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餐

                                      张天福

早餐是自助餐。每一个酒店都是。

包子、馒头、油条、葱油饼、白米粥，炒鸡蛋，玉米、花生、豆腐、青菜、咸菜、蛋羹……

面包、米饭、麦片、牛奶、烤鸡腿、炸牛排、牛肉片、拉丁鱼、烤火腿肠、沙拉、咖啡……

西瓜、苹果、柠檬、香蕉、橘子、菠萝……

餐具有筷子、勺子，也有刀、叉。

配料有盐、胡椒粉、果冻、果酱、酱油、醋之类。

这是中西融合式的早餐。大多数酒店都是。

台湾的饮食以大陆为本。圆山大酒店就有满汉全席，川菜、粤菜、豫菜、鲁菜、潮州菜、闽南菜等菜系的菜谱。自然还有花莲的“扁食”、高雄的火锅、台北的面食等。蒋介石和宋美玲常在那里宴请宾客。

台湾的饮食以西方为用。各个酒店都有西餐厅。

当然，还有台湾本土的饮食。这一路，我们先后品尝到了“台式合菜”、“台湾料理”、“高山野菜宴”、“台式火锅宴”、“客家风味餐”和美味的地方小吃。

三味菜肴合而为一，就有了更深、更幽、更浓的文化味道了。

台湾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文化的血脉和大陆紧密相连。饮食、民俗、生活习惯根在大陆。特殊的政治、地理、历史原因，台湾和美国为代表的西方社会有着密切的联系，成为中西文化的融会和集散地。加上本土文化的活跃因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台湾文化。饮食、民俗、生活习惯也随即具有了独自的特色了。

早餐便是这种独特文化的典型缩影——中西融合式的台湾文化。

这有点象新加坡。

新加坡酒店里的一日三餐大都是中西合壁式的。主食、菜肴、酒水、饮料、水果、餐具、配料等东西方的全有。东方人、西方人、当地人进了酒店，可以各得其所。这是因为新加坡是一个移民的国家，华人、英国人、印度人、马来西亚人。华人占75%。总统讲话或发表竞选、施政演说，要用汉语、英语、马来语、印度语四种语言。国家发布文告，要用中文、英文、马来文、印度文四种文字。国民和国家公务员一般都会四种语言。连一个不起眼的私营商店里的小职员，也结结巴巴地会说四种生意上常用语言。

"How much?" 有一次，在新加坡，我进了一家小店指着一件商品试探着问道。

"Six dollars"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华人中年妇女干炼地回答着。

新加坡成为世界上发达的国家之一，世界上最廉洁的政府排行第七。究其原因，与民族文化融合后形成的崭新文化和思想理念是密不可分的。

香港如此。

美国亦如此。

台湾曾经一度成为亚洲四小龙，于此有着深层联系。

台湾的早餐，是具有典型独特文化意义的早餐。

吃透台湾，首先要把这里的早餐吃好。

                     太鲁阁的宝藏

                                         张天福

太鲁阁（TAROKO）位于立雾溪的下游，靠近中横公路的入口处。是台湾东部山区最著名的风景胜地。太鲁阁是原住民的语言，意为“伟大的山脉”。地壳隆起的作用力和立雾溪河水的侵蚀切割，使大理石、宝石岩层外露，形成含玉嵌宝、吞灵吐翠、溢彩流碧的太鲁阁景观。长春祠、燕子口和九曲洞尤为绝妙．

台湾是美丽的丹顶鹤，太鲁阁峡谷则是鹤顶上的那滴红。

太鲁阁形成于650万年前。那时，地壳动荡不宁。逐渐向西北方向移动的菲律宾板块向欧亚板块挤压，能量聚集，寻求释放。于是火山爆发，海啸惊天。蓬莱造山，横空出世一座台湾宝岛。岛上山、水、生灵、神木酿无限生机。立雾溪发源于台湾中部的奇莱山主峰，从海拔3449米的源头一股蛮劲直冲大海。水如刀，浪如凿，雾如佛手。凿石刻崖，劈壑断壁，抚虹摸云形成了太鲁阁大峡谷崖竣壑险、谷幽林深、浪急水湍、燕掠云绕、龙隐虎踞、虹飞露滴的奇异景观。

山脉中居住着太鲁阁人。台湾中央山脉白石山腰的一个大石柱是太鲁阁族的发祥地。大约在300多年前，他们翻山越岭来到了立雾溪旁，选中了这里，耕作猎狩。太鲁阁人监守着父系社会的生活习惯，以家庭为结构，男耕女织，推选部落首领。他们信仰神灵和彩虹。

峡谷中藏满了宝藏。大理石、石榴石、七彩玉石、猫眼玉、玫瑰玉、青玉、黄玉、台湾玉等。或裸露、或深藏、或犹抱琵琶、或含苞待放。满山、满涧、满谷、满崖的珠光宝气、虹彩玉润。日本人统治五十年，竟然没有发现。一路上，我们见到了几拨日本游客在那里指指点点、叽哩哇啦。小郭告诉我们，那是强盗的遗憾和悔恨。

“长春祠”是一风景佳绝的地方。有一个心酸的故事像这山涧的立雾溪水日夜不息地流淌着：

解放前夕,蒋介石政府的统治使台湾人十分不满,1947年2月28日,台湾原住民游行示威,抗议政府的黑暗统治.提出了实行民选、原住民进入政府参政、推行民主政治等五项要求。为了退守台湾,稳固蒋家统治，通过台北市市长陈某,蒋介石下令屠杀了台湾原住民3万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在校的大学生——一批精英人才.这就是台湾有名的“2.28事件”。日本统治台湾50年,接着蒋介石开始统治。台湾人说:“走了狼,来了猪。”外省人和当地人结下了仇恨。随蒋介石去台湾的那一批士兵,原住民不愿意嫁给他们,他们成了永久的单身汉。蒋经国时代，政府动员了30万大军，花费10余年时间开凿了唯一一条东西横贯公路——中横公路。太鲁阁大峡谷就在这段公路的东段沿线大约20公里长的路段上。这些老兵们奉命开发修建太鲁阁的盘山公路,不少人死在了那里,活着的人对那里有了感情,他们没有家小,没有亲人。只有那里有他们的战友——这是他们唯一的亲人。要求死后葬在那里,与青山,与战友,与半生辛劳修建成的盘山公路,与那闪烁着珠光宝气的山间宝藏长眠在一起——这算是老兵们最好的归宿了。政府在太鲁阁大峡谷一处瀑布漫溢、傍水依山、鸟语花香的地方建一“长春祠”，安放老兵们的骨灰，供奉老兵们的亡灵，寄托后人的哀思。

山涧的细雨,露珠,沉沉的雾气和石灰色的溪流在为他们的命运黯然落泪,失声哭泣，哭诉那段辛酸的血泪历史。哭诉故土残破、国魂撕裂、民族分解、兄妹反目的痛心悔恨和悲惨命运。

如果说满山遍野的玉石是太鲁阁大峡谷的物质宝藏的话，那么，老兵的心酸、命运和悔恨，细雨、露珠、沉沉的雾气和石灰色溪流的黯然落泪和失声哭泣溢出的教训则是太鲁阁大峡谷珍贵的精神宝藏。

                                张天福

座落于台北福山山系环抱中的士林官邸，日本占领时是一个园艺试验所；台湾光复后改建为款待宾客的招待所．蒋介石到台后，先是居住在风景秀丽的阳明山。后来，选中了士林官邸作为他的住所。

蒋介石是信奉风水的。 他的家乡在浙江宁波溪口。发迹后在故居上建“丰镐房”，房号“丰镐”，宅名“素居”。 丰镐二字，取文王定都“丰”、武王定都“镐”之意。二子起名经国、纬国。经国字“建丰”，纬国字“建镐”，为“经文纬武”之意。蒋母之墓修建在溪口的翠屏山上。此山恰是一尊弥勒佛像，墓穴挖在弥勒佛的肚脐眼上。此地有山无水，为了顺应“依山傍水”之风水，东侧修方圆两个水池，以应“润东燥西”之偈语。后来，为了与宋美铃完婚，信奉了基督，把命运交给上帝安排了。

风
水先生说，这架蜿蜒的山系是台湾的龙脉，士林官邸正建在龙头上，是一座二层洋楼的建筑，林木参天、绿树幽深，神秘莫测。于是，这里便成了蒋介石夫妇居住的宝地。

为了防御，官邸进行了要塞化工程建设。山体挖空了，设立“衡山军事指挥所”，还在附近的剑潭山、鸡笼山及福山内部挖掘坑道工事，地道直通七海官邸（蒋经国住所）、“总统府”与松山机场。一遇战事，蒋公可由“总统府”或士林官邸进入“衡山指挥所”指挥；若战事失利，可由地道直奔松山机场，溜之大吉。士林官邸实际是一座鼠洞般的大堡垒。 

我站在官邸前，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布局：

官邸分为外花园、内花园、正房几个区域。漫步在花园里。阵阵异香扑鼻。外花园温室、盆栽、玫瑰园，名贵的蝴蝶兰正盛开着，是蒋夫人最喜爱的；内花园是中西合壁式。西式庭院里的苗圃、花艺、雕塑、水池洋溢着浓浓的西域情调，一幽雅处悬挂着一和服女子园中拍摄的写真集，那是宋美玲女士的青春丽照；中式庭园里的拱桥、曲池、流水令人彷佛置身江南故国。这里是一个完全西化的知性女子和一个有着浓厚封建理念的军阀官僚相结合的艺术化身，也是台湾文化的缩影，在这个“东方的凡尔塞宫”里显得别扭而又和谐。

   可惜好景不长，1975年，在这个“风水宝地”里居住了26年，连续任了五届总统的蒋介石终于撒手人寰，飘魂西天了。宋美玲也黯然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地方，移居美国，直到去世。蒋经国继任父亲作了两任总统，于1988年病逝于台北荣民总医院。

溪口和士林官邸的风水并没有挽救他们颓败的命运。蒋家及其王朝终于在走向人生的妙高台之后，瞬间又跌进了命运的千丈崖。

溪口那条宽宽的小溪依旧日夜流淌着，到溪口转了个弯，向着东方的大海缓缓流去了。

那条小溪似乎早已暗示了蒋家的这个跌宕起伏的辛酸命运。

                        撕裂的疼痛

                                          张天福

我们参观了台北故宫博物院。

见到了三件稀世镇馆之宝。俗称“一肉一菜一火锅”。

“一肉”即“肉形石”。出自内蒙阿拉善左旗，清康熙时供入内府。是一块石头，色峰纹理天然形成，取自一块黄玉，雕成了一块栩栩如生的五花肉块。“肉”的肥瘦层次分明、肌理清晰、毛孔宛然，是一块连皮带肉，肥瘦相间的东坡肉。色彩、纹理、形状令人初见其形，已闻其香，垂涎三尺了。

“一菜”即“翠玉白菜”。此“白菜”原是清朝永和宫的陈设器，为光绪妃子瑾妃的嫁妆。翠玉雕琢，一体成型。在翠绿的菜叶上有两只昆虫，位在上方、大的、伸长着后脚的是螽斯；小的是蝗虫。螽斯头上伸出来两根灵动的须须。

“一火锅”即“毛公鼎”。是中国2800多年前的一件宗庙祭器。内壁铸有五百字的长铭，系现存商周两代7000多件铭文铜器中，铭文最长的一件。铭文记载了周宣王即位之初，请叔父毛公为其治理国家政务，饬其勤公无私，颁赠厚赐，毛公铸鼎传示子孙永宝的一段史实。铭文是可凌驾于《尚书》的一篇西周真实史料，是研究西周史最珍贵的文献，毛公鼎是见证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领土的举世罕见的瑰宝重器。

由于日寇的侵略，从1933年至1944年，故宫1.3万余箱书画、铜器、瓷器、玉器精品及图书善本，颠沛流离地进行了苦难的“文物万里大迁徙”的流浪生涯。1948年年底到1949年初，蒋介石下令将这批国宝分三批共4822箱由南京迁往台湾。数量上虽然只有存放南京文物的1／4，但质量上全是精品。一个人要参观完这些藏品，须30年的时间。

看罢国宝，灵魂深处顿觉有一种撕裂的疼痛：

因为政见的分歧和炮火的轰鸣，那段不快的历史将一块完整的国土撕裂。从此，我们的国家伤残了。台湾海峡至今仍日夜流淌着巨裂创口的殷红鲜血，不时地暴发出海啸般的疼痛呐喊。

从此，民族的肢体被撕裂。台湾沦为“国际孤儿”，在美国这座豪宅门前乞讨，在西方繁华世界里流浪、在不怎么太平的太平洋里黯然落泪。

从此，北京、台北有两个“故宫博物院”，故宫被撕裂，国宝被撕裂，中国的文化被撕裂，国家和民族的魂灵被撕裂。

从此，兄妹反目，仇恨比台湾海峡还要宽、还要深、还要冰冷。六十年亲情的裂痕已成深不见底的万丈涧壑。

六十年的创口血流已成江海，六十载的疼痛呐喊已撕心裂肺地凝固成山岳。一个东方巨人带着伤残的肢体一步一瘸地行进在历史的荒漠里、跋涉在命运的荆棘林里，身后留下长长的带血的脚印。

一个民族的大音呼唤着：“归去来兮，西山不可久留。”

一个历史的大音轰鸣着：“轮月圆兮，长空不可或缺。”

                    台湾小妹

                                  张天福

宝岛的太阳比大陆起得早。

车子完完全全地沐在早晨的阳光里了。

小郭站在大巴内开始介绍这几天的行程：

“大家来看，我立在这里就是一张台湾地图：昨天大家到达的桃园机场是我的右耳处。今天要参观的台北是我的头部。明天我们去花莲，太鲁阁风景区在我的左掖窝下侧。阿里山在腰部。后天要去的台东在我的左腿部。鹅銮鼻和猫鼻头分别是左脚和右脚。高雄和台南在右腿部。日月潭在我的胸部。”

“自然，墾丁海世界在裤裆里了。”一位绰号叫“台湾通”的窃窃私语了一句。

显然，小郭把这一景区羞涩地故意漏掉了。

这一通形象逼真的生动介绍赢来大家的一片掌声。

小郭真的就是一幅台湾地图。我的脑海里迅速显现出一幅美丽的画面来。

“台湾小妹！”

大家异口同声地叫起小郭来。

车内溢满会心的笑声。

声浪越过车窗，一边荡入太平洋里涌动的波涛，一边掠过蜿蜒峻拔的台湾山脉，融山入水，动地惊天了。

“台湾小妹”成了小郭的官称。

“台湾小妹”的爷爷和父亲系闫锡山的部下。小郭说：

“毛爷爷把老蒋爷爷打败了，爷爷和爸爸随老蒋爷爷来到了台湾。爸爸很幸运，娶了一位杭州的女子，那就是我的妈妈。妈妈很漂亮的。那些同来台湾的老兵都没有娶上媳妇。很心酸的。”说着，止不住流下了泪水。

“台湾小妹”在澳大利亚的一所大学学习。毕业后，在澳国的一家公司干了几年。后来，又在一家航空公司当了几年空姐，南里北里跑，一团火似的，见多识广，聪明健谈。再后来，爸爸妈妈叫她回台北作了导游，不让她满世界跑了。理由是怕她嫁给洋人。

“我才不嫁给洋人呢，要嫁就嫁中国人！”

“台湾小妹”动情地说。

“爷爷早已去世了。爸爸可想老家山西了。我和哥哥都想的。爸爸妈妈常常想得掉泪，深夜里常听到他们的哭泣声，我们也偷偷地哭。我们家都爱吃面食的，山西的面食是一绝呀。你们要是到我家作客，我会做一餐地道的山西面食招待你们呢！”

小妹真诚且认真地说。

                                      桃园会梦

                                        张天福

立冬的第二天夜晚，转道香港，我们降落在台湾的桃园机场。

中原的初冬，自然已有阵阵寒意，夜晚，深深的夜色分明溢出了浓浓的“冷”来。桃园机场的夜却亦如仲秋的清爽、惬意、雅朗了。

桃园里冒出一年轻俊俏的女子来：乌黑的头发、匀称的身才、桃花瓣一样的面庞，双眼皮内嵌着一双乌亮乌亮的黑眼珠舞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聪敏和智慧——这便是接待我们的导游小郭姑娘——真是桃园之内一支花呀。

“欢迎大陆来的亲人们。”

一片掌声。

“我姓郭，大家就叫我小郭吧。我老家是山西，爷爷和父亲都是飞行员。我以前在飞机上工作，养成了飞机起飞前两小时必须到达机场的职业习惯。所以，两小时以前，我已在这里恭候大家了。

一片掌声。

“今后几天我们乘坐的这辆车子是台北最豪华的大巴车，师傅技术和服务质量在台北是一流的。请大家放心，我会尽全力为大家服务的。”

又一片掌声。

自然，导游也是一流的。

悦耳可亲的谈吐、落落大方的举止、精心得体的安排顿使我们有一种到家的感觉。

小郭说，大陆是大哥，台湾是小妹。分别六十年，今晚兄妹终于相会了，我们应该记着这个难忘的时刻。

小郭说，天太晚了，就在桃园安歇吧。

大家特别听话，听这位小妹的絮絮安排。

当我们入住酒店，冲洗已毕，正是半夜子时。

今晚，在这个暗夜和黎明交接过渡的夜半时刻，足登太平洋，头枕台湾海峡，听着海浪轻轻奏起的催眠曲，盖同一片天，铺同一块地，大陆大哥和台湾小妹在这充满幽香的桃园里就要静静地安睡了。

——渐入佳境的是幽幽的梦。

——六十年兄妹相会沉甸甸的同一个亲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