠诚党的教育事业

　　［3］袁贵仁.社会主义荣辱观建设重在以人为本

　　［4］袁贵仁.师德为首 育人为本［

　　［5］袁贵仁.不断创新思想政治教育的理论与实践

　　［6］袁贵仁.树立社会主义荣辱观的方法论问题

　　［7］袁贵仁.建设一支专业化的教师队伍

　　［8］袁贵仁.我国师范院校改革发展当前面临的问题

　　［9］袁贵仁.关于价值与文化问题

　　［10］袁贵仁.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不断深化高校后勤社会化改革～

　　［11］袁贵仁.以人为本是科学发展观的核心

　　［12］袁贵仁.认清形势 把握全局 创新师范院校发展思路

　　［13］袁贵仁.抓好师资培训是新课程改革的“重中之重”

　　［14］袁贵仁.以人为本是科学发展观的核心

　　［15］袁贵仁.全面落实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 努力造就让人民满意的教师队伍——在2005年度教师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16］袁贵仁.用抗日战争的生动历史推进青少年学生爱国主义教育

　　［17］袁贵仁.扎实推进高校先进性教育活动的健康开展

　　［18］袁贵仁.全面落实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 努力建设高素质的教师队伍

　　【已发表专著】:

　　《人的哲学》

　　《价值学引论》

　　《人的素质论》

　　《马克思的人学思想》

　　《对人的哲学理解》

80后作家冯骥的“雷”传奇

王久辛

   “雷”——2008年十大流行词排名第一。80后作家冯骥慧眼识“雷”，俯案挖“雷”，今年12月初终于起“雷”成功，即将在2009年春节，推出他的第四部长篇传奇小说《我“雷”了》。我骂他“臭小子，你炸谁呢？”冯骥应“炸平庸”。

    九年前，冯骥在填写报考志愿时，与父亲冯国柱发生了一次激烈的冲突。父亲要他填报武警第一学府——工程学院，他却要报考天津大学中文系。他对父亲说：“上军校？我一眼就能看到转业时的二次就业，看到要去重新开始的尴尬。您当了一辈子兵，还没当够？还要我去重复您的生活？”父亲说：“少罗嗦，按我说的报！”然后甩门走了。

    冯骥的爹国柱老哥对我说起这件事后，感慨道：“我们这一代军人讲的是赤诚奉献，不计个人得失，而当年不满18岁的儿子，怎么把我们的一生看得透透的？而且不愿重蹈覆辙。”我点烟，无话可说。

    我问冯骥，回答特别简单：“又不是国难当头，生死考验，现在太平盛世，当兵没劲儿。”但冯骥还是子承父业，填报了武警工程学院，并被录取。经过几年的努力学习，他已毕业分到基层部队，又经过五年的摸爬滚打，今年九月，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被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录取为硕士研究生。说到选择，冯骥又一次显示了他与平庸抗争的执着。他对我说：“当年从工程学院毕业时，老师和领导都劝我留校，可我最怕的就是按部就班、陈陈相因的生活，怕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的日月轮回。我坚辞不干，我要到基层，要去熟悉部队官兵。我被分到军队最底层——班排。”组织上想用他，老师们爱护他，他却总与顺理成章的生活拧着来，而且还不买账。

    当年在工程学院，他没有电脑，写作必须到电脑房，为了在规定的时间之外更自由地写作，他每天晚上十点后从一楼爬到三楼，从窗户钻进去，然后用一个大床单把自己和电脑蒙起来写小说，以免电脑的光线反射到窗外被人发现制止。他要写他心目中的新传奇，而且有点冒犯“军规”，胆子不小。

    冯骥平均每年最少要看一百五十部电影、几十部电视连续剧，而且常常要倒回来看，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解析的清清楚楚。2005年“韩流”、“日流”风靡全国，冯骥一部部拆开来研究，他发现剧中的人物都生活在大都市豪华的背景中，男孩子像小皇帝，女孩子似小公主，与他熟悉的同学战友的生活大相径庭、天壤之别。于是，他不服气了，拗劲儿上来了。他以一个极度偏僻落后的小镇为背景，反其道而行之，大写一个小乡村的小男孩的小经历——长篇传奇小说《蝴蝶飞过》－经出版，即被搜狐、腾讯网热追，点击率达300万，相当于每天有10万人在线阅读。我说：“看来有共鸣。”他说：“太对了！我写时就是这样想的，韩流、日流是爱慕共鸣，《蝴蝶飞过》是心灵共鸣。”他的自信，给青春励志的传奇小说，注入了激情和灵魂。

    冯骥喜欢上网下载各网站的“牛人牛语”。他能根据一句牛语猜出一个人的身份，并编出他的故事。冯骥还喜欢坐在马路崖子上看人，并给他觉有趣的人编故事。一次他与同学傅强在大街上看人，他对傅强说：“看见那个背麻袋的人了吗?”应：“怎么啦？”“我可以给他编个故事。”“他麻袋装的是一具碎尸，尸主是强暴他女儿的凶犯。他花了七十天找到这个家伙，终于宰了他。”傅强说：“怎么这么血腥呢？”他说：“军旅文学、反恐文学的魅力，正在于血与火、生与死、爱与恨，离开这三点，去写司务长买菜，付连长失恋，那是平庸，是低俗。”傅强是青年评论家，对他说：“过啦，过啦啊。”

    2006年是狗年，他对自己说：该看看狗狗了。于是利用亲戚在公安局的便利条件来到警犬基地，与警犬同吃同住同训练了二十多天，尤其目睹了一只英勇牺牲的警犬下葬的全过程，强烈感受到了人与动物的真挚情感。他回到家便对家人说：“太稀有了，太稀有了，我认为值得大书特书，值得写一个长篇。”全家人都望着他，以为他在说梦话。这颗“雷”又炸了，一口气写了40万字的《特警犬王》。另一位新生代作家刘猛吹捧他说：“冯骥的文字朴实无华，却在讲着世界上最华丽的情感——动物和人的生死相依。”此书网络人气超千万，销售总量几十万册，稀有的真情，获得了广泛的共鸣。

    冯骥非常敏感，有时极小的一件好事儿，他能想象成天大的大喜事儿，高兴很多天；相反，也能将很小的一件不愉快的事儿，想象成天塌地陷的大灾难，让自己很多天陷进其中不能自拔。冯骥初中同学刘寒是海军“蛙人”特战队的队员，一次探家归来向冯骥讲述了“女蛙人”的求生训练，即四肢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后扔进大海，让她们自求生路。冯骥听得恐怖异常，连续几天都在想象着“女蛙人”在水中挣扎着的情景，甚至梦中都在幻想着她们如何求生，乃至于醒来之后仍然喃喃自语，大有成痴之势。他找到刘寒说：“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看看，要么我非得神经病。”于是，他兴致勃勃来到湛江军港，与“蛙人”共同生活，体会“三栖作战”的各路招数。“好小说就是好神话。”王安忆的这句名言，被冯骥彻底地实践了。他说：“没错，古有美人鱼，今有女蛙人。不把小说写神写奇了，就没人看。”他把电脑放在连队的架子床上，人坐在小马扎上，像传奇中的英雄那样，在憋窄的环境中书写着传奇的故事——《火蓝刀锋》一经出版，即被中影集团购买了影视版权，明年初开拍。

    前几天，冯骥跑来找我，小心谨慎地把他即将出版的长篇传奇《我“雷”了》的大样送给我，要我先看看。我撇开样稿问他：“你上军艺已经四个月了，有什么体会？”他说：“过去叙述用三句话，现在用一句话，甚至半句、甚至留白不说。”我知道，他现在知道什么是叙述的“艺术”了。

2008.12.26

默默的传承

——写在《西北军事文学》百期华诞

王久辛

    真可谓“大音稀声”，几乎是于无声之中，《西北军事文学》已出刊百期，禁不住我感慨万千！作为这本已在全军全国影响颇大的杂志社的老编辑，在接到约稿函的两个多月里，常常回忆起有关这本杂志的许多往事。据来函称，“届时将出版纪念专号”，我便琢磨着其中的“纪念”两字，百期纪念，纪念什么呢？

    说起我与《西北军事文学》来，似乎关系甚早，可以说是早在《西北军事文学》的前身——《战斗文艺》时期。那时的编辑有尉立青、邬戈、王力辛等，而我则是腾格里沙漠里的一名士兵。细心的读者一定会从《战斗文艺》的合订本里发现，署名为战士王久辛的我。我在那本刊物里发表诗歌、散文、随笔与文学评论，这对于一位与其非亲非故的军中最低层的士兵我来说，真是给予了特殊的礼遇。放在今天，恐怕是难以想象的。的确，在我的文学成长道路上，《战斗文艺》是我文学之初的摇篮，想起它来，我的内心就充满了感激！遗憾的是我离开西北已有五年了，这种感激之情真不知如何表达！我还记得，大约在八十年代初的某一天，我终于有机会从大沙漠来到兰州，第一次见到了《战斗文艺》的编辑尉立青同志，尉老笑呵呵地对我说：“你就是王久辛啊！这么年轻，我们编辑部有个王力辛，你们的名字一字之差，是不是亲兄弟啊！”后来见了王力辛同志，才知道，他是一位老同志，也是一位诗人；而尉立青同志则是著名的散文家，他当年的散文，曾被国家教育部编订的高中《语文》课本收入过；而邬戈同志则是全军著名的诗人，曾在五六十年代享誉全国！可惜他们后来创作少了，但却开始了长期的默默为他人作嫁衣的编辑工作。当时与后来活跃在全国文坛的西北军旅作家，都曾经是《战斗文艺》扶植与培养过的业余作者，而我则是他们用心血浇灌过的幼苗之中的一株而已。记得有一次我同尉立青同志聊起西北野战军的文艺创作，尉老告诉我：咱们西北野战军的文学创作大作家无数，有杜鹏程、柳青、王汶石、胡采、李若冰、李季、闻捷、赵戈、朱光亚、张广平、张即黄、陈宜、卢振国等等，听尉老的口气，大西北真是一个作家的摇篮，听得我极为振奋。说着说着他又告诉我说，当年他也还是一名小兵的时候，就给一本油印的名叫《连队文艺》的小刊物投稿。他说，你别看是油印的小刊物，编辑却是大名人——写《保卫延安》的杜鹏程！尉老与我说起这些，眉飞色舞，充满了自豪与兴奋。他还说《连队文艺》的美编也是大名人——著名画家黄胄！咱们西北野战军了得，出过多少大作家！大艺术家啊！我记不得是谁告诉我的了，反正我记得——当年帮助作家杜鹏程刻过蜡版、抄过稿子，卷起袖子油印《连队文艺》的人，后来最少有10人以上成了作家、艺术家、书法家、剧作家！等等。大作家杜鹏程不仅自己写得好，而且乐于助人，热心办刊，扶持文学新人。当时的条件差，资金短缺，刊物只能用油印，不像现在激光照排，彩色印刷，但就是在那样的条件下，他仍为文学特别是军旅文学，做出了非凡的贡献，我们后人是不应当忘记他的。

    到了八十年代中下旬，原兰州军区与原新疆军区合并，贺晓风同志调任《西北军事文学》主编，我还清楚地记得，贺晓风同志住在办公室，从“创刊号”开始，就不停地四处奔走。那时我已从一名战士成长为干部，并从野战军调到了军区司令部宣传处。那时一有时间，我就跑到贺晓风同志的办公室兼住室，与他谈文学、说作家，无所不谈，甚是快乐。贺主编虽然命令下的是主编，但实际上那时他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手下还没有一个兵，许多杂事都得亲自干，真可谓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办好《西北军事文学》他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作为业余作者，也作为晚辈，看着贺主编那么努力的工作，内心充满了敬意，便也主动帮他干些杂事。记得“创刊号”上，就有我帮他约来的著名诗人李晓桦的长诗，评论家刘方炜（笔名方位）的评论等。并力荐了后来成为他的得力编辑的殷建国（现名殷实）到编辑部工作。殷建国当时在宁夏守备八团，为了能把他调来，我曾和我的恩师许明善（原《人民军队》报战斗副刊编辑）同志一起，反复商议，决定：先将小殷借调到报社，然后再向贺主编推荐。果然，小殷到报社后，大家反应都很好，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那时的人诚实、忠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记得我当时向贺主编推荐殷实时说：“小殷性格沉稳、安静，比我更适合当编辑。”尽管当时我也非常渴望到《西北军事文学》来工作，但考虑到小殷当时还在宁夏三关口当排长，不用他太可惜了，便毅然力荐了他。果然，殷实成了编辑，而我则又从司令部调到了政治部文化部，成了一名分管文学创作的干事。后来，我不仅为《西北军事文学》采写了报告文学《古冰川》，发表了组诗《海蓝色的卵石花》等，还将我参与编辑的报告文学集《大西北军旅风情实录》一书中的数篇精华，如王有才的《翻译官艾海提·马吉的故事》等推荐给了《西北军事文学》发表，并多次得到贺主编的赞扬。为此，我曾在军艺上学时，对许多文坛朋友讲：“不管贺主编对我如何看待，我认为贺主编不愧是一位党的好干部，心思全用到了办刊上，非常难得。”后来，我从总政宣传部帮助工作回来，上级任命我到《西北军事文学》工作，交班那天，将要离任而去的贺主编问我：久辛，你说过“贺晓风不愧是一位党的好干部，心思全用到了办刊上”这句话吗？我诧异于他竟然听到了我几年前说过的这句话，更感到了一个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她）公正地对待过别人，别人也一定会公正地对待他。于是，我大声地告诉贺主编：是的，我说过，而且我现在仍这么认为。现在回忆起这些事，我想借我们《西北军事文学》纪念专号上的一角，对贺老总（我原来对贺晓风同志的昵称）说：贺主编，我永远都会这么认为，请您放心！的确，《西北军事文学》在贺晓风、陈作犁、徐广泽、殷实、王大亮、任真等同志的努力下，发表的许多作品先后获得全国、全军大奖，转载率创了全国期刊的纪录。在我的印象里，仅《西北军事文学》的一期散文专号，转载率就高达85%以上，这就是放到今天，恐怕能实现这么高转载率的刊物，在全国也难找出一二！在北京，人家说起我们西北人常爱说一句话：实在，能干。这话用在咱们《西北军事文学》的编者们身上，我以为非常准确。我想，各位老前辈们的上述优良传统，一定会在更新的一代编者们身上延伸。最少，我相信会在我身上延伸，请西北的众乡亲们放心，咱走到哪儿，都是一个实干家。为啥？因为在我的身上有一种敬业、忠诚、勤恳、踏实的精神传承，这是几代西北编辑们留给我们的宝贵的精神财富，无论时代如何发展，世市如何变迁，但这些优良的品质是不会变质的，我坚信不疑。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句话现被我手书成条幅，贴在我的办公室，成了我努力工作的座右铭。说实在话，到北京工作五年来，我发现在北京遇到的聪明人遍地都是，但踏实、勤恳，一心想把一件事办好的人，却很难找。而作编辑工作，恰恰最需要的不仅仅是聪明，还需要踏实、勤恳、认真，需要默默的奉献与甘当无名英雄的精神。当作家，就是要努力把自己的作品写成感染力很强的作品；而当编辑呢？就是要努力去寻找那些能感染更多人的大作品，然后精心为其梳妆打扮，隆重将其推出。香港《大公报》的创始人、著名编辑家英剑之先生有言解说“大公”两字，他说“忘已之为大，无私之谓公”。当编辑，非大胸怀者不能成其器，非大理想者不能成其功。小肚鸡肠，嘀咕成性之人，目光短浅，心无旌帜之人，是当不了编辑的，当了编辑也不可能成为好编辑。这或许就正是从《西北军事文学》走出的贺晓风、殷实、王大亮及我本人之所以来到北京之后，仍能得到各级领导与同志们认可的最宝贵的西北性格与西北作风。我1993年2月调到《西北军事文学》工作，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却很深。说实话，我是一个业务干部，没有心机，更没有城府，至今批评人不讲究方式、不注意场合，尽管工作很拼命，但细想起来，仍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可写，比起前面的各位老前辈们，差距太大。如果说我在《西北军事文学》工作期间，哪些地方做得不得体，哪些地方得罪了大家、伤害了大家，希望大家看在我是为工作而非个人恩怨的份上，给予理解与宽宥。好在我现在仍在编辑岗位上，虽然穿上了橄榄绿，但内心刮的仍是西北风。相信在我未来的工作中，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发扬各位前辈留给我们的光荣传统，为民主、文明的祖国，尽一点心力。

                                                                                                                            2002年10月17日北京

本文发表于 西北军事文学  2003 年 第一期

              

 ——魂系红军西路军八位十三四岁的少女

                                 王久辛

                                                   我十指摘星

                                                   摘下遥远的笔帽

                                                   在五十四年的默哀之后

                                                   向她们鞠躬

                                                             —代序

1

……但是  但是一位来自蓝月的宇航员

对长城内外的犁夫们说  今夜

各个墓地的看守人 认真地报告

没有游魂出没 

没有

我　不　相　信

我的就要飞出去的眼球

在深陷的眼窝轻轻地抚摸

灵魂深处飘弥的梦影  和梦影裹着的

八位　站在一只小小的蒲公英冠上的

少女 她们在红色月光下微微地

摇头晃脑 摇头晃脑

风儿　哪怕是全世界最小的风儿

你也别来　她们还未长到

充盈酸楚的呻吟

你离我而去  你离我而去

你离我而去的

季 节

但是 月光依然哗哗流淌

感觉祁连山 从天而降

2

那夜　月光是红色的

红色的妙曼轻歌  轻轻

降罩在沙漠 降罩在

初潮少女悄隆的前胸

微微萌动  微微萌动

弥漫着芬芳的红色颗粒　

在我的思绪里

每一粒 都甜得剜心 

红色 红色 

是五角刺破青天的颜色

是血的颜色

是三过草地 六翻夹金山的

她们从任何一位伤员的

任何一个部位

早就熟视的颜色 

是一幅作战地图上

标示各部队行进箭头的颜色

她们认识　

那是她们踩着昂扬的战歌

舞蹈的颜色  舞打土豪的颜色

舞分田地的颜色  也舞那种

大失败后的冰凉箫韵的 颜色

那种颜色 

那种被马蹄踏碎的颜色

掠过高原惨月的水光

和此时此刻

我心里蹦跳的每一个瞬间

漫过了她们的膝盖……

3

仰头　是一闪一闪的弯月②在闪

那弯月疯了  那弯月疯了

那弯月披头散发卷着戈壁上的石子

狂闪如电  在红军哥哥脖颈上闪过

血喷  似火炬

灿烂动人 又像天空的火烧云

在天地间闪耀着血光的辉煌

她们早逝的生命至今也没有忘记

那眼眼射血的洞穴 

从脚掌到后脑勺

浑身上下 都是不能闭合双目的肉孔 

肉孔 肉孔 

翻卷着肉波血浪的肉孔

像惊雷一样壮观鲜红的太阳

正从那肉孔中 徐徐升起

高悬在穹庐似钟的夜月之上

而遥远的昨天望着　望着

肉孔  肉孔替她们困惑

远去的枪声  替她们在很远

很远的地方 呐喊

为什么  为什么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随风雨消失

我在今天纯净的天空中

仍嗅到了浓烈的腥味

我挺拔而又敏锐的鼻子哟

4

火烧云依然在天空燃烧

她们听着燃烧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心惊肉跳　魂飞魄散

她们嗅到了焚尸的焦煳味道

那味道 也是红色的

红色的味道 被她们一吸

一呼地推进周身的每一粒细胞 

每一粒细胞里

都站着成千上万的红军哥哥

哥哥哟  忍不住

被她们从双眼中迸出

落在地上　砸碎了她们的脚

她们瘫了  她们软了 

她们失去了知觉

她们被通红的火烧云

描绘成一幅名画

在中国军事博物馆的大厅

高高悬挂

谁躲在廊柱背后睨视着我? 谁

5

然后  一只只狼眼里

伸出一只只 活剥羊羔的手

是那样的手  是那种狼齿虎爪的手

在她们赤裸的身上 苦苦地

寻找着 如盲者那样 

寻找着  寻找着

满足饥渴的 尚未伸开

玉兰花瓣的  胸蕾

找到了什么  什么能被找到

什么被找到之后  不是又一次丢失

6

开始　她们插在

四十位姐姐中间

插在无声的沉默中 

目光  目光

在心里躲着　那长驱直入

而又淫荡的目光  滚荡出来的

腥涩气味

窜来窜去 窜来窜去

那种腥涩的气味　那种怪异难闻的气味

终于 在一位叫莲莲的女孩儿脸上

凝固 像某部色情小说的主人公

奔出心地狂叫  小仙女儿

小仙女儿　

几近绝望地叫着

    我 

      的 

        小　

          仙 

            女

            　儿

7

那已不是轮奸

而是那种  而是那种

而是哪一种呢　上帝

请你告诉我　那是哪一种

我的中国心  我的民族魂

我的  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祖国啊

他们狂奔着冲向圣洁的少女

腿脚剪着夕阳  快速闪回

像饥饿的乞丐 

嚓  嚓  嚓

撕开未长熟的玉米蕊

嫩嫩的鲜肉哟　颤抖着

全世界的月光

红色的月光　被这些

和我们同一肤色  同一母语的人

一饮而尽　

这些豪放派野兽

从五十四年前深深的泥层深处

破土而出 站在我眼里

淫笑　使历史化为

这种笑声  并如绢似纱地

落入我的梦境

在我梦中的江河山岳间 回荡

8

我白日无梦  我深夜难眠

我在白天和夜晚的挤压中变成历史

在首都的华灯下

化作晃动的影子

影子 从东长安街晃到西长安街 

它问 历史就是那

荒凉西部的奇特宁静吗?

9

现在  魏公村的月亮没有旋转

在寻找中静坐的我

却已在昨天旋转的月亮中

旋转了起来　我越转越快

并且越来越小  并且最后消失

你不会知道 我钻进了

哪一位少女的身心

在她们的骨髓深处

你不会知道 我忍受了什么

又承受了什么 

我看见血红的月光

因失血过多 而渐渐接近黎明地

露出了惨白的脸 

那是罗敷 西施

赵飞燕 林妹妹的脸　

最终成为齑粉

成为我诗行深处的 精灵

谁肯与我同吟这如泣的名句

10

当阿彩被一只手 拎出门外

门内屋里  那座土堆的台子上

白色的羊皮　便翻卷起

血海的惊涛骇浪

那是一团一团  不屈的

仍咆哮着的少女的 头发　

正一浪 高过一浪地

撞击着坚硬的 墙壁 

咚　咚  咚

在五十四年前的深夜  有节奏地

撞着 一次比一次猛烈地　

撞着 撞着 

咚

咚　咚　

鼾声弥漫天空

高举着  咚 

咚 的

撞击声 直冲云霄

与脆弱的心为敌　与不能正视

不敢正视的胆怯 以及胆怯中

包含的往事为敌　

敌人便逃不出我们的血液

你听  你听 

你听啊  咚　咚

咚　这不是

时代的脉搏 又是什么

11

那不是哭泣的声音  像信仰

穿云破雾 撞响了

西部中国少见的雷电

又像恶魔眨眼  只眨了一下

只眨一下 就照出了 

惨丽动人的风景

就使所有的善良

化作了倾盆大雨

大雨　大雨　

大雨哗哗啦啦地 倒下来了

倒在我的心上　在我颤抖的

峥嵘岁月里深深扎根　

并蘖生盘根错节的 思绪

一如戈壁中顽强生长的红柳

那一条条 泛着彤红的

袅娜柔曼的腰肢

在我眼前晃动  使我

拽不住缰绳 使我无法抑制

迎风 而猎猎喧响的烈鬃

一任想象狂奔

来到没有墓志铭的土地

你听  你听 

你听我怦怦蹦跳的心声

你听啊  我泪如泉涌——罗丽塔③

——我知道　这是一位美国的

著名作家 用这个名字

替我呼唤 撕心裂肺地呼唤 

我的生命之光

我的欲望之火　我的罪恶

我的灵魂—罗—丽—塔

舌尖 从腭到齿

分三步蹦出 三个音节

罗  丽  塔 

而我听到的是

    阿……

       彩……

12

1978年12月29日

我踏着军人的步伐 走在

当年囚禁她们八位少女的 武威县城

东北方的土围子④时　我看见了

她们 看见了她们临刑前

栽种的 五百一十二棵

当年像她们一样  亭亭玉立

如今 已粗壮如鼓的

白杨树 她们惊人地

不同凡响 仍弥荡着令人

销魂的力量　还有

神秘的树皮  还有奇异

而又雅致地 呈现在断枝中的

红五星⑤

不可捉摸地　变幻莫测

无法抵御的 历史魅力

像什么  不可能不像精灵

一只小鸟 

绝对是一只只 小鸟

在枝桠的梢头啾鸣  那天

那天  我被这清纯的啾鸣

深深打动

13

打动了 

即将在我心中淡忘的历史

和沿着门缝  准备溜走的

焚尸气味 以及

这八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哑默的

英魂  打动了

平静了五十四年

今天仍然万分平静的 西部中国

现在　我的想象

将她们平平地摆放在

大地的桌上  太阳

和月亮  和那些从未看见过

她们的孩子们

向这里眺望了  向这里眺望了

他们望见了什么  什么能被真正望见

14

太阳  莲莲是这样死的

还有阿彩和凤妞  十六只马匪的手

像伟大的哲学那样

一边八只  揪住她们“丫”字的两肢

默诵着 一二三 

然后 一齐猛扯狂撕

猛扯狂撕　将她们

三个

逐个　一分为二

月亮  你记住 

一分为二

这个哲学中 最普通最常见的概念

它像烧红的烙铁

在我任何时候的 任何一次

思绪中 留下了通红的烙印 

同时 使我在睡梦中

也能够看见  那八匹马匪

接近狗的鼻子

15

那鼻子　那鼻子

在那一天 嗅觉奇异地

好哟  他们轮流地闻着

被一分为二的少女

肢体　某处

已无法遮掩的部位

弥荡的芬芳  淹没血的味道

他们渴望的 是他们作为匪徒　

或野兽 最渴望的某种

可以同欲望 一起呼吸的味道

他们将那味道 看作令人沉醉的老酒

他们豪饮了  他们大醉了 

而我的小妹  我心爱的

想象中的小妹啊

被残暴的哲学“解析”了

在圣洁的雪花 漫天的狂舞中

一阵又一阵地蠕动  微微地蠕动

永远地蠕动  那是中国著名的

祁连山系 五十四年之后　

我听见了

另一句著名的唱词 和唱腔

是西皮流水

即  那句

    峡  谷 

           喔  喔

   　　　　　　　  震    荡

16

那震荡  那震荡

是三位少女弥留之际

用鼻孔推出的信仰的气息 

那气息 那气息

到处流浪　到处流浪

在我熟睡之后的大脑皮层之中

越来越深刻地告诉我  哲学

是战争的硕果　而艺术

是残酷的孪生兄弟  还有诗

那是杀人的欲望 转化而来的文字组合

我的诗魂　你信不信

下雪了 

只下一种洁白

一种洁白  统一了

多彩的江山

一位纯诗的追求者

仿佛为八位少女 写下了

这样的诗句

17

但是他 和满天的繁星

不知道 那位跳舞的小女孩儿 

是怎样死在 十三岁生日那天的 

那天 那天她呕吐不止 

在青海西宁的皮革厂里⑥　

在下工后 停转了的搅拌机旁 

瑞金城 光芒万丈

远在两年之后的青海高原

她仍然可以俯瞰那闪光的革命

她看着那一簇一簇的红色往事

想象着死亡对于信仰的意义

这位跳舞的小女孩 

这位跳舞的小女孩儿　

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小手指

是小手指 

是灵巧的 叠白纸船的小手指

按下了 搅拌机的电钮

她听着 那隆隆的轰鸣

内心　被这金属叶片的搅动声鼓舞

是的　背靠死亡

走向信仰　

我看见她粲然丽笑

连亲爱的母亲 都未曾一想

我永远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那使我揪心的笑容

我不能不 永永远远地

含着那笑容

一次 又一次地想象历史

18

历史就是她那纵身一跳

她那一跳 缩短了

少年男子的我与少年女子的她 

永恒的距离

我们或许会热恋  我们

或许 会有孩子

然而　

她 跳进了

搅 拌 机

血和肉 

一下子 被搅拌成

泥

骨头

和心

和那个

那个未出世的婴儿

就被 轻轻 松松地　

搅　碎  了

永   　 　　永

  失    　失

    我  我

     爱

     直

     指

     今

     天

19

在今天上午的亚运工地上

我再次听见了

搅拌机的隆隆轰鸣

仿佛  仿佛那已是遥远

遥远的 事 情 了

而我　一位诗人

却不能不捂严双耳 

我知道

我很脆弱 

那该死的 搅拌机的 轰鸣

20

在工地上

在包围着我的

隆隆的 搅拌机声中

像那位尚未出生 就被搅碎的 婴儿

我在祖国子宫的穹隆之中 呼唤

祖国啊　我亲爱的祖国

没有信仰的婴儿  和

仅有一种 信仰的少女

你拒绝吗

21

还有秋霞　还有玲玲　兰兰

以及四十位 西路军被俘女战士

她们统统被 蹂躏的事情

允许我删掉吧　关于玲玲

我仅记得　她即兴的

舞姿 没有罗纱　

也没有彩带 只有

一望无际的  戈壁

和 戈壁上空

盘旋着的 苍鹰

她像天鹅一样

优美地伸开修长的两翼

舒展地伸长脖颈　然后

一跃 那芭蕾的足尖

在半空 三抖

落地  劈叉

腾空  旋转三百六十五度

翻身  动人的腰肢

一闪

如细柳偶遇风拂　

腰 微微地

摇了一摇　落地

大跳  狂奔

向着夕阳 

向着真实逼现的夕阳

毅然 仰头 

那雪白的脖颈

那雪花一样 洁白光滑

而又颀长的 脖颈

在空中

弯成一张

放射永恒之美的金弓

我不知道

这种美射中了谁

我听见那个匪徒  那个匪徒说

她

  疯

    了

然后  我又听见

一声枪响

太阳 跌进了

地 平 线

而天空依然 通红通红 

天鹅

倒在了

彩霞的 下面……

22

杀!五十四年之后

我的冲动  在我

毕生的岁月里

构成了  我失陷太多的欲望

他们将我挚爱着的

兰兰的歌声 掐断在 

她十四岁的路口

在她连半句歌 也唱不出的时候

再次摧残 她余温将尽的尸身

然后　像拔出

屠刀那样

从那里站起  带着

亵渎神灵的 奸笑

嘿嘿嘿嘿地 笑着　

残酷

残酷 永远比我们

想象的 更为疯狂

特别是 当我们

是我们中的 一部分

被我们中的 另一部分屠杀

残酷就实现了 真正的升华

尤其是 回忆起

八位少女的生命历程

残酷实现了

对极致的 创造

而兽性 在人身上的展现

便进入了

非人的想象 所能够

想象的 境界

他们在那里胡作非为 

而每一个念头的付诸实施 

都是一次对人的 背叛

我早在遥远的古代

就看穿了 这群背叛人性的嘴脸

我的热血　是不容叛徒的

无论古今　决不容

23

作为一位诗人

我做梦 都渴望着

不动声色的感染力

而此时此刻 

我的四人同室的学生宿舍

将不得不冲出 

把苍天戳个窟窿的 吼声

我 

   要 

      杀 

        人

喔  你?

就是我  你这个

老练的 抒写残暴的 诗人

你 

   要 

     杀 

       谁

是的　在今天

在五十四年之后的 今天

我  要  杀  谁

24

追问欲望的眼睛　

令人心惊 却又若明若淡　

在秋霞 在十三岁零一个月少女

修长的 腿上

晃来晃去  晃来晃去

仿佛　仿佛

那因信仰

而永远 并拢了

激情的长腿

凝聚了匪徒们 最现代的邪念

现在　我的读者

你应该能够听见

那迫不及待的 喘气声了

那声音如此惊心动魄

你应该被那声音碰出想象

你想象吧  你完全可以想象

他们要干什么  而更为细微的声音

则是秋霞  她从地上

捡起多棱的 石头

刺进你完全能够想到的

那个地方的 声音

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吗

你完全能够 想象到的

血肉模糊的 情景

你听见了吗  你甚至还可以想象

那些匪徒绝望的叫声　你听

你听 秋霞含着巨疼的

狂笑 你听　

你听　你听啊

那是贝多芬《英雄》中不朽的旋律

你能够不被感染  能够不想起

大海蓝天 那纯净的

容不得玷污的 壮阔崇高

那伟大瑰丽的理想世界　你能够

你能够不被这少女的狂笑 

深深感动

25

我不能 而想象的世界

永远像秋霞的容貌那样  弥漫着

空前绝后的魅力  使我走进

不忍目睹的 这段少女

蒙难的经历 使我看着她们 

便想起某个吃人血馒头者

呆滞的眼神儿⑦ 想起

获得奥斯卡五项大奖的影片中⑧

因嫉妒  而将伟大的音乐家

残害的  那个后来

无法平静 而疯掉的

迫害狂　是的

是迫害狂　

是囚禁思想的牢笼

是放弃了所有人性的欲望

是一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历史

是憎恨“自由”这两个字的国民党

是蔑视民主和法律的狗脸

是讨厌真实的眼睛　

是无视创造的白痴

是你有翻天的本事老子不用你的

法西斯作风  是我们想起这些

便难过得默默流泪的心情

26

让我们不仅为历史 或仅仅

为历史 失声痛哭吧 

我的泪水呢 我要我的泪水　

你逃到了哪里

——罗  丽　塔　

你告诉我 我的心肝宝贝儿　

你在哪里 我的泪水 

我的 红月光一样的泪水哟

你让我流出来 你让我流出来

你让我流出来呀  宝贝儿

宝贝儿  你让我

痛痛快快地 流出来呀

宝贝儿  我坚信

我劲射的泪水

是鲜红炙烫的  是如火如荼的

亦是真诚的 情歌

在湛蓝的晴空  翻滚我

望不断的才华

和激情  并在无言的灵魂深处

与冤魂屈鬼密谋　关于昭雪

关于绞死 某个野兽的问题

27

那一仗 只留下了

一位守墓人　

在冥蒙之中 我听见

戈壁上

残红的夕阳

对他  那位七十九岁的

守墓老头儿 说

所有的民族内战  都是失去

理智的人要杀绝 追求真理的人

那是大地上肢解的 人⑨　

撑起的一个想象的空间 

一张狰狞 恐怖的脸

和一只魔爪　一只兽蹄

和纯洁少女们一样的蓝天

以及供我们繁衍子孙的大地

所有的正义　和所有的邪恶

在这里　在这里

被完全彻底地 象征了

所有真正的马列主义者　面对这幅名作

会油然升起一种博大的情感

一次又一次放弃谬误  更顽固地

追求真理  渴望世界

像五月的鲜花

环球盛开缤纷的色彩

28

此刻  我绝不相信

来自月球的宇航员 

对长城内外的犁夫们

所说的话 什么

今夜  各个墓地的看守人

都认真地报告

没　有　游　魂　出  没

我 不 相 信

她们 在我洁白的

像她们一样的 稿纸上

复活了  这时

我看了 她们一眼

然后　又看了

她们一眼

又然后　又看了

她们一眼

我知道　我所望见的八位少女

还会飘进我的无论白天

还是深夜的每一个

庞大的瞬间

和每一声缤纷的呓语

是的　我理解她们

伊里奇同志说　忘记过去

就意味着背叛

是的　人类所有的残暴

我们都锥心刺骨

今夜非同一般

我必与游魂相遇长谈

                                                            1990.3－4  北京

注　释：

①1936年10月下旬，中国工农红军五军、九军、三十军组成西路军。奉执行“打通国际通路与苏联红军会合”的命令，于甘肃靖远东渡黄河向河西走廊进发，在河西遭到国民党马鸿奎、马步芳匪徒围截，经过4个月激战，遭到失败，距此诗写作时间已有54年。

②匪徒马鸿奎马队使用的马刀

③美国著名作家弗"纳博科夫所著长篇小说《罗丽塔》中14岁的女主人公叫罗丽塔。

④土围子，甘肃土话，意为土墙围出的大院子。

⑤甘肃武威城东北一个土围子里的白杨树，折断后的断屋里呈现着红五星，据说是当年的西路军战俘所种，故当地人称“红军杨”、“五星杨”。

⑥战士们曾被押往此厂做工。

⑦指鲁迅先生睥小说《药》。

⑧指电影《莫扎特》。

⑨指西班牙著名画家达利的油画名作《内战的预兆》。

 摄影 转-- 白继开 博客

 首发 诗潮 1992.第一期   应求重发

张俊南的衣食父母

王久辛

在老故事酒吧，落座后，我对张俊南老哥说：“刚听了一句名言——编辑是给作家开出生证的人，您得先给我开一张啊！”俊南老哥说：“哪里话呀，那是你们作家抬举、高看我们编辑，衷心感谢啦！可我们编辑不敢这么以为，起码我不敢，那就颠倒啦、颠倒啦！”“那该怎样以为呢？”老哥笑呵呵地说：“要这么说——作家是我们编辑的衣食父母，离开了作家的作品，编辑编什么？出版社出什么呢？”他问我，我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

作为大型文学期刊《昆仑》的老主编，张俊南离开这个位置已经十多年了，可至今仍然有人念叨他。为什么？俊南老哥说：“作家都是个性非常鲜明的人，你必须理解他；你理解他，他才会和你心贴心。而当编辑，你就绝对不能有个性，否则会影响你的包容心。”张俊南先当作家，美美地狂傲了十多年；尔后，偃旗息鼓作编辑。角色立即转换，成了一名勤恳踏实、包容和善的好编辑。

还是先回忆一下张俊南当作家时的情景吧，这对理解他后来成为“善解人意”的编辑非常有益。张俊南1969年入伍，整整当了十年大头兵才提为干部。按说，他出身于军队干部家庭，工作又干的当当响，而且又恰恰生逢在无需考军校、不讲文凭的时代，然而，他却迟迟提不起来，这绝对无法想象。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个性太强。用团政委的话说：“这小子自恃有才，也太狂妄了！我见他到处发表小说，便让他写篇表扬稿，他竟然说——没空！”根本没把团里各级领导放在眼里。及至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的领导给他们团领导打电话，说：“只要你们将张俊南提干，我们马上下调令，把他调到我们文艺社工作。”顺水人情啊，当时提干团党委就能研究决定。然而到张俊南这儿，却是铁将军把门，就愣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回话绵中带硬，说：“唉呀，这多麻烦，你们是总政机关，干脆直接下个令——提干调动一起办，也省得我们开会磨叽了。”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张俊南在《文汇报》“笔会”副刊发表了短篇小说《师长和他的儿女们》，占了整整一个版。据说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重视，还作了批示。一天，军区副政委来到他们师，军政工作都推一边，张口先问师领导：“你们师有个作家，叫张俊南，知道吗？”回答当然是“不知道”了。副政委没生气，接着说：“他是个战士，想你们大师长、大政委也不会知道！这个张俊南写了篇小说，是根据咱们军区某某师长的真人真事写的，几个儿子女儿一起上战场。大儿子牺牲了，部队上报烈士，硬被当师长的父亲给挡住了。为啥？师长父亲说：他是红军的后代，他应该冲锋在前。硬把评烈士的名额，给了工农子弟。”说到此，副政委抬眼扫了一圈儿，又说：“小平同志都看了，很感人啊！”师领导面面相觑又喃喃自语——“张、俊、南？”副政委说：“我看了首长们的批示后，便找报社，想联系一下作家，这才知道，原来大作家在你们师。我还听说，他是个服役十年的大头兵啊，你们都干什么去了，这么优秀的作家，却被你们塞进了鸡窝——为什么十年都不给人家提干？还到处嚷嚷没人才，人才不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吗？上哪找？！”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拦，全线畅通，张俊南终于被破格提干。不久，先调进炮司创作室成了专业作家；后不久，又调入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开始了他正式的编辑生涯。也许痛定思疼，他也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反思，俊南老哥对我说，“其实，如果不沉在小说人物里，我没什么个性，后来当了编辑，我就特别能理解作家。”

正因为张俊南深知作家的个性与人品无关，个性就是个性，决不能因为作家的个性强而歧视误解作家，所以他和作家都是好朋友。他说：“我心里很明确，编辑就要帮助有才华的作家成名成家，决不是教师爷，装腔做势，不懂装懂，更不是抢头彩，争风头。这个位置得摆正，牛皮不得；否则你牛，作家更牛，揣着好作品不给你。你以为你是全军的老大？在全国你是老几？在世界你是老几？”

1987年《昆仑》组织作家李荃去采写长篇报告文学《中华之门》，要沿着全国的边防线走一圈。社里考虑，让李荃一个人走这么多地方，孤独寂寞不说，吃住行都要他自己联系，那得走多长时间啊。张俊南自告奋勇，亲自出马为李荃当联络、服务员，不仅陪吃陪住陪走陪访，而且每到一地，就立即联系下一地的吃住行，从哪里出发，到哪里跟谁接头。俊南老哥说：“在云南、广东，多次联系不上部队，只好住街边小旅店，条件差不说，连个蚊帐也没有，那的蚊子又多又厉害，把我俩咬得浑身上下都是包。”终于，采访结束了，写作完成了，作品发表了，引起轰动了——《中华之门》后来又拍成电视系列片，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播出，作家李荃一炮打响、家喻户晓。可谁知道张俊南呢？那一年，他陪完李荃没半月，又去陪作家中夙写《侨乡步兵师》，一年时间，他陪进去了八个多月。这在今天，恐怕是难以置信的。俊南对我说：“咱干的是嫁姑娘的活，总不能看见花轿，咱伴娘往上挤吧？”

和张俊南处久了，便更印证了我心中对人的一个基本定义：好人，都是有境界的人。作家郭晓晔告诉我：1997年的一个星期天，张俊南正在家看稿子，突然就发现屋里浓烟滾滚。也许他太专注了，一楼失火，火焰蹿到了他们四楼，楼上人几乎都跑光了，他才看见！怎么说，他也是三十多年军龄的正师职主编，家里能没有几件心爱之物吗？然而，那一刻，他抱起桌上那一摞子稿件，穿着拖鞋就跑下了楼。站在楼下，他抱着稿件，望着燃烧的大火，“唉呀呀”地迭声说：“坏了、坏了！我老爹的八一勋章忘拿了，那是老人家临终前，放到我手里的呀！”

那一场大火，把张俊南所有的积蓄和所有的财产烧了个精光。我跟他开玩笑说：“火烧眉毛了，还抱着稿子——能当饭吃？”他说：“可不，只要稿子在，就有饭吃——它是我们编辑的衣食父母啊”。

2009.11.6.京华.

文学报 http://wenxue.news365.com.cn/12b/200911/t20091127_2537947.htm

张俊南

中国诗人俱乐部2009年度工作年会

    2009年11月24日下午五点至晚九点，中国诗人俱乐部2009年度工作年会在北京老故事餐吧举行。出席会议的有青海省副省长、中国诗人俱乐部主席吉狄马加，副主席王久辛、周庆荣、楚天舒，副秘书长潇潇，中国诗歌学会副秘书长祁人，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所所长博导翻译家叶廷芳，北京大学教授、博导、翻译家赵振江，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批评家张清华，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批评家敬文东，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孙晓娅，诗人刘福君、蔡福浩，美国诗人梅丹理。

              大胸怀、大团结、大包容

前排右起：潇潇、赵振江、吉狄马加、叶廷芳、孙晓娅 

 后排右起：楚天舒、刘福君、祁人、王久辛、张清华、敬文东、周庆荣、蔡福浩

    会议由中国诗人俱乐部副主席、秘书长楚天舒主持。楚天舒、王久辛首先向全会与吉狄马加主席汇报了俱乐部一年来的工作。中国诗人俱乐部在2009年初成立-中国诗人俱乐部朗诵艺术团，团员主要由北京市各行业热爱诗歌、热爱朗诵艺术的人员组成。围绕阅读经典、朗诵经典、聆听经典、传播经典，为在世的诗人树丰碑这一主题，成功策划并举办了十一场聆听经典诗歌朗诵会。其中主要有洛夫诗歌朗诵会，阿拉伯诗人萨迪·优素福诗歌朗诵会、中坤国际诗歌大奖获奖诗人朗诵会、南枫诗歌朗诵会、楚天舒诗歌作品朗诵会以及其他主题诗歌朗诵会。每场朗诵会由朗诵团成员提前一个月准备、排练，每月第一周周六晚七时在老故事多功能厅上演。俱乐部工作人员现场拍摄录像，制成DVD光盘，送给被朗诵者与俱乐部存留。这一活动的举办得到诗歌界与社会众多领域人士的一片好评。

      俱乐部组织举办的重要活动有第三届宇龙诗歌奖，长江出版社的《大江东去》研讨会，第二届中坤国际诗歌奖颁奖典礼。策划编选了《大诗歌—中国诗人俱乐部诗选》卷一。第一次提出大诗歌概念，融新诗与散文诗于一书，编选了国内优秀诗人自荐的优秀作品汇集成书，首印一万册，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完成了中国诗人俱乐部的第二个构想—打造一个纸上诗人俱乐部（第一个地上诗人俱乐部、第三个为网上诗人俱乐部）。俱乐部接待了来自国内外近千位诗人、作家、评论家、导演、编导们的来访与交流，国际上到访的主要诗人有阿多尼斯、萨迪·优素福等。

      吉狄马加主席听完汇报后，对中国诗人俱乐部一年的工作给以了积极的肯定，并指示中国诗人俱乐部以后的工作仍然要以大胸怀、大团结、大包容的精神与情怀做好国内、国际的诗人、诗歌的交流活动，以期产生更广泛与深远的影响。

         多从民间文学中汲取营养

　　由中国解放区文学研究会、北京市写作协会举办的“祖国好”华语文学艺术大赛暨2009华语文学艺术创作论坛日前在京举行，张胜友、岳宣义、赵大年、石英、韩作荣、张同吾、曾凡华等作家、评论家就当下新诗创作如何从民间文学中汲取营养等话题进行了热烈讨论。

 

　　张志忠认为，许多在现实生活中老百姓口耳相传的原生态文学，集结了广大民众的聪明才智和丰富想像力，真实而生动地记录了先民们在生存发展过程中的情景以及他们与大自然交往中的生命体验和心灵悸动，是诗歌创作的源头活水之一。特别是在语言方面，民间有许多生动有趣的话语值得新诗借鉴，古人讲“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讲“根情、苗言、华声、实义”，都是强调语言的本体性。当下新诗创作要在民间文学中寻找准确、生动、丰富多彩的语言。

 

　　李小雨认为，中国新诗的缔造者之一胡适就曾在他的《白话文学史》中说过：“一切新文学的来源都在民间，民间的小儿女、村夫农妇、痴男怨女、歌童舞妓、弹唱的、说书的，都是文学上的新形式与新风格的创造者。这是文学史的通例，古今中外都逃不出这条通例。”无疑，这段论述对我们今天重新思考民间文学的资源性价值来说，仍有很大的启示意义。在当下中国新诗与读者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大的情况下，汲取民间文学的营养、向民间学习，充分利用民间文学资源来改善新诗创作状况，既有助于诗人想像力的拓展，也有助于加强诗歌意象的公众化。

 

　　王岳川认为，在中华各民族的民间生活中都不同程度地积淀着关于家族、历史和文化的形象表述，传承、记载着前人创业的心路历程，用民间文学的元素来表达自我内心的感受和体验是当下新诗创作的有效途径之一。诗歌作为对宇宙人生的诗性观照，在一定程度上带着诗人的主观情绪。但仅有这些还不够，还要让新诗具有很高的审美品位和深厚的群众基础，为大多数人喜闻乐见。因此，学习借鉴好民间文学，既能提升新诗的品位，又能愉悦读者心身。

 

　　王久辛认为，近些年来诗歌远离读者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诗歌创作的过度私人化，诗人在创作过程中不太注重读者的审美需求，他们在意象的选用上一味强调自我体验，追求对个体生命瞬间感悟的捕捉和写真，这就使诗中的很多意象所蕴涵和隐喻的意义只有诗人自己懂得，而给读者阅读中造成许多的障碍和隔阂。很多诗歌在诗人看来是得意之作，到了读者那里往往就因为晦涩难懂而成为一堆无法连缀的语言碎片。如果诗人能从民间资源的深厚文化积淀中采撷一些来作为自己诗歌创作的意象元素，创作出来的诗歌便会比一味使用个人化意象的作品通俗易懂，不会导致读者有阅读和赏析上的隔膜。

 

      多从民间文学中汲取营养

  文艺报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11月12日第一版  曾祥书

            诗人、评论家在研讨新诗创作时提出——多从民间文学中汲取营养

 

习作云南民歌一首

 

  歌绳缠绕

      王久辛

 

 

好个好地方，

榴花山上绕；

漫山红榴花，

独有一枝俏；

好个好地方，

生个俏姑娘；

与我牵手长，

转眼不敢瞟；

瞟上一眼窝，

忘也忘不掉。

 

本想递个话，

她却含羞跑；

回家睡大觉，

梦缠魂也绕；

姑娘如水滑，

情线难拴脚；

哥哥唱山歌，

歌儿追着笑。

 

笑声惊醒梦，

万里也难挑；

心急又火燎，

歌绳漫山飘；

她似网中鱼，

被歌拴个牢；

抱进月亮湾，

请出月下老。

 

好个好地方，

大山全看到；

花开美如蝶，

芳香满山腰；

好个好地方，

歌绳在缠绕；

遍山红榴花，

恭喜新娘俏；

哥哥心花开，

踩着歌儿跳。

 

2005年6月2日 龙泉山庄

 

 

 

 

 

 

　

想象自己在昌耀先生墓前所致的悼辞

                             王久辛


　　诗人昌耀先生终于离开了这个让他倍感伤痛又满怀深情挚爱的世界。

    尽管这个世界从来也没有公正地对待过他，而他却以一位殉道者的顽固与刚强，视而不见地无视着那些诗坛上的小丑、文痞和政客。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以更大的宽容、适度的忍耐。昌耀先生宽容了那些因无知而愚昧的人们，原谅了那些仍身处第三世界而显得自私与贪婪的知识同类，甚至理解了初级阶段的种种令人感到无法理解的野蛮与粗暴，等等。昌耀是博大的、深邃的，同时又具有与整个国家的贫困阶层相似的憨厚与勤奋，也正因此，他的诗著才具有了深厚的历史与现实的双重品格。他的诗著没有游戏性，但显然具有脱凡超俗的意味。他拒绝热闹，讨厌各种各样的诗歌主义与帮派体系，他像鲁迅先生一样，具有特立独行的自主自立的“醒来人”的明智与豁达。他的斗争精神表现在他全部诗作中人性的深度与对苦难的深刻反省与艺术的无与伦比的卓尔不群的表达。昌耀先生没有私敌，但他有痛恨的人事，即使对那些令人无法容忍的人事，他也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人类的文明早日到来——在心里“阿门！阿门”地默祷，希望这类人事能够伴随着人类文明的早日到来而自觉地消失。

    昌耀先生使我想到了印度的甘地先生，他们虽然属于各不相同的两个国度，但他们的精神却惊人的相似。昌耀先生生前未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在我看来，这不是昌耀先生的遗憾，而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奖委员会的遗憾，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遗憾。尽管制造这个遗憾的世界并不知道它们犯了多么巨大的错误，但是昌耀先生从来也没有在意包括这一崇高荣誉在内的所有荣誉的与之失之交臂。

    是的，昌耀不介意给予他的任何荣誉，因为荣誉从来也不是单纯的荣誉本身，而是这一荣誉所具有的对于人类文明与进步的象征意义。如果抽去了这至关重要的意义，那么任何荣誉的获得又与失去有什么区别呢？以这种认识来看待昌耀先生生前所遭受的冷遇与无视，那么，我们就会为昌耀先生一生的清白而庆幸，庆幸他没有获得在世人看来无比崇高而实际上却充满了庸俗与乏味的各种荣誉。他孤独地无援地走完了他的人生，却留给了我们无比高大与完美的人的形象。

    昌耀不仅属于中国，而且属于世界。虽然这样的评价未必能够得到更多的人们的认同，但我相信，时间将证明一切。因为理解与认识一位从来都身处文化边缘的伟人的过程，肯定是需要漫长的时间的，尽管看到这一点的已不止我一人。这很像人们对鲁迅先生的认同，他离开我们的愈久，我们才会发现他离我们愈近，他的灵魂会在他的肉体消失了若干年之后仍然萦绕在我们的心灵深处，并在我们的笔下显现出他伟大的精神光芒。

    昌耀先生终于离开了这个使他的灵魂倍受摧残与折磨的世界，他像一位中世纪的骑士那样，骑着他的骏马，光荣地走过了生命的“凯旋门”。我分明看到，他的同道者们站立在道路的两旁，以无比真诚的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终于脱离了苦难的人生。从人道的角度来评价诗人昌耀先生的仙逝，我以为正应如此。让我们眼含热泪，为他的远去而鼓掌！愿昌耀速朽吧。我以为他不会希望自己不朽，因为只有他和他的诗速朽了，才正符合昌耀先生为诗为人的理想，我们的世界才可能变得更人道，同时也更美丽。然而，这要等到何年何月呢？希望是美丽的，因此，希望又是不朽的。又因此，昌耀不朽啊！

                                                 2000.4.23.

首发 緑风  2000.第3期

 

昌耀的魅力

——读《昌耀抒情诗集》印象

王久辛

     昌耀的魅力对于今天的诗坛，我想正如昌耀自己的一首诗中的第一句所说的那样：我不能描摹出的一种完美是紫金冠。是一种植物所盛开的真实灵性的花朵。而这朵奇葩，是大家都应该能够看到，却形容不出的一种魂；而这种魂，我称之为---昌耀的魅力。

     这本抒情诗集的封面，是一位小提琴演奏家演奏时的雕塑。雕塑的提琴家紧闭双目，正在拉琴，浑身肌肉似乎与奏出的旋律一起颤动。我猜想这恐怕就是作为诗人的昌耀，对艺术家或对诗人理想的化身了。读昌耀的诗，我就有这样全神贯注的感觉，感觉昌耀执著地迷醉于内心深处使其不能平静而随之颤动的旋律境界，本该大喘气、大吼叫、大渲染的感情，到了他的笔下，便变成了短小而沉重、冷静而透明、鲜明而形象的诗章。尤其是他对西部荒原境界的拓创，纳豪放的边塞于宁静的石头之中，写一种亘古的宁静，写到了使读者要叫喊的地步。而他的诗却不叫，他创造了一个要你叫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就有了逼近读者的效果，使读者于不自觉中将这种效果与原来的那种感觉进行对比，就于宁静之中创造出了间离的效果，一种你读后印象极深情感极为浓缩，却说不出所以然而几近焦急。他的诗句，一句句都仿佛是一块生铁掰断后露出的黎明色，有灿灿亮的茸茸气息在缭绕。在我看来，这是诗人把握诗的火候的最佳状态的体现，你读这本诗集中的任何一首诗，你都会发现一瞬一瞬的感觉的时间空间，在他所表达的事物与情感中弥漫，而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生命的灵性。

     在这本主要抒写中国西部的抒情诗集中，我们可以看到昌耀在努力去做的是怎样的工作：在他的笔下，西部不是孤立的而是上接天下连地；不是吼叫的而是宁静的粗犷的同时又是极为细微的；西部是一种放射状的历史与现实、政治与文化的境界；是时装的节奏、一百头雄牛、冷太阳等等、等等，组构的奔放的诗的谷粒。昌耀诗歌的技巧都在为表达他对西部在人类社会的生存状况而努力，表现出了大诗人的灵魂境界的宽阔与深刻。如集中的组诗《青藏高原的形体》（六首）、《天籁》、《旷原之野》、《去格尔木之路》、《雪。土伯特女人和她的男人及三个孩子之歌》等，如果你联系起来去品读昌耀诗中的西部，便不难发现诗人对西部的感情之宏阔之冷静之呈示的爆发力之强大而直入人心。他在诗中写道：

    看我旷原之野！

    我的热情是我古堡前金鼓的热情。

    我之啸傲是我风中胡杨的啸傲。

    我的娇媚是我红氍毹上婀娜旋舞者的娇媚。

    我的心跳

    是我追求者怦怦的心跳。

    将我全部物化为他物，而所有他物均是西部的人和物。昌耀似乎于西部再生了。在我看来，这一说法决无半分夸饰的成分。读读集中另外一首长诗《慈航》，你便能理解昌耀，便能发现一位诗人的高贵的感情。他用诗说：“我不能理解遗忘。／也不能习惯麻木。”“我，就是这样一部行动的情书。”是怎样的一部情书呢？“是的，在善恶的角力中／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在这首诗中，他写出了爱的被爱的离异的永居的庞大的痛苦境界，并使这个境界弥沸着青海高原的宗教的神秘意味，和人的深刻的感情极致——对被造化所雕刻的这块土地与生命的依依深情，透出了诗人坚定刚强的爱的理想、爱的不断繁衍者的不竭的创造力和再生的微笑。如果说昌耀的关于西部的诗呈示了昌耀对西部整体感觉的艺术把握和创造，那么这首长诗便可看作昌耀全部诗集的生命之核。

     其实，作为一位优秀的诗人，昌耀早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就写出过许多与当时诗风截然不同的优秀诗作而鹤立鸡群。如集中可见到的《鹰·雪·牧人》《高车》《风景》《水手长——渡船——我们》等等，显示出了青年昌耀作为诗人的灼灼才华和宁静的天赋。如五行小诗《晨兴：走向土地与牛》：

     劳动者

     无梦的睡眠是美好的。

     富有好梦的劳动者的睡眠不亦同样美好？

     但从睡眠中醒来了的劳动者自己更美好。

     走向土地与牛的那个早起的劳动者更美好。

     这个短章的每一句都捕捉到了一个美好的感觉形象，如果你要去仔细寻思一下便能发现昌耀的早期诗作里，就有一股大家的目光，一颗亲近与理解自然与人的神秘关系的诗心。虽然他的诗至今也没有摆脱散文化的倾向，但如果完全弃绝叙事的非诗成份，那么抒情诗的抒情的可能性便不复存在了。从这里考察昌耀坚持诗的抒情传统，我们便会发现昌耀是一位极其正派的传统诗人，他的诗所透出的审美倾向，也几乎皆源于传统，甚至接近古典。而唯其这样，他才在传统与现代的撞击中，发出了奇特的光华。读完这本诗集你便会发现，昌耀对“我们的婆母还是要腌制过冬的咸菜”的现实的关注；对“杨柳叶儿青”的欣赏与玩味儿的目光；对西部边城新增添的24部灯的诞生而激动的赞美，等等。都表达了他极为健康的情感世界与决不虚妄的踏实沉稳的诗人品格。也正因为他是这种诗人，所以他敢于正视自身的所有的美感体验，深入到体验到的一点一滴的美的玄妙之中，并用诗呈示出美的空间感觉与时间印象。如集中的《美目》，开头一句就浓缩了无数人体验过而写不出的感觉形象“普天之下唯一血肉具足的神——是神!”接着他写道“没有童年，没有老年，永居成熟的妙龄期”。隔行，又是一句“瞬，那是诚实的飞翔。” 纯粹的诗的感觉的飞翔，怎能不令读者折服呢？这是昌耀诚实而又为美所动的心，经过艺术创造的飞翔后，更一展雄翅的飞翔。

     我没有见过昌耀。但读完他的这本诗集之后，我觉得我是见过昌耀的，并被他深深吸引了。我以为昌耀的魅力在于：他不仅追求诗的深层诚实，同时也极尽全力地追求人的深层的诚实。是的，是诚实。就是到了下个世纪，诚实也是令人动容的。

     昌耀!你的魅力是诚实的飞翔啊。

                                  原载 1991年第3期 绿风

　　　　　　　　　　　　　　　　　　19 91年7月 中国青年报

昌耀（1936年6月27日—2000年3月23），原名王昌耀。中国伟大的民族诗人。籍贯湖南桃源。

　　1936年6月27日生于湖南常德市一个有着七个兄弟姐妹的大家庭。昌耀早年丧母。父亲王其桂和伯父王其梅，从青年时代即投身革命。父亲王其桂曾任薄一波领导的抗日决死队的指导员，后去延安抗日军政大学。伯父王其梅早年即为中共党员，曾是北京“一二·九”学生运动的组织者之一，1967年“文化大革命”中以西藏自治区最大的“走资派”受迫害身亡。昌耀的父亲在解放战争中因从豫东军分区作战科任上逃回家，被视为叛离革命，后来虽然主动自首，但仍被判刑两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在兴凯湖船上作业时落水亡故，可能是有意落水，但求一死。

　　1949年秋，昌耀在原籍桃源县立中学读书期间，即背着家人报名参军，被湘西军政干校录取，后因年小怕鬼，不敢起夜而常常尿床，被家人领回。转年，他又偷着去部队应召，于1950年4月被38军114师政治部录取为该师文工队员。当时他只有13周岁。1950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入师文工团。1953年，在朝鲜战场上负伤后转入河北省荣军学校读书。1954年开始发表诗作。1955年调青海省文联。1958年被划成右派。后颠沛流离于青海垦区。1979年平反。后调任中国作协青海分会专业作家。晚年随团出访俄罗斯。其代表作有《划呀，划呀，父亲们！》、《慈航》、《意绪》、《哈拉木图》等。他的诗以张扬生命在深重困境中的亢奋见长，感悟和激情融于凝重、壮美的意象之中，将饱经沧桑的情怀、古老开阔的西部人文背景、博大的生命意识，构成协调的整体。诗人后期的诗作趋向反思静悟，语言略趋平和，很多诗作以不分行来表达，有很强的知性张力，形成宏大的诗歌个性。昌耀于2000年3月患癌症后在医院跳楼自杀，绝笔作为《一十一枝红玫瑰》其出版的诗集有《昌耀抒情诗集》（1986）、《命运之书》（1994）、《一个挑战的旅行者步行在上帝的沙盘》（1996）、《昌耀的诗》（1998）等。2000年诗人过世后有《昌耀诗歌总集》行世。昌耀在中国新诗史上是一座高峰，其历史地位已为人共识。

理想是什么颜色的？

——答《中国诗人》诗刊社记者问

                                                                           王久辛

记者：久辛，您是武警部队第一个荣获鲁迅文学奖的诗人，在决定采访您之前，我认真地拜读了您的获奖诗集《狂雪》以及有关您的评论和个人资料。我觉得您的诗文是非常厚重雄浑的，而且不乏深刻与锐利。从审美的角度来看，您的诗又是富于多重意味儿的，既有传统又有先锋，读起来酣畅淋漓，血脉贲张，您能同我们《中国诗人》的读者们谈点经验与体会吗？

王久辛：在我荣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之前，我们武警部队的作家群中的许多作家，早已在全国全军获得过多项奖励，我只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努力，才构成了我们武警部队作家的整体实力。个人是渺小的，群体是伟大的，任何时候的任何奖励，都首先是对一个群体的认同，而后才可能是个人。

记者：您个人怎么看待荣获首届鲁迅文学奖？

王久辛：首先，我得感谢鲁迅先生，是他的系列作品，使我深刻地认识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认识了自“五四”之后的中国历史与中国现实，认识了中国诗人与作家的使命与道义。否则，我不可能理解人性，更不知何为人道，并经由对人性与人道的参悟，进而对战争有了深切的洞察与体验。可以说，如果没有鲁迅及鲁迅先生的系列作品的指引，我是绝对不可能理解诗，理解文学，理解生活与社会，更不可能获此殊荣。此奖授予我这个受鲁迅先生影响比较深刻的晚辈——在我看来，这是中国作协特聘的几十位初评评委及高级评委们对鲁迅先生的尊重与热爱，亦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青年诗人的垂青与扶佐。

记者：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

王久辛：我上小学的时候在班里办黑板报时，就写“打油诗”，后来就一路写了下来，一直写到了今天。

记者：那您对诗的痴迷，也痴迷了数十年了吧？您有什么秘诀吗？

王久辛：有。马克思答燕妮十问中有一条，燕妮问“您最喜爱的一句格言是什么？”马克思答“目标始终如一”。我欣赏这句话，这句话是我中学时期从一位同学的笔记本上抄来的。几十年来，这句话一直刻在我的心中，伴随着我追寻文学之梦。在人生的坐标上，文学从未从我的坐标中偏移，我酷爱文学，视文学为宿命。不过，我直到现在才体悟到，所谓艺术，乃“真理的另一种形式。”（别林斯基语）天下所有的诗人、艺术家都是真理的追求者。所以，无论是谁得了什么奖，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奖认同了您对真理的追求精神，所有的狂妄与自大，吹牛与做作，都是无知的表现。

记者：您的意思是说诗人、作家都是真理的追求者？

王久辛：正是。只是表达的方式与领袖们、政治家们、理论家们不同罢了。音乐家用音符，画家用线条和色彩，小说家用故事，报告文学家用事实等等。所以你要问我最喜爱的歌是哪一首，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最爱唱的歌是《国际歌》，最喜欢其中的歌词是“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为什么呢？在我，就是“要为真理而创作”。否则，我们的写作又与杂耍、儿童的游戏有什么区别呢？

记者：久辛，我读您的诗，发现您一直写的是军旅诗，战争诗，您能谈谈为什么爱写这类题材的作品吗？

王久辛：这得分两个问题来回答，第一，为什么写军旅；第二，为什么写战争。如果你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军人这个职业首先是与土地密切相连的，诸如国家领土完整，其次与国家利益、与人性、与历史、与正义与非正义等等主题相连，所以对军旅人生的观照，就是对聚焦了的人类世界的观照。从某种意义上说，军旅人生更接近诗意的本质，或者说是本质的诗意，一首诗如果它的诗意是接近人类本质的，那么它肯定是有丰富内蕴的，而有了丰富内蕴的诗，不就是一首好诗了吗？

记者：好！那么第二个问题。

王久辛：第二，为什么选择写战争。战争是人性两极的极致的肉搏，一位优秀的敢于挑战的诗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对战争的想象与写作。在我想来，只要能把人性两极的极致的肉搏写好，写出精神，写出光芒，写得灵魂出窍儿，那么，这个诗人就成功了。

记者：您的这组《放弃》似乎没有写战争，但字里行间却处处都有战争。您能谈谈这组诗的艺术构想吗？

王久辛：您喜欢音乐吗？我是音乐发烧友，贝多芬、柴可夫斯基、斯特拉文斯基等等，我都非常入迷。当我坐在北京音乐厅或保利剧院，聆听国交或爱乐演奏的世界级作曲家的作品时，首先要告诫自己的，就是将心里的所有杂念排挤出去，尔后才能真正与音乐大师的灵魂接近。《放弃》亦与此相同，当我们真正放弃了俗世的许多杂念之后，我们才可能体会到阳光的纯洁与河水的清澈与流动的悦耳。当然，也才能更真切地看到美、看到丑，才能更人性地对待人与世界。我这样来回答您提出的“艺术构想”问题，不知您能不能听明白？

记者：非常明白，精妙。我能再问您几个小问题吗？

王久辛：当然可以。

记者：在今天这个权力崇拜与金钱崇拜日益膨胀的现实面前，作一位诗人，您有什么想法？

王久辛：证明精神崇拜与文化崇拜仍然是一股强大而高尚的崇拜，而且是至为重要的慰安魂灵的崇拜。我难以想象没有艺术的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更难以想象人们不再把人性当作奋斗的底线，而一味儿地拼命争权夺利，那又会是个什么样子？老话说“自强不息，止于致善。”其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诗人与艺术家，就是美好人性的弘扬者，失去了它们，我们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记者：您为什么写作？

王久辛：这样问我，就像我反问您“理想是什么颜色的”一样。作为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毕业的学生，三年前，我应系主任、著名评论家朱向前之约，去为我的师弟师妹们汇报我的创作体会。我走上讲台，首先在黑板上写下了这样几个字：“理想是什么颜色的？或我们为什么写作？”那天，我问了几位同学，他们说：“不知道”。然后，我说：“坐下，我来慢慢告诉你。”就这样，我一口气讲了将近三个半小时，最后，我总结说：“就是把你在生活中发现与感悟到的真理，用你的诗笔艺术地表现出来的那些文字的颜色，就是理想的颜色。”这里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仍然是你必须是一位真理的追寻者，否则，你不可能发现理想的颜色，因为你是色盲。

记者：那么您最崇拜的中国诗人是谁呢？

王久辛：屈原。说到他，我就有很多话想说。屈原的《离骚》与《天问》，应该说是中国最早的抒情长诗，那才叫辞彩飞扬，意气风发，其中的忧国情怀，其中的艺术精神，到目前为止，古今中外，无人能比。早在我上山下乡的时候，我就凭着一本文革时期的《新华字典》，自己翻译过一遍《楚辞》，而且还将自己翻译的与郭沫若先生翻译的对比着找自己的差距呢，读名著、读大作家的翻译，那才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否则，天塌下来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记者：您最崇拜的外国诗人是谁？

王久辛：当然是艾利蒂斯和帕斯了。

记者：他们最值得您学习的是什么呢？

王久辛：艾利蒂斯对感觉的表达登峰造极，而帕斯形而上的思辩令人沉入深层的哲学境界。

记者：久辛，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您是很会读书的，能简单的介绍一点您的读书方法吗？

王久辛：这恐怕有卖弄之嫌。不过在读书上，我到可以向您介绍两位领袖的读书方法：一位是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另一位是法国前总统蓬皮杜。田中角荣少年时读书，读一页，撕一页，读一本书，撕一本书，目的是强迫自己用心强记；蓬皮杜读书，有一句格言，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至今一字不差的记得，他说：“读书不是用时间来计算的，而是以注意力的集中程度来衡量的。”他强调读书要集中精力。可见，这两位卓越的政治家，都非常强调读书时一心不可二用，要专心致致。我最敬佩的前清大员曾国潘，也有一句读书的格言，他说：“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读；今年不精，明年再读。此所谓耐也。”由此可见，古今中外的杰出人才，在读书上，都有共同的特点。读书嘛，还真得有点“死读书”的精神哩。我这样回答，您能满意吗？

记者：再问您几个小问题，请您在三秒钟内回答。注意，第一个问题：人性中您最不喜欢的缺点是什么？

王久辛：嫉贤妒能，且落井下石。

记者：您最喜欢的优点又是什么？

王久辛：见贤思齐，且文质彬彬。

记者：您最尊敬什么人？

王久辛：天下所有诚实的人。

记者：您最喜欢什么颜色。

王久辛：蓝色。

记者：为什么？

王久辛：充满深情。

记者：您能给我们的读者写一句您最想说的话吗？或者说，题个词儿吧？

王久辛：绝对不敢题词，到是想起了李瑞环同志为《光明日报》创刊40周年时的题词，写出来与大家共勉：“追求光明，就是追求真理。”

记者：太好了，我代表读者谢谢您。

原发 2003 第一期 中国诗人

 　　在我还没有去桂林之前,我就通过诗人贺敬之、韩笑二位写桂林的诗歌神游过桂林了。到我2003年和2005年两度漫游桂林后,就更喜欢桂林了。这不仅因为桂林山水的秀美,更因为桂林曾养育出了大量能文善武的名人志士。如果说桂林是美之圣地,那么这些名人志士,或可成为这美之圣地的魂魄也。不知桂林的父老乡亲以为然否?

 　                                                              --王久辛

• 叶廷芳的“天堂”
• 张炜之重
• 刘醒龙的“圣”
• 激情背后的杨志军
• 王久辛作品小辑

           敬 贺 辞

     ——在《诗选刊》举办的“最佳爱情诗集奖、爱情诗歌奖”颁奖典礼上的致辞 

                    王久辛 

主持人李震 

11月14--15日，由诗选刊下半月主办的2009年度“中国最佳爱情诗集”，“最佳爱情诗歌奖”颁奖在西安落下帷幕。最佳爱情诗的男女得主分别为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阿毛和江南才子潘维。由于大雪造成的航班延误，导致许多嘉宾未能如约前来。男诗人潘维更是在杭州机场被滞留了三十个小时，以致错过了颁奖。此次活动的最佳诗集奖得主是广东诗人赖廷阶。颁奖典礼在陕西建筑科技大举行。主持者是诗人李震。前来参加颁奖的嘉宾有人民大学教授王家新，鲁奖获得者王久辛，娜夜等。11月14日，颁奖礼堂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诗选刊》(下半月)主编、著名诗人周公度代表组委会讲话

从左到右：李震、王久辛、王家新、尚飞鹏

从左到右：尚飞鹏、娜夜、王久辛、王家新、杨莹、吕刚、李震

                                                         部分诗人合影

     当我荣幸地受邀，出席今天“最佳爱情诗集奖、最佳爱情诗歌奖”颁奖典礼之际，我的心情是极其快乐的！尽管当时北京的天空飘飞着雪花，祁寒正准备大规模地向人们侵袭，恰在此时，一个让人意想不到却又仿佛期待很久很久，终于从《诗经》、《一千零一夜》、从荷马伟大的史诗中向我们走来，带着中华古国江河之畔关睢轻喘的微息，带着古地中海优美浪漫的传说，带着依利亚特雄心陡起的、为爱而赳赳赴汤的烈士之志——走向了为爱情而写作的诗人，走向了诗人中的诗人：赖廷阶、潘维、阿毛，走向了诗歌真正的核心——爱！

     作为见证者，我无比幸福地感受到了组织这个伟大奖项的《诗选刊》以及参与评选工作的各位专家评委的内心极为崇高，然而却含而不露的隐秘激情、深邃动机、广博而又渊远的目的。如果我说：“爱将改变世界。”一定会有人说我哗众取宠、异想天开，继而质问我“爱有金钱的魅力大吗？”“爱有强权的力量大吗？”我该怎样冷静而又清晰地表达我的思想呢？记得十五年前，也就是1994年8—9月间，我作为电视专题系列片《中华之魂》唯一的撰稿，在青海西宁采访了一户人家。这个家庭极其特殊，父亲汉族，母亲回族；大儿媳土族、二儿媳东乡族、三儿媳裕固族；大女婿哈撒克族、二女婿维族。一个家庭七个民族、七种信仰、七种文化、七种不同的生活习惯，然而却其乐融融。由此我在想，是什么魔法之力使这种种的不同融合在一起的呢？信仰常常说服不了信仰，文化常常存在很大的差异，美国的强权阻挡不了阿拉伯国家的人肉炸弹，世界的福布斯巨豪们也无法消弥东西方国家彼此的傲慢与偏见。所以我说，唯有爱可以消弥这种种的不同、差异与误解。

     缘此，我们崇拜为爱而写作的诗人，崇拜写出了优秀爱情佳作的诗人，也极为敬重《诗选刊》所举办的这个隆重而又神圣的颁奖典礼！祝贺《诗选刊》的这种看似崭新而实际应为古老的奖项庄严地颁布，因为爱不仅古老而且还将绵延千古，并为人类世界的大同、为地球村的人们温謦友善地幸福生活，提供无穷的爱的光芒！

     向今天三位获得奖励的诗人致敬，愿上天将更多的爱赐予他们，使他们获得诗的光荣，爱的光荣，人的光荣！

    谢谢大家！

                                                                    2009年11月14日。长安。

 中国2009年度最佳爱情诗集颁奖典礼西安举行

    2009中国最佳爱情诗集颁奖典礼2009年11月14日上午在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报告厅隆重举行,广东著名诗人赖廷阶获得本项大奖,同时获得奖金1万元,著名诗人潘维、阿毛获得最佳爱情诗歌单项奖。

    参加本次颁奖典礼的嘉宾有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著名诗人王家新，首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著名诗人王久辛，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著名诗人娜夜，陕西作协副主席、著名诗人阎安，《诗选刊》（下半月）主编、著名诗人周公度。典礼由著名诗歌评论家，陕西师范大学教授李震主持。

    参加本次典礼的陕西诗人有：尚飞鹏、石乐、三色堇、第广龙、吕刚、杨莹、王萧然、青海湖、吕虎平、王琪、郦楹、马召平、花语、张怀帆、邹定国、周东坡、宁颖芳、白芳芳、高粲等。

--阅读与聆听《行走的刘索拉》札记

                                         王久辛

     《行走的刘索拉》真是一个好名字。“行走”就意味儿着节奏与韵律均包函其中。封面上，刘索拉虽不再娇媚但仍透着几分秀色的黑白肖像，总能使人与款款而来的“玉人行”之类联想起来。多年从事文学创作或热爱文学多年的读者，大多都读过刘索拉的小说。我也读过，但读得不多，所以印象不很深刻，只是对索拉的语言节奏有较为新鲜的感受——快速、紧凑，当然，内质里有一种音乐感。前不久，听说昆仑出版社的侯建飞君编了一本音乐方面的书，便打电话，讨了一本。当然，就是这本《行走的刘索拉》了。先读书，后听CD。比我想象的，要差一厘米；比我感受到的，要多一厘米。索拉女士说：“性感不等于性”。我同意，但我想指出的是：性感怂恿性，性产生行为，行为而后才有节奏，像蓝调中的鼓。索拉说：是湿的。那是当然。

    《仙儿念珠》开始的英语对话，我听不懂，所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有点神秘，当然，真正的艺术都有点神秘。更何况凡进入审美境界的艺术都应当具有神秘性，像偷情者的幽会与情侣间的暗示，隐秘、简洁、微妙。而音乐，真正好到极品的音乐，在我看来都应如此。在《爸爸椅》中，刘索拉与爱米娜·C·梅雅斯的演唱使我联想起了藏族女人的哟嗬，但显然要逊色。在真正的雪域草原上，女人的哟嗬与情感的喷发紧密相连，是原始与原欲的本真展现；而《爸爸椅》中的哟嗬，似乎经过过滤了一般，没有听出原欲的呻吟与原始的嚎叫。所以，索拉说：“性感不等于性”，绝对正确。而在《仙儿念珠》中，那英语对话之后的拍手，就让人想起了牵引者或引领者的幽会小径，节奏听起来是随意的，曲调虽有云贵民族的成份，却不失即兴唱吟的意味儿。我三岁半的雅雅有时在家里呆闷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咿呀一段儿。显然没有旋律感，但有起伏；虽没有节奏，却是声由心出，仍然具有对于亲人的感染力。《醉态》用钢琴轻起，似伴以杨贵妃的寂寞狂舞？显然，钢琴的加入使这“醉态”有了“文化”，再让杨贵妃加入，于是就又有了“历史”，历史文化造就的“醉态”虽然追求的是醉态的形状，然终在重新的包

装之后，展现出了一种尚在过渡阶段的历史文化的胚芽。不成熟，但富有生气。《缠》像夜的低诉，舒缓，不失一种摆脱不掉的纠缠。哇哇的怪叫，使我想到一个文化艺人的随意的哟嗬与我三岁女儿雅雅的用心歌唱，虽然听起来是那么的近似，然在本质上却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我听出了拼力左右冲撞与努力控制的力量；后者，我感受到了原始的发乎于心的不由自主。前者的冲撞与控制使即兴的曲调有了“文化”，而后者的自由自在，却成了真正的自娱自乐。这或许是文化的悲哀？刘索拉的努力，似乎就是对这悲哀的反抗？突围？若不幸被我猜中，我对索拉女士将致以崇敬。《狐步》大量的重复与重复的变化，形成一种推进的不规则的声音，这种声音带有即兴的挑逗的意味儿，大量的重复的即兴挑逗，与蓝调儿所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即兴与挑逗，使音色充满了生命的冲动。据说蓝调儿在任何时候的任何演奏，都是属于性的。然在刘索拉的《狐步》中，我们可以理解索拉所说的“性感不等于性”，但显然是“湿”的。这又可以理解为刘索拉深入西方采风之后的“艺术再造”，还可以理解为刘索拉对音乐的理解、实践与舍身饲虎的成果。尽管这“成果”并未如她所期待的那样成功、那样接近“真理”，却接近了原欲的生命。虽然目前在我看来还只能说是“接近了”，而不能说“就是”。《意料之外》果然是“意料之外”的，它的即兴的应合，与云南、广西的山寨男女的对唱颇为形似，但显然不同。一种是原欲与血性的，属于生理的自然反应、具有一定规则与程式的曲调儿；一种是经过异域文化的撞击、感同身受之后努力整合，并未完全条理化的再造。这种状态颇似刘索拉的音乐作品的名字《缠》这个字的字意与字形，一种无意中进入之后的痛快与努力摆脱的挣扎，形成了“理性”与“原欲”的冲突，“本土音种”与“异域音种”的冲突，多重意味的无形冲突，构成了“意料之外”的艺术效果。虽然鲜有喝彩的掌声，却是独特的再创造。《行走的刘索拉》活生生地展示了一种较为鲜活、具有一定艺术研究价值的音乐境界。但我从其创作的旋律中亦可看出，刘索拉的境界仍然是属于前卫先锋的探索系列。

    早在十多年前，我就聆听过谭盾、瞿小松、叶小纲、郭文景等乐坛俊彦的现代作品，奇诡、神秘、陌生，有山野之气与阴柔的仙风道骨，使人想到了《山海经》，想到了斯特拉文斯基，等等。聆听《行走的刘索拉》CD之前，最好先听听这“四大才子”的作品。在我看来，刘索拉的创造无疑是那四大才子创造的延续，特别是与谭盾的《山谣》系列暗合的一种创造，其人声的运用，虽与谭盾的带有神性与山野诡气的人声不同，却更加人性化了。然而，我不能满足的，是刘索拉的创造并未真正进入一个辽阔的、彻底打开的、推向了极致形态的、幽蓝的艺术境界。如果打一个不恰当的类比的话，比如喜多朗的探索，就很快形成了美学意义的成功范例，刘索拉呢？似乎仍在暗夜中艰难地前行着。我对刘索拉的艺术个性的张扬精神充满了敬意，却对她的现在与未来，仍抱以更为长远的嘱望。虽然我相信她的艺术精神与创造才华。

    “文化不可交流”。这是刘索拉无意中道出的一个真理。的确，正因为不可交流，所以刘索拉与田青教授才有了这么一本印制精美的对话集，才有了CD《行走的刘索拉》。因为，尽管文化不可交流，但人们却是渴望交流的，就如那令人难以破译的人声，越是难以交流，就越是让人憋闷得渴望交流。

    说穿了，刘索拉也是俗人一个，因为她亦渴望交流。她说“文化不可交流”，那用心与用意正好相反。我猜她要说的是：如此，您就不再交流了吗？她不是问我，是问大家。

                                                                2001年9月9日

刘索拉

　　

 介绍

　　索拉 —— 作曲家，人声表演家，作家。刘索拉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师从于杜鸣心先生。 毕业后先后为影视戏剧作曲，曾被电影作曲金鸡奖联合提名，她的钢琴独奏作品也曾在全国钢琴创作比赛中获奖。1985年她创作了小说［你别无选择］，在全国引起轰动，曾被香港媒体称为“刘索拉旋风”。此中篇小说获全国中篇小说奖。1987年她应美国新闻总署邀请赴美访问，回国后根据同名获奖小说创作了中国第一部摇滚歌剧[蓝天绿海]。 1988年至2002年她先后定居伦敦和纽约,曾经专程去美国曼菲斯学习蓝调，93年移居纽约后又受到自由爵士大师们的直接指教， 先后在英美组织自己的乐队，在国际各大艺术节上演出自己的作品，并和世界各流派的知名艺术家广泛合作。 她的唱片[蓝调在东方]（美国宝利金唱片公司），曾被英美权威音乐杂志Billboard作为焦点聚光唱片推出，称其为“一种新流派的酝酿”， 并被列入《英美新世界音乐》排行榜前 10 名。此唱片引起众多美国媒体的关注和探讨，并称刘为“唯一有资格在新奥尔良爵士音乐节演奏的中国音乐家（纽约评论）”。随后她推出的［中国拼贴］（日本阿万德唱片公司） 由于它的“极端疯狂（周.撒克）”和“丰富有力的表现了同种文化的不同处（纽约时报）”引起了先锋音乐界的关注。随后她在美国制作了若干唱片，包括［缠］等等。 1997年，她在纽约建立了[索拉与朋友们]乐队，混合了民乐、摇滚爵士乐及新音乐的风格，这支乐队在1999年北京爵士音乐节上破土而出。2000年，刘索拉联合打击乐家李真贵先生及其弟子们在北京首图音乐厅做了民族器乐“爵士”即兴音乐会，2003年［刘索拉与朋友们乐队］以美国摇滚爵士乐家和中国民乐家的联合形式在德国新音响现代音乐节作为开幕乐队演出，引起德国媒体的关注：“刘索拉在寻求避免向西方古典音乐和流行音乐彻底投降的道路。（南德日报）”“这样的全球化完全可以对西方置之不理。（南德日报）”。 2005年后，“传统重新主宰了刘索拉。（南德日报）”， 乐队完全成为民乐队，风格特异，有“中国式的心醉神迷状态。（南德日报）”。 2006年，刘索拉创作了大型室内歌剧［惊梦］，由著名的德国现代室内乐团[ENSEMBLE MODERN]和[刘索拉与朋友们]中国乐队共同参演。她本人是编剧，作曲及总导演并领演。在歌剧中她大胆运用了“传统和现代音乐各流派及流行音乐（法兰克福评论）”， 音乐语言“惊人的清晰和紧凑 （法兰克福评论）”。 2007年， 刘索拉作为重点音乐家被丹麦环响音乐双年展邀请，丹麦皇家音院打击乐团世界首演了她的新作品［节奏的密码］，丹麦电影中心及作家协会重点介绍了她的电影音乐作品及她的文学作品，［刘索拉与朋友们］乐队的演出成为音乐节的热点。

　　2002年至06年，刘接受德国文化媒体部长的邀请，担任德国世界文化大厦世界顾问组成员，策划了有美国天才音乐家约翰.纵参与的［反叛者音乐家系列音乐会］、[你别无选择]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77届音乐会等等。［你别无选择］音乐会成为德国现代室内乐团连年世界巡演项目，曾在北京国际音乐节演出。2009年，在接受天津卫视我们栏目采访时，因“标新立异”一词，狠狠的教训了主持人，另主持人颇为尴尬。

　　刘索拉近年创作的电影音乐作品包括：宁瀛的获奖电影［无穷动］（参与编剧和演出）， 吕乐的获奖电影［十三棵泡桐树］等等。

　　作为作家，刘索拉的作品多次获奖和被译成多国语言。 由于喜欢用不同风格的中文构造小说，英文版译文［混屯加哩咯楞］获得英国比较文学翻译奖（Richard King 译），最新的译文版是小说［女贞汤］的法文版(Sylvie Gentil 译)由法国著名出版社Seuil出版。刘索拉近年新书先后由海峡出版社，昆仑出版社，上海文汇出版社出版。

　　刘索拉目前定居于中国北京和美国鄂宛。

作品

　　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1985年发表代表作、中篇小说《你别无选择》，198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88年后旅居英国，目前定居纽约。于1997年在纽约成立自己的音乐制作公司，致力于使中国传统音乐以一种新形象进入世界音乐界。主要音乐作品有《蓝调在东方》、《中国拼贴》、《缠》、《六月雪》、《春雪图》、《隐现》等，有室内乐作品《形非形1、2》、《灵》及摇滚歌剧《蓝天绿海》等。主要文学作品有小说《你别无选择》、《蓝天绿海》、《寻找歌王》、《混沌加哩格楞》、《香港一条街的故事》、《大继家的小故事》，散文《蓝调之缘》，对话散文集《行走中的刘索拉》、《曼哈顿随笔》等。小说有英、日、意等外文译本，曾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及多项文学奖。目前回国发展，最近出版小说《女贞汤》。

              王久辛

    从殡仪馆送完志广回到家，突然有一种六神无主的感觉。

    自1988年7月与志广相识相交，至今送他西行远去，时间已过去整整21年了！快啊，那年我奉命组织兰州军区业余文学创作学习班--在陕西临潼举办“骊山笔会”，志广代表《中国作家》前来授课辅导。记得他一到临潼就忙着给陕北的作家高建群打电话，商谈有关中篇小说《遥远的白房子》发表后引发的矛盾和寻求化解的方法。志广沉着稳健，不急不躁，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过了两天，高建群如约而至，他们又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听说这个中篇不知犯了什忌，国家民委要“严肃处理”呢。志广却稳稳地对高建群说：“要检查要处理，也是先找我责任编辑，你作家写什么那是你的自由，顶多是界限不清而已。”他大胆承担了该他承担的责任。临别，我看见高建群非常感动地握着志广的手，久久不肯松。

    1989年我考到军艺文学系后，几乎每隔一两个星期都要到他家或作荣家蹭饭吃，名曰：聚聚。印象最深的，是志广与我谈起死亡。他说：作家蝌蚪割腕自杀，他赶去亲眼目睹了一地的鲜血。从那开始，他就有了极为悲观的宿命之感，并常常想到死亡。他见我困惑不解，又说：“你还年青，正求取功名。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消极的话了”。他只比我大三岁，那话题却如此苍凉，让我很难忘记。

    我的长诗《艳戕》(原名《婷婷少女》)，最早的读者、编者都是志广。他不会说满话，就两个字：“还成。”到是主持工作的副主编张凤珠给予了较高的评价，批了一段话，呈给了主编、著名评论家冯牧先生。冯先生看后也批了两个字“同意。”但不知为何，竟压了一年多还发不出来。我去问志广，志广把三审同意的发稿签拿给我，说：留个纪念吧，怕是发不出来了。所以，《艳戕》原来是与《狂雪》同时期写出来的，相隔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但真正发表出来，却是两年后在《诗潮》发表。

    2003年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初评，我受邀担任初评委，陈建功是评委会主任，志广是副主任，负责具体的组织协调等等相关工作。我印象最深的，是初评要求评出15篇报终评委，而我们经过投票只评出了13篇。按说往上一报就交差了，但志广却反复说：“人家报上来了二百多篇，给15个名额，本来就少，咱们不超，也别省下来呀！”就这样，他又组织大家投票，希望再选两篇。还真邪了门儿，剩下的再怎么投也过不了三分之二票，仍然没选出来。

    2006年5月，我写了长诗《致大海》，有一千多行，想来想去，还是得给《中国作家》，不仅因为它厚、量大，更因为它的影响力很强。于是，我便先给志广打电话，告诉他：我写了一个反腐败的长诗，问他敢不敢发？他说：你马上发过来我看看。两小时后，志广回话：“没什么问题呀？你再跟建明说一下。”主编何建明说：“志广看了行，我就行！”结果，第七期在“大奖得主”栏目隆重推出，很快网上点击超过550万，《中华文学选刊》第十二期配网友评论全诗转载。我想，若没有遇上志广这样沉雄海量、又目光犀利的编辑，要发表上千行长诗--难！

    今年，过完国庆节长假刚上班，就接到志广打来的电话，他说：久辛，我现在住到你们武警总医院了。我说：“好！你等着，我马上来看你！”没容他细说什么事儿，我就把电话搁下，立即叫车赶到医院。他躺在床上，明显动不了了。见我坐下，志广说：“感觉很不好，也没啥事，就是想见见你。嗯，好啦，久辛，你回吧、回吧。”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刚好医生传呼“杨志广理疗了！”志广又说“久辛，你回吧，见到就够了。”这时医护人员将志广抱上了轮椅，推走了。我木然地望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嫂子、志广夫人对我说：“志广什么罪都受了。昨晚上还问我‘家里的猫谁喂呢？你出来交待给谁了？别饿死了。’”志广的心如此之善之细，怎么就遭天妒了呢？！

    志广大哥！你慢走、你好走……

    志广大哥，你走吧，天堂没有痛疼……

                                                      2009.11.8. 15点.20分. 京华。

杨志广 河北南宫人。中共党员。1982年毕业于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1976年赴北京大兴县乡村插队务农，后历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编辑，《中国作家》杂志编辑、副主任、主任，副主编。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199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1 普希金的女儿                 

久辛说辞 七篇 

                                 王久辛

    或许是我觉得阳光太多了一点。而我则喜爱在深夜思索。我不怕上帝笑话我，我知道我从出生以来一直就没有逃脱过时间老人对我的嘲笑，既然我们一直都在可笑的每一个瞬间中生活，那么可笑的一切还可笑吗?所以大家都先别笑别人，或者大家一起——预备!开始!笑!笑自己。这恐怕是最重要的。然后，我们开始在可笑的每一刹那中思索，像阳光那么无私而又公正地让思索普照大地。

    大地，这就是一个被阳光一样的思索思索过了无数次的名词，所以它是个“老词”，面对掉了牙的老词，许许多多掉了牙的老词，我觉得仍有再让思索的阳光再普照一次的必要，这不仅因为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还因为生命之树常绿，为了常绿的生命之树的茁壮成长，也为了不浪费一粒阳光，于是，我冒着被自己嘲笑的危险，开始了冒险。

第一个词：科学

    2 高洪波与外国朋友

      就是在自由的肌体和思维中敢于横刀立马断喝“不 ”的大将军。它的名字，我给其起的名字是——科学。

      而之所以要追问这位大将军的生存意义的理由是——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夸大意志和自由的无限意义，我们敢于迎头给任何美丽的意志泼一盆凉水，给动人的自由以理性的理由是——我们并不是把自由想象成随心所欲。无论你是谁，是干什么的，它都在你失去节制的时候，用一种求真的思维方式，来帮助你认识你所感知到的假象，是的，是假象。我们一次又一次感知到的自由，并不是自由；我们一次又一次感知到的民主，也决不是民主。甚至我们一次又一次感到了公正，然而最终也决不是公正。科学就是最终事实的求证过程的最佳方式，只有事实的逻辑才是它独一无二的思维方式——它讨厌意志，憎恨强权，它用人无法把握的客观逻辑去接近真理。科学是什么?科学是一种客观的精神，像人的自由精神一样，客观精神是与自由精神并驾齐驱的属于健全人类的精神。我们常常能够发现我们身边的两种人，一种是缺少客观精神的人，这种人有奇异的想象超人的创造力，他(她)因想象而生活，显得天真浪漫，无拘无束，任何事情置于他都显得没什么了不起，于是就投入、就创造，因此，也更唐·吉诃德一些，甚至撞破了头仍觉得离成功近在咫尺；另一种人是缺少自由精神的人，目前，这种木讷有余而灵动不足的人随处可见。也许，我们遥远的中国是一个权重如山的国家，同时又是一个禁锢得让你飞也不知该怎样展翅的国家。应该是十个人有十个方案，却出现了十个人一个设计的怪事，且不说工程设计，就是艺术创作，这个主要以创造“不一样”为目的的艺术创造，也常常出现“雷同”。卡夫卡的孩子很多，福克纳的孙子也不少，现在尤利西斯的干儿子又准备出世了。究其成因，大多出于模仿的爱好盛于创造的欲望，以像某某一样来获得成功，还常常以为是真正的成功。它缺少独立的品格，又对创造缺乏理解，以为科学就是跟着某某大家屁股后面走，像l942年的汉奸一样，既缺乏独立的品格，又缺乏自由的精神，即使是客观的精神，也被狭隘的理解搞得不知所措。我们因此而失去了很多创造的机遇。

    我说：科学精神，实际上是自由精神与客观精神的混合体，它之所以对其他精神具有断喝的权力，是因为它更能使我们的创造接近成功。

第二个词：历史

   3

    它可以将你埋入黄土。将你埋人黄土的意义在于你将在黄土之中腐烂——让你腐烂!不仅是让你死，而是让你死掉之后腐烂。谁比历史更厉害?是君王还是士卒?是那些叽叽喳喳如麻雀的是非小人?还是那心存“浩然之气”的男子汉大丈夫?人们能够将正直的英雄致于死地，却不能阻止他们的英名长存人世；时间可以让我们感受到现代的丑恶，却不能让我们停止对古老而崇高的精神境界的追求。

    在漫漫的时间长河里，我们能打捞出一些什么呢?是讥笑?是唾骂?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是密谋于暗室的阴谋诡计?那些以叽叽喳喳来寻找平衡却无端地做了是非精英的混混儿的人生观，那些以老谋深算来显示自己高明却无时无刻不是以个人私欲为人生目的的假道学，究竟能在历史上留下什么?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不知道还会有对历史负责——这个客观存在的问题。无视这个深刻的名词，为现世而无视来世。来世，也就是后世，是不会容忍对历史的践踏的，许多人知道这个报应关系，所以能够自觉地约束自己，严防自己陷入被历史无情地抛弃的下场。现在“厉史”这个词，越来越没有人在意了，这并不是“历史”的过错，历史紧急下潜，激流勇退，是对势利的人们的严峻考验，它站在茫茫宇空之中，将身形隐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什么都顺其自然。然而，我相信会有明哲的学子和巨匠，他们是能够听到历史老人沙哑的声音的——无视历史的人有一天会发现，他无视的正是他自己。

    亲近历史，并不是弄几本历史书来读读而已；亲近历史，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思维生活习惯。这种人不仅将历史作为思维的地平线，而且还将现实与历史叠合在一起来考察自己的灵魂。他因此而厚实，而沉重，而且有了稳健的神采。“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惊慌失措”，这种人不缺少聪明、伶俐、花言巧语、能翻会变，甚至也不缺少才干和敏捷，但是他就是不该缺少历史感，像逻辑推理不该缺少大前提一样，连前提都没有，你忙活个啥?我常常会对一位大作家大诗人进行研究，我发现他们都是一些非常有才华的人杰怪才，而且不乏勤奋，但是他们为什么写不出流芳百世的作品呢?他们付出的常常与他们最终得到的不相吻合，这是为什么?他们离自己的感受现实太近了!近得没有写作的历史参照了，所以无法深刻，无法使自己的人格精神在历史的宇空中闪亮。所以灵气泄露，才华流失，什么新写实，什么后现代，看看金庸的武侠小说才发现——真正的小说大师离文坛很远，因为人家无功利，不为某个主义写作，写出的才是正视历史对历史负责的作品，也因此，历史才让其流传。

    所以我说：要重新理解“历史”的丰富内蕴。尤其是当你想成为一个作家，一位诗人，一个灵魂的塑造者和创造者的时候，你就要真正地使历史深入你的“胎盘”，并让他在你的周身发育，生长。因为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写字机，而是一个创造生命、塑造生命的人。

                                第三个词：理想

            4 王久辛在波兰

    “理想”是不存在的。所以人们才热烈地渴望她。对于存在的东西，谁会渴望呢?渴望一棵大白菜?人们渴望的精神是琢磨不透的，也是无法捕捉的。但是“理想”不同，理想是人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又确确实实说不上来她在哪里，理想是什么?理想不是什么?

     理想就是人的灵魂深处激励人向前的声音。人们被这一如上帝的声音唤醒，睁眼看到了窗外的阳光，看到了阳光下美丽动人的少女，尤其她那纯净飘动的秀发在微风中摇动，我们开始沉醉，开始向往，开始渴望……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已进入精神的世界，在那里我们调动我们的想象，我们想象着热恋一般的生活，执拗而且顽固，坚硬而且不屈，持久而且漫长，像深重的苦难，也像不能自拔的深渊……我们在我们的灵魂深处骨肉无援，甚至举目无亲，但是我们在坚持。岂止是在坚持，而是顽固地挺进着……所有陌生的世界的闯入，我们都视为崭新的境界，我们要路过多少陌生的村庄都市?我们还会与多少星辰相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呼唤，有一个情景在深深地引诱着我……让我去吧，让我去吧，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老师们，哪怕我因此而背叛了你们，伤害了你们，你们也别拦着我，让我去，让我去就是理想，哪怕是去死!

    现在“理想”这个词儿越来越不中用了，为什么呢?不中用的是这个词，而理想本身在人们灵魂中的位置，一刻也没有取消过，人们仍然为着未来奋斗，不曾在困难面前低过头，因为人只相信自己的心，只遵从心的召唤。虽然人们可以在“理想”的后面加上“主义”，使其具有政治意义，也可以在“理想”的前面加上“古典”，使其看去有些老化和发黄的印象，但是你无法将那个阳光下的少女的秀发抹去，更无法阻止你为此而怦怦乱跳的心……谁能阻止热恋中的人“追求”?你?还是他?谁能?谁也不敢阻止自己的心跳，除非他已将死视为追求的最佳手段和方式。但是理想不会死亡，像人类不会灭亡一样，凡是有人的地方，都会有理想，理想即生命，生命即理想。

    无法想象一个失去自我激励的人，一个不再向往的人，一个对社会与人生失去渴求的人，能活出什么特别的滋味。宁静的滋味?假若我们获得了这种宁静——死一般的宁静，那正是我们放弃这个世界的时刻。如果我们放弃了生命和我们的世界，那正是像李公朴一样的放弃，以视死如归的行动，去证明理想的不可动摇。要理解我们，我们是多么渴望这样充实地充满创造地活着啊!

我们并不想死，尤其在我们的心中充满了理想的时候；我们并不怕死，当需要用死来捍卫理想的时候。因为理想即生命或者生命即理想。或者这是我们心中的一句话，无法割舍。

第四个词：文明

  5 普希金的故居 

    文明，并不是一个政治概念。政治曾经或者现在仍未停止对它的入侵，使这个美丽的家园越来越不像一个美丽的家园了。在现在我们所看到的这个家园里，塞满了放弃责任心的自由和失去自我控制的行为以及同化的意志和专横的“思想”，他们像垃圾一样堆满了我们家园的房前屋后、室内室外。我们无可奈何，我们束手无措，而垃圾越堆越多，碧绿的湖水也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易拉罐、妇女卫生巾、避孕套，还有狗粪、纸屑，公园的长椅上布满了痰渍，城市的墙壁上贴满了标语和广告，公共场所的人们无所顾忌地说着脏话，毫无意义的会议像旅游一样从这个城市转到另一个城市……毒化世风的恶习与毒化人精神的思想，像大雾一样弥漫在我们的生活空间，使得“文明”这个美丽的家园，离我们越来越远……

    文明是什么?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文明不是政治，也更不是经济，而是人的素质构成的有高下之分的境界。是一种境界。由于政治的入侵，使得人们远离了这个境界，疏远了这个境界，但并不是这个境界的过错，也不是这个境界消失了，而是更加独立了，更加美丽了。我在遥远的今天欣赏着美丽的“文明”，它像少女一样美好，像期待热恋但还未恋爱的女孩儿一样令人心动。想象一下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吧，想象一下，她不曾被也不允许任何异性的政治经济触抚过，她在阳光下捧读帕斯的诗作，吟诵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她忘记了时问，她泪流满面，她吟诵看“带我去吧，带我去吧”，“你知道我会把你带到哪儿”，“我不管，只要有爱，带我去死吧。”美丽而凄楚，忘我而崇高，向爱挺进!这个少女和书中的那个少妇，都交融在了一起。少妇复活了，少女再生了，一种爱的境界，一种崭新的文明的境界——在哥萨克的马蹄声中诞生了……

    文明并不选择时间，也不选择地点，文明像爱一样，无时无刻不在人的身上流淌……

我问：你会爱吗?你有爱吗?当你的心中充满了对人间的爱，那些丑恶的东西，那些于爱格格不人的东西，就会逃窜，就会被你排斥在心之外。

    什么是文明?文明就是爱，是用爱来联系世界的习惯，它体现在你的所有行为和所有行动之中。你可以为此而献身，也可以为此而自焚……我们过去知道的杰克·伦敦、斯·茨威格、克劳斯·曼、普拉斯、叶塞宁、茨维塔耶娃、马雅可夫斯基、川端康成……等等自杀的诗人作家，他们厌恶什么要自杀?恐惧什么要自杀?他们扑向了什么?是死亡?仅仅是死亡吗?他们太爱自己了。进而，他们又太爱这个世界了。他们用他们的爱，推动着他们扑向死亡，扑向了爱的世界。同时，也给我们后人留下了“爱什么”的问题。是荣誉还是权力，是金钱还是美德?当崇高变得越来越没有人味儿，当一个个人心中的爱被抽走，那么我们能看到什么样的光环呢?什么在闪闪发光呢?哦，那就只有金子了。还有权柄。早在遥远的古代，就是这两样东西在奴役我们，我们的血肉与我们的精神呵!不是被压制在零度以下在挣扎吗?野蛮在权力下放射出巨大的能量，整个世界被弄得暗无天日死去活来；残酷在金钱下闪烁奇异的光芒，整个人类被弄得你争我夺利令智昏。生存当然就成了问题，爱情与友谊也早就不存在了，我们无钱又无权的人们还怎么过活?仿佛……仿佛这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今天重提的原因是什么?我看到金子在闪光，权柄在夺目，而爱，而爱正在被这两个家伙轮奸。让我们救救我们共同的情人——爱，让我们救救她吧。

    所以，我们应该真正地理解——文明，这两个字。像理解我们自己那样。

第五个词：国家

   6 普希金的故居        

    我想首先说一说理想中的“国家”。当这个国家是由文明的意识组成的家园的时候，我想我们整个人类将会生活得多么的自由啊!地球村诞生了，而国家先是名存实亡，而后彻底消亡。护照被送进人类史博物馆，界碑被彻底埋进大厦的地基。那个时候，什么叫国家?国家会不会变成村庄的同义语?

    当国家不再是个人意志的庄园，也不再是货币流通的某一个区域，而是文明的意识弥漫的天和地，我们还要国家干什么?但是现在我们还得留下它，为什么?我去问谁?实际上，国家早在上个世纪就名存实亡了，因为美元、英镑、马克早已不仅在本土流通，而是在整个世界流通，价值已不再是某个封闭地域的价值了。当价值出现新的价值的挑战，那么原有的价值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当跨国公司在世界各国大获利润之际，你去问一问它的总裁——什么叫国家?他或许会这样告诉你：国家嘛，就是按要求交一点人关税，进行一番艾滋病毒的诸如此类的卫生检查，看一看护照之类……还能有什么呢?是啊!还能有什么呢?对于这些世界公民而不是第三世界公民来说，能拿他们的自由怎么办呢?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认同这个事实，世界是属于他们的，当然也是属于我们的，所不同的是——属于我们的是相对的贫穷和相对的自由，而他们不仅富有而且“自由”得“化”了起来。

    什么是国家?谁理解的国家?这的确很重要，因为我们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前提的情况下进行推理，要论证就必须有论证的前提，否则我们拿什么作为论据呢?我非常地矛盾，当我写下“国家”这个词的时候，从广义上讲，我们应当强化的是一种文明的意识，从狭义上讲，我们应当强化的是民族的精神。无论是人类的文明意识还是民族的精神，在我的想象中，应当是一种可以沟通的精神，全人类都应当不论贫富地互相尊重，互相支援，因为贫富的差别毁坏了人的自尊，特别是富有者的高傲和强权，更是对人类文明的践踏。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怎样理解“国家”?

    我想，国家应当是神圣的文明精神的集合，当富有者的行为与高傲和强权告别，每一次的行动都充满高尚的自我牺牲和献身精神；当贫困者的行为与猥琐和自卑分离，每一次遇到艰难和困苦都能表现出自爱与坚强的勇敢精神。那么，在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呢?当我们再不会为我们的皮肤与贫困而自卑，当我们的跨国旅行成为一种自由的散步，我想，我们还会为国旗的升起而激动吗?为了消灭这种激动，对于我们这些第三世界国家来说，我们现在还应当保有这种神圣的“激动”，因为没有凝聚力，我们将一事无成。

    所以，我说，我们还是要热爱五星红旗，至少，在我们还属于第三世界的时候，我们要热爱。

第六个词：人道

   7 肖邦公园  

    当我们成为人的时候所最不应当忽视或最值得弄清楚其含意的词，就是这个——人道。这是一个含意非常宽阔与深邃的词，它包含了人所应当具有的一切的美德垒起的人的尊严与人的内在结构和血肉，它的读法和写法都非常地简单，而实际上它非常地厚重且复杂，当它简单的时候往往被人忽视，而当它复杂的时候又常常使人望而生畏，特别是在“阶级斗争”非常激烈的时候，这个词常常被人忌讳，尤其是它包含的对人的关怀与尊重的含义和富有人味的一些有关品德的成分，就更是被披着政治家外衣的畸形人物所憎恨。它像一块可以当做旗帜高举的红布那样，会遭到忌恨、仇视、甚至怀疑——它不会被人举起来当作登高一呼立即便得到山与海的呼应的旗帜吧?它被嫌恶，它被痛恨，所以最讨厌和惧怕人们提起这个词，它像干柴，它像火油，你的提及会导致山崩地裂。所以，它常常被人们绕开，有时就是碰上了它，人们也会装作没有看见。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它，它在每个人的心里活着。它不作声，它不动声色，它累积着人们的情感，像联络着暴动的群众。在这个词的心里，专横，独裁、对人性的背叛等等行为化作了深刻的思想，像空气一样飞出心窗，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与人群密不可分，甚至进入人的血肉和骨髓深处，像命运的旋律那样萦绕在人的心头。当!当!和着心脏的跳动，一起行进。“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于是，就起来了，就“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排山倒海，压倒一切，而人们真正要压倒的是所有不人道的事物，并将“人道”这个词所包含的思想高高举起。

    而问题的关键并不是这个词还存在，而是我们还不认识这个词，还没有真正将这个词装进心里。当世俗与金钱在人们脑中萦回，在人们眼前闪耀，当我们还在“生存权”的阶段努力的时候，我们又怎能期待更人道的美景呢?为利铤而走险，不人道的行为恰恰是为了生存，悖谬与渴求，生存的努力变得越来越不人道，怎么办?我们渴望的和我们获得的究竟哪一个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全变了味，全走了调，全不是那么回事，怎么办?现在，我想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工作，应当是精致细微的，也是有着广阔的社会历史背景和包容着未来的工作，我们首先要获得的，并不是期望值很高的结果，而恰恰相反，我们要获得的，是一个艰难而且漫长的过程。是一个过程。面对这个艰难的过程，中国乃至世界的良知，都会为缩短这个过程而努力。如果说我们有什么不能割舍，我说，我们唯一不能割舍的，是希望我们这个社会越来越美好的愿望。想一想，我们为什么怕死?我想，我们怕死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害怕我们的愿望未能实现。

    这样努力着死去，为愿望，为人道的明天死去，我们，我们该有多么高尚啊!

第七个词：自由

   8   

    我一直想为这个词正名，这不仅因为大地是奔放的，地球是奔放的，宇宙是奔放的，还因为思想也是奔放的。奔放、奔放。像一位马拉松运动员跑到终点，蹦得很高，落得很重，以抖落浑身的汗珠子。我每天都能从各种报章上看到“汗珠子”一样的思想在奔放之中洒向人间，于是，我们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看见了奔放。奔放的新生儿在奔放地啼哭，不顾一切地哭，无法阻挡地哭，一切恐吓，一切蜜语，一切诱骗，一切许诺，统统被这个“小兔崽子”掷于脑后——他就是要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得无法无天，他哭得太自由化了!太忘我了!我感到了自由的极至。

    我想，我们有多少人本来是应该像这个啼哭的婴儿一样奔放的啊!然而我们却没有，却没有得到这恸哭的自由，也从未看到哪一位勇敢的人实现了这自由，进而也就无法让人感动。于是，我们看到的只能是平静。平静像一张巨大的嘴，它张开着，下咽着自由创造的感动，所以我们听不见足以感动我们的声音，我们变得麻木了，许多新鲜的词、深沉的词，可以让我们获得巨大鼓舞的词，足以丰富我们生命内容的词，也统统变得与腐朽的词相差无几了。是我们创造了思想，还是思想吞吃了我们?假若我们仅仅是思想的大地容留的生灵，那么，我们是不是太动物化了?我们在思想的大地上生长，却没有长成思想的大树，那么，这是大地的悲哀还是我们人类的悲哀?所以我要对“自由”这个词进行庄严的追问——你的每一划中究竟包含了些什么?包含的什么之中我们能吸取的内容是什么?它在我们肌体的哪个部位?我们怎样才能将其请出来，让其站在阳光之中，并让它像啼哭的婴儿那样自由地奔放?仍然是无声的静默。我早在出生之前就忍受过了无数个世纪的静默，难道还要我继续忍受这无边的静默吗?静默也太自由化了!自由化得无边无际、无时无刻不在静默。而我们就不能像静默这样活着吗?它给我们以生存的榜样，无时无刻不启迪我们，使我们在其庞大的身影下深受鼓舞。我想，不，我说，当我们发现它的同时也就开始了对我们自身的发现。我发现我们缺少的、或者需要的，可能正是“自由”这个“老词”中所包含的婴儿一般恸哭的精神。

    让我们举起这个世纪末发现并获得的精神，为下一个世纪而奋斗吧。   9 华沙大学

•  1994年3月～6月 21日 于兰州 

首发于 1995.3期 今日先锋 杂志

       1995.6期  随 笔 杂志

•  应求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