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欧阳烙印根本就没有将身体之下的女人当成是他的妻子，而是比作那个冰霜一样的女人——王韵味。他不停地闪现着这个女人的全部，不停地，下意识地将身体用力上下拉动，他认为自己不能容忍天下所有女人不将他放在眼里。所以他的意念中还在设计着怎么找到那个该死的李老石。直到他发出了意淫般的快意后，才又清醒起来。忙下床打扫清洁，嘲笑自己的脑筋是否生病了，不停地向胡蝶道歉，说以后向她下跪得礼貌点。

胡蝶也觉得此时的欧阳烙印似乎变了一个人样，一同去洗澡，又不停地关心欧阳烙印要保重身体，日子还长，千万不要像她父亲那样，早早就累死了。欧阳烙印边洗澡边笑说：“那么，我的岳父大人一定是性生活不会保养，岳母过于厉害所致。”

“瞎话，我父亲是支边工程师，在新疆石油探井队累死的。”胡蝶不经意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震惊了欧阳烙印，双手还放在头上捞泡沫，思虑了一会就又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胡光达，未必你还认识不成，快点洗，别着凉了。”胡蝶讲了又回到床上去躺下来。她在回味刚才发生的奇特现象，一些是否是结了婚做爱最常见的正常现象呢？

欧阳烙印似乎一阵阵雷声在耳边炸响，头无缘无故地痛：“工程师、支边、很早就死了？听娘亲的只言片语，好像自己的父亲也是工程师，也是支边新疆，也是很早就死了的，该不会……？不可能，不可能这么离谱。想到这，欧阳烙印不觉大笑起来，回到床上休息摆情话。才过一小时，那胡蝶却说想重新做一次爱，她想找找没结婚时对做爱的想像味儿是否一样。可欧阳烙印怎么整也是软蛋一个，使不起劲，无奈之下又念起那王韵味，忽地又行了，再次下来时，他不得不深思一下，问胡蝶：“你知道你爸爸从什么地方去的新疆吗？”

“宁夏啊，他是宁夏人呢！”胡蝶顺口说。

“哦，你的记忆中，他长得精神不？”

胡蝶伸手捉了欧阳烙印的耳朵小声说：“亲爱的，我爸爸长得特像你这么有个性。”

欧阳烙印惊慌中翻身下了床，忙又装笑说：“不可能，我才是最帅的。”

“真的，你的眼睛太像我爸爸了，我肯定永远记得，家里还有他的相片，不信回北京给你对比，就不会不信了。哦，我爸爸还对我讲过他在北京有亲戚，还说等我长大后就带我去认亲戚，可惜他走得太快了。”

“哦，这样真不好了，不该死那么早。”欧阳烙印边说边取了衣服来穿，借口说去找张大讲点公司的事，让胡蝶等他一会儿。

出了酒店，找了一特静的地方，扫兴地想，自己同胡蝶干那事总不如过去那些女人，是不是？哎，这是迷信，不可信。不过这上一代人的家事得问清楚，太重要了，千万不捉弄我们这对无知无晓的新人，哎——问一问娘亲也许就知道了，这事情必须问，希望不是真的。

电话拨通之后并不是冯贤之接的，周跃能已是第二次祝贺欧阳烙印结婚快乐了，他从各大新闻中早知道这件事，而且还知道这小子的资产快要与他比高下了。欧阳烙印有气无力地问：“周维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可正常说话了，就是智力方面还没完全恢复。”周跃能本以为欧阳烙印听了这话会惊喜交集的，谁知欧阳烙印却冷不丁地说：“怎么可能的事啊，伯父您开玩笑也别这么讲呢。”

周跃能本来想说自己讲真话了，但又想，解释又有什么用。于是又笑说：“结婚后要常回北京来同大家团圆，不要在纷纷扬扬的商务活动中累死累活，长期在那里面生活会乱得心浮气躁，人，总归要还原到属于自己的天地间，生意！我被搅和了近三十年，不好受啊。”

“是的！我明白着呢，能否请我娘亲接电话？”欧阳烙印其实此时心头正在祈祷着自己的一切被母亲掌握起来好点。

冯贤之不接，她知道自己儿子又结婚了之后就心灰意懒了，也不在乎什么，只是一心照顾着周昆和老周。

而欧阳烙印坚决要母亲接听说是重大事情，老周和气地要求之后，冯贤之才过来接听电话：“有话早讲，有屁快放。”

“娘亲，您听好，我只有三个问题请教，希望如实回答，不论怎样，以后我都不会找您麻烦了。”

“讲，少废话！”冯贤之大起声吼。

“我父亲是不是工程师？”

“是！”

“是不是宁夏人？”

“是！”

“是不是叫胡光达？”

“是！”

“我的老祖宗啦！你不配当我娘亲啊！”欧阳烙印只一阵昏迷，倒在地上眼冒金星，昏厥了过去，大脑里总有一阵阵惊天雷声般吼：“报应！报应！报应！报应！报应啊……”

第二天中午，欧阳烙印来醒来，见自己躺在四川省人民医院，无数的“蜜月”的人员来来往往。那胡蝶守在床边微笑着安慰：“以后做事不要太紧张了，医生讲的，没什么大病，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此时欧阳烙印才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名自己的亲骨肉妹妹，眼泪管不住流了出来，控制自己千万不要讲出真相，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后再去受伤，只对胡蝶说：“地震那天，我就在想，人活着和死去两相比较，那死去应该是好些，活着太累。现在，我将款子全部转入你的账上，快快回去办动物园，我明天回西安办完事就回北京来，不打算搞‘蜜月’公司了，全交给张大他们去做，记住，动物也要搞好婚配规则。”

就这样，胡蝶并没听懂欧阳烙印的话，陪了欧阳烙印一夜的时间就被欧阳烙印吼回到北京去了。他自己在忧郁中带了大队人马回到西安总部，这才开始每天以泪洗面。

张大不知发生了什么，问了一周也没有问出个结果，之后就见欧阳烙印疯狂地工作，写案子，写战略方针，所有电话都不接，也不睡觉。又一周过去了，那十三楼的灯一直亮着，一头黑发好像是一夜之间就白了的欧阳烙印根本就不听公司大小股东的劝阻，一直不离开十三楼他那最老的办公室。一个月时间，他人已变了形，泪水泡湿了千千万万张纸，背也弯曲了，头发蓬松又长。江南的战争由刘涛一人在战斗，消息说只有海南岛没有收复了。全公司的大小股东都在悲喜交集中等待着欧阳烙印下令将总部迁居上海，并正式去拼杀国际市场。

早闻欧阳烙印结婚的消息，上海的寻诗发了贺电之后就不愿再与欧阳烙印联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山盟海誓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不堪一击，生命中那被击落或咬死的灵魂中的灵魂，只有在欧阳雄纠纠脸上寻找到一丝儿淡淡的伤痕。不久她就决定与老邓离了婚，并为老邓请了一保姆，自己与孩子一起远走意大利谋生去了。

身处北京的艺佳在各大报刊上目睹了欧阳烙印那战功显赫的大名时，不觉心乱如麻。再后来才发现欧阳烙印并没与那日本女人和寻诗生活在一起，而是与那从未听说过的胡蝶结婚时。艺佳几乎是天天都生活在与欧阳烙印一起的日子里，她明白，到目前算起，自己才是与欧阳烙印生活得最近，时间最长的一名女人。于是她开始后悔和怀念过去，对那个一直做梦都想与她结婚的男人没有一句好话，最后活活将那男人赶出了她的全部空间。在茫茫黑夜里抱着欧阳烙印的相片含泪入睡，她渴望着那条被她做掉的欧阳小生命能起死回生，能给她还原生活的一切。

然而，谁也不曾想，那个第一次将欧阳烙印送进男人行列的女人——施翎，会在欧阳烙印因举办全国结婚大庆消息里找到她孩子的父亲。当天晚上的专题报道中出现了无数次欧阳烙印讲话的镜头。施翎就每出现一次都要对身边的孩子说：“这是你爸爸，快叫！”不久，施翎就将她和孩子的合影寄到西安的“蜜月”公司。欧阳烙印收到之后痛哭流涕，自己静静地给施翎写了一封长信去，信中说他将要走完自己的一生了，希望施翎不要恨他这样的男人，好好善待他们的儿子，要求施翎告诉他银行账号，他要为她们娘儿俩付一笔款子来养家。信中还怪施翎不再嫁人是不对的等等，这也是欧阳烙印向他的女人群中惟一表达了自己生死问题的人。施翎回信说自己不需要用钱，自己在山村里过得很快乐，儿子跟他爸爸一样，聪明伶俐。还说农村生活才找到了自己本来的生活方式，希望欧阳烙印不要想生死之类的话，也不要担忧她会找他麻烦的事，她坚决否定自己是那种“麻烦”女人。

只有高洁，她原本一直处于不作声响的位置。这次她从浙江来到西安看望病中的欧阳烙印时，是抱着一个小生命来的，但被保安拒之于欧阳烙印的办公室门外。她本来打算好了要给欧阳烙印摊牌的，可谁曾想根本就见不到欧阳烙印一面。怀中女儿不停地哭，她要求张大放她进去见上欧阳烙印一面就回浙江去，但张大知道，这样做会更加加重欧阳的病情，所以他没同意。高洁原本以为调她回高氏蜂业去总管，可以确保高家产业的安全性，谁知这欧阳烙印设计的一套套企业法规，根本性地瓦解了所有“蜜月”股东都曾有过的“只要青山在，何来无柴烧”的小算盘思想。之所以欧阳烙印敢喊出“蜜月”公司的管理制度只要执行到位，哪怕死三十代“蜜月”总裁，企业也会正常前进。

在没有办法获得“高氏”主控权的情况下，高洁只能抱起她同欧阳烙印所生的女儿前来寻衅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总部闹了一周的高洁，还没离开又等来了那顶着大肚子的李拉雅前来看望肚子里的孩子她爹。全公司人员当然只知道高洁的女儿是欧阳总裁的种，不会想到 李拉雅小姐的也是。这李拉雅见高洁闹情绪，不觉大度了起来，劝告说欧阳现在身体不好，少闹点这些事，等到以后人好了之再说等等。高洁在不快乐和愤怒中离开了西安，回到浙江去了。

李拉雅在第三天时间里获得了与欧阳烙印见面的机会，她推开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心都碎了。在她的心里，一个精神百倍的男人怎么会在几十天时间里变成了一个枯槁状的老头？她差点倒栽葱下地。而欧阳烙印已是有气无力，直不起身体来，只能眼巴巴望着李拉雅几乎是爬到自己跟前来。欧阳烙印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李拉雅的脸，看了许久才说：“孩子生下来后，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远。”

“为什么啊？”

“送去很远的地方，那样好！我知道。”

“医生说我怀的是女儿啦！很远会她伤心的。她是你的女儿呢！”

“我知道，你来找我时我就知道了，我为你准备了一笔钱，千万不要因为钱而苦了孩子。”欧阳烙印的发音非常微弱，看得出来，他尽心竭力了。

“我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有钱养孩子，完全是来劝你去就医嘛，钱就用来医你的病，喜马说你老不听大家的话，我才过来，想陪你一块去。”

“不了，你快快回去生孩子，别在这地方操心。”欧阳烙印不由李拉雅多说一句就要求保安将她送往机场，送回广东。

张大不敢离开总部，深怕欧阳烙印出点什么大事，每次通知胡蝶的想法都被欧阳烙印拒绝了，他只按欧阳的要求，将一些钱分配好，按地方去找到接收钱的人。在这一点上，欧阳烙印就情不自禁地想知道藤子和寻诗的下落，也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儿女们长得如何等等。他几乎是将周维、艺佳两人深深地藏在了心底，任何时候都不愿提及，包括现在。只有那胡蝶构成了他生命中最为彻骨的痛，每每想起，就无所适从，一团乱麻总会在此时绞得他望天长叹：造物弄人！如果没有当初，会是怎么样？如果当初不怎么样，世界又将是怎么样？而地震对他成其为生命体做出了最标准的解密。

而此时的胡蝶还正在北京的昌平选购她的“知识动物园”园址，她还不知道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每通电话都是张大接听，说的都是总裁忙着呢，忙完了就回北京。对生活充满了幻想的胡蝶对欧阳烙印的回家深信不疑，所以她也就在创业的忙碌中忘记了她作为一名女人本应该想的新婚岁月。对于欧阳烙印转给她支配的一亿二千万资金更是惜墨如金，尽量地花在必要之处，她做梦都不曾想过欧阳烙印会出什么很坏的大事儿。

但是，这大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从成都归来两个月零七天的早晨。欧阳烙印在他的大脑里再次回顾了“5·12”那天的全景，回流了一个女人可怕的眼神。一向将这个世界定位在混乱中的欧阳烙印，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个女人可以发出仇杀的眼神来抵御着这个混乱不堪的大千世界。而自己并没有与此眼神结下过任何的仇恨，却因此而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们在为着一种无序的骂声折腾了整整一生。就这样，欧阳烙印静静地听着骂声和地啸声倒了下去……

待到清洁工的一声惊叫传出大楼上空时，全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明白了什么，但又都不愿发出任何异样的叫喊声。

张大挤进了无数人围着的圈子，见欧阳烙印静静地靠在大板椅上，两眼睁得特别大，案桌上摆着两张纸，上面一张写了一个大大的“乱”字。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明白，但张大却非常地明白。

第二张纸上面写了这样四行字：

你在那个政治的时代被迫造孽

我在这个商业的时代主动造孽

他们的明天将会不明不白地造孽

这个世界——充满了罪孽

这四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白，包括张大。

1997年3月5日北京钟鼓楼会馆起稿

2008年8月于成都妙品书坊完稿

全书完(本书于2008年10月大众文艺出版社公开出版)

处理好了房产和户口时，时间已近劳动节到来，张大催欧阳烙印快快前往成都，说那边好多事还需要他点头。慌得欧阳烙印拉了胡蝶就直奔成都。去了成都办事处，果然一大堆大堆的事在等着办，他原先定的一百对新人，选来选去都还有两百对。蜜月企业和本次婚庆的形象代言人报名人数也多达近百人，婚庆礼品定了三十多种，不知该定那一样，报纸媒体以什么方式报道该怎么定版，主婚人请妇联长官还是婚协会长，琴台路管委会是否可以作为主办方身份等等。

欧阳烙印一一看完活动方案，几乎是没有思索就签发二百对新人同时举行婚礼。主婚人当然是婚协会长，琴台路管理委员会肯定是主办方之一。理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搞活动，起码的尊重是必须的。至于这蜜月企业和婚庆活动的代言人就难住了欧阳烙印，歌星舞星固然可以，行业名流也不错，问题是这些人都不具备婚庆这一人间四大喜事之一，思考到晚上还是没有结果，这事关系着整个企业形象，不可大意定夺。

出了办事处，拉了胡蝶等一大群人马前往琴台路看夜景，顺便在皇城老妈吃火锅。刚到琴台路上，欧阳烙印就自言自语背诗文：“井上风，疏竹有韵，台前月，古琴无弦。”抬眼望前方一家店铺门口好不热闹。欧阳烙印边望琴台路的仿古群建和群星般的宫灯边往这热闹圈子里挤，也想看什么玩意。

只见一小儿小女把玩一把长长的倒茶铜壶，转脸一望店内：“哟！卖茶的，那这一定是茶艺表演了。”

夏雨挤过来说：“我刚来的几天没搞明白这是什么，好像是杂技，后来才知这是什么派的茶道。”

“他们叫什么名字？”欧阳烙印问。

“李小石，李玉石，这条路上的形象大使。”

“嘿？形象大使？这条路的。”

“是的，他们是龙凤胎。”夏雨说。

“你笨蛋啊，我们不用这样的人用什么？”欧阳烙印退出圈子将夏雨狠狠熊了一顿。

“可人家没来报名呀？”夏雨可怜巴巴地说。

“你他妈喝水长大的吗？没报名可以请啊，我看你那儿收的报名人一个都不配，混账东西，在琴台路搞婚庆活动，居然不请琴台路形象大使，简直不可容忍，差点坏了我的大事。”欧阳烙印气冲冲地带了人马朝皇城老妈方向走，胡蝶安慰他别生气，“一对小孩，又是搞茶艺，与蜂蜜毫不相关，人家又没报名，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如请刘德华当代言人。”

“你懂啥，所以说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敏锐的商业头脑，总有一天会吃亏。”欧阳烙印还气着，一副带了一群木头在行动的样子。

胡蝶也听不得他吼：“就你一人懂，他们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更不是明星，请来不丢人才怪。”

“告诉你，龙凤胎代表着中华民族千秋家国梦，不单是他们俩，所有的龙凤胎都是有这一信号的，十二日的两百对新人，有谁不想生龙凤胎？包括你在内。刘德华能代表吗？张艺谋能代表吗，跟我争，更何况人家还是这条路的大使，相信政府也是将他们俩与司马相如 和卓文君联系在一块的，这一点就比我们的蠢驴们聪明多了。”

“老总，呆会儿我去请他们行不？”夏雨早就被吓成了一个乌龟。

“现在我还要你去？我自己不知道去，滚开点。”

进了皇城老妈店刚落座，欧阳烙印问那服务生知不知道前边搞茶艺的小儿小女。

服务员上茶水边说：“知道，有名得很，代表中国去了很多国家进行交流演出。”

“他们就是那茶庄店的人？”

“是的，听说他们的老爸是作家，那茶店是他们自家开办的。”

“知道他们老爸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好像叫李老石吧！”服务员思索了一阵说。

“哦，居然有这么讨厌的名字，没听说过有这个作家名。”欧阳烙印想了之后又问：“你看过他们表演吗？”

“看过，天天晚上都能看到。”

此时，欧阳烙印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吩咐大家自个吃，自己起身走了出来。胡蝶忙着也跟了出来，说也不想吃四川的火锅。

来到刚才的茶庄店门口，抬头一望，店招居然是“妙品”，还是名家提写的，见外面的茶艺表演收工了，进来问：“请问李老石在吗？”

营业员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正在里面。

那李老石，天天都要接待无以数计的客人，也就没在意这一男一女，只让了座，然后又自己去上茶倒水。

欧阳烙印见李老石一脸的哑谜像，又好像是从十字路口跑过来的讨口子头型，哪里像个作家的样子。背一个大黑皮包，似乎深怕有人抢了他的钱一般，老不放下来，半打子背驼着，十足的上半身吓人，下半身丢人那类男人。不一会儿，进来一高傲的美女，那眼神四方环顾了之后才落到欧阳烙印这边来，一张红润而又圆满的脸上写下许多的内涵，一染长而又黑的头发在后腰间摇曳一种动态的青春。嘴唇深处一排洁白的牙齿非常明显，整个身体在丰腴中被成都的初夏打扮得典雅而性感。

那李老石忙主动介绍说：“这是我太婆，小名叫王韵味。”

欧阳烙印虽不明白“太婆”是什么意思，但推断为成都土语，可能是老婆的意思吧，于是嘻笑少言少语的李老石：“是不是深怕我拐跑了她？刚进来你就开口介绍。”

“哪里哪里，我都要每天说许多的话，上水道都快支持不住了，现在还长了息肉，改天得去手术。”李老石窘促着说。

“哦，小王妹，能不能叫你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王韵味应了一声叫人去了，李老石这才坐下来息气说：“穷折腾，总算将孩子养大了点。”

“听说你是作家？”欧阳烙印问。

“退出作协了，算三无人员，哦，还没请教贵姓大名。”

“免贵姓欧阳，名烙印，她是我夫人，叫胡蝶。”

“啊，是复姓，巧得出了奇。”李老石老练地说。

“姓李的是我们中国的第一大姓呢，你知道第一个十二日在彭洲银厂沟举行婚庆山盟拍片大纪念吗？”

“知道！”

“知道第二个十二日在这琴台路举行的婚庆合婚活动吗？”

“知道，佩服这操盘手，太聪明了，这条路可是中国最有价值的爱情路，如果回到从前，我一定会在这地方举行婚礼。”李老石动情了好一阵子，矛盾自己婚结早了，没赶上这大好的日子。

“我和胡蝶就是来参加婚礼的人。”

“哦，真幸运，我看报纸上征召的要求很严，相恋达三年以上，男要才德女要专一，真不易，那你一定有司马先生的才气了？”

胡蝶在一边笑了，忍不住说：“我和他才恋爱半年，还是通过了。”

这时，那李小石和李玉石被母亲领了过来向欧阳烙印问好，然后又坐了过去。

欧阳烙印问：“小朋友，你们品过‘蜜月’蜂蜜没有？”

李小石抢话说：“我们不吃那些，只品茶。”

“这可不行，茶叶是好东西，蜜也是好东西。”欧阳烙印显得有点吃紧地讲。

“他们倒吃了不少，只是品的是‘山里的’”李老石说。

这回才缓解了欧阳烙印的不快，直说：“我是‘蜜月’和‘山里的’的负责人，今天来请李小石和李玉石当这次婚庆活动的童男童女，以及我企业的形象代言人，您看如何？”

李老石穷酸了半辈子，没见识几个大老板，惊慌中感叹这欧阳烙印比自己年轻这么多，却是比自己强多了，但提到子女当代言人一事，就一脸的老古董：“原来你就是操盘手，佩服得很，代言婚庆可以，代言企业怕是不行。”

“为什么，我付费呀？”欧阳烙印很关心这个问题。

“他们俩在十五岁以前只能是公益大使，不能收取任何代言费。”李老石其实特别想让孩子进入商业企业作代言人。无奈那王韵味从一开始就反对利用孩子进入商业，因此她常常拒绝前来谈这方面的商业企业，她无论有多急的事，都不会离开，深怕李老石那厮将孩子分了出去，那才羞死了祖宗十八代。见了欧阳烙印这么说，就接话过去说：“不行，我们虽然穷，但不会没法挣钱养家糊口，不谈这事。”

“我出五十万元一年的代言费，三年一次合同。”欧阳烙印想，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开口就下注。

那李老石快不将裤子搂住，怕是要掉到地上去。五十万元，他从没听过的数字，瞳孔立即放大，就要张口答应了。王韵味又抢了话去：“不行，就是不行，这不是钱的问题，李老石你不许跟我多言多语，你们这些作家，怎么老是没有骨气。现在的社会，乱七八糟，我们就过我们的简单日子，不要去掺杂这些浑水。”

欧阳烙印也急了：“我还真是从来没见过那名作家和女人在钱的面前有了骨气的，小心我将你这店灭了。”这话可急着了胡蝶的神经，她忽地瞪眼盯住欧阳烙印不放，这让欧阳烙印很是下不了台。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你哪儿来的跟我爬回哪儿去，少在我面前逞能当狗熊，谁怕了谁？”王韵味犹如母夜叉，两眼直直地发出一缕缕绿光，她现在很不欢迎这名有钱人了，同时她还将绿光散到胡蝶的眼里，胡蝶忙躲藏开了。

“人家那些家庭还渴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代言名星，没见过有你这样的妈。”胡蝶说着，而且有点不屑一顾。

“我喜欢这样，别人家要怎样，那是别人的事，反正我不同意，除非他们满了十五岁。”王韵味也自恃孤傲。

“这样，我支付一百万元一年的代言费，你们俩夫妇商量一下，明天回我电话，这是我的名片。”欧阳烙印心情很“秋”地拉起脸起身走了人。

王韵味说：“一千万我也不要。”

欧阳烙印回头一笑：“那得要看我给不给，我有钱，你没有。”

“我讨厌你不会人话，你要灭我的店，请便！小心灭了你自己！何况我这店本来就做不了多久，已经有‘黑社会’早就盯住店子不放了，正在想方设法将茶店骗到他们两口子手上去，说不定你下次来的时候，那两个骗子已经在吹嘘他们是几代茶人世家、茶技冠军、成都茶文化的领军人物了。我看你与那两口子诈骗犯打交道最合适，因为他们和你才是一路人。”王韵味的这一席话好像引起了胡蝶的思索，走到店外都还在回头探望店内这嘴臭的女人。

回到办事处，欧阳烙印自鸣得意地说：“就这么定了，那两小孩儿不错，大人也不错，都有个性。”边说边上网搜索“李小石李玉石”六个字，见大小网络新闻成百上千条关于这一对龙凤胎的，忙对胡蝶说：“你看，我的眼光从来就是敏锐无比。”

“那倒是。”

“搞不好人家俩小孩子的名气比我们‘蜜月’还大，这个夏雨简直是头猪，有宝不识宝，还征召个屁。”

胡蝶却说：“人家又没答应你，激什么动？”

“哼！作家，穷酸的人群，不出明天，他们肯定会主动上门来，一百万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重要，那女人只是一时气话，今晚一过就通顺了。”欧阳烙印还是一副江湖老手样子。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人来。欧阳烙印发觉没对，怀疑自己出资太少没砍翻那姓王的女人。叫来张大说：“你去琴台路找那该死的作家和他老婆，我们出资五百万元请李小石和李玉石代言，再不同意就拉倒，天下没有我欧阳烙印摆不平的。

张大受命出发，晚上回来，带来一封信，说没有机会过多交谈。

欧阳烙印拆了信：欧阳先生，五百万元是很动人心，但对不起，我们决定了不卖就是不卖，如果你是一名真正有文化的人，我们还可以考虑免费给你代言，但你是搞蜂子的文盲，肯定不行，听说你是北大生，但我还是认为你跟那些文盲没什么区别，素我直言。我们是生活在平凡中的人，没有必要对钱产生太多太大的情感，能活得开心就行了。另外，你可以请李老石为你写本书，三百元的劳务费我都同意，正如你说，作家都没有骨气，但我这名女人是骨气永恒的。王韵味留言。

一阵阴云压到欧阳烙印的脸，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兆让他久久没有思想，呆呆地坐着，胡蝶推了他几下问：“要不然我们再次登门拜访，你这么看重这件事。”

欧阳烙印抬手轻轻摇了一下，表示放弃，他似发现了钱以外的什么东西，那王韵味绝非一般妇女，一双可怕的眼，一封简单的信。足见其世界的平常心和大器，这些都是他所接近的女人永达不到的境界，如是自己的老婆，那该有多好。胡蝶的空想主义在这个女人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五月十二日，这个国际护士节，好的婚姻必然要与护士有关，所以这个日子对于女人来说，好比生命的平安符。浩浩荡荡的婚礼山盟起誓大军，一路风风火火的车队开进了彭州的银厂沟。银厂沟，因为树绿得长青，山白的纯洁，水清得透明。这代表着爱的和谐，家园的一切美好。欧阳烙印请的三十组婚庆摄影师，长枪短炮在各个位置摆好了拍摄的准备。山上山下，树上树下，水边桥边，到处都是婚姻登记的见证。由此引来了成百上千的当地村民看稀奇，一些游客也驻足观瞻。大家一直拍到中午过后，才算拍完了自由式拍照项目。

接下来的活动就是按要求集合在山下的一块大平坝子上向山与天起誓，山盟海誓的节目得做得像模像样才行。大队人马刚刚集合到大平坝子里，这里的地就开始晃动起来。起初欧阳烙印以为这地方是不是有修路的人在开山放炮，也有的人以为是哪里开来的超重型压路机，将大地震动得如此厉害。但是，大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时，四周的高山低山都摇晃起来了。等全部人马都意识到是大地震时，四面八方什么都看不见了，风声、哭声、吼声、惊叫、地啸一浪盖过一浪，人们乱着一团，男人们纷纷抱起自己的爱人想狂奔。只见婚协会长惊呼大家不要动不要跑，此地是这地方最大的平地了，他吼这地方都活不了，那别的地方就更没法活了。此时，胡蝶对欧阳烙印说：“我先前好像看见那边两座山在跑。”

“我们死定了，跑不了！”欧阳烙印此时痛苦地后悔自己害了这么多的新人。地平面的上下抖动，几乎让人无法相信这块平地不会立马下沉。强大的地啸声音似乎立即就要摧毁所有人的灵魂，1分多钟时，大家几乎都没有声音发出来了，静候死神的到来。

但是，2分多钟过后，在这个坝子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事。等满天的灰散尽后，全部婚庆成员的身上已不再有早先的干净和洁白。大家在惊恐万状之后的惊喜交集，让人无不为之动容。四周的山不是先前的山样了，那边的民居被震成了反方向立着。还有那些山石不知来自何处。

所有人都在问：“这是哪里？”

欧阳烙印忙高呼大家安静，表示这地方可能出现了整体地壳漂移，得快快找到方位好离开这里。当然，大家都认为只是这个地方地震，没想到这个地方还只是地震的第三波及区。

婚庆协会长见了这场面，知道不知死伤了多少人，但自己参与的这此活动却在这个地方救活了近千人。因为，爱看热闹的中国百姓都跑来这里看婚庆了，大多数都没死。

在婚协会长和欧阳烙印的号召下，全部人马随当地一村民带路出山，历时一天两夜，大家才找到了前来救援的共和国官兵。一路上，路没了,桥断了,山乱了,房倒了,山河间血液和眼泪成了主体色。原本前去拍婚庆的摄影师们，几乎都将镜头对准了这千年不遇的天灾作品。而开去的婚车，全部都不知了去向，车上那些司机们也没有了下落。这样的震慑，让欧阳烙印打骨子里思索着一些他从来就没有思索过的生命话题。

回到成都的全体婚娶人员在欧阳烙印的安排下，统一作出了很多之前都没有计划的安抚事务。这才让大家的心渐渐平定下来，有的还参与到抗震救灾工作中去了。而还有很多因为这次婚庆事务相关的事件还得要欧阳烙印一一去处理，他为这些快焦头烂额了。

七月十二日，婚礼如期在琴台路举行，两百对从地震中活出来的新人一对没少地回到这座第四城。他们分成两排一组，随着八十台古琴和八十名古琴手们的精彩演奏一步步进入琴台路，没有了伴娘伴郎，没有了童男童女。

全国各地媒体蜂拥而来，报道这空前绝后的地震“蜜月”盛况。整个琴台路沉浸在一片“婚”的海洋中，四面八方赶来的观众将街道两边堵得严严实实。路经“妙品”茶店时，欧阳烙印找了个机会看了一眼那店内忙忙碌碌的人们，确确实实没有了王韵味和那老石在里面。刚好门边站了一名尖头绝顶的匪气男人和一名口红都抹不好的农村蛮妇在那里招呼着什么，样子很让人联想到骗子的角色。欧阳络印这一望，刚好被那妇人带有卖淫的，也可以说是已经卖淫了的眼神逮了个正着。心里一阵寒战，有心口着痛了的什么感觉。但立即转而又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就是诈骗李老石店子的人？如果是，那此人真就在我之前灭了李老石，真他妈妈的恶到一条路上来了。可怜的李老石啊，算你活该，给你钱你不要，甘愿让这种人诈骗。

到了文化公园大门口接对宣读结婚宣言时，欧阳烙印上台差点将胡蝶读成了王韵味，可见他恨到了什么程度。

婚协会长向每对新人颁发了早收起来的结婚证，然后用男高音方式说：“亲爱的新人们，常言说，两口子是冤家，又是佳偶，希望你们在天就是比翼鸟，在地更是连理枝，男人学习司马相如，德才皆备，女人就得学卓文君，忠爱夫君。这次地震都没有将大家震散，相信将来永远也不会散了。”

路边忽有声音说：“那卓文君是寡妇，你们女的才不能向她学习哦。”

婚协会长大笑起来说：“卓文君确是寡妇，但那时的寡妇不是现在理解的寡妇，那时候是少儿订婚，卓文君就是还没长大时，男方就归西了。她反封建、反金钱、为了爱情私奔，希望大家别误解其意。”

本来会长准备了好多的话，就被这讨厌的杂音坏了思路，讲不下去了，只好草草地祝大家蜜月快乐，少生优生等等闲碎话讲了一通，之后才让大家观看大型歌舞，算是为欧阳烙印捞回了点面子。所有的婚纱都快累死了新娘子，所有的唐装都快热死了新郎官。当然，这天琴台路上的商家生意爆好，金银首饰居然有售空了的。

下午三点，活动才结束，每一对新人都在琴台路留下了一首爱情诗。欧阳烙印也宣布了只要他和他们的“蜜月”公司存在，就会在每年的七月十二日来琴台路举行大型婚礼活动，为琴台路打造中国婚姻街出一份力。大队伍巡游了成都市区各景点才回到双亲大酒店入驻和喝喜酒，热闹得很。各新婚男女纷纷前来灌欧阳烙印的酒，最终都没灌成，一则欧阳烙印不会喝酒，二则他今天是最不快乐的一天。那王韵味分明是用胜利者的眼神在小视他。使他的婚庆活动不是太理想和完美，心头老想要是有那龙凤兄妹压阵，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越想越气，晚会活动没参加就拉胡蝶进了酒店分配给他俩的客房，不由分说就将胡蝶按在床上，脱了衣服，澡也不洗就要干那事。

二十四

四月十五日，张大从聊城、济宁、徐州、淮北、蚌埠、滁州、芜湖、黄山到达杭州，欧阳烙印经沧州、东营、烟台、威海、日照、连云港、淮安、盐城、扬州、南通、苏州到达杭州，刘涛历经千辛万苦搞垮了南京之后经常州、湖州、嘉兴，最后一名到达杭州市与大部队合营。

同时，各区主要负责人，接通知全部汇集杭州开会。新购的“蜜月”大厦只有五层楼，还未装修完工，位处张家坝郊外，公司中高层干部达四百多人云集于此。在这里，刘涛这名新贵显然是大家热捧的对象，当然企业财务总监江玉针也是大家关注的对象，因她掌握了包括欧阳烙印在内的全部人员的资产数据和这次应分的收入。

下午三点，在三楼的会议大厅里，欧阳烙印空口宣讲了他的大杂烩理论：“各位，目前长江以北的地区形势呈升温状态，请大家来杭州开会，只有一个目标，整死‘高氏’，因为他是惟一表面在外的蜂王企业，其他不显山不露水的企业有多强大？我不去探究，首先要将露出水面的打死，永沉水中，要么就要设法将其钓起来让我们‘蜜月’当美味佳肴。”欧阳烙印讲了开场话之后又停下来等大家的脸面反应，结果大家都不敢支吾。

“怎样才能整死‘高氏’？我想，动乱‘高氏’的全部人马和产品，现代商业，杂乱无章，大体归结为生意乱、人心乱、世态乱、办事乱、产品乱、战略思想乱，我们该怎么做？动乱了‘高氏’，就乱中取胜，俗俗说：乱世逞英雄，虽然我们现在的实力强大‘高氏’近二十倍，但没有谁认为我们是蜂王，我们以灭绝蜂王企业为快乐，为兴奋，我们是蜂业帝国，他人骂我们是乱臣贼子也好，乱七八糟的，还是乱点鸳鸯瞎胡闹也好，都不理，我们自认为自己是乱世英雄和乱蜜佳人就行了，总有一天，他们才会明白，我为中国蜂业的发展加速了一百年的速度，我同时也为中国一个一文不鸣的行业进行了正确、合理、有效的引导，使这个行业从一个偏旁变成了完整的字。明年，我们在座的部分精英将进入国际市场，大家奋斗二十年，让全世界人都天天度我们中国人的‘蜜月’，这就是我这个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

欧阳烙印讲完，阵阵掌声响起长达五分钟。

张大开始点名分工，各省区负责人取了新增计划书开始研究学习，被点了名分配在杭州攻打“高氏”的人员随欧阳烙印去了秘密办公室商议具体步子，宣传部负责人吴畅达今天是最累的人，他得将各项动议整理、撰写、分发出去，同时又要将下边各区负责人的难题、问题汇编成有头有尾有序的材料，交由欧阳烙印消化并拿出指导方针。这个工作早期是张大在做，今天张大见他这般的忙，也就参与其中，教他怎样才能快、准、稳地处理这些事。从这儿就可以看出，张大并没有纳入杭州战役的人员名单之中，这让他很不高兴，而欧阳烙印想的却是张大一向心软，“高氏”是高洁的父亲在经营，万一张大知道了计划，一不小心落入高洁之手，传到高健勤耳朵里，且不是白忙碌一阵。

晚上六点过钟，秘密开会的人马才纷纷出来。欧阳烙印对张大说：“你去广州建设海外发展公司，五月五日回西安办理结婚手续，然后到达成都举行山盟起誓婚礼，全国应征的新人已经超过六百对，我已经要求策划部门精选人数，你和我自己只能算超支人员。”

“那我就不参加了”张大在讲小器话了，他听了欧阳烙印的安排，分明是取消了他总经理一职，那名字只不过是一顶虚拟的帽子，所以很有情绪。

欧阳烙印拉了他进办公室说：“我们都太累了，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要不是为了将‘蜜月’送进股票上市公司，我早就想退居二线，让他们去折腾，但目前，公司上下都不可缺我，请你理解，其实我可以对你武力一点，真的，可我现在不能了，自然人股东如此之多，光靠我一人是不能控制的，为了不发生泡沫经济，我必须加大实体建设和产品换代率，希望你以后就游走于股东之间做思想工作，为我扫平后院的垃圾。”

张大听完，快成了荷枪实弹的将军，认为这任务比总经理还重要，等同于监事会监事长了。忙说：“行，那明天出发去广州。”

此时会议中心已经在投影播放“蜜月”公司的全部情况DVD，从物到人，从区到省，从产品到财务，这是宣传部门制作设计的，连欧阳烙印也是第一次见到，看完之后，只要求讲文字解说再精彩一些，简单一些，少介绍他本人多介绍企业文化内核和产品功能。财务显示“蜜月”资产已突破十二亿元，只听得大厅一片欢腾，大家心里明白，任务超前完成，年薪已是拿定了。

晚上，欧阳烙印率大家去了西湖家常酒店吃浙江特色宴，路上宣称西湖是女性的灾难之地，峨眉山的白蛇，长安的织女，都在这地方吃尽了苦头，笑话同行女人千万不要常来西湖，否则后果自负。

薛飘飘得欧阳烙印器重，讲话没有高低：“鬼才相信你的话，从来西湖就是美女的别名，不来这儿的女人一定是八怪。”

“飘飘，美女是一回事，恋爱是一回事，婚姻又是一回事，你有知道杭州之意么？”欧阳烙印笑问。

“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你文绉绉的话。”薛飘飘说。

“杭州，意为寒州，集寒冷、寒沦、寒苦、寒门、寒窗、寒湖、寒酸、寒心、寒士之大成于一体的州府，历朝历代与寒相关的事都发生在这里，寒冷南宋王朝，寒沧的渔民生涯，寒苦悲情人物，寒门学子，寒窗夜雨大清官被逼死不瞑目，寒酸江南才子苦中作乐，寒心岳飞莫须有而死，寒士吴文英与那名妓之千古伤疤，嗯，飘飘，明白了你不能在这地方“寒”下去恋爱了吧？”欧阳烙印发出一阵豪放的笑。

“你瞎编的，中国像你讲的这种‘寒’，各地城市都有。”飘飘说。

“可都没有杭州的精彩，就连白蛇白素珍都要从四川峨眉山飞到这地方来才有‘寒苦’的悲欢故事，就更不用说那千古名篇《钗头凤》、《祭妹文》、《病梅馆记》和《梁祝》了。”

“人家济公就是快乐的。”

“但他正好是脏、乱、差的寒星代表。”

大队人马争论着进了酒店，刚好看见这酒店大背墙上写了一段文字：“寒舍一叙，家境尽知，小菜之寒土三掘，敬寒食之名士，以节为俭少点寒暄，多点微笑。”落款为柏架山题，柏架山是谁？欧阳烙印不知道，问张大，张大摇头，想是否是笔架山的意思。那飘飘见了内容笑欧阳烙印找到了杭州的知音，都“寒”到一块了。

郁闷了一会儿的欧阳烙印，打算用自己的看法来理解，命令策划部和智囊团物色三十名寒窗学子，由“蜜月”公司支持一切大学费用，供养他们登上笔架山巅顶。

张大立即称赞，说自己读书时就是苦得伤心，希望将来自己供养一些大学生完成学业，以满足心愿。

薛飘飘又抢了过去：“还不如将钱交给春暖工程，由他们去代办，省心又省事。”

“我对这些机构从来就不信，我只相信自己的钱花在了真正需要的人手里，所以，由我们自己去物色学生，不用争论，中国的这些事我比你们都清楚。”欧阳烙印说，面部表情非常严肃。

第二天，各路负责人领了新命令启程各回岗位。张大只带了五名员工南下广州，见人员该走的走了之后，欧阳烙印才叫了刘涛一起前往“高氏”蜂业。

高健勤正在办公大楼开会，听说“蜜月”总裁不约而至，心有寒噤一阵，忙终止了会议，带了高干出门来迎接。

欧阳烙印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开了一辆新款大奔轿车，见了高健勤那一脸黝黑的面庞，不禁觉岁月不饶人，伸手表示问好。那高干也是名有学问的人，见欧阳烙印的这般装束，显然是对“高氏”的不敬重。

来到客厅落座，四杯上好的龙井茶呈上茶几。欧阳烙印说：“也许，这是最正宗的龙井了吧？”

“当然是，龙井代表着中国茶的笔名！”高干说。

“哦，谢谢，正如高氏代表了中国的蜜一样？”欧阳烙印问。

高健勤又一阵寒颤，想这小家伙说话刺味重，不在西安工作，跑来杭州干啥？于是微笑着问：“欧阳小弟，来杭州游玩？”

欧阳烙印慢慢地往背仰靠着懒懒地说：“主要是旅游，顺便跟你老人家带个口信，‘蜜月’想以最低的价格收购‘高氏’，然后请你去搞那养老生意的行业——茶叶，不知高总怎么对待这一问题。”

“不可能！”高干又抢了话。高健勤忙叫高干别乱捣嘴，又对欧阳烙印说：“早闻‘蜜月’公司强大无比，产品连环式生产营销，收效很好，我‘高氏’的北方市场已经完全退出，也想向你学习，走多种经营路线，要收购我的‘高氏’，应该是可行的，但是，不是最低价，而是最高价！”

高健勤敢当蜂王，决不是浪得虚名，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见了不少的人情世故，也知道自己女儿是“蜜月”的股东，从心理上讲，他多少还占有心理优势，只要高洁一天没嫁人，就等于他的“高氏”反而持有“蜜月”的股份，而“蜜月”却是一纸空文都没有在“高氏”，这也正好是高健勤和高干两父子没在长江以北与“蜜月”硬碰硬的理由，打算退守江南，找机会与“蜜月”交涉，江南江北各分一半，各不相干。

欧阳烙印何等精于算计的人，他早在高洁获得股权那一天开始就在设迷魂阵麻醉“高氏”，待企业十二分稳当的时候才凶相毕露，既要牺牲高洁，又要留守高洁，作为这盘棋上不多不少，不重不轻的棋子，一定要发挥她最重要的作用，因此，欧阳烙印大笑起来说：“高先生，我做生意向来不出高价，而且，要死都要抓个垫背的，你的企业只属于我顺手牵羊的范围，打败你，我只需采用十副耗子药，还轮不到你女儿高洁出马，何况，我很有可能是你的女婿，让岳父大人回家休养，是女婿应尽的职责，你说对不？”

“妈哟，这是什么战术？”刘涛在用心吃惊，想都没有想过头，就见那高健勤一脸气得铁青。显然高健勤根本就不是欧阳烙印的对手，早先还借希望于高干能抵挡一二，见欧阳烙印谈话如此狠毒又锋利无比，急得高健勤如旱鸭子遇了水，上下不能。苦笑了一下说：“高洁的事由她自己处理，早不是我高家的人了。”

“这我知道，要是你高家的人，那还得了，她只能是我欧阳烙印家庭的人，但我打算收购完高氏之后，就全盘交给她管理高氏，你看怎么样？她的水平显然在高干之上，谁叫她在我身边学聪明了呢，没办法，只能让她管理高氏。”欧阳烙印的阴谋话，早让高健勤和高干云里雾里了，专会设局的欧阳烙印肯定不会老在收购和不收购上面纠缠，直接捣乱思路谈收购之后管理者的人选，引那两父子掉入语言圈套，且不能自拔。

高健勤毕竟是传统人之家，自己子女哪有不理的道理，听说让女儿管理高氏，好像还是他高家之手，于是很小器地问：“那你打算怎样收购？”

“根据我安插在‘高氏’的间谍统计数据，高氏产品日进账不足三万元，企业总财产才七千万左右，我代表‘蜜月’公司融资一亿元，折合你三千万股份，双方就三七分股，其他条件没有，一剪切断，以后全由你女儿自己掌控，高干随我身边工作，你老人家出任企业产品总顾问。”

一席话，足实让高健勤鬼火直冒，居然自家企业早有了人家的间谍，真他妈的恶心又卑鄙。还没等开口，欧阳烙印又说：“你可以不答应，可以同我打这场战争，我带了三百精英和两亿元资本进入杭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明天，欢迎你们高氏全部管理层人马前来我‘蜜月’大厦参观指导，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地址。”

欧阳烙印起身告辞，高健勤连送人的客气话都没有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想自己白白就供手送出四千万给“蜜月”，这不是明摆着抢人么？高干倒没考虑这四千万元的事，想自己还可以进入“蜜月”高层，青山还在，多学点东西，卷土重来未必不是好事，就劝高健勤说：“可不可以要求他再加点股份？”

“别多嘴，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他开了价，肯定不会变，我想同他打硬仗，待我问一下高洁。”高健勤边说边拨了高洁在西安的电话：“欧阳烙印这人已经来杭州，你怎么不通知我？”

“通知你？我还不知道呢。”高洁说。

“他要并购‘高氏’，我还没答应，他这人好厉害么？”

“哎呀，老爸，别惹他，厉害是一等一，关键是他心狠手辣，认准了的事，必定是阴谋诡计什么办法都有，直到搞成才罢休。”

“可他要控股七成，我七千多万元的企业，他折合成了三千万元并购，活活要抢我四千多万元啊，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多加点股份？”

“啊，是有点过份，我问他，呆会儿给您电话。”高洁说完就挂了电话。

欧阳烙印算死了那高老头要问高洁，因此他刻意早走等高洁的电话，听了高洁的抱怨之后，欧阳烙印才说：“最多让他占百分之十的管理股红利，企业只折三千万，不答应就消灭他，还有，你随时准备好回杭州接管‘高氏’，我不希望你老爸被我消灭来连一百万元的财产都没有，就这样，你去转告。”

高洁一方面怕欧阳烙印真将她老爸消灭得皮之不存，另一方面也渴望自己回到故乡掌管大权，所以在给高健勤通电话时反复强调以和为贵，不要惹怒了欧阳那厮，后果不堪设想。高健勤抹了一把汗说：“还好，挣回来了点红利，洁儿，那欧阳烙印说他有可能是我的女婿，是怎么回事？”

“啊，爸爸，我怀了他的孩子，八月份就要生了，是真的。”

高健勤一听，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赢家，转身对高干说：“管他怎么并购，都是一家人的产业，就这样，明天我们去‘蜜月’考察。”

第二天，高健勤带了十来号人马前来“蜜月”。欧阳烙印开口就夸高总厉害，又挣回去了近三百万元，不愧是江湖好手，心里却暗笑这老笨蛋中了自己的计，别的地方都是四六分利，惟有他这儿三七，可高健勤此时忘了这些，一心想的是欧阳烙印是他女婿，忙来忙去还不是他高家的，见了“蜜月”的全部现代化设备和专业营销队伍，直汗颜自己的人马完全是生产队里的社员村民。

双方再谈判就显得毫无价值了，会议纪要和合同签定都在一片掌声中顺利完成，高健勤人还在“蜜月”，这边的财务人马就出门清算去了，那高干带路，一心却只关心随行的美女会计的生辰年月，他想泡她，其实好多人都想泡她。欧阳烙印早就是安排她常常出现在重大并购清算的时候出现，有意色迷那些倒霉的落汤鸡，目的是不要让他们清醒在清算财产之前，只要清算一完，美女她人就回到总部去了，谁也找不到。

在清算期间，刘涛的人马一路开店，一路并购专营店，浙江省内电视台的蜜月广告近乎是狂轰烂炸，足实让高健勤庆幸听了女儿的话，没被打死。其实他哪里知道，真要硬对硬，欧阳烙印是不愿的，他虽然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但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这对一名只想赚钱不想赔钱的人来说，是坚决不干的，他就是要用小力量换取大收益，特小的企业才用硬打，这种大企业，打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不如施阴谋。

高洁受命回到杭州高氏，那一肚子的身孕迹象一看就明白，但欧阳烙印就当没看见。那李喜马早在他面前抱怨说高洁非要为欧阳烙印生孩子不可，叫欧阳烙印拿个主意。欧阳烙印听了只是一笑，说李喜马是无用软蛋，一个女人都管不好，丢人。

李喜马听得有点死不瞑目，这那里是管不好的后果，明明是欧阳烙印不分青红皂白做的坏事，居然还这样红口白牙骂人。

这次高洁回来，也没有为难欧阳烙印，自己静静地参与到各项工作中去。一个月半的时间才交接完工，一套钢铁政策又注入了高氏，迫使高健勤的梦想必须破灭。

这时，欧阳烙印通知张大快回西安准备结婚的事，自己也像曾经沧海的候鸟，回到了北京。

胡蝶刚取了学士学位回来，见欧阳烙印又在院子里勾兑那老妖怪，进了院门说：“我不想同你结婚。”

欧阳烙印头也不回说：“可以，除非你一辈子都不结婚了。”

“妈妈，他欺负人。”胡蝶撒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管不着。”大婶说。

“欧阳，你肯定不会回来同我操办知识动物园！”

“何以见得？”欧阳烙印问。

“你就知道打战，这种静态生活方式，肯定不习惯，所以我打算等你静下来了才结婚。”胡蝶讲完了又过来拉欧阳烙印的手，示情表意。

“要知道，我在经营蜜蜂，你知道吗？蜜蜂是所有动物中最令人心痛又尊重的一种，它们的生命很短，却为人类奉献着不可取代的食品，我爱它们。”欧阳烙印有点动情地讲。

“我的知识动物园可以养蜜蜂嘛，你不回来，我就不结婚。”胡蝶甩开手去了客厅。

欧阳烙印这才混了进来问：“可不可以形容一下知识动物园的样子？”

“听好，我要教会蚯蚓直立在圆内通道两边做点头欢迎游客，让狗当门卫，猫当巡逻，鸡当导游，八哥当歌手，牛当翻译，马当舞蹈家，蚂蚁当搬运工……”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这样，你让我再搞一年蜂业，可能你不让我回来都不行，我也许比你更会搞这个知识动物园，很不错的设想，早期建设时，我设法投资两千万元，由你打基础，总可以了吧？”

“万一你不回来呢？”

“你啊你，我总不可能丢下你不管是不是？我再搞一年蜂业是想将中国蜂业推向世界，然后，交给更出色的人才去经营，那时，要我干，恐怕没那能力。”

“哦，好嘛。”

“明天，我们去购一套别墅，作为新婚居所。”

“不！节约起来办动物园。”

“可你和妈妈的户口总得要落实在北京啊？”

“购一套简单的住房就行了，可以大一点。”

“行，百把万元的总可以了吧？”

二十三

在山东游玩了两天，胡蝶保住了女儿身回到北京。欧阳烙印天天晚上计划的向胡蝶下跪的目标都没得逞，也只好闷闷不乐去了青岛的指挥部。

那最得力的战将刘涛早早就从南京来到青岛，等候欧阳烙印发号命令了，刚一见面就汇报说年前没有开企业工作大会，希望这新年头开一次，将各部门年前的战绩和问题作一次讨论。

欧阳烙印听了之后请刘涛坐了才说：“只通知五个人前来开会，你、张大、田海洋、夏雨、薛飘飘五个人前来开会，其他人我看就不用了，一纸新年工作计划让他们学习了就行。

刘涛想了一会儿，知道此决定不会有改的，就应了，立即就去通知。

这五人号称“蜜月”五虎，刘涛是团购组首席指挥官，张大是总经理，田海洋是连锁店首席执行官，夏雨是远征军头领，薛飘飘是近卫军负责人。这五人都有其辉煌的历史。刘涛师出名门教授张丐大师，得浩学于一身，进入“蜜月”不久并迅速走红，差不多担负了半壁业务江山。

张大不用说，追随欧阳烙印的老将。

田海洋毕业中南财大国际经贸，曾在酒业界成功捕杀了两届央视酒业标王的命，转入“蜜月”，取代了西安连锁店经理黄天能的职务，立即扩充新概念管理办法，并随大部队一路厮杀进入青岛，中途没有任何一件事不让欧阳烙印满意。

夏雨出生卑微，一师范校专科生，分别转战十多个行业，因少言寡语，常常得不到领导重用，好多功劳都被他的同事们抢去讨赏钱，为此而转入假发票销货行业，进入“蜜月”的头一个月，也没有逃脱这一命运，争了功的人前脚刚走，欧阳烙印后脚就命令间谍出征，发现是夏雨的功劳，立即提升夏雨，得上级恩爱，夏雨自然全力而出，他的战略政策并不亚于欧阳烙印，其战斗之精彩和激烈，从四川沿江而东进，早先提出的只攻占省会城市，可到了他手里，就扩大到沿江地市级城市也不放过，一路星辰杀到南京才放假过年，这让团购组的刘涛大大受益。换句话说，刘涛的战果有一半应该是他的，所到之处的办事处建设和官方管理者，无一不是夏雨指挥人马扫平障碍，并办理好营销手续才交给刘涛。

薛飘飘乃南开大学新闻学院毕业，刚毕业就被深圳一大佬包去当了两年的二奶，出入各种高档社交圈子，见识了无数江山与美人的因果，才痛下决心自谋生路。欧阳烙印将一群差不多就是社会闲杂人等交由她指挥时，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由于她是美女，欧阳烙印坚信其他人会给她面子，不会给她太多麻烦，所以她先就小心接手，中途胆就大了，一直建成了欧阳烙印身边的铜墙铁壁才放了心，什么闲杂事情都由她一一化解。欧阳烙印走一地，难免就有许多官场中人卷进来讨热闹，她就出马替欧阳烙印解围，她知道老总讨厌与政客打交道，还有就是一些地方官用地方保护政策卡这外来企业，也由她出面摆平，手段全由她自己去想。

第二天，这五只老虎先生赶到青岛，纷纷以为欧阳烙印要开个什么重大的会议，可欧阳烙印总让大家品茶，品二十多种，一句正题话不讲，开玩笑的话倒非常的多，眼见天黑了下来，欧阳烙印才很认真地说：“各位，记得有一次的电视节目是在讲茶文化，主持人说他一生最大的愿望是用天下第一泉——趵突泉的水来泡四川峨眉山的茶，品之，死也暝目了，不知大家有何感想？”

五老虎中老大的张大听了没加思索就说：“这说明这个茶行业早已深入人心，有人可以用来交换生命，蜂蜜的文化内涵还达不到这个境界。”

欧阳烙印听了又盯着刘涛，希望他也谈谈。刘涛虽师出名门，但并不了解欧阳烙印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可又没有退的理由，只好应急一般说：“蜂子蜂，嗡嗡嗡，清晨人未起，它就飞出去，寻寻觅觅山野里，忙忙碌碌花丛中，懒人会吃不会做，请把蜜蜂当师傅。相信如果采用蜜蜂的工作方式，最后获得财富是必然，如同那主持人一样，对事物结合，达到一种快意，死也不枉此生。”

欧阳烙印大笑起来说：“可我们的蜜蜂，早被人骗了，死不瞑目才对啊？飘飘，你呢，讲讲？”

“讲不出来，我不了解那主持人当时为什么讲这么肤浅的话，打一桶趵突泉的水，跑到峨眉山上去烧来泡茶不就行了，时间最多两天就可以完成，还让他运用‘死不瞑目’这词，我觉得可笑。”薛飘飘不愧是闲杂人等的头领，讲话也不怕欧阳烙印生气。

此时田海洋逼不住了，没等欧阳烙印表态就说：“依我看，这应该是形而上学的概念语，主持人渴望天下最好的水和茶能同出一处，而事实又做不到，告诉了观众万事万物只有残缺的美才是最美的，相信他不是不懂一两天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将此话更深层地表述两处第一必须存在距离，正如我们在座的五人，如天天在一起，干同样的一件事，必然是无味也无业绩，只有分头工作，才会出现第一的美感，然后才会有同行或他业的人感叹要是五人同路才好等等不现实的话，主持人显然是在讲反话。”

欧阳烙印点了点头，认可了田海洋的说法，但他却又立即否定了大家的观点：“你们想得太复杂，我只是联想到要中国的结婚男女们说：‘要是能抱着“蜜月”蜂蜜去度蜜月，那么此婚结得千值万值’”。接着欧阳烙印又说他打算 五月十二日和七月十二日在四川成都的琴台路和银厂沟举行一场百对新人大婚礼，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一切费用全由“蜜月”公司承担，案子交则智囊团撰写。这可是欧阳烙印临时想到又临时决定的内容。

五老虎都没洗清大脑就接了这信号，张大首先说他也要报名参加，只是问为什么不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搞这个活动？欧阳的女朋友都还没有，怕是吹牛。

欧阳烙印认真地说：“北京、上海不配结婚，我娘亲讲的，当男人就得要像司马相如，女人就得像卓文君，男人有权又文采飞扬，集琴棋书画于一身不说，没成功时就敢拍胸，哈哈，不坐宝马车，不回家，女人敢为爱而烂漫私奔，西汉，好封建的时代，私奔，了得的女人，依我看，他们俩的爱情地——琴台路可以作为中国的爱情结婚路，结婚不去这条路上走一走，必然婚姻不正宗。”

此话一出，真是语惊四座，薛飘飘更是埋怨自己还没男朋友，怕是赶不上这趟婚期了。欧阳烙印笑她自己不努力，还建议她泡夏雨，五月就可以去成都了。

刘涛却说：“还不如在杭州西湖举行，历代多少美丽的爱情故事都发生在这地方。”

欧阳烙印不高兴了：“你懂啥？西湖？西子佳人的命运如何？吴文英的命运如何？现代社会，有哪一对新人希望讨那投湖自尽的前人之灾，我认为只有琴台路才是男人女人最圆满的一个去处，不用讨论了，就定那地方，下一步就是大家按去年的计划任务开展工作，年内扫平长江以北，将企业资产扩大到十亿大关，凡不服从我们收刮蜂脂蜂膏的敌人，决不留情，让他们家破人亡。为了进账，我们必须寸步不让，欺负人是一种快乐，还是一句老话，我希望有真正的对手同我‘蜜月’打一大战，像酒业界那样打，才过瘾。”

“不可能，蜂业界本来就都是些小器鬼，哪能像酒业界的高手那么多，天天都能看到硝烟战火。”田海洋说。

“要打大战，除非我们收编了长江以北的大小城市之后，等三五年，让江南的企业也学会我们这一套立体操作，否则，笨蛋的蜜蜂人永远找不着北。再说了，我们的产品早就在江南各地区销售了，他们也应该跟点风的，可大家还是老样子，只搞一瓶一盒的那种生产销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派头。”张大说。

“嗯，那就这样，我们就不找对手了，尽快扫平长江南北，转型投资酒业，去斗贵州的茅台和四川的六朵金花。”欧阳烙印讲了之后，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似乎他胸中大志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会议最后决定由刘涛再分领一批人马包括企业行政、财务连锁店成员和办学机构，回头成都开始战争，取消建办事处这一项目，这一决定实则是给了刘涛总经理的权力。要求张大打完了北方战场就直接南下，三路人马都在南京汇合，不在北京久留，最后搞垮了杭州的“高氏”就去成都搞婚庆活动。

张大心有不悦，无奈欧阳烙印强权，只好回西安带了人马直奔山西太原和河北石家庄两城同时下手。欧阳烙印取道天津，他走一地必须是先购置办公楼和自己的住房。张大却从不这样做，认为耗资太大，对企业不利，当然，欧阳烙印也批准了他的这一建议，他才这么做的。

刘涛第一次接受这一重任，所以在回西安选人才时可费了一番周折。先是张大绷起一副老资格的样子，要先选了才有他的，然后又命令财务组第三分队随他同行。搞得刘涛只得将一些不要的人手抓在手里，培训中心人才库根本就没有了人，急着向欧阳烙印申请可不可以将高洁再次启用到财务组随他入川，然后在成都补招一批连锁店营业员。

欧阳烙印不同意高洁同行，但同意刘涛在成都招聘人员。刘涛到达成都之后，高薪招了一周的员工，又不得不自己培训，战斗一直没法打响，天天在办事处心急如焚，眼看前方张大将石家庄和太原市干掉了，已直奔呼和浩特而去。自己的工作开展得令人费解，怕出什么意外，可还得硬着头皮行动才是。

欧阳烙印在天津相对难一点，由于是特大城市，连锁店的收编和调整就不像西安那么方便，大城市的人脑筋好像要厉害一点，条件提的相对高些。但不管怎样，欧阳烙印还是一一将那些人的财产刮进了自己的企业，之后才北上沈阳、大连、丹东、营口抢夺财富，哈尔滨地区各城市简直就成了顺手牵羊的事。

一个月之后，刘涛被欧阳烙印最后通碟，开始有点慌乱上阵了，首选的成都“蜜月”总店地址是西安北路，心想蜜月蜂业发家在西安，在成都选西安北路也具有一定的地理意义，不想这条路上开这家店就遇了“好又多”外商的低价位冲击波，外加成都本地“西华”、“春花”、“回头客”三大蜂业品牌的围攻，所训人员又半知不解，开业一周居然一块钱的产品都没有卖出去，老天开了刘涛一个天大的国际玩笑。并构组谈了一周多时间，居然全吃了闭门羹，没有一家同意。成都号称报纸的海洋，那么也就等同于是广告的海洋，蜜月公司的广告在这儿天天如石沉大海，无论有多经典和精彩，成都人就是带了去上厕所。情报人员回来的信号是成都周边各县市的蜂业企业虽不是很强大，但都是老顽固，综合起来：我死我活该，你死你背时，我们乐意当你们大企业的苍蝇，打不着，却令你们讨厌。

刘涛听了这些，心烦不说，让老总撤了职，那一百万年薪就泡了汤，想起就嘲笑自己首先碰了硬骨头，算是霉周霉月的人了。为了尽快有所成绩，自己不得不亲临市场，又是了解专卖店店员的心思，又是下脸面去当地企业摸底。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欧阳烙印的方案在这地方行不通，并立即写了一份长达十万字的报告和战略调整方案向欧阳烙印送报。大致内容是成都必须实施强攻政策，以灭亡对手的方式才行得通，收编的事完全是梦想，需要总裁给予强有力的资金支持和人才支持。

欧阳烙印接了报告，还没完全看完就批复同意了方案，在他看来，成都的这种战斗才叫商战。当即命令总部财务处调拨八千万资金去成都，同时要求刘涛采用惨无人道的方式消灭对手，不留半点同情，不收一家投降的企业。另外还替刘涛写了三则广告语：“成都不欢迎我们蜜月，我们只能退出成都”；“向西华、回头客学习，学习他们为成都作出的健康贡献”；“明天，蜜月会告诉你，为什么她会离开成都。”

欧阳烙印要求刘涛任选一条，采用整版方式在各大报纸刊出。得到老总同意和支援的刘涛一下子来了劲，他打算三则广告语都用，并且分别在各事项准备好的头三天内刊出，自作主张追加三个与广告配套的行为活动：第一则广告就请成都当地文化名流坐阵签名售蜜；第二则广告就发动成都一百名家庭主妇前来作健康培训活动周，一律免费；第三则广告就是用在成都市内一百零八家“蜜月”专营店同时开业接牌之日，运用百万礼品，轰垮其对手。

一百零八家专卖店的选址和装饰已紧锣密鼓进行，刘涛又分别派出采供人员兵分两路出征，一路人马直接去截断当地蜂业企业的蜜源供应商，以高价抢购。另一路人马冒充成散蜜采购人员，为卷烟厂提供为名，以清库式采购。一下子就将这些大大小小的蜜厂控死在不知不觉中。这些企业全靠商场和专营店代理维持生计。按理，卖了大单，有钱就可以购蜜，但什么地方的老供应商的蜜都被“蜜月”收购完了，都称没有蜜了。这边商场、专营店卖空之后又老催厂家上货，否则就不支付代理款，急得厂家如热锅上的蚂蚁，知道“蜜月”在下黑手。有胆大的跑来找刘涛查证，刘涛当然不承认，还说“蜜月”公司从不搞这种小动作。其实，他在等待时机，也就是自己的一百零八家店开张之后两周，立即反倾销厂商，此时他们在商场失信，专营店失控，自己的连锁店带上强大的广告攻势，就不怕成都人不接受，那么，饿死了商场和专营店，胀死了厂家，自己的“蜜月”就顺势痛打各种类型的敌人。

实战中正如刘涛的算计，厂家快成了疯狗的时候，一百零八家“蜜月”店全部以自己投资的方式在成都大街小巷同时挂牌，各项活动声势浩大，消费者的目光立即转向了这边。刘涛立即换了人马将早先抢购的蜂蜜以高出收购三分之一的价格倒卖给各厂家，那被商场逼急了的厂家哪里顾得了高价，只怕没有蜜，纷纷大量购回，赶急包装送产品，可是，送出去之后却不见了消费者。非“蜜月”公司的专营店，饥饿了快一月，这时才见了产品，买主早不知了去向，加之“蜜月”的广告发挥了引导的作用，真是不出一月，专营店就饿死了一半多，剩下来的一部分守了不到二十天就主动改行了。

那些厂家胀死在家里，没法改行，等死吧，这么多的蜜卖谁去，纷纷前来投降“蜜月”。刘涛按欧阳烙印的要求拒不接收投降者，要么就将库存的蜜和厂子折半价卖给“蜜月”，自己改行做别的生意去，有的厂家同意了，有的厂家发誓死也不卖，但命也不会很长了。

刘涛的这一战斗创新的模式，也就是说除了并购、整编可以赚钱外，抢购反倾销也是可以赚大钱。这足实让欧阳烙印认为自己选人才的这场大赌博是正确的，随即要求刘涛快速入驻重庆，重庆是重工业城市，商业战争落后成都十年，应该不是大问题。

刘涛安排夏雨接手成都市场，并要求一月之内分别在西延线、南延线租赁建设四个厂区，按计划生产当地的特色产品：火锅蜜点、茶楼蜜茶、赌博（娱乐）专用熬夜蜜和防潮蜂花枕头，之后带了人马出发重庆。刘涛有了成都的失败和成功之后，决定将欧阳烙印的那套战术和自己的这套战术整合成软硬皆施的办法，同时采用。

事实证明他的办法不但快捷明了，而且剥削的钱财会更多。西安培训中心和成都培训中心的所训学员过半交在他的手里。他干掉重庆之后又迅速将泸州、宜宾、自贡、乐山、雅安几个沿江二级城市一一收完，将绵阳、广元、巴中、广安等城市交给夏雨去收复。这才自己带起日益庞大的队伍离开巴蜀盆地直捣武汉、长沙、南昌和合肥四大城市同时开战。因为，时间留给他的不多了，在巴蜀大地耗去了他太多的时间。眼看张大和欧阳烙印已经灭亡了整个关外三省，进驻北京城了，不久就要南下淮安、扬州、苏州，三路人马将在杭州汇合，自己却还有五个省会级城市没拿下，才决定四城同时开战。

欧阳烙印进入北京城，一改过去的战斗方案，首先利用从东北三省打劫回来的财富，在东单北大街中国红十字会旁边开设了一家超级特大型“蜜月”商城，商城产品云集“蜜月”系列产品和“山里的”产品近千余品种，却一天广告不打。该商城原属一家超市，因经营不力，被欧阳烙印收购，因而几乎没怎么投入装修，只换了个招牌和营业手续。超市原有员工全部统一培训就地上岗。欧阳烙印知道，要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灭亡各形各色蜂蜜专营店以及挤掉北京西单、华联、好又多、家乐福这些巨头们肚皮里装的蜂蜜是何等的艰难，单只北京蜂蜜专营店就多达上万家，这也是市场部人员统计出的全国专营店之最，这样的北京城，显然得采用更暴力的手段，才能一举成功。

整整思索了三天的欧阳烙印，决定借用刘涛的那套方案，一边外围捕杀供蜜商蜜源，一边自己开店强攻，将北京城纵横分为四大板块，先就从东北版块下手，以地毯式开店和并购方式同步进行，不丢下任何一条大街小巷，这种方式一则可以减缓资金压力，二则可以在一个相对的区域立稳脚根，其他区域的选址和收购谈判全交给情报部门独立担当，之后才一个版块一个版块地深入。

取胜北京城，耗去了欧阳烙印整整一个半月时间，西安大后方的产品资源有五分之一的比例全部供给了北京这一座城市，这就逼着欧阳烙印下死命令，要求东北三省的各区负责人以最快的速度建厂投厂，否则换人。之后将薛飘飘留在北京城指挥清理部分余孽和拦截江南企业进入北京。小红门和昌河地区的十三家被收购的蜜厂应尽快转项目投产。

二十二

山东，这个只出品圣人不产天才和大师的省份，不太欢迎像欧阳烙印这种商业天才的人，刚出机场就一路被人大设迷局，砍他腰包里的银子。首先是一自称孔圣人的后人，弯弯曲曲寻根找戚扯上关系，以两万元的价格卖了一本“春秋奇迹”竹片片《论语》给他。还没到达泰山脚下，那出租车师傅又成了书圣王曦之的老屋侄子，顺路乘车去了师傅的家，以五万元的价格买了一张神龙本的《兰亭序》手迹。还没进山门，武圣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们；东方朔的远房亲戚；王粲的侄儿的独生子的女婿的后人；诸葛亮的学生；李清照的幺女；蒲松龄的娘家人，就连影帝赵丹的隔墙同学的同学的后代也卖了一张赵丹像给欧阳烙印才脱了纠缠。

想这些圣人的后代怎么不去成就功名，反在这“靠山吃山”的行业里混，也有不少在小街地摊行业里热血奋斗市场经济。待自己醒悟过来时，“亲戚朋友”们早不见了踪迹，苦笑自己抱一大堆“真品、真迹”去登泰山，怕是够呛，还得同那些同样抱了“真品、真迹”的人同行，好不热闹。才到达五松亭，遇一半仙，更要拉去面相，自称得袁天纲真传，说这泰山和孔庙是中国的根脉，所以，自刘邦以后的历代帝王将相都要下跪于这两地，可是中国的惟一，看欧阳烙印面如沧海，声如小溪，定是仕途达帝、财满天庭，见了泰山可要老实一点，否则天打雷劈。欧阳烙印大笑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者，是 马克思先生的资本崇拜者，不向谁下跪，只向自己的前人祖辈下跪。

半仙听了好不生气，立即批评欧阳烙印表达错误，不向祖宗前辈下跪的人反倒有，但不向女人下跪的男人只有太监和永远的光棍，女人包括了母亲、老婆、情妇，男人要亲近她们都得先下跪，帝王也不例外。

欧阳烙印没听懂，问半仙为什么。半仙忽然地惨笑起来：“小子，你同你的女人干那事时是不是总要先跪过去才能搞得成？傻瓜，五十元知识产权转让费。”

半仙边笑边伸手收费，表明他的论述是值五十元钱。这时欧阳烙印抓了好一阵子脑袋，不觉自己也笑个不停，想这女人创造了人类，倒真是不只向母亲下跪，同自己干那事的女人，自己都是跪在女人那两腿之间才干完的，五十元多一门开窍语，值！

半仙收了钱又说：“如果你愿出两百元，我就再送你一句话，绝对让你成就大业。”

欧阳烙印当然不会拒绝，先前的话就让他开了窍，想这两百元，翻四番的支出，一定不会白花，没讨价还价就掏了钱。

半仙说：“男人活着时向女人下跪越多，事业就越成功，历代成就伟业的帝王、巨贾无一例外。如果让很多女人老向一个男人下跪，那这个男人一定是已经死了，且死后才成为千古名流的，他活着的时候一定是失意和潦倒伴随他一生，俺们山东的孔子就是证据。还有老子、庄子，小子，你愿意当哪种男人，就你自己去想吧。”

“哇噻！高见！”欧阳烙印十二分地惊叹于这山东不出百年又要诞生一性理学圣人了，忙伸手向半仙表示佩服。

别了半仙，欧阳烙印还在用脑筋思想着，笑那半仙的仙术，难怪那秦始皇是强权，三宫六院的女人他都肯定跪了的。那孔子生平一副穷涝饿虾长相，就是没有女人让他跪，后来到现在，却又是无数女人向他跪，所以他只能是圣人而非君主，这样做男人好没意思。

游泰山，没有给欧阳烙印带去任何的风景观感，不用说，他在想自己一定要当向女人下跪的男人，而且正在进行着，这为他的乱性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为他打算征服胡蝶注入了强心针，边想就大起胆子开了手机，自我解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是刚开了手机就又是一阵尖叫，这次欧阳烙印是准备好了的，如果胡蝶再骂他，他就采用死皮赖脸的方式，要承认自己是骗子，还要让她知道自己过去的一切，最后还要表达胡蝶必须是他的女人，任何男人都无条件滚开，哪怕是付出生命，也要向胡蝶下跪。

然而，电话通了却没人说话，喂了二十来声，还是没有说话，好不容易鼓足了气，无可奈何地消了个一干二净，悻悻地挂了机：“有病，有病！”

胡蝶一夜没睡觉，在追拨等候的漫长过程中不知不觉倒在床上睡着了，她当然听不到欧阳烙印的“喂”。待天已漆黑，大婶叫她吃饭时才醒来，一看手机，没追拨了，发现有通话记录，而且是长达三分钟的，想事情坏了，自己让欧阳烙印空听了三分钟的静音，慌得立即又拨，通了，只听欧阳烙印一阵狂笑，包含有放荡不羁的成分：“你永远都逃不出我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欧阳，你在哪？快回来。”胡蝶忙不迭地问。

“好啊，可我回来就要向你下跪。”欧阳烙印边讲边笑。

“怎么可以呢，你又没做错什么，向我下跪，我又不是你的祖宗。”

“不同意，那我就不回来了，等你同意的那一天，我就回来。”欧阳烙印很认真的样子。

“为什么呀，男人怎么可能随便下跪，那样好没骨气。”胡蝶根本就没明白欧阳烙印的下跪意在何方，所以她只觉好笑又觉欧阳烙印傻得可爱。

“不为什么，我喜欢向女人下跪，好多女人我都跪，打算除你之外都还将向别的女人跪下去，哈哈！”

“你就别生气了嘛，知道你在说气话，我怎么配你下跪，没责怪你了，回来吧，我爱你。”胡蝶将“我爱你”三个字说得有气无力。对欧阳烙印来说却是震耳又欲聋，但还是不能答应，怕胡蝶又用行动骚扰他的神经，那不就更难堪，还没跪得成就被扫地出门去，且不坏了自己性爱高手的一世英名。

“不会吧，我是富翁，你发过誓的，爱我？这么快就改变主意，我不信。”欧阳烙印说。

“难道不可以改变决定么？何况你不是富翁，只是一个小企业的销售经理，不要骗我你是富翁了好不好？”

“我本来就是富翁，骗你干嘛，我还是好多孩子的父亲呢！不信吧？”欧阳烙印想，反正都这样了，晚讲不如早讲，这样以后找机会攻克胡蝶也就不会有心理顾虑，继而又说：“我结了婚，又离了婚，还有一名日本孩子。”

欧阳烙印不讲还好一点，这么一讲，胡蝶就更不信了，牛吹得离谱不说，简直是梦话，居然还有日本孩子，于是“扑哧”一笑说：“好！我相信你，你回来，陪我明天去菜市场割被人吹死的牛肉回来破素食大禁。”

“我在泰山宾馆，回不来，反正你不信我，包括我住在泰山，要不，你明天就来我这边，就这样，近几月我都不回北京了，祝你顺利毕业。如果想在北京就业，需要我帮助的一定告诉我，鄙人不才，但网点特殊关系应该是小事一桩，大约四月份，我的大军也将杀入北京城，到时，欢迎你审查战果。”

欧阳烙印讲完就挂了电话，并且关死了机，他想，这是反间之计吧，又想不是，管它什么计，总之让真假心态的胡蝶自己去决定。那姜子牙不就是山东人么，他都会直钩去钓鱼，自己还不一样采用这愿者上钩的手段。

胡蝶见断了电话，直哭笑不得，天下哪有这样的男人，受气居然一溜烟去了泰山，想那野史书籍称泰山代表了中国男人的性具，坚硬而雄状。孔庙代表了中国女人的性具，字意形象，而又意韵深远——孔瞄。这著书人简直就是对圣庙圣山的不恭，瞎胡闹。

再拨欧阳烙印的手机，又不通了，还好，总算通了话，去就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如骗了自己不见人，也就当游了泰山，顺便去一次孔庙，看那野史中笑话的结论，不也算是春节快乐么，当即订了明天的机票。

早晨一早送机票的人就来了，大婶这才知道女儿将寻夫君而去，满口支持，只要求了不准在婚前失了自己女儿身。

胡蝶虽不是一路风尘，却也算是一路寻幽探访才来到泰山宾馆。那欧阳烙印的电话左也打不通，又也打不通，只得去总台查房，服务小姐查了一阵才说是住在518号总统客房。这么一讲，再看后面墙上的价格，六千元一晚。胡蝶这才喘了一口急急的气，想那欧阳烙印怕真是富翁，要不然就不可能住这么贵的房间，有点胆怯了，退到宾馆门外来自言自语说：“不急，得思考一下，不急。”

话还没讲完，欧阳烙印从外面抱了一大把今天出版的山东报纸，见了胡蝶的样子，不觉脑筋吃紧：她还真撵来了，躲开吧，来不及了，不躲吧，她来干什么？

胡蝶还没想好，抬头见了欧阳烙印的呆若木鸡像，慌得急了问：“你你……？”

“I want to consider”，欧阳烙印不知怎么回事，控制不住双腿，“扑通”一声真跪了下去，报纸散了一地。宾馆保安吓了一跳，纷纷跑来照顾自己的客人，问是否生病了，又立即通知宾馆医务科。不一会儿，医务人员将欧阳烙印扶回宾馆房间，对跟进十二分焦急的胡蝶说：“没什么，紧张的表现，一会儿就会好的。”

等医务人员走了，欧阳烙印才说：“怎么老不信一个人，我骗你的，但我真的爱你。”

“废话，我不爱你跑来找你干嘛？”胡蝶说。

“可我真的很坏。”欧阳烙印说。

“我看你一点也不坏！”胡蝶说，还微笑起来走到欧阳烙印身边去，样子是等欧阳烙印站起来亲热一下她。

欧阳烙印移脚还是没劲，想站又站不起来一样，苦恼了好了阵子，又自嘲自己是坏人，他越说自己是坏人，胡蝶就越信他是好人。闹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什么人了才终止了双方的争执。当然，欧阳烙印的元气也恢复了起来，这才拉了胡蝶来亲热，不一会儿就按到床上去了。他想，现在就要向这女人下跪，刚伸手要解胡蝶的衣服，那胡蝶忽从梦中惊醒一般，坚决不从。欧阳烙印有点控制不住，想坚决地跪，最终还是胡蝶占了上风：“我还是学生，我要守到我们举行婚礼的那一天。”

欧阳烙印没有得逞，倒在一边想：“那也好，反正也不会等多久。”于是说：“四月，我杀进京城就举行婚礼，刚好你也毕业了。”

“到时再说吧，我可能要回新疆。”胡蝶惆怅着说。

“那怎么行，就留在北京，我不卖蜂蜜了，同你一块建设知识动物园，你和你母亲的户口全包在我的身上，一次性解决。”

“你真会同我一块办动物园？”胡蝶一下子来了精神。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欧阳烙印坚定地说。

胡蝶翻身过去将欧阳烙印压在下面，狠狠地亲了起来。

晚上，欧阳烙印非常不痛快地帮胡蝶另开了房间，见这第二次快到手的鸭子又飞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分析自己的功力为何在这女人面前老失败，想不通，怪自己情商不够。

第二天，放心大胆地送走了这匹来自北京的凤凰，对关机休息，睡十来天养生觉这些话深信不疑的寻诗，心情愉快得欢，将这几天合影的相冲印了数百张来贴在家中墙上。

欧阳烙印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翡玉阁”，金银首饰采购了近十万元，然后才回到家中。本来他打算去购一匹“宝马”轿车的，无奈车商过节放假，没搞成。

胡蝶精心修饰了自己一番之后，早早开院门带着跑得快和跑得飞快欢迎远方归来的主人加情人，她的这一迹象让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欧阳烙印吃了定心丸，他虽不说是老谋深算，起码也是心理学专家级人物了，对女性的异常特征，分析结果八九不离十。

“嗯，热烈欢迎哥哥归来，起立，恭喜！”胡蝶的开场语竟然是指挥跑得快和跑得飞快直起前半身，让两爪子作揖。这可是欧阳烙印下辈子都没想到的，惊喜得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握住跑得快的爪子说：“哇噻，你好啊，跑得快兄弟，哦！别生气，还有你跑得飞快妹妹。”

欧阳烙印这才直起身痛快地一笑，那胡蝶第二次遇上了这种笑容，心头舒服得要命，阵阵快感奔腾而来，这回她没跑去躲了起来，而是沉醉着说：“等得你心都快长霉了，还好，现在又发芽了。”

欧阳烙印很想伸手拥抱，却不知怎么回事，双臂软弱无力，大脑指挥不动，老抬不起手来，眼睁睁看着胡蝶的倾城一笑。进了院子去，好一会儿自己才逼足了劲进了屋来，关门时，手又忽地有力了，寻思这是为什么，过去从不会这样，是不是太兴奋所致？

那八哥见了欧阳烙印，好像记起了他是胡蝶的朋友，为了讨好，主动开口说：“欢迎，欢迎，上茶！”

那鹦鹉见八哥抢了头功，心有不平，直说：“假话，假话，假话。”

“哑巴，哑巴，笨蛋哑巴。”

“妖怪，妖怪，丑八怪。”

欧阳烙印还没来得及前去召唤问话，两鸟语专家就已经吵嘴不停了，佩服得很，靠在墙边傻乐。那鹦鹉的名叫神童，还没喊出名，那胡蝶的母亲总爱说刚买回来时一声不吭，老说是哑巴，去上食子也老这么称呼，被那老妖怪记住了，吵闹起来就吼“哑巴！”，双方都好像明白这两字是不好听的一样。所以每次都是以鹦鹉败下阵来才会终止吵嘴。

大婶叫欧阳烙印过去洗洗脸上的风尘，早知道女儿在同这主人谈恋爱，所以她心头欢喜得怜惜不停，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又是洗脸，一会儿又是取衣服来让欧阳烙印换。还夸她女儿选衣服会选，专门选了三天前才为他购回来防寒服保暖。实则想的是如真成了她女婿，这个流亡小家就可以不再搬动了，更不愿回那拉屎不生蛆的新疆，好好在北京过完晚年，谋得善终。为此当她发现女儿好像在与欧阳烙印交往时，就倾情描绘这伙子好，能干，父母虽是大富翁，他自己却还是要自己去经营小生意，是自食其力的人，不靠大人的钱财，这种伙子才会有出息，属“质量信得过单位”，要是她拥有这样的儿子，心满意足了。

胡蝶敢与欧阳烙印交往，除了欧阳烙印自身的努力追求外，这当大人的力量也功不可没。此时见母亲不停地在欧阳烙印身边加衣问暖夸自己，顿觉自己是老气横秋，忙解释说：“哪是这样，我顺便采购的，欧阳不要多想。”

她的这一直呼其姓，而不加“先生”两字，显然是真没将欧阳烙印隔开，而是表示关系非同一般的了。早先的欧阳烙印多少还是担心网络上的见面不真实，传言网络是假话万千，真话没一句，那是距离强大了胆子，讲了可以等于没讲，爱了等于没爱，80岁的老妇人可以在网上同10岁小男孩订婚和搞网恋结婚，假得惨不忍睹。今天的各个信号表示，时机成熟了的，因此他讲话也就不用将心收缩得又紧又小，按正常心的大小欢笑表达外，还可以夸张一点，膨化一点，相信也不会有错了。这么掂量了才回过神来说：“毕生第一次穿女孩子为我精心设计的装备。”

欧阳烙印原本讲的这是真话，可让胡蝶听了怎么都不像，怀疑欧阳烙印违心马屁拍得太过虚伪，他的过去多少还是从冯贤之那儿过滤得一二丝踪迹，什么有一女为他发了痴，正在医病，什么大学时代有一女生写了情书到家来被大人拦截，至今欧阳烙印都还不知。但对胡蝶来说，她不知欧阳烙印是结了又离婚的人，更不知道他的儿子快加上一个“们”字了。

欧阳烙印见胡蝶没反应，穿好衣服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有心事？”

“嗯，当然。”

“可以分担，也可以分享。”

“我在想，假如一个人用一种相同的假话对身边十个人说，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和反应。”

“这个应该比较简单，我给你出个复杂的题，相比起来，你的问题就一一化解了。”

“什么题？”

“如果两个人对骂，甲方采用口若悬河，连珠带弹，长麻掉线，直骂到息口气为止，乙方只用一句话回答，甲方一听，立即晕头转向倒地，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欧阳烙印做出很神秘的样子。

胡蝶寻思半晌，没法回答，忽地撒娇要知下文。

欧阳烙印说：“乙方做出非常认真的样子对甲方说：‘你能不能将刚才骂的话，从头再骂一遍？’”

胡蝶一听，差不多笑得星光灿烂，好不惬意：“我晕，哦不，那甲方不晕背了气才怪。”

“所以，你的问题不就得以一一解开，命令他一字不少重复十遍，别人还没烦，他可能自己都成了蒲松龄第二，为终身不第而郁闷一生。”

“那好，我命令你将衣服的假话，一字不少地重复十遍。”

“呀呀呀，你过分，我的是真话，不信要我娘亲证实。”欧阳烙印做出自己蒙冤的样子，很是好看。

胡蝶见了刚要说话，大婶端菜上桌来怪罪女儿疑心重，说一看欧阳烙印就一名非常真诚的伙子，不会说假话。

胡蝶听不得母亲常常念欧阳烙印“伙子”来“伙子”去：“妈啊，你就别用那难听的字眼，好不好？”

大婶回头一笑，“那你安排一个字眼让我念总可以吧。”

欧阳烙印没搞清楚她们在说什么，想问，又没问得出口，想必是关于自己的话。

据说湖南一些地方口语很讲究，媳妇称堂客，女婿称么公。这“伙子”是对将要成为女婿的人专用，一般由女方大人表达，如果在前面加个“小”字，就是一般称呼，如果加个“老”字，那就麻烦大了，说明那男的做坏事，而且是不正当男女关系，如果称“烧伙老”，那就是天大的坏事，比如公媳通奸，犯事幼女之类的男人，这种人一旦被发现，几乎无一例外地要接受家庭刑事，一则阉割生殖器官，二则发配远方，清理族谱，勾销记载，没收全都家产。

大婶祖籍湖南，后来支边，自然会使用这种文字，菜上满了一桌，没有一样是肉，欧阳烙印刚想问，立即记起早先大婶说过胡蝶是素食倡导者，所以转而夸口这样最好。

“这回总是在说假话了吧？”胡蝶很得意地说。

“这倒是，我说假。”

“有一种方法，保证你以后不吃肉类。”

“什么？我倒真向你看齐。”

“那好，问你几个语言文字，看你的联想是快速反应，还是蜗牛爬树。”

“好，我应该是反应快的那种。”

“见过死人的尸体吗？”

一听“尸体”二字，欧阳烙印就立马有了恶心反应，忙痛苦地摇了一下头。

“你见过死人腐烂的‘尸体’吗？”

欧阳烙印立即放下筷子要吐。

“你见过‘尸体’腐烂后露在荒野的骷髅吗？”

欧阳烙印彻底支撑不住了，跑到院外去呕吐，直叫：“上苍有好生之德，阿弥陀佛！”

胡蝶没有离桌，两娘母笑个不停，又一个素食者诞生了。

吐够了的欧阳烙印快不眼泪汪汪地一挤一眨眼回屋来放水冲了一下脸，自称上当，刚坐回饭桌，胡蝶又要讲。欧阳烙印忙伸手表示千万别问下去，狼吞虎咽几镐撬将饭菜送进嘴里，逃到沙发上喘气说：“厉害，实在是厉害，我知道你下句话的内容了。”

“聪明，欢迎你成为新的素食成员。”胡蝶形若教父。

“这动物的尸体，啊！我恶心，不吃了。”欧阳烙印的表情很慌张，干脆取了牙膏牙刷去不停地在口腔里捣，之后喜称自己有了比这更为经典的素食倡导语。

胡蝶立即要知道，欧阳烙印却说不告诉她，等他理顺了气，待素食有了进步之后才告诉她以及广大听众。

吃了午饭，胡蝶同欧阳烙印摆开象棋一路厮杀，大婶出门去路边绿化带寻麻羊草去了。胡蝶的棋艺居然在欧阳烙印之上，说是年少时她父亲教的。欧阳烙印输多胜少，却一直喜形悦色，这一点让胡蝶偷窥了心里高兴，常言说：“棋如人生，棋能知德性，棋能明事理，如过于计算胜负，这种人小器；如对棋路毫不关心，这种人一生不会有太大作为，只有那种对每一步棋都精于算计，而不关心结局的胜负，这种人才是大家风范，过程回肠荡气，认真面对，即使是终告负，那也是尽了力的，苦恼，怨气，甚至于怪罪对手，都是无用之才的表现。欧阳烙印早先在母亲的调教下早已练就了一翻面对棋盘的处事态度，说白了，这一下午的棋，也是胡蝶对他的第二场考试，只见欧阳烙印输了不生气，赢了不嚣张，她的决定应该可以放心设施下去了。

晚上，她和欧阳烙印同室上网，在素食BBS上大谈特谈素食观点。欧阳烙印见时机成熟，从包里取出金项链来悄悄环过胡蝶的头，然后扣好。专注于上网的胡蝶没注意项链，想那欧阳烙印可能要亲近她，心脏骤跳，面却不改色。那欧阳烙印又取了钻戒，轻轻伸手拉了胡蝶的左手过来。胡蝶这才晕沉沉一般回过头来，只见欧阳烙印非常专注地为她戴上中指，然后又要去包里取手镯。胡蝶的左手忽地一紧没放了欧阳烙印的手，这让欧阳烙印欣喜若狂，顺势轻轻拉了胡蝶站起来，揽在怀里，静静地吻了下去。

这张素食的嘴，是欧阳烙印从未有过的甜蜜，与他生产的蜂蜜可比高下了。他对胡蝶的吻也异常地轻和柔，不像过去那么野蛮，总不知是什么在控制着他不能野蛮一般，之后他才又去取来手镯、金耳环来帮胡蝶佩上，然后将她移到镜子边照。

“我可能爱上你了，欧阳！”胡蝶这回才红了脸，但仍盯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你必须爱上我。”欧阳烙印肯定地说。

“为什么啊？”

“因为，我需要你，我的这个家，需要你。”

欧阳烙印讲了又将胡蝶抱了个紧。

“还有没有需要我的。”胡蝶将头靠在欧阳烙印的胸膛前。

“我的企业需要你。”欧阳烙印突然说。

“企业？我能做什么？我还是想办知识动物园，让动物们都有人性化的东西。”

“想法都好，你学财务的，可以替我管理企业财政大权。”

“财政大权？你不是说是小生意吗，怎么用这四个金字招牌？”胡蝶有点吃惊地抬起头来望着欧阳烙印。

欧阳烙印微微笑了起来：“傻瓜，我的生意项目小，蜜蜂、蜂蜜，够小的吧？可我已做过了三亿元大关，个人资产过了亿元大关，不用财政大权用什么？”

这么一讲，胡蝶突然挣开了欧阳烙印的手，退回到电脑桌旁边坐了下去，低头深思不语。

欧阳烙印忙过去问怎么回事，问了几十次也是老样子，最后说：“如果你不高兴，我今晚离开这儿，去住宾馆，明天回公司去。”

胡蝶这才说：“我怎么会爱上了一个富翁，怎么你不早告诉我？”

“是激动还是讨厌？”欧阳烙印本以为胡蝶是激动了的。

“我讨厌出嫁之前，对方就是富翁。”

“哦，你怕他人嫌你傍款爷？”

“不是，富翁都坏，我信不过。”

“都坏？胡蝶，你这话可要伤害人的。”欧阳烙印心虚了，但还是厚起脸皮说出了这句话。

“宁可伤一千，也不漏掉一个”。

倒是高手遇到强手，欧阳烙印这么想，脑筋如奔腾的发动机，这快要煮熟的鸭子飞了，何止是焦人，简直就是急死人。见胡蝶自个儿在将钻戒项链等饰品取下来，痛苦得欧阳烙印想前去阻止，却又阻止不了。这信物一旦物归原主，走过恋爱这一遭的人都知道，再来修补旧情，付出的努力成倍不说，成功率百分之一都不到。想到这，欧阳烙印急切地说：“别取，就当留作纪念不行么？”

“纪念，纪念什么？我不能收，真的， 欧阳先生，我曾发过誓，我的男朋友一定是同我共同创业，然后才成为富翁，那样的人我会接受，之前他就是富翁的，我受不了。其实，你心里明白，像我这样的女孩子，肯定身边有一批追求者，其中也不乏富翁和权贵。”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她要是嫁个富翁的话，还轮不到欧阳烙印这边，可能还不认识时，就随富翁去了先，这可把情场老手气得快成了孤寡老人。但不行，不能这样僵持，想不到钱这东西还真有派不上用场的时候，甚至还成了灾难。

“要是，你不是富翁，那该多好！”胡蝶喃喃自语，还长长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长期啃文字的欧阳烙印一听，似乎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富翁有错吗？富翁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用勤劳和血汗、智慧和善良、真诚和胆识换来的，富翁没错更没有罪，年少的单纯和学院派的气息只能让你的愿望永远是一种梦想，如果有一天你错落劳工市场，也许你会嘲笑自己的誓言是几多的无知，一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小家庭，何来愿望的实现，这个社会不是人人都能成功，成功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更多的，更广阔的人群，只能作出全部一生的牺牲，他们的过去，都有梦想，有的还将近就要成功了，而现实的残酷，是靠历史来证明的，决非你我能左右。”

这一长串犹如上苍在夏天的边缘发出的雷声，由远及近，慢慢地隆隆了过来，待到雷声尽了之后，胡蝶才发现欧阳烙印早不见了人，包括他的行李包。此时的她有点不知所措，好像这话很有道理，但又好像很没有道理。管它的，先找了人再想，追出门来，外面又冷又黑。去敲母亲的门问，说不知道，没看见，去看院门，果然开了门栓，慌得回屋拨电话，将主人气跑了的事太不道德了点，可拨了无数次，都是一句：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大婶听说不见了人，慌慌张张起床问是怎么回事，还没找到答案就生气说一定是胡蝶将伙子惹气了才会这样。

“妈妈，他是大富翁，我说过的，我不要嫁大富翁嘛。”胡蝶说到这儿居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他是大富翁，是的，你说过，这我知道。”几秒钟之后，大婶又突然说：“可他不像大富翁啊？”

“他自己讲的嘛。”

“可能是他哄你高兴的，连个轿车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是富翁，要不，改天找个时间，悄悄去西安看看。”

胡蝶听了这话，忽然想当初欧阳烙印给了她一张名片，想自己天天都在收名片，也就没当回事，要不是欧阳烙印老打电话回来才交往上的话，还真将名片永存片海了。忙去找，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看内容：西安市西城区山里的蜂业食品厂，头衔是市场经理，看完不觉“扑哧”一笑：“妈妈，他好不吹牛，一个市场经理，居然说是亿万富翁，你看。”

“哦，也许他真想讨你高兴，结果种瓜种错了地方，不过你也是怪脾气，有钱本就是好事，可以办成很多大事，穷酸一辈子的人太多了，我就是，当初想办一所学校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哎！”

大婶边说边回了自己的房间，如果说早先欧阳烙印的话还引不起胡蝶的重视，那么，同是女人的母亲，那发自心灵深处的叹息，是足以震撼她的心脏以及整个大脑的神经，伸手关了电脑，关了灯，静静地打开窗户，任由窗外的寒气挤进来讨得不多的暖气。

“他！到底是富翁还是平民？我是在选人还是在选钱？或者说是选人、财之外的纱丝么？天啦，是我犯了大错，人的优劣与钱财多少无关，关键是人本身，是我本末倒置了，是好人的，钱多也应该是好人，不是老听冯阿姨夸她丈夫是药王是大好人么。”

胡蝶被冷气的袭击，悟出了些许道理，忙又打电话，她得设法将欧阳烙印召回来，可是这一拨，整个晚上又耗了进去，她想，总有开机的时候，于是将自己的手机设置成追拨状态，就不怕他不通。

落了魂魄的欧阳烙印，出院门就去了一家宾馆睡他在女人面前败得最悲惨的一次觉，他原本想好了的，如果胡蝶答应了他，那么，从此不再沾惹所有别的女人，好好待她，相约终生，帮她实现知识动物园理想，甚至于将“蜜月”公司托管了回北京来与她长相厮守都想了去的。殊不知胡蝶不领他一介富翁的情，还洗他脑筋说权贵们都参与夺标，好不气人又丢人，更主要的是，自己的身份本就是坏人一类，也正是胡蝶最担心的那一种男人，所以心虚，还不如逃出来好受点。睡不着，一会儿开灯，一会儿关灯，一会儿起床，一会儿倒下去睡，活活折腾了一个通宵，眼睛红了，眼圈黑了，心也快碎了，自言自语说：“不同意，也不至于污辱我人格，真是的。”

见天大亮起来，心想胡蝶这儿泡了汤，也就无所谓寻诗打不打来电话，索性开了手机，刚刚开通，一阵尖叫就吓了他一跳：“谁这么准时这么快？”一看，哇！是胡蝶打来的，小心翼翼地接听。心想，希望还大大的有，可第一句话是：“你骗我！”慌得他急促地关了机。他知道自己在骗她，主要是自己的确风流，外面还有不少的风流债，何况自己是结过婚的人，这些都是新近女人不可容忍的，哪里还用得着解释万千。

而这边胡蝶本是用撒娇的方式在说话，而且还是一张笑脸，她想表达的是欧阳烙印本是一小小市场经理，冒充大富翁，但可以理解，可以确诊为男人的可爱牛皮，意思是亲爱的，你快快回家来。不曾想才吐三个字，就断了电话，又关了机，直把她急得去吵她妈妈，怪她昨晚不将门锁死，放跑了不该放跑的人。

那大婶梦中醒来说：“哦，下次他回来我就立即锁门，就不让他跑了。”

“跑都跑了，还回来，你梦嘛。”

胡蝶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追拨电话，她打算重新设计一下开场语，免得欧阳烙印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欧阳烙印挂断电话，心有余悸，想自己乱性成灾，即便胡蝶同意，一旦未来的日子才知道，那自己一样脱不了爪子，除非她永远不知道，但这个“永远”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洗了脸，刷了牙，欧阳烙印想找个去处，总不可能一直在宾馆里呆着，差不多想到中午，才决定去山东泰山，一个人去。想那是历代帝王必须下跪的山，总有它一定的道理，自己要成为蜂业帝王，不去应该说不过去。曾经打算去哈尔滨、海南三亚都被这一泰山理由推翻。于是，还没订票就去了机场，反正春节的航空又不是太挤。

    

            二十一

就在这个寒冷得要命的冬天，很多蜂业企业正处于冬眠期，断不会想一场灭顶的灾难席卷而来。一群吃饱了还得寻刺激的狼，将不会放过任何一家与蜂蜜相关的企业和人，真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欧阳烙印带着他精心打造的近卫军、智囊团近百人，在第二天的下午驻进了郑州西韩寨的蜜月商厦。张大指挥存留人马也开始了对陕西中小城市的清理和收编。两路人马按照比当初攻打西安城更快更有分寸的计划在短短一个半月就独霸一方，走一地就复制一套西安的管理模式，交给行政总部安排落实。

春节来临，大多数企业又热闹于年货会，购物节这类清库销售的方式。欧阳烙印这边顺势不断发力，抢滩各专卖店的侵略和整编，为来年和不是购物节时期做准备。

腊月二十六，蜜月办公大楼正式在山东青岛挂牌，济南的战斗对欧阳烙印来说是最单调的，没几下功夫就整编干净了。青岛虽不是省会级城市，但青岛是云集了中国最多驰名品牌的城市，“蜜月”的进入，一则学习，二则展示，虽没有战略他图，却多少也是丰富企业文化和精神的最佳地区之一。

在欧阳烙印的眼里，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文化和精神城市，刚好就不是北京、上海、西安之类，而应该是青岛、扬州、苏州、杭州、大连、都江堰。他常形容自己与这些城市有神交的感觉，从读小学开始认字就有许多莫名的向往。

而此时的“蜜月”和“山里的”刚好将中国的黄河南北切了开来。张大在乌鲁木齐顺利完成了年前计划。向欧阳烙印汇报工作，问要不要回西安开股东大会，说很多小股东都要求开了会才过春节假。欧阳烙印一听开会就来气，要求张大立即回西安发布告，没什么大事，开个屁的会，各人去财务部取了红利搂起裤子爬，少在西安多言多语，每个月的钱都是分了的，还想说什么，没少得一分就行了。

张大听了也有点不快乐，认为欧阳烙印作为总裁，都过年了，完全可开一次股东会，展望下一年度的计划，大家团聚一次又何妨。可欧阳烙印认为张大也学会了顶嘴，直接命令张大不用写布告，回家抱老婆睡觉去，开会，开会，开死先人大会。明白的展望在一个人脑海里，谁也不可以知道，身边无处不防奸细。这也是欧阳烙印不爱开会的原因之一，好多公司就倒闭在会多、奸细就多了，事情没开始，敌人就来了。要说展望，那就远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他的蜂蜜，那就是展望，让小股东们去想。

张大还是可怜巴巴地回到西安将布告贴了，各地区的专卖店股份股东是“蜜月”公司最小最小群落中的小本股东，他们对开会就无所谓，去西安玩，看看总部算心满意足了。所以张大向每个店发了E-mail，祝大家过年快乐什么的，现代化管理就是不一样，所有店内都有了Pose机、电脑、传真、打印机这些设备。财务每天通过网上结算，银行划账就管理了全部。只有配送中心最辛苦，三十辆大型运输车都还吃紧。为此，张大以个人名义请了配送中心的人马吃了一顿团年饭，因为他们是放不成假的一支队伍，同专卖店营业员一样，岗位坚守。

腊月二十八日，欧阳烙印通知各地人马放假一周，过完年就各就各位，自己只问了一下总部财务主管，现在企业资产是多少，他的个人资产是多少，他的本月红利是多少。当得知企业总资产突破三亿元大关之后，欧阳烙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又叫主管将他那一千二百多万红利从公司财务提出来放到他银行个人账上，说回北京过年要用。

早在欧阳烙印同高洁干了那事之后，那李喜马苦苦挣扎了一个多月才将婚离了，出于人情，他送了方玲三十万。回到西安，大部队已经在济南安定下来了，见高洁在打扫清洁，一问才知道是欧阳烙印的主意。

随同前来的李拉雅笑话被吹成神仙的欧阳烙印好不心毒，将企业大将老忠臣下放到这个地步，骂李喜马是孬种。此时的高洁说什么也不愿嫁给李喜马了，反复强调她怀了欧阳烙印的种，要他不要痴心妄想了。李喜马不信，说当初与他干那事时不是戴套就是要求吃药，怎么跟欧阳烙印就什么都不管了。

高洁的回答简单明了：“因为他比你聪明，所以，他的种一样很聪明，我一定要生个很聪明的后代。”

“他不可能娶你的，做梦啊。”

“我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娶我，我一辈子不嫁人总可以了吧。”高洁讲了之后耻笑了一回李喜马。

那李拉雅听了可不是一般的见识，感叹世上居然有这么生活的女人，忙对李喜马安慰：“你有的是钱，还愁找不到美女？变了味的女人不要了好点，走！找你那老总去。”

高洁才不过问李拉雅的话，自个想，等孩子生下来才去找那欧阳烙印扯皮喊老公，看他能折腾出个什么样子，扫地这些不算什么，十个月之后开始唱戏。

李拉雅在去“蜜月”总部的路上很关心欧阳烙印的个人情况。李喜马越想越气，将欧阳烙印形容成了一名篡党夺权、坑蒙拐骗、欺世盗名、强奸幼女、偷鸡摸狗、夺人之妻、无恶不作的家伙，搬一门大炮来轰都不足以解恨。

李拉雅听了自我感叹：“要完成以上列出的工程并操成大产业，非一般男人达到，那真是男人中的绝品，难怪你老婆一定要生他的仔。”

“你懂啥，那是坏人，坏人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但这种坏人也难找啊，拉登只有一个，全世界。”

“连你都这么讲，我这当年的高手，无话可说了。”

“那是你在学校里，没有几个人的地方，这回遇了真正的高手，你就不配高手这一荣誉称号啦，我倒想见识见识。”

“别去，你是我的妹妹，出了事，老爹不搞死我也会是残废。”

“你以为我的智商跟你一样低，我才是女性中的高手，要让他吃不到葡萄又心慌，替你出口恶气，帮我介绍一下行不行？”

两兄妹商量了一个下午，布署了计划，追到济南。拉雅小姐不顾北方的冷天，有意将自己打扮得超级性感，衣裙又薄又短，乳房都要快全部拖出来摆起了。

去了欧阳烙印办公室，欧阳烙印见了以为是李喜马那家伙在外风流引回来一妓女，还没等李喜马开口就骂了过去：“有病啊你？跟我滚出去。”

算计好欧阳烙印会惊于色相，口水直流，话语不清，思想混乱的。却不小心被骂得热情遗尽，忙解释说：“这是我妹妹，拉雅小妹，刚从热带雨林广州过来，衣服没多的，所以就带到你这边来，外面天冷。”

“哦，那还不带去买衣服给她穿，难看死了，让人看了呕吐，还不快去？难道要我脱了衣服给她穿？”

两兄妹慌忙退了出来，早先的推算错了。欧阳烙印那厮居然不吃这一套，拉雅小姐生气得很，边下楼边说：“要是在广州，我这一造型，回头碰车率准在百辆以上，居然在这儿不流行，太扫兴了，得另设法接近那傻子。”

“算啦，他可能是看不起你的臭美，回你的乡下去当黄色娘子军吧。”

“不行，我是没败过的，哦，告诉你，我至今都还没被男的拉上床过，厉害吧？”

“也就说你还是保温瓶？不信，哈哈，不信你没有上过一百男人还差不多，当哥的不如你。”

“屁话，我是心黄，身不黄啊，绝对处女。”

门口保安听了这两人下来时石破天惊的对话，大呼痛苦，完了命令这两人不许在“文明单位”讲黄色情话。

李喜马大步走过去，高傲地说：“吃饱了？不认识我？小心我操你俩母母的蛋。”

李喜马本以为自己是这企业的大股东之一，有谁敢对他不恭，再说那保安也不会怎么样。谁知这五名保安是新招来的，哪里认识谁是谁，只认识欧阳烙印总裁。听了李喜马这么辱人的话，加之见不得带了色情美女的男人招摇过市，欺负他们这底层男人的眼睛，谁也受不了，何况是习武出生的保安。当即就将李喜马一顿狂扁，直打来跪地求饶，那拉雅小姐更是吓得魂都没了，靠在墙边发抖。一保安公然走过去摸了一把拉雅小姐的乳房。哈哈大笑起来说特别性感，其他四名保安也嬉皮笑脸地过来要动手摸。拉雅小姐忙说：“你们打错了人，他是你们老板的朋友，也是老板之一。”

保安们听了，有一名回过神来：“老板之一，谁？”

“李喜马。”

保安一听，确是如雷轰顶，他们进入公司就开始背股东名字，认股东相片。李喜马是公司第三大股东，这还得了，忙去翻相册出来对照，一保安说：“骗人，相片上的李总比他帅多了。”

“哥，快打电话叫欧阳烙印下来。”

李喜马趴在地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痛，不能说话，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

听说要叫欧阳总裁下来，保安想这事情怕是真闹大了，一胆大的保安还是鼓了勇气打电话去查实，只见脸色越来越变白。其他几名保安慌得撒腿就跑，工资也不要了，决心撒尿都不朝着这个方向屙，医药费要付不说，弄不好，老总们请来更多的保安暴扁他们几个还难说。

打电话的保安吓晕了头，坐在接待台边发痴。不一会儿，欧阳烙印下楼来见了这场景，哭笑不得，通知120接了人去，一路上都笑李喜马霉得伤心。拾起来的那颗门牙还在拉雅小姐手上把玩，她自己又冷得快不行了，讨厌得欧阳烙印只好脱了外套让她穿上，说医了人才回去收拾那几个粗人，叫他不要难过。欧阳烙印从来就对那种妓女型的花枝招展不感兴趣，他更热衷于端庄衣着、典雅大方的女性。所以拉雅小姐首战告负，而不是长得不漂亮，过于的妖艳，实则是一种极丑。

在医院包扎好了李喜马，让他躺下安心养伤，他带他妹妹去买几件衣服，免得冷出一身的病来，老李先生怪罪他不会做人，欧阳烙印笑说。

转了几个高档服装专卖店，买了四套特别传统又素洁的服装。拉雅小姐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她想，倒要看看这家伙有多厉害，换了衣服之后，欧阳烙印让她对着镜子照，才说：“这才像美女的样子，你那些服装分明就是妓女穿的，怎么能显示你‘喜马拉雅’老总的身份？好了，回公司去，你哥那儿我安排人去照顾他。”

此时拉雅小姐才看到了一点点欧阳烙印侧面的笑容，心想，这家伙的视觉品位还真不错，不带色眼，不像他哥描述的那么坏，于是斗起胆子问：“你结婚了没有？”

“离了，欧阳烙印头也不回就说。”

“有孩子吗？”

“有，两个。”

“不对，应该是三个吧？”

“可能是，不过我打算自己这一生有三十个孩子，啊！你看怎么样？”欧阳烙印在上最后一节楼梯时说这话的，回头笑得有点令拉雅小姐差点倒退两步。

进了办公室，立即通知保安经理将跑掉的保安捉拿归案，时间是三天，抓回来先训练他们挨打，然后让他们每人奉献一颗门牙，然后交给李喜马先生作为审批他们毕业合格的留念，保安经理接了命令就出发。

拉雅小姐高兴欧阳烙印的气度和态度，没话找话问欧阳烙印，什么一个人孤不孤独啊，晚上睡素瞌睡冷不冷呀，吃饭是冷的还是热的呀，一个人洗衣服累不累这类勾引男人的话一串一串倒出来。问得欧阳烙印觉得这女人太没品位，想打发她走，又考虑到是李喜马的妹妹，不打发吧，这女人风骚过分，内秀不足。加上自己这几天正处于勾兑北京胡蝶的高潮期，眼看就要成功了，天天下午就上网视频相约。那胡蝶已经有了他这个男人的依恋感了，每天准时上网守他这边快点忙完工作好见面，这就等于成功了四分之三，听那拉雅小姐废话连篇，欧阳烙印很生硬地甩了一句话：“你是不是想泡我？想就今晚到我家去。”

这可是拉雅小姐没能想到的，如此干净利落，且好像不是欧阳烙印需要她，而是变成了她需要他，哽得自己无言以对。欧阳烙印照常上他的网，凡有人在办公室他都不打开视频和音频，借口对胡蝶说客户多，不能视频之类的话。

拉雅小姐懂电脑，但她不知道欧阳烙印在网上搞什么，因电脑屁股对着她，看不到正面，不能回答欧阳烙印的话，怎么办呢？走吧，走哪儿去？不走吧，人家又爱理不理，这高手是这样的吗？自己在广东反正没遇上过这样的“高手”，敢不敢去他家？不！算了，不去的好，黄花守了二十二年，别栽在了坏人手里，探险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去替喜马报复反而中了弹，岂不是李家的灾难。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欧阳烙印出于礼貌，请拉雅小姐去了一家高档菜馆吃饭。席间，聊到蜂业发展史和当今“蜜月”的伟绩，欧阳烙印的笑脸才越来越阳光，越来越醉人，加上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下五千年地玄吹龙门阵，早将拉雅小姐迷得魂飞魄散。快吃完了时，自己接收了欧阳烙印那特殊的一笑，就什么都忘记了，晕里糊涂地还真就跟着去了欧阳烙印在济南的家中，不知不觉地脱了衣服就上了欧阳烙印的床。当双方不停地干那事情，她的一阵阵尖叫刺激得欧阳烙印兴奋异常，越玩越多加花样。直到后来两人都开始惊叫了一声：“我的天啦！”仿佛从梦中醒来，拉雅小妹翻身下床蹲在床边，她吃惊于自己被坏人搞了破坏。

欧阳烙印吃惊于这女人如此的放荡居然是初夜。想自己怕是又一次脱不了艺佳那样的干系，其他女人对干这事都不看重，初夜女人可就大不一样了，忙小心地问：“你不会为难我吧？”

“啊，呀，呜！”拉雅小姐回答不起，居然急得哭了，一会说下边那地方胀得痛，一会儿又说头晕。她怎么会这样自己都讲不明白，还自封高手，具体高在哪儿都不知道，想那喜马怎么不败在他的手上。

欧阳烙印慌得下床来，宽她扶她，就是不动，哭，大哭。欧阳烙印想要么就骂，大骂痛快地骂将下去，他反倒好受些。这又不骂人，又不说话，一个劲地哭还是他的女人中第一。拉雅哭了一两个小时后，也不看一眼欧阳烙印，自己又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欧阳烙印怕她不透气，不停地翻开蒙头的被面。翻开她又盖上，翻开她又盖上，一连二十个来回，忽然起身骑在欧阳烙印的身上说：“我想好了，我要为你生仔。”

那两个庞大的奶子在直线的灯光下差不多就要淹没了欧阳烙印的脸，弹性十足的样子，欧阳烙印说：“好，生几个？”

“再来一次，我就告诉你。”

再来一次，不知再来了好几次，拉雅小姐自称在享受人生精华，不生仔也值得了，过去的光阴纯属虚度，早该这样过日子的，现在的她不但不哭了，反而怪罪自己的过去是错误的，还猛夸欧阳烙印搞高洁是正确的，让大家共同快乐，让世界充满爱。

这一点，欧阳烙印佩服了广东这地方的人，多少要想得开朗得多，可能上海人也不一定能与之比高下。

第二天去了医院，拉雅小妹厚着脸皮对喜马说：“哥，我被欧阳烙印搞了”。

“看哇，喊你不要沾他你不信，这回你是黄花成了黄草，老爸要整死我啊。”

“可是，我今晚还要去他家。”

“哎呀，你有病！”李喜马说话不关音，没了门牙，每个字都成了畸形一般，跳跃着滚出来，大声了嘴痛，小声了等于没说话。

“不要激动，他这人好玩，真的。”

“男人不都一个样，好玩个屁，你中了他的妖气。”

李喜马找不到词汇，急得吐了“妖气”两字。

“就是，非常的妖气，还有妖笑，他是妖怪。我爱妖怪，真的爱男妖怪。”拉雅小姐情不自禁，双手蒙脸，最后说：“你别生气了，爸爸那边由我自己去交待。”讲完就开溜，找欧阳烙印去了，想将晚上的事提前到中午去干。

李喜马躺着不想动，鬼火直冒，自己老婆被欧阳烙印那厮玩了不说，连自己妹妹还主动送上门，真他老母母的缺德，上辈子欠他姓欧阳的？李家算是霉得鬼使神差。

拉雅小姐在济南生活了一周回广东去了，临走时，她居然信了高洁的那种话，直截对欧阳烙印说：“如果我怀孕了，不一定非要嫁给你，只想生个聪明的小妖，你不会反对吧？”

“嗯？小妖！”

“你是老妖啊，嘻嘻，巨笨！”

欧阳烙印无语，拉雅小姐最后又说：“不过我也不一定会要这小妖，但我想你的时候，就要来找你。”

欧阳烙印听了更加无语，拉雅小姐刚走，他转过头就将她忘了，虽不是忘得一干二净，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他满脑子装的都是北京的胡蝶，觉得胡蝶这女人好像集中了所有女人的优点，漂亮、大方、幽默、思维新颖、个性鲜明、善恶易分、知识面广、有理想等等，这都是他欧阳烙印梦中才会有的女人，而现实就为他准备在了家中，怎不让他怦然心动。寻诗那边虽然也是爱，但那毕竟是他人之妻，文化程度方面自然更不能成为一个擂台上的对手。因而他的爱开始因为胡蝶而由大变小，最后成了因为儿子雄纠纠的存在，对寻诗的爱就显得厚重而奇特，不是恋人之爱一般。

全公司上下放假之后，欧阳烙印临时改变主意，要胡蝶在北京自己过年，说他在公司办大事脱不了身，来年正月初二才回北京见面，回头却是去了上海。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回北京时寻诗不停地打电话，打扰他同胡蝶的热恋时光。先去了上海，安抚了一家老小才回北京，以安心休息为由就关机，就可以放心对胡蝶发起最后攻势。

来到上海，寻诗一个人来机场接他，虽然生了孩子，但却更加显示得华贵而雍容，超越了欧阳烙印的想像，还是在同样的初吻之地，他还了她一个久违了的归来之吻。

寻诗此时已不是在为道德仁义所困，她认为她就是来接她丈夫的，而且，坚决地这样认为。欧阳烙印早感觉到了她的这一信号，但他必须接受这种信号，他没有理由和勇气拒绝他们曾经为冲破传统程朱理学而许下的百年诺言。

再则，自从在母亲冯贤之那边受挫之后，欧阳烙印对恋母的情结总找不到一个合理的位置来存放和尊从，后来才慢慢地转移到寻诗的身上，才渐渐地培育出他对寻诗的爱多了一项重要成分——尊重，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寻诗自然就在不经意间担负了欧阳烙印的恋母之爱、情人之爱和夫妻之爱三重身份。这样，欧阳烙印就在天下所认识的女人中除寻诗以外都可以狂放不羁，单单对寻诗尊重倍增，服服帖帖，这与他怕寻诗闹情绪无任何关系，一切都是他自己垒筑的精神家园，寻诗确一点不知其中内核。

有了欧阳烙印的经济资助，寻诗的心情，老邓的身体都好了许多，在这个曾让欧阳烙印真正感悟出情爱美满巅峰的家里，自言自语在心里说：“至今还无出其右，希望胡蝶能领我超过这一巅峰。”

老邓放下了研究所的工作，去了一所名牌大学任教。他对欧阳烙印的归来，当然是不压于寻诗的热情，他不知自己到底热情欧阳烙印什么，却又是真诚的热情。因此他根本不会去考虑男女争夺之类的神经质话题，一定要想的话，那也只能怪欧阳烙印不常回这个家来陪寻诗。他本人自从得知寻诗成了欧阳烙印的女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与寻诗同睡一回床的记录。从愤怒到痛苦到怨恨到宽容到理解到支持到期盼，再到克守，这是何等的有容乃大？生理的不幸吗？性格的不同吗？学问的差距吗？都不是，是一历经大半个生命历程的男人对生活的仁慈。只有一种情感可以概括：让花朵开放在她最美的季节，让大雁飞翔在它最自由的天空，谁毁灭了大自然的最美，谁就有罪过。所以，他后来以寻诗父亲身份自居，才换来了寻诗的胆量和对他的尊重以及信任。许多人惊叹于司马迁著了《史记》，但更多的人都尊重他被腐刑处置之后还致力于“鸿毛”和“泰山”的分析，此时的《史记》在灵魂深处固然就显得微小而苍茫。

老邓取来他刚出版的图书作品《还原知识经济》，让欧阳烙印斧正，说是在北京打的腹稿，回上海时，晚上没事就论述笔录，去了复旦大学，那儿特讲究教授著书立说，自己还是一名副教身份，得快快出书，所以动用了欧阳交给寻诗的生活经费，望理解。

欧阳烙印接过书来，又还回去笑说：“签上大名，我要带回去学习。”

寻诗从被窝中抱出欧阳雄纠纠打断他们的对话说：“喂，爸爸看你来啦，叫爸爸。”

雄纠纠还不会说话，大大的眼睛东张西望，根本就没将老爸欧阳烙印放在眼里似的，才几个月，那一张脸就突显了欧阳烙印的全部痕迹。欧阳烙印起身接了雄纠纠来亲了一口说：“小子，快快长大，我送你出国留学，了结老爸未能实现的愿望，经费现在就为你准备好了，啊！一百万，够不够？说啊，不够我再加。”欧阳烙印将雄纠纠边摇边笑边问。雄纠纠两眼发直般审视这老家伙是何方来物，仿佛在问：“你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寻诗抱回孩子说她还真想打算写文学作品，想听欧阳烙印的看法。

“老邓和你都可以大量地写，出版经费由我来支持，这次我再交一百万元给你，合理支配就行了。”

老邓立即说：“不用了，我教书有了稳定的收入，家中节约一点能正常地走，这钱你拿去做生意，发展企业是主要的。”

“对，我支持老邓的看法，做生意不容易，多点活动资金总好办事。”寻诗说。

“你们不明白，企业如同王朝，没有永恒的存在，如今我经济上宽松点，能为自已的亲人留点退路资本就得要留，别到时成了空心大萝卜。”

“不是说，你要回上海来团圆发展吗？”老邓问。

“是的，但不是现在，我必须打完全国城市最后才收复上海，那时，我要将企业总部移居上海，将眼光放到世界去。”

“祝你早日实现目标。”老邓说。

“也希望你能成为学术界的大师级人物。”

“这个家就是你的家，随时都要回来，必要时，我……”老邓没将话讲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他顿了顿又才说：“我来主持你们俩的婚礼。”

没想到寻诗首先站出来说：“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再伤害你下去，是不是欧阳烙印？”

欧阳烙印本来听了那话心头还一阵子紧张，却见寻诗这么说，仿佛受苦受难中的抗战军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得以解放。忙不迭地说：“就是，你是最伟大的人，我们不能过分到你最后一块纸面都要去撕掉，除非你魂归仙界，乐不思沪，否则不可。”

这两句话还真感动得老邓老泪溢眶，不停地夸赞两孩子懂事了，他死也瞑目了。

晚上，老邓不由分说就安排欧阳烙印同寻诗住一块，不要顾忌他什么，他还是睡他的老地方——书房。

这可是三人第一次正面坦白着同处一屋，搞得欧阳烙印本不紧张都紧张了起来，仿佛老邓那双眼早就在看他和她在床上做爱的场景，完全的见怪不惊一般。

在上海团完了年，大年初一，欧阳烙印带了寻诗和儿子去水上世界游玩了一天才回来，喜得寻诗夸欧阳烙印很懂得生活娱乐情调。收下了一百万元的款子又说她不敢像从前那样大把大把地花钱，得真要为雄纠纠留着。欧阳烙印笑她太小心，目前他还不缺百把万元，急用的还得花出去，他可以补足。可寻诗变了，她不听欧阳烙印的说法，决心将钱守得分文不差，才对得起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

第二天，放心大胆地送走了这匹来自北京的凤凰，对关机休息，睡十来天养生觉这些话深信不疑的寻诗，心情愉快得欢，将这几天合影的相冲印了数百张来贴在家中墙上。

二十

欧阳烙印上个月就在西安城内购置了三套住房，成都购置了四套，他不象其它股东，每月分了钱就拿去银行存起来，他的钱是用来不停地增值用的，所以他计划除了必备资金外，其余的钱都用来购房产、商铺、古董等等长线项目。

晚上高洁就住进欧阳烙印的家，不用说，欧阳烙印那超强的功能折腾得高洁铁了心地认为李喜马只配当太监，爽了七八次之后才又去洗澡，两个人赤条条地屋里就弄宵夜吃，吃完又干那事。

李喜马在孤独屋里郁闷了两天，决心回一次广东乡下的家，死活得将方玲那丘“坟墓”给掘了再说下文，于是立即通知方玲和那奴才男人同他一块去。

欧阳烙印得知这事李喜马认了真，就查证李台柱的电话，直说不许阻止喜马先生回来办离婚手续，一则喜马的新近老婆是他高氏仇敌之女，从心理上就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二则喜马先生的股份被控死在他欧阳烙印手上，阻止离婚就一分不少地割让去高洁那边，三则包办婚姻是违反《婚姻法》的，四则那方玲早同一蜂师过日子去了。

以上四则足实让李台柱没了语言，早就听说儿子在西安靠了一大奸商，发家很快，而且那“蜜月”风浪一阵压一阵，今天老总直通电话，既幸运又无奈，只好称是，不敢阻拦。

那李拉雅得知这事之后，兴奋于这久闻大名的欧阳总裁居然是如此开明的君主，得去西安仰幕一番，运气好一点的，还可能被亲自接待，就这么等喜马回来办完事之后随同去。

欧阳烙印卖了什么药，玩了五个晚上的高洁，觉得这女人味道不足，比较死板，第六天晚上就不许她来了，借口说公事忙。高洁没多少文化，说什么自然就听什么，以为欧阳烙印真会爱她这个女人到永远，天天在财务室号召女人们蜂舞并起。

当然，为了早日实现蜂业帝国的梦想，欧阳烙印的脑筋时刻也没有停过，目前的企业算是基础扎实，稳如泰山。可是，泰山只有一座，江山却是一群，他决定由自己亲自打造三批将领级的部属，每批人数达三十五人，分别为远征军团，贴身近卫军和智囊团。

远征军团的征召组建全由过去从事酒业、水业和方便面销售工作的人马组成，这类人员爬山涉水，吃苦耐劳，作战经验丰富，应变能力强。贴身近卫军全由网络黑手、婚托、制假证件、二手贸易、卖假文凭假发票、二奶、倒卖黄色光碟等等这类曾专吃社会偏旁学饭的人想“转正”而征召组建。这类人早学会了玩弄人生，早看到了社会的屁股，没有什么对他们可以惊慌，除非是杀头。他们个个厚脸死皮，抗摔打能力强，磨工劲头足，思想复杂又前卫，服从于比他们更江湖和更歪更黑的人管理。智囊团的组建全部由会出烂点子、馊主意、吹牛高手和有狂想症的人组成，拒绝自称是策划师，CI战略分析师，谋划师之流进入。在欧阳烙印看来，批着这师那师皮的人全是一群膀胱阴毛，见不得大世面，如这些师们真能师下去，那他们早成了中国的富翁精英，自己当初弱气时也从不打这名号去吓人，最多也就张大帮了几句话去吹。

三组人马征召完毕，欧阳烙印亲自坐阵培训，他不送到自己的培训中心去，认为那地方老师的水平相当于小学生，不能培训出挑企业重任的人才，何况那儿只不过是一处赚培训学员钱的机器。

由此，欧阳烙印的部门扩张到十六个，股东会上许多股东不敢多问一句，只有部份小股东敢问，因为股东们总认为股东会才是值得重视的地方，财务部才是值得管理的地方，有了市场部和采供部两大部门一进一出，直线经营就完全可以胜出。

欧阳烙印听了这些没骂他们，而是直骂自己怎么就带了一群蠢驴在生活，是他自己的不幸，最后才斩钉截铁地说：“从管理者的角度来看，股东会排行第十位，无足轻重，有钱就有股东会，没赚到钱，是什么会？我看是一群股东疯狗会。这回大家总该明白团购部、公关部、连锁部、并购组这些机构重要性了吧，他们才是股东会，他们才是你们的妈娘老子。从今天起，谁再蹦股东的架子，我灭了谁，我就喜欢亲近那些小部门，不乐意的，早滚开。”

接下来的大换血工作全面展开，所有中层部门的负责人都不是股东了，股东大多成了司机、守门员、清洁工、搬运工。高洁掌管的财务部也换成了另一真正的老会计师，让她去了一号厂区当清洁工。李喜马还没回来，决定回来就让他当公司新购置的办公大楼的保安。欧阳烙印必须度过这一大关才能构建纯粹的钢铁政权，才能设施好自己苦心创建的一组纲领性管理制度。张大提升为公司总经理，分管企业全部内政和布置设施政策，也只有张大是惟一没有被下课，而是更好地上课的股东。

公司新产品包括蜂蜜鞋、睡眠蜂胶囊、蜂王浆干果、蜂蜜果冻、蜂蜜茶等等七十多个新品种杀入市场。药物类产品同时也在研发，新厂区建设将要完成，由于蜜蜂的万能性，造就了欧阳烙印早早就钻了消费心理的空子，他可以将同一种蜜分别包装成不同的十个品种，且有专门针对性的文字功能介绍。

早先技术监督部门不批准他的产品介绍带有功能特征，有误导消费的嫌疑，比如军人专用的文字是这样写的：军人只为打战，不爱惜身体，四年军旅，外表雄伟，腹胀百病，本军人专用蜜，由药物专家、蜂蜜专家联合研制而成，采纯天然野蜜作原料，高原品之，抗寒抗疲劳、活化肌能；中原品之，调理肠道，增强体质，抗风热，提高免疫力达五十倍等等。管理部门不批，欧阳烙印就搬一大批的蜂蜜“著作”（全是他宣传部门的枪手所写）去逼人家技术监督局人员活活念了一周。当然，红包什么的少不了，批了下来，可工商机关的广告科又通不过，总认为“军人专用”这字眼有点刺眼，不许上市。

欧阳烙印学了几天中文，也了解了机关政策，理直气壮去讨说法：“此军人专用，非彼军人专用！自己理解的军人包括退伍的、老红军、老朝鲜远征回来的，正在想当兵的，马上就要入伍的，不是指部队这一独立分支，工商人员听不进去，就是不批。那欧阳烙印气得发毛，对工商人员吼：“我这是美国大兵专用，不是中国兵用总可以了吧？”

那工商人员还一笑脸说：“不错，建议你改成”大兵专用”，欧阳烙印听了这名更有意思，当即就改，所以他的第二批“军人专用”改成了“大兵专用”，一上市，那些热衷于网络《红警》游戏的人率先抢购，就连三岁小孩也要吵闹着大人：我要美国大兵来吃嘛。

直到这家企业迅速长大成了西安的新型航母，好多管理机构都不大管细节了，随便欧阳烙印包装上写什么字。一种蜂蜜分包一百种不同产品都不过问，文字也懒得管，只因为这企业跨入了纳税大户前十强，换来了好多的绿灯，一些领导人打算接近一二次欧阳烙印。但这欧阳烙印自认为没有必要，自己一介商人，合情合理经营企业，不与政要来往，目的是不让自己被同化，政客经营城市，商人经营企业，各不相干的最好。更何况听说政客们喝酒厉害，怕中了酒水毒，永远起不来。

市场情报组按要求前往全国各地实地考查，收集回来的资料活活让欧阳烙印三天三夜才读完。主体看来自己早先设想先占领云贵川三省是不正确的。资料显示，盘踞在云南和四川两省的非企业型蜂业力量强大，尤以云南最为突出，纷纷围绕云南几大卷烟厂发财，抗击打能力强，号称隐形杀手。

而江浙一带几乎是“高氏”的天下，惟有长江以北的地区相对弱气，间谍成员入驻的一些企业至今还没完全成长起来。逼着欧阳烙印不得不绕开正面战争，随即召开了各部门负责人大会，终止了远征军带领连锁部门出征南下的决定。只由远征军作为先头部队，从四川开始沿长江延线省会级城市建设办事处，每建设一处，交由团购组经营管理，缓解团购组长期长途奔忙的疲劳战。由于团购组挑起了企业五分之一的力量，因此欧阳烙印特别器重这个组的负责人刘涛，属下二十多名兄弟姐妹在他的带领和安抚下从最艰难的早期岁月杀进了企业一号团队这一板块。欧阳烙印原本打算提升他为公司总经理，又考虑到市场这一块掉不了人，加之刘涛人还年轻，需要多培养，多参战，最终一次性为他树立权威。会议还决定留下张大和一部份并构组成员以及连锁店成员围剿留守在西北地区的残余对手，凡举手投降的不得重用，凡被打败的交由张大独立处理，三个月之内扫平大西北，资料显示这一大面积地区敌人不多，几乎不具备抗争能力。

最后欧阳烙印选择了自己带主力军直扑最近的城市郑州，一直东进到青岛，包抄上东北三省。由张大顺内蒙大小城市一路通吃，双方在北京汇合，将黄河以北的地区霸占了先。远征组的隐形工作开展就是为大部队南下打基础或扫平不必要的未知障碍，包括当地政府的排它性和地方保护性政策。

会议决定等李喜马先生从广东回来就行动，这李喜马都去了二十天还不回来，这座坟挖得也太久了点。各部门负责人接了会议记要之后，知道老总要打大战了，大家都沉默不语，战前的愉悦和紧张纷纷一揽无余。

张大等大家散了之后才问欧阳烙印：“是不是早了一点？行动！企业刚建了四个新厂区，资金流量有点吃紧。”

“这我知道，所以必须走出去剥削别人的现成财富，就现在这种自给自足，猴年马月都长不大，同时也给了敌人喘息和效仿的机会，到时就不是一二个对手，而是一大群的狼扑来，为了改变我当初的计划，想了三天三夜才拿出来的决定，连泡我北京的妞都没时间，更不用说寻诗和儿子了。”

“你啊你，高洁让你玩了又不要了，居然北京还有，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你却专吃窝边草，真是的。”

“老兄，我是来自北京的凤凰啊，是十二生肖中惟一能在天上飞的，要涅磐，就得吃掉五千条龙，五万条蛇，所以不但兔子要吃，老虎同样也不放过，才不愿过你那没性品位的男人生涯，小王，改革了她，怎样？”

“不！我真爱她，而且我读书全靠她。”

“你是小王的精神奴才，可你现在有的是钱，是西安的大富翁了，她小王吃用两个人生来回也够了嘛！算了，改革掉，我的近卫军团里有好几名漂亮的转业二奶，送你两名，用了还我。”

一句话，将张大放翻在沙发上心跳不止：“我哪里的敢，大王是杀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担心杀起人来，怕也是手起刀落，我魂归何方？”

“好办，再帮大王物色几个粉子，你们两人共同分享，他不就不杀你了，笨蛋！”

正摆闲话，欧阳烙印的电话响了，一看是李喜马打来的：“老总啊，事情有贼，坏了。”

“要分你多少财产？”

“一半。”

“过份。”

“怎么办，快快帮我拿主意，我不想人财两空。”

李喜马此时惟一能做的就是求助聪明人欧阳烙印，悔恨自己真的是少读了书。

欧阳烙印叫他别急，寻思这事还真不是小事，别个李喜马高洁辛辛苦苦积累的财产要分一半给方玲，有点说不过去，少分一点可以理解。忙叫方玲接电话，劝她少分一份行不，那方玲尖嘴一嘟：“我爸说了，少一分都不行，必须付现，共三百多万元。”

“你又没有参与企业劳动，当初也没有出一部份资金，分多了情理上说不过去。”

“哼，我没出钱，他还不是没出钱。”方玲的这句太平常的气话，让聪明的欧阳烙印听出了破绽，立即要求同李喜马说话，叫李喜马走到没人听到的地方才来讲。李喜马照了吩咐跑到树林子里才说：“没人了。”

“我问你，当初你办厂时的资金从何而来？”

“我老爸给的”。

“你借吗？”

“应该是算借吧，因为是我爸去银行贷的款，然后汇到西安来，我只是当时没有打借条，可这银行的贷款是我去还的啊！”李喜马此时还深怕自己连股东的身份都要丢了，慌得自己非要想证明是借资创业，是合法股东。

“笨蛋，这就对了，千万不要说是你借的钱，听好了，不要让方玲跟踪你，先让她在家等，立即找你老爸一块去银行将当初的贷款凭证贷据取到手，然后叫你爸将当时的汇票票根找到，之后快速回西安来提取接款银行的凭据，然后返回去请你老爸伪造一份委托管理协议书，时间就填写成你收款的那一天，这边公司财务部暂时做一本假股权分配档案，过来时一并带回去，档案上不会是你的名字，而是你父亲的，办完之后，立即请律师，告上法院，判决离婚。记住，随时都要捉住那蜂师不放，这些事，律师懂，到时你不会分一分钱给她，官司一完，我这边还原你的股东身份，并为你和高洁举办大型婚礼，再说了，你的这些资料不是我核查的范围，所以我不知道。

“唉！太复杂了，有没有简单的办法。”

“有！”

“什么？”

“直接支付300万元给方铃。”

“我晕，好，就打官司去，听你的。”

挂了电话的欧阳烙印对张大说自己又干了一件坏事，真有点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感觉。张大从交谈中早就知道那没文化的粗人在家受了离婚的挫，还不是因为钱，所以他笑欧阳烙印快成了妇女主任，也成了磨盘中间的轴心，经久耐用。

“看来，不能等李喜马回来了，等他那边猴年马月，你去财务部将李喜马股东名全部换成李台柱，通知各部门准备，郑州那边的办公室快点搞好，我后天提前进入办公，这边就交给你管理，什么事拿不准的，问我。”

十九

没过多久，欧阳烙印按寻诗的要求，带了两名保姆和许多自家企业的产品就直飞上海。天天只能在电话里见面的恋人这次在医院见面。欧阳烙印本以为老邓不会在医院，可去了产房，首先发现的刚好是老邓，见欧阳烙印风尘仆仆赶来，忙起身让座，又去倒水，又是喜笑，热情的很。寻诗躺在床上，激动于欧阳烙印更加的成熟。欧阳烙印根本就不顾了老邓的看法，来到床前就是一个深情的长吻，然后才说：“伟大的母亲就是你了。”

老邓就当没看见，他比过去更瘦小了，当欧阳烙印三分之一的身材，招呼两保姆坐，自已转来转去不知找什么的好，好像自己显得多余，好比那床边正在摆情话的两人才是真正的夫妻一样。

欧阳烙印同寻诗亲热够了才回头来取了张大的信交给老邓说现在西安的企业发展比较顺利，问老邓现在何方高职。

老邓听了满脸忧郁地说：“高职？丢人，还在那研究所。”

“还在那儿？干啥？”

“我不是给你讲过吗，那老郑自认为项目开发就将成功，不想让你们三年轻人坐享成果，找我和老范搞苦肉计，将你们赶走了，之后我们又回到研究所研究那破机器，资金又耗去了几十万元，我的资本只有一点点来养家了。”

“哦，我记起来了，喝酒那晚讲的，怎么我后来一点也记不起来，那现在情况怎样？”

“主要是字型识别码这一关攻不破，一百字的草书最多只能识别出二十字左右，错识字占绝对多数。”

“那老范呢？也参与？”

“他没有了，带藤子回日本生孩子去了。”

“哦！”欧阳烙印听了心惊一震，心想完了，自己的孩子成了日本人，长大后怕是认不得，忙问老邓有没有老范的联系方式，借口说关心老同事，实则是为了打探藤子的情况。

“没有，他回去就换了电话，如果他打电话过来，我代记下来转给你。”

“现在你的情况不妙，最好放弃项目的研究，去政府部门谋一份公差，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折腾什么？看你的身体，真让我眼酸。”

“我就这么个样子，如果我倒下了，寻诗就拜托给你。”老邓说到这儿，不无伤感，差点落泪，之后又不停地咳。

“这个事你放心，寻诗的事不用你操心，这次我带了五十万元过来，专供她养孩子用，以后每月汇一万元过来做供他的生活费，两保姆照顾她娘儿俩和你，工资由我公司支付。”

寻诗惊喜得急于要起身坐起来，动了两下又躺了去问：“亲爱的，你的企业到底有多大？做什么的？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说过会给你惊喜，我还要杀回上海来跟大家团圆呢，企业不大，三四千万吧，那是我生产的产品，做母亲的专用，儿子的专用都有。”欧阳烙印叫保姆取了一盒过来让寻诗看。

寻诗的眼睁得大大地说：“我就说自己没看错人，做一样像一样，当初跟你跑电脑市场就觉得你会成就大业，天啦，几个月时间，三四千万，我在做梦。”寻诗说完伸手勾了欧阳烙印的脸过去狠狠地亲了一口才又说：“我还以为雄纠纠生下来就要饿肚子的，看来他老爸不让他饿了。”

老邓听了“三四千万”这个数字几乎快倒在了地上，这小子学中文，搞软件，怎么跑到西安搞蜂蜜成了千万富翁？虽然上海千万富翁如蚂蚁这般多，可问题是才分手几个月的人，怎么可能？小心地问：“你是怎么搞企业的？贷了款没有？”

“嗨，老邓，贷款做企业固然可以，可我犯不着贷款，我的办法在上海和北京都是最普通的，也是最简单的，以小博大，抢占至高点，并购重组，再并购再重组，开发应用，再开发再应用，培训打战，再培训再打战，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快成了天天翻翻月月翻翻，但你可要小心，并购重组分支细小股东多，产品共性多了，一不小心会导致崩盘的。”

“这我早就考虑好了，所以我并购重组之后，立即进行换项目上阵，目前我重组了十六个厂，分别生产十六大类各不相同的近百种产品，针对小股东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如对他们设防，那是防不住的，甚至防不胜防。不如引导和改造他们，让他们的思维新生起来，所以要求他们每周必须进行培训，优秀的人员就出资让他们进大学补课深造。企业未来的发展又不是我一个人就担纲得下，需要大家群策群力才行，我只需要组建一套钢铁制度和铁腕政权就行了，小股东们没有不服的。”

“那到是，还是你们年轻人思路开阔，我算是白读了几十年的书。”

“不想那么多，书读多了不是坏事，关键在于怎样使用知识，像你们当初认为的识字机开发就是有问题，要不是我在杂志社工作受挫，肯定不会参与搞科研。这就是知识用错了地方。”

寻诗居然搭话去笑说：“老邓先生，你真是也算不幸的人，知识学来错用了地方，妻子娶来让给了欧阳，但从另一角度来说，你又是最受人尊重的人，因为你的大度和宽容，是不是欧阳？”

“当然是！”欧阳烙印立即红了脸回答。

这话让老邓好不容易找到了久违的心灵慰藉，怪不好意思的样子：“作为男人，我不能为你带来欢乐和幸福，总不可能强迫一生都痛苦吧，再说了，欧阳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能这样，我应该高兴才对，其实我当初就骗了你，早在读大学时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生育能力，结婚那阵躲过了婚检，就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常常不心安，现在有了欧阳，我可放心了哈。”

三个人一直聊到天黑才在医院吃了便饭，刚要回产房，就被产科医生赶出来，说就要生了，两个男人只好在外面傻乎乎地慌张来慌张去。因为寻诗坚决不破腹生，要靠自己的努力亲自生下来，证明自己是最纯粹的妈妈，使得两个男人深怕弄出个大事情，比如生命危险什么的。

两个小时之后，欧阳雄纠纠顺利来人间报道了，正如名字一样，刚生下来就雄纠纠气昂昂地惊叫、嚎叫，自己吵累了才静下来睡在寻诗旁边懒得动。欧阳烙印和老邓进来见了这场景分别表达了不同的观感。

欧阳烙印说：母亲的伟大在于她创造了人类。

老邓说：儿子的诞生，标志着人生观的改变。

寻诗累得有气无力，直叫想吃东西，又苦笑两男人在那儿诗性发作，医生进来要求老邓明天帮助寻诗嚼奶，好让婴儿吃母乳成长。医生交待了无数的要求之后才走，寻诗死活都不让老邓嚼奶，非要欧阳烙印嚼不可，说孩子是欧阳烙印的，就要他自己来。此时老邓仿佛自己变成了他们俩的父亲：“好！好！听你的，不要急，伤了身体可不是小事。”

欧阳烙印取了数码像机来为床上的母子俩照了几十张像，又请老邓帮忙为他们这“三口之家”合张影，当然，最后才让老邓过去为他们的“三口之家”又合张影。

后天，欧阳烙印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寻诗和儿子直飞了北京，他要赶回去迎接第二个孩子的诞生，虽然自己常想这事儿属比较放荡的任性，却又觉得有点孤云野鹤般无拘无束，好像这不应该是男人的样子。

突然回到家的欧阳烙印，足实让艺佳快吓成了白痴，她躺在床上，身上跟着压了另一赤身男人。欧阳烙印自然也是心火暴烧，想这女人说话不算数，放下包裹找了个位坐下来，低着头沉思，这个初一十五的事儿终还回到自家女人身上了。那男人慌得下床穿了制服，算是让欧阳烙印认识了外观，想来必定是蔡家司法系统内急于想奋斗一番作为，好让老蔡提拔提拔的那种仕途懦夫。

艺佳见欧阳烙印如此的精城团结，没有立杆而起打人什么的，忙推了那高个男人，示意他进房间去，拖了一根凳坐下来，才发觉自己腿硬着，一弓就快要骨折似的。

其实，早几个月回京做了人流手术后，她就没进新家住几天，搬进父亲家住，好有人照顾保养身体。后听张大女朋友介绍说欧阳烙印根本就不打算回京，而是去了西安。很很地气了一场，生病了一场。当再次又听说欧阳烙印和张大工作无着落，居然去上600元一月的班，当即就又气了一场，索性不再打电话了解情况，第二天居然连手机也换了，想那死鬼去接600元的工资都不肯回京，混得是越来越不像样了，要么就是无能的表现，这男人真他娘的神经病。

想了这，继续又大气一场，生病两场，怪那小王的点子是害人，恨小王是假聪明。早先决定的永远守欧阳烙印一个男人的决心，还不到一月就动摇了，为自己找了一个最佳的理由：“你不仁，我不义，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所以，她将想法很快变成现实，不二日，那一年前曾借看望他父母之名，实为求婚的一小厮便成就了她的理想目标。

今天见欧阳烙印突然回来，惊慌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一样，过去整理好的借口、措辞等等都设计成只有她和欧阳烙印两人在时，骂完了还得理直气壮地一泡口水，只伸一只脚就足够蹬了他。谁知这在家被捉了现行，白花了她日日夜夜打好的腹稿，想那欧阳烙印虽然在外也乱来，却终没让自己逮个现实，反倒缺理了。悔自己没将门锁换了，那欧阳的钥匙不就打不开了门，自己也不至于这样的难堪。

“孩子呢？”欧阳烙印突然问，他甚至于还在猜想艺佳是不是早生了孩子。

艺佳一脸的惶恐，小声如蚊蝇长鸣：“拿~掉~了。”

“啊？拿！你好不要脸！” 欧阳烙印吼得有点精疲力竭，眼泪掉了下来又喃喃自语：“我娘亲结婚三天就走了丈夫，一个人二十多年就养育我，半个不要的字都没提。”说到这儿，才倍感寻诗这女人的伟大，比自己在上海认为的伟大还要多些元素。当初自己还在主张女人们打胎，现在看来那时自己却是错的。

艺佳没法回答了，屋里男人大不咧咧地走出来对欧阳烙印说：“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离了就是，你去走你的阳光道，听艺佳讲，你在上海也风流够味的嘛，啊？”

“你在代表谁说话？你自己？还是她？婚是离定了，但我要让她明白，即使在上海风流，那也是在她之先，那时还不是的夫妻关系，结婚之后，去了西安，就再没碰过别的女人，这是我的人格担保。”

“你也配谈人格？”那男人说。

“算了，别争！欧阳你说怎么离吧？”艺佳说。

欧阳烙印此时突然想：得保住西安的财产，千万不要让艺佳分了去，得为上海的儿子留下才说：“简单，这房产家具什么我都不要，气死我了，大家离婚前离婚后互不干涉财产。我不要这家，你也不动我珠市口家中任何财物。”

对艺佳来说，这简直就是拱手相让，早先还怕这讨口子欧阳烙印会狠砍她一笔钱，没成想这么的方便快捷，于是乎一脸轻松说：“那好，这个家归我，你的什么财产我都永远不要。”心想欧阳烙印就那么个破房子外加600元一月，还什么财产，笑死人了。还刻意假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和以后的财产，你也永远不能要。”

第二天，两人去了法院，协议离婚，快得很，当天就判下来，谁不知道蔡家娇女，老爹一个电话，法官快不忙掉帽子。

欧阳见判决书的内容完全符合他保全西安财产的要求，才松了口气。出了法院，照了照冬天的阳光，然后回头伸手去艺佳那边表示道别：“一路走好！”刚握到时，欧阳烙印又是那让女人发癫的一笑，快不把艺佳当即放倒在法院门口，想那几月不见的笑重现，充分证明这个婚离错了，要不要回去反悔？还来得及，还有十五天时间。

艺佳忙抽回手左右开弓般摇晃着溜去停车场，想回家分析一下再说。那久违了的心不停地东拼西凑总是好像还醉在欧阳烙印的脸上，抓不回来组合成一整块，然后再呈现给正在车上等她的男人。

“怎么回事？慌成这个样？”

“撞鬼了，我的心！”

“哈，婚离了多好！撞什么鬼？”

“别多嘴，你不懂。”

“女人，有我不懂的？才怪。”

“嗯，你懂多少？”艺佳忽地回过神志。

“啊，对不起，表达错了，我是四亲八女大家庭长大，对女性比较了解。”那男人慌得解释。

欧阳烙印也在等十五天时间，因此，他这十五天得什么人都不能知道他离了婚，免得翻盘，去了珠市口老屋。大婶见少爷回来了，一脸高兴成了五官同室操戈，鼻子眼睛非争先恐后不可。她哪里是在守屋，完全是在办动物园，院子里的畜生包括猪、鸡、鸭、鹅、猫、狗、麻羊都养了起来，还有水生物，鱼、王八、虾、泥鳅、小乌龟。树上和凉衣物的铁丝上挂了好几十个鸟笼，八哥、画眉、红嘴、鹦鹉，连偷稻的麻雀都有。真是海陆空三军齐了备，且各类武装都及其精良，吃惊地慢慢挤进客厅，刚坐上沙发，就见旁边睡了一条麻花蛇，吓得欧阳烙印惨叫一声“娘亲”，就飞跑到院子外边去了。

大婶却惊喜于少爷对动物的恐惧，好不可爱，伸手将那蛇捉来放回笼子才说：“别怕，它不咬人的，好听话哟。”

只见那八哥面对欧阳烙印张嘴大笑：“啊呀呀，胆小鬼。”

这欧阳烙印听了八哥开口说话，觉得奇怪，走过去伸手要捉它，那八哥立即开口：“别动！滚开，滚开！”

“大婶，它会说话？什么鸟？”

“八哥！”

“啊？八哥先生，你好呀！”

“哼！”八哥将头一下子扭到那边去，一副高傲的样子。

欧阳烙印原本早先想对大婶发火，将屋里屋外搞得乱七八糟不说，居然还有蛇，现在见了这可爱的八哥，什么都不烦了，忙又转过去问候：“八哥兄弟，你好啊。”

“放屁，我是美女！”八哥生气惨了回答。

“嗯？”欧阳烙印退了一步，这八哥居然会现代语，自称美女，问大婶是不是她教的。大婶说不是，是她女儿教的，女儿在财大读书，下午就要回来，还怪女儿尽教些莫名其妙的话，这八哥都不大听他的使唤了，见了她女儿就一直唱歌。

“那你家千斤可能真是美女哈。” 欧阳烙印随口说。

“也许算了吧！”大婶随口回答。

“早怎么不知你有女儿？”

“不是因为她，我才不来北京，大四了，明年夏天毕业，就回新疆。”

欧阳烙印伸手去鱼坛里捉王八，那八哥只一阵扑打翅膀，之后说：“不许动，站住！”

“嗯！八哥美女，我捉王八玩都不行么？”

“不行，它是我们生产队的！”八哥说。欧阳烙印大笑起来，对大婶说：“你女儿教些什么？都不教点礼貌用语。”

“有啊，那鹦鹉就礼貌。”大婶从厨窗里伸出头来说。

“靠！什么东西？”八哥听了大婶的话，不屑一顾的样子张口就骂，一身黑黑的羽毛伸张了一次。

欧阳烙印高兴万分地伸手碰了一下八哥就去看鹦鹉，那鹦鹉斯斯文文地抓着掉标杆，见欧阳烙印过来，忙动了一下身子，直立了起来。

“嗨，你好吗？” 欧阳烙印亲密且优柔地问候。

“你好！”，鹦鹉的发音好比超重低音炮，浑厚但没有八哥那么吞字清楚。

“今年多大啦？”欧阳烙印关切地小声问。

“切！快结婚了。”那八哥抢了话题去尖声尖气说。

“瞎说！瞎说！瞎说！”鹦鹉转头对八哥一连吞了六个字出来，有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可乐坏了欧阳烙印，弯弯拐拐走进厨房希望大婶将这两只鸟送给他带去西安。

“那可不行，有人花十万元买它俩我都没有同意，再说了，我女儿天生爱动物，一直吃素，你拿走了，她会哭的，不行。”

“大婶，就送我好不？要不我出高价买。”

“不行，再多的钱我也不卖，钱换不回我女儿的快乐。”

“怎么老提你女儿，鸟儿是你养的，你说了算，就说是我拿走了，她肯定不生气。”

“瞎说！瞎说！八哥从小到大都是我女儿在养，教它说话，鹦鹉是我买回来的哑巴，却还是我女儿教会说话的，你看，那狗儿的岁数与我女儿同年出生，两里之外，我女儿的走路声它都分得清，还有那麻羊，教来从不乱拉屎尿。再说了，我就只有一个独女，他爸都去了很多年了，我才不会看到女儿有半点闪失。”大婶讲完又去倒米煮饭。

欧阳烙印这回才闹明白了自己请来了一动物之家，鹦鹉的“瞎说！”可能源于大婶的口头禅，看样子拿不走。本来决定坐一会儿就去周跃能家看大人和周维，然后住十几天就回西安去，见了鸟儿可爱，决定留下来等那大学生，然后再争取一次，看能不能带走。

下午五点过钟，大婶正在同欧阳烙印聊家常，见狗忽地起来朝院门走去。就对欧阳烙印说：“你看，我女儿回来了，跑得快去开门。”

“啊？它叫跑得快？”欧阳烙印笑问。

“是呀，那边睡觉的猫叫跑得飞快。”大婶说。

“太有意思了，跑得快，跑得飞快，好玩。”欧阳烙印说。

“我女儿取的名字，这儿的畜生都有名字，我记性不好，记不完，我女儿知道，她呆会儿告诉你。”

跑得快用脚勾开院门就站在门外向左方一直望着，样子就是在对它的主人行注目礼，专注得一动不动。不一会儿，跑得飞快一阵风一样跑出门去，立在跑得快的前面，刚停下，一红衣少女飘然而至。那跑得快果真厉害，好像算准了两里路的距离。

红衣少女进得屋来，一副亭亭玉立的身材和清纯优雅的面庞直窜欧阳烙印的眼帘。见有生人在客厅，忙走过来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去了过去欧阳烙印住的房间放书袋。

欧阳烙印有点傻眼，觉得此人在什么地方见过，转脸明知故问：“她就是你的女儿？”

“嗯，她不认识你，一般她不与生人说话，我去跟她介绍一下，不要连真正的主人都不认识，那才不对！”大婶讲完起身去了。

“在什么地方见过呢？又是一粉子，好面熟？”欧阳烙印面对红衣少女的青春，阳光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居然怦然心动。

“欧阳先生好！”一串甜得醉人的声音由远而近，清脆如山洞泉水，一滴一滴滑入深潭的声音。

“好！都好，你坐。”欧阳烙印还是生平第一次在初次见面就紧张成吞字不清了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先前没有礼貌，请谅解。”红衣少女表达和仪态更是惊人的端庄。这让欧阳烙印反倒觉得自己不是这儿的主人，双手不停地在腿上游动，好像有了许多的汗。

“昨天回来，今天去了法院之后就回家来了。”

“去法院，做什么去？”

“啊，啊，对不起，是去法院找同学。”欧阳烙印慌得差点将去法院离婚的事给拌了出来。

显然，红衣少女也发现了欧阳烙印见了她之后才慌了神的，考虑到是这院子的主人，所以她才大起胆子想帮他释放紧张感，要是别的男人，才决不过问。于是她一脸微笑着去倒了茶水，又夸欧阳烙印的母亲每月要过来几次关心她们母女俩，是好人，等等，知道话多了就不会紧张了。

大婶去了厨房煮晚饭，回头叫红衣少女帮欧阳烙印介绍动物的名字。

“可我还不知你贵姓？”欧阳烙印小心地问红衣少女。

“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免贵姓胡，叫我胡蝶吧。”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财大花魁胡蝶是不是？我在网上看了全国名校校花档案，端的是名声在外，我是说回忆在什么地方见过。”欧阳烙印这一突然大声，使大婶都伸了头出来看他。

“不好意思，那都是胡编的，欧阳先生可真是好记性。”胡蝶本想说“好色”的，急于转口将“好”和“好”的读音扭变了形。自己不觉都脸红了起来，很是可爱，抬头望了一眼欧阳烙印，刚好又撞上欧阳烙印那专迷女人的一种特别笑脸，足实让胡蝶暗自断了好久的气。自问这是什么笑容，我的妈呀！从没有过的兴奋感忽地强迫着从心脏深处跳了出来，手足无措。心想，快快起身走开吧，走远点，好可怕，该不要出什么事，跑进房间关了门才拍胸口：“不会的，不可能的，我还是学生。”

欧阳烙印自己从没闹明白，为什么好多女人见了自己真诚地笑一下就要跑，是不是真的丑恶无比，自己找来镜子对着笑，却怎么也笑不到恐怖的地步。

他这种笑容的确特殊，两行浓眉向上一翘，双眼放大三之分一，鼻孔自然张开五分之一，上下嘴唇由薄变厚，且向外伸张三五毫米，这是表象。而内在的是双眼眼球上清清楚楚地映了对方的全部面容，且带一股清晨初升的太阳光线，不强也不弱，直穿人心。那两边脸蛋就如两块雄壮的睾丸，油亮而粉红。鼻孔尤如两款超级吸魂器，直逼对方胸前的乳头，上下唇好像两叶轻舟，载女人进入梦里水乡。综合起来，就是有傻笑加憨笑加淫笑，最后同时激情播放，组成了勾魂的笑。

过去勾魂的笑大多出自女人，男人除了大笑、哈哈大笑以外，就是哈哈哈大笑，现在有了勾女人魂的笑面市，中科院相关研究小组早该外出寻宝，成果可以震惊世界。

胡蝶在房间里激动了很久才反反复复照了镜子，走出来根本就不敢再看一眼欧阳烙印，只对空气说一般：“我给你介绍我的宝贝。”

欧阳烙印跟了出去，想这胡蝶的美同寻诗的美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寻诗有着华贵、雍容、孤傲、大家闺秀之气魄，胡碟有拥有中国古典、传统、清纯、淡雅之风韵，乃鬼斧神工，独自成溪之杰作。

胡蝶首先提了八哥说：“它叫老妖怪。”

语音刚落，那八哥就接话说：“你是千年老妖。”

胡蝶没理会八哥，走到鹦鹉面前说：“它叫神童。”

“这麻羊叫自由，那麻雀叫神偷，红嘴鸟叫刺客。这边来，小乌龟叫守望，王八叫坦克，那是跑得快。”

“它！我知道了，它叫跑得飞快。” 欧阳烙印指了一下黄猫说。

“哦，一定是妈妈讲的，这鹅叫刘欢。”

“怎么可以取歌星的名字？”

“它每天早晨准时引吭高歌，不是刘欢难道是刘德华？”

“那么鸡该不会是叫克林顿吧？”

“不可能的，老妖怪，它叫什么名儿？”胡蝶为了显示她的宝贝，有意问八哥。”

“没记性，呜哦~~~~~~~”

“它说什么？”

“它小看我了，怪我没它记性好，老妖怪，你讲好不好？”

“作家，作家，作家”。

欧阳烙印听了捧腹大笑起来，奔回客厅倒在沙发上笑个不停：“The ah admired’You can be really good Good heavens！”

胡蝶也笑着走进来坐：“还有很多的，不去认识它们？”

“不了，如介绍完，我差不多可能没气了，鸡公叫作家，真会开国际玩笑。”欧阳烙印眼泪都笑了出来。

“它一天到晚在地上用爪子乱画，天天发情疯，连刘欢那高大个儿都不放过，就更不用说那鸭子审判长了，常常遭受它的情感摧残。”

欧阳烙印又一次瀚海般地惨笑起来，之后说：“鸭子又是审判长了，哎哟喔，那公鸡乱画不如叫画家嘛，天啦！”

“画家一向没情调，只有作家，乱画乱写不说，还是十足的情种，给那公鸡差不多，见了长相相近的异性，就要想入非非，并付之以行动。”

面对这样的解释，欧阳烙印几乎无话回答，直夸胡蝶联想丰富，了不起。

“听你母亲说是学中文的，不会生我的气吧，中文大多产作家。”

“怎么会呢，学中文的一般只能成为无名作家或文学爱好者，只有其他类别的人才有成为大作家的可能，历史证明了的。”

“你在上海做什么？我妈妈说这儿的主人在上海。”

“没有，我在西安做生意。”

“什么生意？”

“小生意。”

“你母亲是富翁，这我早知道。”

“是的，可我也是富翁。”欧阳烙印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忙又傻笑。

“我将来也要赚大钱，实现自己办知识动物园的梦想，巡游世界，倡导素食。”

“你这愿望不错，但要实现可不易。”

“我必须去奋斗”。

“必要时，也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

“喜欢上网吗？”

“喜欢，在网吧上网。”

“你没有用电脑？”

“太贵了，以后工作了才买。”

“我送你全套电脑，每月上网费用由我替你支付。”

“不！那样可不行，无功不受禄。”

“那这样，你毕业就还我，反正就放在这儿的，不搬动。” 欧阳烙印这般求人收礼，目的不言而喻。

晚饭之后又缠着胡蝶不放，大吹特吹他的学生时代，之后又提出将老妖怪和神童带去西安的要求，被胡蝶拒绝，说想它们就回家来看。

由于没有多的床位，胡蝶只好同她母亲睡。欧阳烙印睡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去看时，早被那胡蝶妆点成了纯女性化的房间了，香味扑鼻，想这张床前后睡进来了两女人，自己不觉有些得意。胡蝶进来收拾了一下不愿让男人看见的女性专用品之后，有点怕欧阳烙印弄坏了她的床一般，看看床，又看看欧阳烙印，想说话，又没开口，红着脸走了。

欧阳烙印倒上床就打定了主意，进攻这个胡蝶，从明天开始，将她绑在这儿。

第二天中午搬回来一大堆电脑产品，一群安装人员忙乱了好一会，刚走，电信公司的人又来。大婶烧开水都没有烧赢，天冷，都想喝热水，不一会儿安装空调的人员送机器过来，急得大婶干脆不烧水了，坐在那儿怪欧阳烙印没事找事，好好的家，搬回这些干啥。

最后一组人马是送银行卡过来的，欧阳烙印留了一张纸条在胡蝶的书桌上，上书：“银行卡上有五万元，供家里费用杂支支出，不足时电话通知，手机号、OICQ号名片上有，其它费用急需，全由我支付，放假时，我亲自接你去西安寻访千年古都。”

这哪里是便条，完全是丈夫对妻子说话的方式，放好名片，出屋来给大婶告了别，就往周跃能家赶，路上开始想母亲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进了别墅才知道是弟弟，都快三月有余了。

冯贤之见欧阳烙印回来,不但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生疏。欧阳烙印见了弟弟则表现出无孔不入的亲切，抱来在客厅里转圈圈逗乐。不一会儿冯贤之就要了孩子回去抱着边摇边头也不抬地问：“回北京啦？失败了？”

“娘亲，您太小看您的儿子了，我永不失败，更不可能言败。”

“也就是说你发财啦？也不打个电话，本来做满月节的时候想叫你回来的，你周叔叔不同意，怕大家见面不好受。”

“有什么不好受的，他一样是我爸爸的身份嘛，好了，别说这些，弟弟叫什么名？”

“周昆。”

“好没诗意，取个特别点的不行么？”

“废话，周战昆仑，还不美？”

“周维不在家？”

“送到美国医病去了，明年八月回来。”

“能医好？”

“听说能的，已经有同样病症的年轻人医好了几十个呢。是我一定要老周送出去医的，不去医好，心里总是觉得慌慌的。哎！还不是因为你这不争气的孩子，人家老周对你这么好！就你一天到晚四面八方制造些乱子出来，也不去体悟别人的感受。”

“这那里是我在制造乱子？娘亲，这个世界千百年来不就一直在混乱中度过的吗？人人都在制造乱啊！这那是我个的作品。”

“无稽之谈！少跟我玩文字游戏。哦？艺佳没同你一起回来？”

“我们？我们已经分了。”

“分了？分什么分了？是离婚了？”冯贤之反到似乎惊慌失措。

“我错了，娘亲！但我想改正自己走错的路。”

“改正？”

“是呀，我离婚了，就是想……”

“过份，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对婚姻一点都不忠诚，对家一点都不负责任的家伙，你给我滚出去！”冯贤之突然发火，喊声几乎是尖叫。那小周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哭了。

欧阳烙印措手不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完全又是年少时挨了骂又认错的翻版。

冯贤之见欧阳烙印跪在地上不走，气得心慌：“你这个畜生，甩了周维去结婚，结了婚又离，简直是我冯家的耻辱。那珠市口的窝永远我也不回去了，就看你在哪儿要搞成个什么样子，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么垃圾的人，滚！。”

冯贤之骂完之后转身去了里屋，她伤心地哭了，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婚姻，回想起那个让她生命的一半都交给了饥饿、寒冷、悲伤、痛苦、思念和折磨的男人，就总是悲痛欲绝。她明白，一个人的青春是不可能重来的，所以婚姻决定着女人的一生。

欧阳烙印刚开始还有点忏悔之意，见母亲突然将他定了性，核准成了垃圾，于是真的生气了，有点发怒的样子，本想解释，见母亲根本不容解释，只好愤愤不平地提了行李摔门而去。走路，走路，继续走路：“哼，连您都看不起我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谁叫您生了我，我是坏人，那我就一坏到底。”

欧阳烙印这人确是谁都可以看不起他，但他母亲一定得看得起他，否则，他连做人的气度都会变味，自小到大他就靠他母亲的气质成长。今天的下跪和撵他走，与过去又有所不同，不同之处是过去撵他是假，一儿会就会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安慰和鼓励。这次却坚决且不容伸手关怀，非离开不可的架式。

气愤的欧阳烙印一路走一路自骂自吼，走累了才发现时间不早了，招了的士直奔机场，再气总得要管企业，他这么想。上了车之后居然问司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司机回头一笑，说坏人脸上没刻字，不好鉴别。

欧阳烙印取了手机，通知张大到机场接他，说坏人到达西安的时间是下午七点过五分。张大听了这神经质的话，不觉好笑，问他旅行快乐不。欧阳烙印狂吼张大是坏坏人，死坏人，教他变成坏人的就是他张大，之后突然挂了机。

张大听得莫明其妙，收了手机去开车，怀疑欧阳烙印这次去上海和北京是否是受了重创，忙打电话叫高洁一同去，他怕欧阳烙印火发大了他受不了，多一人去可能会好些。

七点正，张大同高洁去了出口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站在前面，深怕老总将火烧大，烧焦了站在前面的。

不一会儿见了欧阳烙印的身影，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但还是得面对。欧阳烙印走过来，没有一点笑容，递了行李给张大，伸手忽然将高洁揽在怀里就是一阵风暴雨般的啃。刚开始高洁想要挣扎，被抱紧了就啃出了滋味，才放弃了挣扎并反抱住欧阳烙印继续进行。过往行人无不多看一眼，只有张大急晕了头，气冲冲转身去车上坐着：“这个欧阳，太过份了，常言朋友之妻不可欺，你倒是专欺朋友妻，幸好小王在学校上班，要不然，啊！要不然太可怕了。”

啃够了才松开，不见了张大，这才走动，欧阳烙印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对高洁说：“今晚陪我睡觉，明晚，陪我睡觉，后晚……”

“陪你睡觉！”高洁抢了来说，淡笑了一下又说：“你作梦，喜马够玩命的，你不怕，我还怕呢！”

“那就今晚灭了他先！”欧阳烙印认为自己反正都是坏人了。

“敢，你想犯国法！”

上了车，欧阳烙印一声不吭了，一脸泰然。张大开了车一溜烟跑，想早回公司，那地方人多，欧阳断不敢乱来。谁知欧阳烙印到了公司放了行李就拉着高洁去了老厂区。见了李喜马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女人是我的了，从今晚开始你靠边站。”

李喜马见高洁被欧阳烙印抱在怀里，心头本就不快乐，听了欧阳烙印这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想自己当年八面威风，怎可容忍夺人之妻，立即脱了外套就叫吼着过来要打架。

欧阳烙印一动不动，只一声嘶吼：“站好！”李喜马就停了下来，真站好了。

“打架，派不上用场，考你几道题，回答上了，高洁随你，回答不上，就别给我捣乱！”欧阳烙印后半句声音特别宏大，引来了好多看老总们热闹的员工。

“听好，你们有结婚证没有？”

“没有。”李喜马顿了顿才小声回答。

“你结了婚没有？”

“结了。”

“你妻子是谁？”

“方玲。”

“她现在在哪？”

“在放峰。”

“高洁是你什么？”

“情人。”

“在这公司的未来，她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

“好哇，李喜马，你蒙了她一年多，到最后她将不会有一分钱的合法分配权，你居心何在，不用我说，你自己问高洁，她愿意跟谁。”

被蒙在鼓里的高洁此时眼泪都掉了出来，问话到中途她就恨死李喜马了，居然自己黄花闺女找了一个有妇之夫，且那方玲自己早就认识了的。

可这一切怎么逃得过培养了八个间谍的欧阳烙印，只是他那时没当回事，资料到手得用在刀刃上，公司上上下下人员的祖宗八代情况他都了如指掌，至今为此，谁也不知谁是间谍，只有欧阳烙印一人知道谁是谁。

那李喜马还真问高洁跟谁走，高洁回都没有回答就冲进卧室，取了自己的必须物品，出门来就给自己的父亲打电话，说自己被男人骗了一年多。这架式当了李喜马的面打可是要绝他的一切后路。

鉴于此，欧阳烙印不由分说就对李喜马讲：“高洁为你付出的代价这么大，对公司的发展也起了主要作用，必须从你的股份中割让三分之一出来给她，否则我有权灭了你的全部股份，如果你真爱她，回家将家务事打扫干净了才来，我会考虑说服她嫁给你。”

这边高洁也打完了电话，她的哥听了就要立即到陕西来收拾李喜马，被她阻止了。走过来勾了欧阳烙印就走，直把那李喜马气得快不吐血，想是哪方洪水发了，偏偏来淹了自己这边。好在欧阳烙印的话让他还有点点希望，他当然是真心爱高洁的，而且与高家财产无关的爱，怪自己没胆回家处理那恶心的包办婚姻。

十八

十天之内，整个企业权力财产移交和清算基本完成。十天里，高洁以财务人员的身份算是美美地贴在欧阳烙印身边过足了京味的瘾，也看到了快是何等的重要，想那李喜马七月进入西安，十一月才建好厂，天天喝酒，五天做一件事，不觉这男人可比不得。

欧阳烙印忙完了这一切后，立即开始组建张大的那一组现代化科技设备，跟着又将全厂上下员工，包括李喜马和高洁赶进自己组建的培训部读书写字，听他讲经营管理，生产管理工作等课程。产品外卖的全部收回，订单不接，整个企业等于停产。

张大每天成了欧阳烙印的打字员、胶片员、设计员，每天很晚很晚才是欧阳烙印和他睡觉的时候，第二天准又是一大堆的教案、策划书或企业各类管理手册，累得张大痛苦于学中文的人真他娘的能写，打字的累坏了，写字的还不见累的痕迹。

李喜马暗自嘲笑欧阳烙印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过了说不定还不如他，尤其讨厌欧阳烙印居然规定任何人不得在厂区内抽烟喝酒，员工就扣工资，股东就扣股份。张大这酒仙也不例地只能老老实实出街去喝酒。

第一批人马培训完了之后，交由高洁带去西安城内四面八方清点准确的蜂蜜销售商数量，不论大小，一个不能少，分别统计出厂家、品种、销售情况。

接着就招了第二批人马进行培训共十六名，清一色大专以上学历，包括会计、行政、文员、秘书、市场情报、媒介专员、并购员、工商联络员、商验员、医学分析员、间碟、知识产权、法律顾问。

眼看一个月快过去了，企业没出一瓶产品，张大却心急了起来，高洁心慌了，李喜马更是要爆炸的样子。可欧阳烙印还没完，第二批人马培训完之后交由李喜马带去山间野外跟随方玲峰队实习兼学习，十五天之后才准回来考试上岗。

紧跟着又招了第三批人马进行培训，这一班人员全是女性，共二十五名，清一色高中毕业生，主训营销理念，一周的培训让二十五女孩子品掉了价值近万元的蜂蜜。高洁见了好不心痛，吵着要喊李喜马回来执政。欧阳烙印听了只对她阳光迷人地一笑，她就快晕厥过去，她哪里知道，欧阳烙印这一笑法，醉倒了多少的女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反倒使她希望李喜马永远不回来才好。

欧阳烙印培训完了人马之后召集开大会，宣读了他执政以来的首次公开演讲，最后按他出题的要求考试。三天考试时间一完，各就各位照他的计划开始战斗，然后又就近的一甲大厦十三楼租了三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供所有办公人员办公，厂区交由李喜马负责。

按照李喜马的嘟哝说法，就是欧阳烙印对高洁心怀不轨，活活将高洁从厂区分割了去。而欧阳烙印对“十三楼”这个名情有独钟，才不会去想李喜马的心事。

办公区和厂区的基本建设正在行进，欧阳烙印又步入了西安市西新街和北大街交汇处坐了一天。按情报员的分析材料，蜘蛛结网中心点必然在此，可坐了一天下来，否定这一结论。第二天又去西大街和东大街走动，最后决定在东大街与案板街交汇处座桩织网。三天的谈判，以八万元的转让费和加一万元一月的租金拿下了一间八十平方米的商铺，装饰风格一改现代商业风格，全用古典木质，棕黑为主，连店招都采用木质招牌，别于左右商家的喷绘，远处一望，独出污泥一般清纯淡雅，一跃眼帘。

二十天的加班装饰刚一完成，厂商联络员就将所有云集西安的各地蜂业企业产品和推销员带来了。各厂家见了这么独特而豪华的店铺，急着打消了欧阳烙印提出收取高额的上柜费，纷纷争着上柜，深怕自己上不去，一些特殊位置的上柜费高达五万元一平方尺/每年，就连高洁父亲的产品也没有逃脱付费的命运，纷纷挤进来展示自己的产品，也借希望于欧阳烙印的人马为他们多销售，因为那一本本精美小手册足以告诉他们：“专卖店未来的发展是何等的锦程。他们那里知道野心的欧阳烙印面对他们就是面对敌人，要打败敌人就得借敌人自身的力量，即使他们一家都不愿交上柜费，那么他将会有另一套方式——代销处理，但没有哪一个厂家敢对欧阳烙印宣称的“货到付清款”不感兴趣，他们早被各大商场超市代销商压货月结或年结等方式逼得快跳楼自杀了。

就这么个八十平方米的店铺，还没来得及开张，就让欧阳烙印赚了近百万元的纯利，他哪里没有钱来付厂家的产品款？小KISS，典型的树上开花之计。

开张之日，整个西安的报纸电视台都有一则言语不多的广告语：“朋友，你度密月没有？”第二天又是同样的方式，只是广告语变成了“不度——蜜月——三生遗憾。”什么提示都没有，全西安人见了都在深思这是哪家嫁人公司在搞鬼，可能是。

第三天，获取了工商机关广告审批的一张张精美卡片在西安的大小路口成雪片般飘进了千家万户：“蜜月”专卖店决心让整个西安天天过“蜜月”般的日子，必须让这个世界甜起来，免费品尝店内任何一种品牌的蜂蜜。卡上面绘制了地址、路线、方位、电话，这回大家才明白是卖蜂蜜的人在造势。

这边公司里的知识产权部更是将“山里的，山上的，山下的，高原的，草原的，山外的，山这边，山那边，山中间，蜜月，度蜜月，月月蜜这些词迅速向国家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张大设计的绝对另类蜂蜜包装和文字刚一通过专利局和技术监督局食品标签文字管理部门的通过就交由包装公司日夜兼程地印刷制作。

媒介专员更是按照欧阳烙印的命令，一周之内不出任何一分钱，拿下所有西安城内各非厂家直营蜂业店铺的冠名权，否则，高薪聘了蠢才，该走人的就走。媒介员哪里敢不努力，不到一周就以嘴巴说烂也要完成使命的方式将全部六十多家非厂家直营店摆平来同意挂“蜜月”招牌。

六十多张木扁同时挂上去的第二天，并购组的人员又席卷而来，同意并购的，一律注资两万元，搞得相当一部份个体老板怪“蜜月”的人真够折腾。并购人家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可欧阳烙印撰写的公开信让并购员带去向所有商家认真阅读，才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内容讲的大致是同意并购的，可分本店利润一半，如不同意，不出一月，旁边必然会有三家蜂蜜店开张打他一家，是被打死还是举手投降，自己拿主意。先是一部份生意不景气的个体户答应，认为从今往后不再为货款、房租、税收操心，还能获得二千元的奖励，何乐而不为？生意相对好一点的开始不同意。可见了公开信和并购员形容“蜜月”公司的强大，不容不答应等等，活活在十天时间内将六十多家店铺踏平，财务组人马立即跟进清算建账。

可以说，欧阳烙印只用了微小的资本就巧取豪夺了近六百万元的财产，这为他展开更为强大的攻势打开了最难啃动的第一道隘口，他的铁蹄在开始操练速度了，并购了如此之多的专营店，其它厂商一点没警觉，认为自己的直营店还在。“密月”更是其销售商，不可能灭掉他们，表面上相安无事，而欧阳烙印这边还在暗中借力发力，灭那些直营店的时机还不成熟，

第一批关于“山里的”网吧软体蜂蜜包装品牌刚到厂区，欧阳烙印就亲临厂区指挥工人加班加点包装蜂蜜，因为市场开发组早已谈成了全市的各类网吧，老板都同意接手代销给网民，销一袋将有一元的利润，所以网吧老板催得他们心慌。

李喜马见了这袋子和袋子上的内容，快要笑掉大牙，：“天啦，将蜂蜜卖到网吧，谁要啊？哦，果汁袋一样，啊？网虫专用，本品饮了三天三夜可以战斗《传奇》不死机，哈哈，还有专门保护睛睛的特异功能，欧阳先生，您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年轻人不吃蜂蜜的。”

“真的吗？”

“是真的，你不懂消费群。”

“那让我来教他们吃，李喜马，给我听好，以后不许多嘴，我有我的分寸。”欧阳烙印十分地不满李喜马用“不懂”这种话对他说，回到办公室对高洁吼：“你完全可以将你那笨蛋男人休了。”

高洁知道李喜马又惹着他了，忙打电话用浙江话祖宗二十四代骂了一遍才替欧阳烙印解了不快，走过来端了水才说：“他一介粗工，生他的气，范不着吧？你是我们光荣的伟大的老总，气坏身休，那还了得？”

第二批专门针对美容院的包装又赶了出来，公司里二十多名美容推广师倾巢而出，引导消费去了。待到宾馆、茶楼、刷羊肉馆、烧烤滩，施行社、学校、幼儿园、妇幼医院、军队这类专用设备的超小型包装全面按计划渗透进了各行业之后，欧阳烙印才问高洁每天开支多大，进账多少。

高洁统计出来的结果基本符合欧阳烙印当初的预想要求，每天的收支平衡后可获近7万元的纯利润，就叫来张大开始设计绝对高档礼品盒，准备好下一步的市场零销和团购战斗。

一时间，西安城里流行起了两个品牌，谁也不知是一个人在操纵，每天的报纸上总有两条精采的广告语，大多数人津津乐道于“密月”在同“山里的”打战争夺市场。各大商场超市里的蜂蜜成了一种摆设，一月销不出一两瓶，商场管理工作部就通知各厂家拆走产品。厂家到这时都还没觉醒，有的干脆主动找欧阳烙印谈，乐意将自己的直营店换成“蜜月”招牌，用以维系生存，只要店内有他们的产品就行了。这一点可是欧阳烙印没想到的，他认出战争一般都要交战过后才会有投降的，这自动找上门来投降的还是第一次，与他在北京的杂志社工作打战大不一样，叹息这地方的企业不经打，对手不还手的胜利是好战者的不光荣，他这么想着，他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出现一名敢同他大打出手的能人，那才痛快。

各类中高档礼品包装即将上市之前，欧阳烙印亲自出马找各厂家交涉直营店更名一事。那高洁的父亲知道后，气得暴跳如雷，根本就不买欧阳烙印的账。高洁出面也没用，回来两人商议，得出的结论是“战场无父子，围攻高氏！”灭亡他在西安城里的十家直营店。

高洁听了心里难受，却又没法，欧阳烙印下的命令，谁敢不听。欧阳烙印说：“我不但要改变西安人的品味习惯，还要改变中国人的口味，让那些碳酸、果品、冷饮真正成为垃圾品，你父亲怎么抵挡我的战车，现代商业，既稳又要快速灭掉对手，老在那儿拉破车，直接影响了这个行业的进步，我要搞的是立体战争，明白吗？”

“不明白！”

“我希望你明白！”

“为什么？”

“因为你很美！”

高洁听了这话，吓得跑了，饥饿了几个月的欧阳烙印，多少心头还是有点见了美女就发毛，见高洁跑开了，不自觉地自嘲起来。

由于声势越造越大，“蜜月”公司的大型动态网站上的BBS也渐渐火爆起来，平均日参与人数多达两千余人，这大大提高了外围的知名度，全国各地的订单雪片而至。而蜜源的供应多少又有点吃紧，逼着欧阳烙印将战斗专卖店的计划改为先灭陕西省内的蜜厂，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掌握蜜源。采供组人马天天搜寻放蜂队，有多少就抢购多少，这方的战斗比市场的战斗轻松得多。为此，欧阳烙印只布署了两套方案，交由并购组组去完成，要求是以最低的代价夺取最大的收益，时间十天。

这些小蜜厂那里用得着过多言语，大企业前来是关照他们的命运，算留了活口，早早就主动加盟，不用吹灰之力就灭了十六家小厂，足够欧阳烙印放心回头抢市场，跟着“高氏”直营店开“蜜月”店不说，又将间碟安插进了“高氏”蜂业企业上班，这一点就连高洁都不知道，直到将西安城里的最后一块硬骨头“高氏”撵到了咸阳才停止了追杀，团购组的业绩开始逐渐发挥了强劲的作用，早先时期，欧阳烙印差点放弃的，忙着去并购厂家，忘了，就在这淡忘的过程中，团购组才惴过了气，有的业务能手其信息源已伸到北京。

管理得力，属下干劲十足，好多事情都是欧阳烙印没有想到的，部属们就替他办了，使得他心情愉快得很，立即设施他的立体商业最后构筑——整编。

吃的蜂产品基本完成，用的蜂产品如蜂花粉轿车坐垫、蜂花粉药枕、蜂蜜小香包、蜜蜂样标纪念品、蜂蜜养生保健光碟、保健书、蜂胶等等得开始动工。最后得自办就业培训中心，包括计算机、美容美发、养生保健、蜜艺、英语口语、推销等等来完成自身企业的人才储备库，优秀的留用，一般的推介出去，学费照收。常言说办学如办银行，只赚不亏。

这三大版块就是欧阳烙印的行业立体商业，每一版块都是强大的创收机器，还在要求开发组加强未知项目的开发工作。他对自办养蜂队一点都不感兴趣，算死了只要有他这样的企业存在，就不会没有人自发去养蜂来卖蜜给他，因此他对高氏这样的自给自足企业一点不放在眼里，决心要成为烟草企业抢蜜的最大敌人，让原本为健康而存在的蜂蜜不再卷入烟草去害人。

安排好了各部门的近期工作之后，欧阳烙印找到张大说自己得尽快去上海看望寻诗，说儿子欧阳雄纠纠就要出世了，说昨天寻诗告诉他的。现在的张大再也不会说欧阳烙印的私生活事了，只认为自己跟欧阳烙印没跟错，产业的迅速庞大使他惊喜于云端，担保自己的设计部门永不出错。

欧阳烙印叹气说也不知道艺佳怎样了，孩子也该快出生了，打电话去又打不通了，真急死人，这次去了上海之后就想去北京一趟，不管怎样，总是自己结发妻子。讲到这儿，欧阳烙印又暗暗想起藤子也该生孩子了，不觉一阵虚汗，三个孩子，当了三个孩子的爹都认为自己好像还是没结婚的未婚青年。

张大写了一封信交给欧阳烙印带去上海转给老邓，说这朋友也不易，现在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

十七

李喜马，早年蜂业界大碗之一李台柱的儿子，广东江门乡下进上乡朝明村一组村民，李台柱自从被蜂业界另一大碗高健勤在争夺同是放蜂队的赵家娇女时，败下阵来，一气之下卖了蜂队回乡种地。为了安抚家中老父老母，只好就近找了一丑媳妇结婚，放蜂的事也就此如梦，常常怀念那段走南闯北的幸福时光。后因他的机灵换来了他的村干部官位，再后来又换来了在政府工作的公差，这使他有机会将儿子李喜马和女儿李拉雅送到更好的学校读书。

可这李喜马与李拉雅从来就不争气努力，只长外表不长内秀，才读初中就出落得光芒四射，并成为全校有名的兄妹恋爱专家。学校从记过到记大过，从警告到严重警告，从留校查看到开除出校，无不如出一辙，兄妹俩只是分了个先后离校而已。

李喜马离校时是高二学生，他对学校的处理满不在乎，刚出校门就在一理发店将自己推了一个光头，黑黑的眉毛长方方的脸，走起路来土匪气十足，从不左右乱望，自以为打造得气宇非凡了。他家都没回就跑深圳打工去了。老李得知后，不但没生气，反而高兴地对老伴夸这死娃娃就是他年少时的影子。

在深圳换汤不换药地打了三年的工，甚觉这地方风味不足，主要是政客和戴眼镜的人太多，文刍刍一遍，或是警车长龙一拉子，什么钱没搞到手就赤手回家。哪知他这一回家，正逢美女妹妹李拉雅被学校撵回家来，说现在的学校不流行开除学生了，都高三的人，要说是放长学才对。据兄妹俩的交流，才知这李拉雅的恋爱功夫比李喜马超凡多了。全校没与她来往的男生几乎只在十五岁以下，有四名男教师也破格加入夺标行列。而李喜马那时却只限于一个小小的班集体，这才让李喜马对妹妹刮目相看。两人在家相逢，大谈恋爱的心得，这才足实让李台柱气得七窍生烟，一连几天都将李喜马按在地上暴打，才算解了心头不快。

时逢乡政府搞活农村经济，李台柱关心放蜂的心事一直绞得他心毛气惴，考虑了一周后才决定去银行贷了三十万元，在乡政府旁边搭建了一家“喜马拉雅”峰业厂来让李拉雅经营，又购了二百箱蜂巢来让李喜马外出放蜂。

为了让李喜马不走自己当年为了女人而亏了事业前程，通过各种关系在一村又一村搜寻一名从没出过门，又老实忠厚的姑娘来与儿子成亲，寻了正满一月才找到。

姑娘方玲，却一点也不玲珑，村姑的全体特征一点都不少，没言语，长头发，圆脸桃花色，小眼粗手指，她一见了李喜马就羞得差点哭了，喜欢得心头欢呼雀跃。

这喜马先生面对这未来的媳妇怎么都不是滋味，只好苦笑着对大人说：“纯属虚构！叫我怎么下得了手？”老李哪里听得见进这些，三下五除二就将结婚证代理了，不日便大办酒席，八方宾客驾临。村庄在这一时间没忘记快乐的人们干了一件中国自废除包办婚姻以来最为出色的一桩包办婚庆。

晚上，方玲往被窝里一钻，只等新郎官上床，可这喜马先生就是不肯，开门正要逃，忽见门外老李手握一根大木棒恭候多时，怕得忙关门退了回来：“天啦，这生米不能煮成熟饭啊！”说完还是只得钻进被窝，不过是和衣而睡。方玲的心正擂鼓不停，不好意思去摸一把帅哥，双方就这样互不动荡，各不相碰。

事情忙了一晚，方玲还是没得逞，天亮时见相公飞机一般，“嗡”一声跑出了门。老娘一碗蛋送到眼前，心想过了这么一晚，儿子就是大人了，明天就要出征放蜂，还有点心痛。

李台柱叫了李喜马听他指路，从江门出发往广西方向走，之后到云南，春节时期进入四川，初夏上秦岭，夏天到河南，然后又沿途返回，每天的蜂蜜发零担回来，由厂里包装销售，四名蜂师中有三名是专业的养蜂师，一名药师。李喜马爱听没听的样子，想的是一个人出去游山玩水，谁知老爹命令将方玲带上，烦！

第二天，蜂队开始出发，李拉雅暗喜马哥外出受罪，这让李喜马恶狠狠地吼：“当初的计划生育怎么就没将你计划掉？”

一路上的李喜马都在发气生火，认为这车队要是去万里长城，那他的胡子起码会长一百公里长。一会儿骂司机，一会儿骂蜂师。方玲本想劝他几句，在车箱里连碰了几下，慌忙躲到角落发抖：“这人！这人！真是的，人？”

晚上就在车上睡，方玲伸手帮相公解衣服想干那事，没成想将李喜马惊得往铺边一躲，将胸口抱得实紧。这一造型让方玲更加爱得神魂颠倒，不顾三七二十一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可这一晚还是没搞成事。方玲生气了，在她看来，他俩是办了“营业执照”的夫妻，干那事是理所当然，却让这相公童子未破，是当妻子的失职。

一方讨厌放蜂，一方为争取夫妻权益而努力，扯扯巴巴拉拉拐拐晃晃荡荡停停走走，车队放蜂到达广西山区，那方玲受不了李喜马一直不动她，发火说再不干那事她就找别的男人去了。李喜马一听，可乐坏了，当即同意，见手下一蜂师刚好是光棍，请来酒足饭饱一顿，讲了他的女人是黄花，晚上就去睡他的床。先前那蜂师吓了一跳，老板的老婆谁敢动？可李喜马求得白沫都有了才将信将疑。

那蜂师晚上小心翼翼地摸到方玲的床上，一摸还真赤身裸体，忙着解衣就动手。李喜马同那三名蜂师睡觉。早晨醒来就去唤了那干事的蜂师，说从今往后她就是他老婆了，自己变成光棍了，对女人要好，对女人要真，对女人要巴心又巴肝。如若一老者训话青年一般，那蜂师美得只顾了点头，决心一辈子当李喜马的奴才，直到死亡。从这天起，方玲就搬出了李喜马的车箱，同蜂师当夫妻去了。

到了云南的曲靖，李喜马的蜂队就遇上了另一家超豪华阵容的蜂队，光放蜂的人手就多达六十多人，蜂师约三十多人，运蜂车近百辆，场面宏大壮观。回头看自己的蚂蚁队伍，心寒啊，叫人马取了蜂巢开始放蜂安营扎寨，打算去打探这是何方蜂队。还没出发，对方就来了人，不是问候，而是来驱逐他带起自己的毛毛队伍离开此地，不要他的蜂王在这地方勾引走了那方的蜂群。李喜马解释了半天还是没用，对方就是逞强，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反正一句话，非走不可。这句话对跑了几天江湖的李喜马来说就是对男人的蔑视，当即就起身一人干掉来者二人，拳脚之后还命令那两厮回去告诉他们的头，这蜂队就跟着放，谁要动武力，那就破死忘生地干一场，大不了不要蜂队了。

不一会儿，来了一男一女，男的光头，女的一副墨镜，阔绰且十二分地流行着时髦的气息。那女的更是领着青春娇人的腰肢，尤其是面容的娇好和细嫩，足实让李喜马忘了光头的存在，眼珠视线就挂在了那女人的胸前，老不转移。

光头个子高大，比李喜马高出一个平头顶盖，精声武气地吼是谁胆大敢动他的人，一连吼了三声。四名蜂师都将目光落在了李喜马身上，显然，打人者找到了，光头上前来正要动手，李喜马才从女人身上惴过气来说：“别慌，你是她人的谁？”

光头莫名奇妙，哪有这么自若无事的放蜂人？过去遇上的，不说打骂，就往前一站，人早逃了，还没想完，只见李喜马边走边修整服装来到美女面前：“花！鲜花！”弯腰就在地上采了一朵，送给美女。美女不接，不正眼看，只用斜光扫描眼前的男人，只几秒钟，就决定了不欺负这个男人，因为是帅哥，因为有气质，因为不怕挨打和对美女的直接，因为这些因为，她才对光头说：“就让他在这儿放，走，回去了。”

望了远去的婀娜，李喜马生吞了不止二十次口水，方玲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动心了，他说就是，方玲又说可人家有男人了，他又说有男人更好。

这支庞大的蜂队正是当今拥有蜂王之称的高氏蜂业，老总高健勤正是李喜马老爹当年的情敌，两家当年的蜂队旗鼓相当，为争夺一名赵氏美女而成了仇人。光头是高家公子，大学毕业之后搞网络黑手，入牢关了三年，出狱之后就一直光着头，表示自己的身份——谁也不敢惹他。回家天天接受高总再教育，说围着祖国的版图转是上辈子修来的福。高家祖辈几代人都是放蜂人家，高总父亲累死在四川，母亲死在内蒙，他自己的出生地具体在何方无法考证，所以他常自豪于自己的回答：“我出生在中国。”高健勤最得意的战绩是他二十五岁那年，在陕西安康成功收编了赵氏蜂队，并因此而成为美女赵怀琴的丈夫，活活将那紧追赵怀琴三年的李台柱气回了老家，还委托找人私下又收购了李台柱的蜂队。高健勤也有不乐意的地方，儿子出生之后为了救蜂群丢在医院达十天时间，回头去看时，早变了样。医生的解释是娃娃一天一个样，算是安慰了一部份心，到儿子读书时就心不安了，祖宗十八代都没有读书聪明的，这小子一进校门就是领跑，怕是抱错了别人家的娃娃，慌得他急着生第二胎。果不其然，生来的女儿就天天不离身，读书点无出息，赶鸭子的副班长。儿子一路领先进了大学，女儿一路落后回家花钱美丽自己的外表。从牢里出来赶在这个季节，高健勤就让儿子高干带妹妹高洁出门掌管蜂队，自己在浙江的公司里安度日子。

按理，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这都是小字辈，哪里知道老一辈的事情，高洁叫了高干回营之后，就没有停止过一分钟品味李喜马的神态，她可是就没遇上哪一男人这么专注过她，主要是好多男人见了她都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与其那样，不如离远一点，免得晚上作梦心急火燎。

李喜马在车箱里翻出一瓶上好的烧酒来，直溜溜就往美女去的方向走。就近了才发现好多蜂箱上印有“高氏蜂业”字样，想这是哪来的神仙队伍，很有实力。打探了好一阵子才知刚才的美女是老板，光头是老板的哥。喜得他闻香识路直奔老板指挥营来，不用请就钻进帐蓬，见只有美女一人，才借口问光头大哥，准备喝酒表达感谢。高洁的心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这个男人的胆子不是大胆的问题了，而是完全的豹子胆，本以为他不可能过来，这是起码的常识，居然出其不意，自然就起身欢迎，说这就去叫大哥回来，李喜马忽抽出背后的手：“请笑纳！”

又是一支上好的鲜花，这回高洁才红了脸，接了过去，边看边低头出门去喊高干。

从开头的横眉冷对到现在见面的热情，全是李喜马这一恋爱好手的导演。三方互通了姓氏名谁，来自何方之后，才相约去了小镇吃饭喝酒。凭着李喜马的一张三寸舌头，高干高洁都被逗得快乐不止，才说这出门在外，总算找到了知音，相约一路同行放蜂，互为关照。高干哪里知道李喜马是为了打他妹的主意才同他说话，书呆子的表达方式哪里够几分油味。

两家蜂队放到四川的阿坝州时，那高洁就不知不觉地完全离不开李喜马了，放到秦岭就成了李喜马的女人。高干也不反对，睁只眼闭只眼，只向家中老父汇报说妹妹交了男朋友。

可李喜马就不一样了，他哪里敢向大人汇报这一情况，秦岭的花期一过，再去了河南就得返程，他苦恼了，一则不愿意离开高洁，二则不敢带高洁回家，想了整两周，才编了一个谎言说陕西是中国蜂蜜的核心区，他要象古人一样，金戈铁马，逐鹿中原，兴旺父亲当年的愿望。李台柱听了认为儿子这一遭没白走，懂事了，又听说打算在陕西西安建厂，需要五十万元资金，李台柱答应支持，却怎么也只搞了三十万元，汇到李喜马的手中，尽力了。李喜马东扯南海西扯观音，说服了高洁跟他定居西安办厂。

就这样，高干大无所谓地自己带蜂队走了，认为多一名妹妹监视他还心烦，少了她反倒轻松。而李喜马的蜂队就交由方玲和那干事的奴才蜂师自由地去做，自己带了高洁杀进西安城办厂，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时间过去了六月有余，三十万元的资金花得一分不余，连收购原蜜的钱都没有了，样子就是要倒闭。高洁很矛盾，想向大人借钱，却又觉得没面子。就在这当儿，李喜马才垂死地挣扎着招聘经营高手，想化解高洁对他渐渐的不满，又从老父那儿讨了五万现金过来作二次发展资金。

到达交大接人时发现张大好生的面熟，多看了一眼。欧阳烙印就笑他说：“不用看了，他就是张大，早来过您的厂子打探情况，要不然我们怎么会答应您的聘请，您放心，有希望。”

张大补充说：“很有希望，欧阳烙印可不是凡人。”

李喜马接了人就通知高洁准备晚宴，贵人相助，老天有眼等等肤浅的话不停地向高洁汇报。欧阳烙印没当回事，只有张大一脸放松地偷笑，想这文盲老板将知识分子供成神仙了。

进了厂子，欧阳烙印第一个吃惊的不是厂子的破落，而是李夫人的美貌差不多敢与寻诗比高下了，惟一的差别是高洁个头短了点，居然还是一身白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飘逸的黑发好不撩惹男人心。这回轮到欧阳烙印嫌怨李喜马艳福不浅了，但又暗自责怪张大的情报中漏掉了这一重要环节，要是早知道，肯定自己会很多三思，且多半就不会来了，自己艳命不绝，遇艳出事，想到这儿才狠狠地敲打了一下张大的头。

张大不知何故，惊问欧阳烙印是不是反悔了？欧阳烙印说答应了人家，怎能说悔就悔，点信用都不遵守，不好做人。

张大现在的审美眼光不可能认为高洁是美女，他已经被小王的容貌给同化了，所以他不会怀疑到女人身上才挨打。

在高洁的眼里，这欧阳烙印的身材和气宇也同李喜马有一拼，虽长像各异，但帅味都足，刚相互对了一眼，自己就不知那儿的神经发很，冲击波长达一多分钟，很是过瘾。因此她慌忙中的热情自然就番了两翻，与脑海里的北大大学生的斯文相，高度近视相比，相距十万八千里，吩咐厨师端菜上桌时自己还不停地找机会扫视欧阳烙印。

她的这些小动作哪里逃得过恋爱专家李喜马的眼睛，接她到僻静处笑问：“你在偷看帅哥？”

“你请回来的，不看白不看！”高洁也神秘地回答。

“不许，以后不许！”

“你怕了？你自称高手，怎么就这么不经吓？哈哈！”

“谁说的，我才不怕，走！吃饭去。”李喜马嘴硬心慌，矛盾着坐上桌子，打算用他强大的油嘴功来征服被高洁多看了几眼的欧阳烙印，然后证明给高洁看，知识分子对女人不过小菜，同时也要达到让欧阳烙印老老实实干工作而不想其它的目的。

本来高洁坐在男人中间的位置上，心想也好帮忙顺手给三男人斟酒。李喜马却呼她去他左手边去坐，说要同欧阳烙印近距离说话。这多少引起了欧阳烙印的警觉，忙说：“对，请李夫人去你爱人那边去坐。”

高洁有点心病似地眉目间划了一道冷气，起身过去才说：“那么，酒就你们自己倒了。”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欧阳烙印这是昨天为自己定好了的要求，他怕喝酒会影响他的智商。

“那可不行，新来贵客，不喝酒肯定不行。”李喜马心想这回找到安全不用吹灰之力就可打败大学生的标本，那外表帅气，肯定内心弱气，于是就伸手要拿酒杯斟酒。

欧阳烙印拿了空酒杯往张大那边远一点的地方放：“张大会喝，你们俩对品。”

“不行，你不喝酒就是看不起我李喜马。”

如果您一定要强迫我喝酒，我还就真看不起您。听此话一出，惊慌了的李喜马，想这家伙居然嘴臭，心头有点后悔请这种讨厌的人了。

“张先生，我们俩先干一杯，呆会儿来灌他，不喝酒的不可能，我聘请的男员工，要求就是人人都能喝酒才能上岗，哈哈。”

欧阳烙印自个儿夹菜来吃，然后说：“如果聘请我的人是以酒为核心，那我肯定不要这类工作，10万元一月我也不稀奇。”

原本高洁都要参与劝酒行列，听了两人的争斗，忙洗耳恭听，看这两男帅较量，真是要看出秀才与兵的战斗，到底是个什么场面，就一脸的微笑，一会看这方，一会看那边。

“不可能，10万元一月，喝死你肯定也会去。”李喜马带有点耻笑的味道，盯着欧阳烙印的两眼不放。

“如果，我是您，不出工资，当然会去，但我毕竟不是您，如果，让员工每人品懂蜂蜜，那事我会做得出来，就您这厂子的景象，怕就是酒这玩意儿出了错。”

“可我有厂啊，好些男人还没有呢，大小是个老板，不是打工仔。”

“可有些打工的比老板有钱！有头脑，这样的老板当起不是等于没当，而是不配当。”

“欧阳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高洁可不是普通的蜂商，她爸可是中国蜂王，那是您信口开河的。”

欧阳烙印的心脏紧了一下，可还是静待不以为然，随口就说：“知道，高健勤不就是只有那么千把万的财产么，称王称霸不足为奇，高氏峰业也不过是老古板的经营方式，何况还不是你的企业吧？”

高洁听了不大顺耳，本以为欧阳烙印会夸赞，居然被洗脑，还有就是他怎么知道他爸的名字？莫非他懂这行业？李喜马也在这么想，忙借口问：“听你这么一说，高氏蜂业之后，还有哪家的好？”

“一家都不好，都是老土，您看太白峰业产品单一，红原又是小家庭模式，金星连产品文字介绍都不全，喜马拉雅更是最基本的企业代码都没有。” 欧阳烙印说到这儿自己惊吓了自己，心想：这喜马拉雅蜂业是广东企业，李喜马又是广东人，该不会有什么关联？正寻思，李喜马就自报家门：“不要提了，那喜马拉雅蜂业公司是我妹在搞，比我好不到哪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大暗笑这不读书的人还真无知，连书上了解的都不明白，张口就说：“任何行业就没有难倒欧阳烙印的，请他请对了人，所以不要逼他喝酒，有我就行了。”

“哦，原来是这样。”

四方人口差不多无缘无故地停下了对话达两分多钟，好不容易才由高洁找了话题：“欧阳先生，能不能讲一下怎么着手搞这个企业？”

“酒桌上不谈份内工作。”

“为啥？”

“说话不算数。”

“废话，我的生意全是在酒桌上谈的。”李喜马更生气了。

“那你就自己去回忆成功的有几次吧。”

“全部都成功了”。

“哦，你真会自欺欺人！” 欧阳烙印反而更有笑的样子。

“啊呀，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难道要我恭维一名失败的老板？”

“企业是我的，是死是活我乐意，我说了算，我瞎指挥，我高兴，你到这儿来一样得服从，坚决地服从，哼！”李喜马此时再也没有欢迎贵人的心情了，还原成招打工人的心态来说话了，且带有凶恶的眼光，借了酒劲，斗胆将声音提高八度。

“您请我来的，得听我的指挥，企业是您的钱，但成败是我的人，办了企业等于女人生了孩子，必要时，必须交给社会，而非私有。”

“我听不懂，总之我说了算，坚决服从于我，否则就走人。”

“如果要我服从于一名毫无智商能耐的人，等于太阳从西边升起，走！张大，现在就走。” 欧阳烙印起身刚离开桌，高洁就慌忙着跑过来拦在跟前说：“他喝了酒，请您来，当然是听您的指挥，要不然怎么会提出分股的事，酒桌上不谈这些，有什么话明天酒醒了之后讲，请坐，嗯！”高洁将欧阳烙印按回座位，又对李喜马说：“我认为欧阳先生讲的就是道理，你那江湖味成不了大器。”

“好！好！都是我错了，明天我就去放蜂，让给你们搞企业，真他妈的有病。”

这话分明是骂了自己又骂了欧阳烙印，想怎么请来一名心烦的家伙，老婆还专注于他不说，企业还由他说了算，搞什么搞？

张大从来就知道欧阳烙印在任何一个场所交锋都会节节相扣，环环相连，不会出错，所以他懒得参与，叫什么就听什么，没叫的时候就喝酒吃菜。

欧阳烙印坐了下去将头抬得老高，用下斜线眼光盯着李喜马，然后冷冷地说：“你本来可以在蜂业界塑个榜样，大胆起用知识经济和打破传统家庭经营，却只让我信任了三天时间，今晚对我来说，很幸运，提早知道情况，没浪费掉我多少时间，明天我自己走人。”

“走，走，走，我死我活该，但没那么容易，我好运一向很多。”

“好运？好运多也就与霉运成比例地多，靠运气生存的企业，十年一个样。”

“不跟你说。”

张大放下筷子大不例例地说：“李总，做生意不能靠运气，得谋划，得分析，运气用一次少一次，不要说十年，一百年都不可能有多大变化，如果按现代商业经营要求，按谋划步子走路，一天的发展可能就是你认为的做梦，懂不懂？”

“我不懂，你们全懂，可还是打工仔，今晚吃的饭还是我的钱，哼！教育我？”

“我投资四十万，你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张大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欧阳烙印语出惊人，高洁吃惊得不行了，这人不可貌相啊。张大吃惊自己不多的钱让欧阳烙印拿来斗狠。

李喜马的吃惊固然是这死娃娃吹牛比他还胆大：“你有四十万元还来我这里，骗谁去？”

“看，连您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企业，拿什么来指挥我？” 欧阳烙印讲完起身拉了张大问高洁住哪儿。高洁从惊魂中回过神来，忙起身带去职工宿舍，说专门为他俩备了一间相对最好的住处，还说李总多有得罪，望理解，明天不要提这话题，有什么事慢慢讲，还说她父亲的成功就是不喝酒。高洁很简单地将问题总结在他俩身上，这才又多看了两眼欧阳烙印的背景，带门关上而去。

张大当即就责备欧阳烙印晕了气，拿钱出来找身份和斗气，表明自己不愿出资。欧阳烙印取了包里衣物才说：“这叫审时度势，见机行事，我的计划要提前实施，否则夜长梦多，给他签了合同也多半无用，盲夫不讲道理，会缠死我们的时间，那样才会失败，我们提前参股，采用工商变更程序，接过法人身份，我的战略计划才会顺利展开。

“可人家不可能答应。”

“如果他聪明，自然是不会答应，哪怕听我指挥，他也会不放弃企业根基权。可他不聪明，八成比例是他明天来找我谈这事，到时，你要补充一些强硬的话，不可懦弱，实在不行，那就真的走了，不能上他将来五五分股的当。”

这李喜马见自己请来的人让自己生气，居然在酒桌上不辞而去，面子在高洁面前一扫而光，抢了酒瓶就灌，然后将酒瓶往地上猛地一摔，自己去卧室继续生气。

高洁见了这些，也气上心头，追里屋里就挖苦：“你根本就不是欧阳烙印的对手，生气完全出于自己有勇无谋的表现，那知识分子说话句句实在。”

“实在过屁，拿四十万元出来参股？真他妈的笑话，他这叫自不量力，靠！”

“万一人家真拿出来呢？”

“不可能，600元工资都要的人，还四十万，去路边站岗骗三岁娃！”

“我再说一遍，如果人家真拿出来了呢？”

“真拿出来？真拿出来就听他们的。”

“可我们就只有一小部分股了。”

“那有什么法，现在企业资产亏来不足二十万元，百分之三十算不错了，只要收回投资的三十五万元，管它多少股，总行了吧？”

“哦，快去洗澡，满屋子酒味，难闻死了。”

一个晚上，欧阳烙印并没有睡，反反复复写合作协议书，写了改，改了写，直到完全满意才发现天早亮了，忙打醒张大，要他快将这份合作协议书拿去打印回来。

“哎呀！你是精力过盛，自己不睡觉还要影响我，人家还没同意，你就写合同，太过搞笑了吧？”

“快去，听见没有？等他同意，那合同就是变化大了，先有这份，他会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就会答应签下去，如果他不答应，就当我写了一份范本。”

这份合作协议哪里是参股，简直就是收购的模式，内容大致是让李喜马当司机开车都还不够级别，企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由欧阳烙印一人担纲指挥权，变更行政和财务职能是当然的，法人变更是完全的必然，未来知识产权这一块全归欧阳烙印个人所有，总之，达到让李喜马只能认识分钱的时间和数据就算给足了面子。

喝醉了酒的李喜马一直睡到上午10点过钟才起来，高洁催他快去找欧阳烙印，核实是否真有四十万元投资，于是脸也没洗就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说真有钱，而且通知银行明天就可取现，问高洁怎么办。

高洁也是没什么头脑的女人，认为企业发展不顺，有连人带钱进来是好事，外加梦想亲近这有神奇眼神的北京帅哥，更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知识身分。立即就催李喜马去找人写合同，当听说欧阳烙印那边早有了合同书，就说只要股份没变化，管他的，签了。

十六

住进张大家之后，欧阳烙印基本上没法与张大父亲说上一句话。老先生是教授，本就对张大的选择强烈不满，这次又拖了一生人回家来住，哪里还有心思说话，只恨多见了欧阳烙印一眼，都觉得眼酸。张母更是进进出出唬脸相迎，她也是教授，只是前面得加个“副”字，她考虑的问题是经济问题，老俩口至今还担负着老家两高龄父母的生活资料以及好多穷亲戚的子女上学费用，所以至今这个家除了陈旧之外就是循规而又隐形，见多了一口子吃饭，虽说不上心痛，却也多少有点心烦。

不出三天时间，欧阳烙印也憋不住了，对张大说看来现在创业不太现实，首先家庭这一关过不了去，其次又是项目没有，这样空守时间，谁都难受，两人当机立断，先去找工作过度，慢慢寻商机，将所有现成资金睡进银行。

两人中午没过就出门找工作，大小报纸的求职招聘成了他们的首选，进人才市场只要发现用人单位就去填表，两人的要求复杂又简单，复杂的是用人单位必须同时用两人，薪水每人5000元一月，简单的是不论什么工作，不论工作时间和节假日。

一晃就是三天的奔忙，还是没有一家单位通知他们，两人闷在家里想不通，按理，他们这类文化程度的人是“抢手贴主”，“斑竹”们居然视而不见？这才厚起脸皮主动打了一家单位的电话，想了解一下不声援他们俩的理由。回答令人吃惊：“啊呀，西安市市长的工资才千二百元，你们要的工资可观哈，建议你们去当国家主席！”啪！对方挂了电话。

欧阳烙印苦笑，说肯定是工资要价高了，应该改成三千元一月，如是在北京上海，5000元一月只能是中等收入，如奋斗到白骨精水平，起码可以分享年薪制了。这话被张大父亲听了，在小客厅里就忽然大声说话，表示很讨厌欧阳烙印这种人，动不动就淡北京上海，他说：“西安的一百等于北京的一千等于上海的一万，西安的WC所长等于北京的县长，等于上海的市长，少见多怪。

张大冲出门来论理，怪老爹不该这样污辱欧阳烙印，都是知识分子，讲点文明的话。张父不以为然：文明？就你们这样？笑话，北京人考北大，有谁不知道是混迹？要不要来我的学生中试试？”

欧阳烙印慌得出来将张大拉进屋里，然后关了门假笑，说张大多事，少同大人争论这些事，只要尽早找到工作就可以不烦恼了。说话间，电话响了，欧阳烙印接听时，对方声音很小，忙要求对方大点声，对方是一名男的，还是很小心又小声的语气问：“你是欧阳烙印？”

“啊？是呀！”

“我是山里的蜂业有限公司经理李喜马。”

欧阳烙印忙做了个大姆指手势，意思告诉张大工作有希望了，“啊，李总您好！”

“不要叫李总，企业都要倒闭了，还总什么呢。”

“哦！那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欧阳烙印的脸忽就晴转多云，眼睛大大白了一眼张大。

“你和张大在招聘会上填了表，要求也知道了，我是穷途末路的企业，所以就不分了行业职业，想招一名能帮我企业起死回生的能手，工资嘛，是高了点。”

“能手，可我不懂蜂蜜啊，要起死回生，我还没那么大的能力。”刚刚讲了这话，张大就跳了起来，做手势要求欧阳烙印接招。

“你是北京人，见多识广，怎么会没能力？”

见了张大手势，欧阳烙印忙改口说：“要不，我试试看，不过，张大也要一起来。”

“好啊，就是工资嘛？”

“您开个价！”

“500元一个月。”对方的声音特低沉，几乎是不敢开口的喉音。

“天啦！5000到500，十倍的差距，算了，你另请高明吧！”

张大听了500元，也直叉叉倒在了床上叹气说：“家乡的企业怎么就生活得这么没精神？”

对方忙说：“那就600元总行了吧？”

“算啦，算啦，我不要来。”

“你别挂电话，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600元一月，如果企业做活了做大了，资产五五分股，你和你的朋友张大各占25%的股份，我占50%的股份，但前题是做回我原本的开办资产额才分。

欧阳烙印听了这话倒是有点动心了，忙叫对方等一下，回头来对张大讲，张大一听来了劲，辟口就说好！好！接招。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我给你电话。”欧阳烙印干脆挂了电话。

张大瞪大了双眼，怪欧阳烙印不接招不说，还三天后回话，气在床上叹气不止。欧阳烙印没过问他，提了小包就出门去了。张大穿了拖鞋老谋深算般追出门来问话，欧阳烙印说调研市场去，要去就一同走路。

从早走到晚，欧阳烙印不论在蜂密专卖店，还是在商场超市，都细心地查看着各形各色的蜂密和厂商，只发现三家小超市里有“山里的”这个牌子。去了新华书店购了几十本关于蜜峰和蜂蜜的书，张大搞不懂欧阳烙印到底要干什么，跟在后面好比自己是陪女人逛商场，有种无奈的累，真想找个地方让欧阳烙印将他寄存了。

晚上回了家，张大直呼脚痛，可欧阳烙印开始关在屋里暴读，一直读到凌晨三点才睡觉。

清早起来，就吩咐张大按照地址去丈八沟找山里的公司，佯装成采购商刺探企业规模和生产办公情况，购一瓶样蜜回来。张大无谋，天生只能被支配，他哪里知道，欧阳烙印如果立马接招会跌份。不了解山里的的对手怎么知道敌人有多少，不争取三天时间来读相关书籍，拿什么来与山里的沟通交流并迅速猎获对方的信任，不先刺探情报怎样知已又知彼，交谈就没占领先机的有利地形。再说了，不了解这行业情况，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那才可悲。这蜂蜜对欧阳烙印可是一个全新的概念，既不是农村产品，又不是工业产品，是由动物类的一小纲——蜜蜂生产的，人只不过是剥削者。

下午张大才回来，带了一份小手册，也讲述了一些所见所闻，感觉悲观，说厂房是租的，不足三千平米，办公室只有两间，送货车一辆，日产量不足五百瓶，员工加老板的文化水平都只等于他张大学年的一半，职员总数只有七名，连电脑、网络这现代科技都还没有。惟一值得张大感觉良好的是厂区环境还算过得去，绿化不少，还有几棵大槐树和银杏，虽说不上遮天闭日，但也足以有了生态园的基础样子，建议欧阳烙印不去。

此时的欧阳烙印不大关心张大更多的见闻，一天一夜的读书让他发现了这蜂业的强大威力，几乎可以渗透到生活的任何一个角落，就连油膏、胶水、口红、油漆、航空、卷烟、酒、复写纸都离不开，就更不用说医药、食用这肤浅的常识了。这使他对这个行业产生了浓厚兴趣，而不是对山里的产生了工作情结。由于这个行业长期处于边缘和独特的技术分工，导致其整个行业发展十分的艰难，而不是单单一个“山里的”一家，大多数企业负责人都是传统放峰人士自己搞，思路的开阔性早被原始的生存方式消磨得丝毫不存。基本处于自给自足的单线经营，行业文化程度普遍处于初中水平，等于刚刚离开扫盲的禁区，正是因为这些，其他行业人员才长期没有卷入这暴冷行业来兴风作浪。

欧阳烙印顺手递了一本《峰业企业汇编》给张大：“你看看吧，就这么几十家蜂业厂家在担负着中国蜂业的使命，可怜啊，一旦被高手巨资卷入，他们都只有死光光，这些书看完就放在你家里，什么地方都不带去。

张大边翻边问：“你不会真要选这个行业来搞吧？我心里不踏实。”

欧阳烙印回头一笑，非常阳光、非常动情、非常认真地说：“试试看，你如果乐意当我的助手，成败在伯仲之间。成功了，多品点这百益而无一害的蜂蜜，失败了，用时间来免费品了这大自然的作品，也就是一种体验，怎么样？就从”山里的”下手。

张大觉得自己一研究生，而且是搞设计的，去搞峰业，第一等于文盲，第二等于白送时间，600元一月好象就是打发叫花子，但见欧阳烙印有信心，也就差不多是呜咽着答应下来，希望欧阳烙印不要像在上海那样不务正业，亏空吃尽。

两人在屋里暴读暴写到第三天下午，才由欧阳烙印给“山里的”老总打电话说他已经计划好了接单上阵，要李总本人过来接人。那李喜马真喜得热泪盈眶，600元请北大毕业生和研究生，这可是他所见闻的同行奇闻。心早死了的，妻子还骂他痴心妄想，这么个破滩滩，不要说大学生来上班，就是多在城市里漂了几年的高中生也不会来。挂了电话就手舞足蹈地开起送货面包车去接人，一路欢歌。在他的眼里，大学生好像要多一到两个脑袋，更重要的是，如果请了大学生都没有将企业搞起来，他也就有足够的理由在他老爹面前替自己找到合理借口，毕竟企业才开办几个月，还有希望。

十五

如果，将一座城市形容成女人，且让这女人更具有世人追溯她永恒地找到合理的外衣，那么，宽容的女人固然是北京，历朝历代都包容得下炎黄子孙们不断更迭的皇贵、刑夫和它族。最性感的女人必定是上海，自她存在的那一天，她就横贯了很“国际化”的时尚与传统，而且，还将顺延5000年后也会是这样。最矛盾的女人当属广州，这矛盾有着冷艳的美，夸父的眼，出生名门旺权，却混居于古今中外各色人种之中，不显山却长期露于水面，没有根性的特点，却又承载着中华南门的斯文和喧哗。最窈窕的女人毫无疑问是成都，常言“巴土润物，艺奔七碗”，讲的就是这名女人的美貌和善良，三千年来贤淑地在暮后劳作，从不张扬，种桑养茧、淘锦万千，供他人衣着，就连武王姬发也感动于这沟沟里的虫虫特别神奇，于是将这女人造了一个名字——蜀，后人相传直呼蜀女，——也就是“淑女”的前称或变通叫法。

以上四大美女构筑了华夏五千年的女人世界吗？没有！因为，最夸张、最豪放、最激情、最顽固、最寂寞的女人不是她们，而是有着千年古都美名的——西安。时下的西安勇夺最寂寞的女人称号，正是她从前的夸张，豪放、激情、顽固所衬托出来的，好比大词家李清照女士，年轻时狂放不羁，灌酒成性，却又词情不绝，热闹于各种社交群中，中年才觉喜剧的前半生活着多余，转为随先生兼丈夫的赵明诚回山东乡下闭门谢客，专讨寂寞的日子来过，杯杯清茶才泡出了她寂寞女人的“饮茶助学论。”

西安的寂寞还在于她离身于权力和华彩的东移，被逼无赖，只能接受寂寞这一核心理论，自大宋非转农一般下嫁河南开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青春期的任何特征，哪怕是青春后期的彩粉一二再再二三地抹，也没有让历史的男人们再回头，寂寞的程度可见一斑。

直到十九世纪末，全球炎黄潮水猛涨，这名寂寞的女人才迎来了她久违的狂热和神圣。本想自己已成老妇人了，端碗牛羊肉汤来迎接她的子民，那知这些“归来”的孩子们一点不领情，天天大把大把地烧香点蜡，熏得她咳喘不停，眼泪汪汪。有的坏孩子公然当众掀开她的大围裙，朝里边看，探究这老母的某些功能为何如此强大，居然产出了世界五分之一以上的人口。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老母从前花天酒地，灯红酒绿，打架斗殴，搬弄事非，杀人如麻，玩弄新鲜，接待男人无以数计，还离谱到同武则天搞同性恋，这样的女人焉能不黄？焉能不高产？洋人们早先预见，称谓的黄祸就是这女人的后代，后改焉为炎，也雅称炎黄子孙。

当然，还有一类坏孩子前来借景仰之名，拔了这女人的汗毛就逃，到海外将汗毛附会一翻，称颂此毛非彼毛，倒卖成天价，毛抓完之后就不拔毛了，而是绞指甲，盗内衣内裤，直到发展为明抢，逼着国家在措手不及中将这寂寞女人全盘策封为国宝。方才保住了她惟一的心脏——唐乾陵的完好无损。

再来看看这名女人导演的各形各色大手笔：命令黄帝干掉炎帝；力捧项庄把剑跳现代锅桩舞；让秦王搬书当柴烧，搞焰火晚会；逼李耳写《道德经》；鼓励商家自己出资修丝绸之路；求美男子玄奘天天往西暴走；诽谤黄巢是小偷，教活人先挖墓穴来观瞻，美曰：体验生活，然后让大家在坟墓里站着，说这样感觉才不会郁闷；教唆吕不韦当鸭子；训练荆轲当天下第一刺客；赶张骞出门探险寻刺激；对嘴臭的司马迁实施腐刑，还命令人家写出“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这样的人生感悟才脱了干系；点燃阿房宫搞人造景观；强迫女性不但要“闭月”，还要“羞花”；同情司马相如不远万里前来“奔锦”，回赠了一顶“盖世赋主”的帽子；见祖冲之天天围着一圆圈转，干脆灌水让他去策划月球登陆方案，老实的祖先生还真去望天兴叹；偷窥天下第一抄家杨雄先生是怎样抄袭他人文章的；硬逼“愤情一代”陈子昂自学成才，却又让武大姐亲面之后就灭门于县长之手；崇拜华夏第一赌圣高适的高超赌技，更崇拜这高帅哥五十多岁才学习认汉字，居然不二年就会写诗，又不二年就成为文坛领袖；召书杜甫用记实手法且用诗的句子描绘安史之乱；嘲笑白居易泡上村姑小芳且要目不识丁的小芳恭听《琵琶行》和高歌《长恨歌》；带“温八叉”嫖妓作诗；最后才惊叹于李煜先生的“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自我感觉良好，也自认为自己是十二分的BBS，是天下第一粉女。

就这么一名女人，不说天下首屈一指，至少在世界上是惟一的，相形于雅典、开罗、罗马有过之而无不及，盖之于中原千年乱成一锅粥，权杖她这撑勺的。

这天的下午，欧阳烙印以什么也不是的身份跟在张大和小王的身后进了西安城，给欧阳烙印的第一印象又是一个城市第一，北京第一雪，上海第一雾，西安第一沙。欧阳烙印的眼里不是西安城的上空在落沙飘沙，而是整个城区都好像睡在沙上或者是沙睡在城上，有种道不明的荒漠感或荒凉感，他不知道这是地理特征还是原本的落后，没有问张大就自言自语说：“瞎唠啊，点儿背时，真想翻车啦。”小王不懂老北京土话，惊愕地回回头，张大多少知道一点点，狂笑欧阳烙印是生在北京，去了上海，见了西安的神气就变成了土鳖，称这地方傍客儿多，不要晕了菜，尖果尖孙有的是。

“去哪方的家？”小王听不懂两男人对话，岔开了话来问张大。

“我家在交大，太远了点，先去你家，明天去我家，欧阳你明天开始就住我家。”

小王的家在红庙坡，三人又是包车的士，在车上，张大才对欧阳烙印交待：“你知道小王的全名吗？”

“还真不知，过去也没人提起。”

“她叫王小小，她爸叫王大大。”

“嘿嘿，不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名字，小王，是真的吗？” 欧阳烙印问这话的意思是感动于自己的名字奇特，情人寻诗为孩子取了更为惊人的名字，还没来得及问寻诗道理原由，这边又出来了“小小”、“大大”的怪胎名。

“当然是真的，张大什么时候敢用这种方式骗你。”

“记住了欧阳，去了小王家，不许称她老爸叔叔或其它礼称，要直呼其大王，在他老人家面前又不许直呼小王的全名。”张大做作鬼脸想笑。

原来这王大大是名屠牛好手，醉心于历代绿林好汉的故事，想那宋江一生杀的人还没有杀的牛多，据不完全统计，应在五十万头以上，这王大大从父辈手中接过屠刀就想拉一帮兄弟伙奔去秦岭大山中当山大王，杀牛来自己大火中烧烤，然后群嘴。招唤了整整一年都没人愿去，才死了当山大王的心，但仍然将杀五十万头牛作为他一生奋斗的目标。年轻时有人称呼他小王，差点被他垛了性命，闹得周边邻里改口大王才算如了意。本想结婚生个儿子，却生了个女儿，想再生，不幸老婆害病不能生了，气得他干脆将女儿取名王小小，可老喊不顺口，倒过呼小王，口顺了，心顺了，可屠牛的数目还遥遥无期。偏偏这小王什么都不行，就是读书识字厉害，在从未被大王夫妇关照成绩的情况下一举创下了红庙坡整街的奇迹，以西安市状元身份跨进了大学校门，这才引起了大王的重视，当天挥刀剥夺了二十头牛的生存权利终生，小王高中的老师差不多每人受贿了五十斤牛肉，以至于后来小王在花钱方面绿灯常开，虽不顶大富人家那般阔绰，却也从没少用一分。

张大家穷，读大学几乎是小王从大王手中编造各种花钱理由骗来供他完成学历。他对小王百依百顺的由来就是小王家对他恩重如山，迫使他必须用良心来作标尺，丈量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那小王越大越恐龙，快要继承她父亲的一张黑而油亮的脸和虎背熊腰的优良传统了，但张大从来就不敢说半个“丑”字，非得用艺术的眼光才能获得完全的心理慰藉。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的完成，反而让小王改变了张大对美的审评标准，黄桶腰的女人走过来他说有肉感，包公脸的女人向他一笑，必然是健康美的惟一定律，倘若大胡子张飞命不好被人绑去当了泰国人妖，那张大必然会说他的前人祖宗张飞是蒙太奇的女性杰出人物。这就注定了艺术的价值只会让活着的人必然地速朽，注定了不二法门的佛家教徒采用“处中”的眼光才是绝对地非哲。

大王在家中早摆了牛肉宴，即便早去了张大家，他也要将这来自京都的小孩欧阳烙印唤过来陪他海整一顿，好客是他的业余爱好，他老这样表达他对处事为人的看法，见儿女女婿和欧阳烙印率先进了他的家门，除了命令老伴司马莲上菜还是命令上菜，还没上桌喝酒就一脸红如快落山的太阳。这种在朋友家遭受如此高规格接待，对欧阳烙印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他被迫着交待他必须要交待给大王自己在京都的生活情况。当问及上海一行赚了多少银子时，欧阳烙印为难得连身体都不端正了。小王一直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笑，她就要看那张大和欧阳烙印平时嘴油，这次怎么交待，本钱是大王出了六万元。欧阳烙印在三十秒种内没作出任何回答，只好陪同小王一块傻笑起来。张大一脸的苦瓜，坐上饭桌就忘了上海的悲壮，借敬大王酒之机改了主题，可小王知道张大居心何在，伸手用筷子敲了张大的头。

“大王问你呢，赚了多少？”

这苦难加苦涩的逼宫，足实令张大瞠目结舌：“啊！哦！嗯！……不多，不多，当时在电话里没讲清楚，登机前的电话也没讲清楚，啊！嗯！现在也没法讲清楚。”

“死娃娃，共产党的社会，讲不清楚？不信。”大王边做手势请欧阳烙印喝酒边对张大说。

“大王，我还教得成书吗？”小王见事态让张大老顶硬嘴才出面救场。

“没事！你明天取几十斤牛肉给校长送过去，他是我的人，敢不收回你。”大王动用了江湖的语气，然后又对欧阳烙印说：“在西安城谁欺负你，就报我大王的名字，准没人不买账，小王你给我听好，下半年选个日子嫁了，去张大家过，别老在我大王家混饭吃。”

司马莲帮欧阳烙印夹了一大块牛肉关切地问：“你也是复姓？”

“是的，可我们欧阳家庭很不中用。”

“哪儿的话，长了这么大 ，闯世界了，中用，中用。”

“还是您司马家族伟大，司马迁、司马光、司马相如、司马南，个个都声名显赫。”

“那个司马家的？司马迁是你们那儿的？”司马莲很认真的样子。

大王接过话就怨老伴无知：“真没记性，你娘家隔房大哥，不就老牵牛去遭踏人家南风口司马二爸的庄稼，二爸不就经常骂他是司马牵牛要挨刀嘛。”

欧阳烙印刚想理解，小王和张大几乎同时撑着面具好笑，推了一下欧阳烙印表示不用说话。完了还夸大王真是好记性，连二爸都还记得。大王听了更高兴了，大吹特吹他的偶像是宋江先生，此人是杀牛高手，常常只见他手起刀落，杀得牛们喊爹喊妈，那武松二娃是放牛娃，要不是老虎吃了他家的牛，他才没那胆量去养老虎，还就不要说收观光门票了，量定他没胆，哪像宋大哥，杀牛还兼职杀人，够胆！遗憾的是至今没搞到他的签名。

欧阳烙印首次大开眼见，这是哪个版本的《水浒传》所写。他哪里知道，西安人的民间版本何止是《水浒传》多种多样，《三国演义》、《西游记》的农村版、小巷版、行业版，就连京城认为的小三儿在西安都会有独特的版本。什么曹操是二流子，刘备是养鸡的，孙悟空是个体工商户，唐僧是卖字画的，贾宝玉是修房子的，林林总总，应有尽有。小王、张大见惯不惊，可欧阳烙印却不一样，听了好奇不说，有时还神奇于西安人的嘴才也能鬼斧神工，一曲秦腔就够京剧难受的了，这会儿又混了这等天外飞仙的传奇，不可谓不稀奇怪异。

不喝酒的欧阳烙印背了时地昨天喝了今天又要被大王高兴且亢奋着强喝，三杯酒下肚之后居然要求大王摆他大哥宋江传奇的一生。大王听了尤如多年不见的知音，怪女儿女婿从前讨厌听他讲这些从小就收集整理的宝贵资源，时不时还嘲笑自己。这京都小子懂事多了，主动与他分享杀牛的快乐，直吹到桌上饭菜反复热了两次才满意下桌，安慰欧阳烙印不急，改期又听他摆传奇。

今天欧阳烙印出奇地好，没多少醉意，洗了澡之后反而清醒了许多，与张大同床，因他学的专业是中文，所以他的观点不同于张大，对大王摆的玄龙门阵兴趣极高，问张大什么时开始听到大王摆这些言语的。张大说从认识大王就听说他早在十几岁时就会吹这种牛皮了，嘲笑欧阳烙印不务正业，也关心这种民间废话。双方你来我往交锋了好一阵子，欧阳烙印才想起该给寻诗去个电话，表明自己平安到达西安。

那边的寻诗听了欧阳烙印的声音，几乎就要玩转整间大屋，感动得痛哭流涕，也许爱人谈爱一谈就成，讲起爱人反倒是明显地落伍。为此，让爱去谈爱人，神经会充血，让爱人去谈爱，身体才会充精。寻诗固然是要求爱人谈爱的典型上海性格，在精神上毫不肤浅地占据了有利地形，成功实现了现代工业文明下的光大浪漫以及生理生命的伟大需求，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跌份和裸视带来的后期负价值。

至此双方约定每天晚上九点通话，若双方安装了ADSL就准时视频，这样的交流够得上张大认真学习，他在旁边尖起耳朵消化这种来自另类的恋爱方式，待欧阳烙印挂了电话才问：“没讲你们什么时候会合？”

“你可真有记性，会合的事水到渠成，现在落实不现实，我还没发财呢！” 欧阳烙印边说边往床上倒，叹息寻诗认识自己迟了。

张大挨了冷气般的回话，改口问欧阳烙印什么时候展开新项目物色和开办办法。

欧阳烙印还在回味寻诗，没有回答。张大又问要不要先找份工作来过度，待机而出。

欧阳烙印随口答应说怎么着都行，来了西安就听张大的，只是不要上阵就被刮得一毛不存，让他光着皮回北京，那他还不如自杀。

“哈哈，自杀？没出息的行为艺术，我倒想一睹为快。”

“哎，你们西安人还真会瞎编故事，大王真行，杀牛也杀成了文学家。”欧阳烙印还是念念不忘大王的感慨。

张大听了心烦：“少见多怪，少见多怪，大王吹牛造事在这地方只能是丁级水平，够得上你这么热情？”

“嗯，听你的意思，那甲级水平可就非同寻常？你听见过没有？”

“告诉你，不但听过，而且我也会吹，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多年的交情，你都没表演过，这才是吹牛，我不信。”

“我没让你信我，我只想让你知道，这种牛皮在西安市真是下三烂百姓生活话，不听的好，我张大通常是看不起这种乱扣帽子，吹毛求疵讲故事的人。”

“你讲不来就不要骂人家嘛，多事，睡觉，做梦！”

“这样，为了让你信，我摆一段自认为编造得离谱却又有点内涵的给你听，以后就不许再问我了，也算做朋友的我帮你解解喝。”

“快快摆，我听完就睡觉。”

“这悬龙门阵是交大后门一家卖散酒的老板吹出来的，那天我去买酒正听他又在那儿瞎编，就坐下来听，老板是四川邛崃人，满口的川味，口水飞溅。”

“到底是什么？摆不摆？” 欧阳烙印动手要卡张大的脖子，逼他后话。

张大先笑够了才开始装腔作势地摆了上阵。

“却说曹操在北方的大面积地区扩张他的大锅头集团产业，早已形成霸主地位。但他老是对南方地区，尤其是对蜀国蜀王集团旗下的三粮液、剑五春、全八兴等六朵金花老是不卖他的帐而很是不快乐。更糟的是，这几朵花还时不时地在他的地盘上骚扰一番，争夺标王什么的。因此，他总想找时间和机会修理一下这群蜀国的小‘花’们。

这天，曹操正在同副总经理张辽打尖支付夜宵钱时，探子来报：曹总，蜀王集团老总刘备正领一群兄弟伙，在赤壁跟东吴的一伙茶串串打起来了。

曹操想：刘备是搞酒的，怎么跟搞茶的网起来了呢？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忙与张辽商议。

张辽一时冲动：不如我们趁机去瞧瞧，一有机会，我们的大锅头不就可以在江南地区立足了？

于是，曹操率领大队人马以参观旅游为名，直奔赤壁而来。当晚，入驻长江大酒店总统包间。深夜的窗外，江风呼啦啦吹个不停，刘备一伙人的消息又不清楚，手下的人又一个个都耍小姐去了。曹操一时顿生孤独。感叹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都是为了酒啊！刚好这话被送茶水的酒店服务生刘馥听到。刘馥接话就道：曹总，酒整多了伤胃，不好，还是品茶的好！。

曹操一听这话就毛了：我靠！接着就是一砣子将刘馥打倒在地上摆起。

第二天，曹操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刘备和他的助理孔明来赤壁是因为孙权的东吴（茶业）集团准备投资酒业，基地就建在赤壁市。孔明自以为自己聪明，就拉起刘备来打算找孙权的麻烦，不想让他搞酒。

不想，孙权的智囊团团长周瑜根本就不理睬刘备，市场经济，谁管得着？而刘备自认为自己是蜀王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居然遭到一名小小团长的反抗。一时气不过，吩咐保安部经理关羽去找周瑜动粗。哪知周瑜根本就不吃老刘的这一套，拿起大哥大就是一个‘呵欠’，自卫队队长黄盖这就带了三四百号兄弟伙来将关羽暴抖了一顿。关羽那里受得下这种‘招待’，当下就招呼了几百号人马非要将面子捞回来不可。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不分高下，动用武力活活交峰了一个月。看样子还非要搞‘持久战’不可，刘备说。

曹操是北方人，生性烈，却对打架不感兴趣，认为刘备和孙权都太小家子气，要斗就要用经济实力来斗，为其这么一点点小事，居然也打得起来？看自己来点有意义的打法！

曹操立即召来张辽：靠！那两小子不值一斗，这地方是我的了，明天你去买下八十架大船回来，用铁索拴起一块，把兄弟伙些喊上船来耍，多喊点小姐来哈！我也好在船上观光长江风景，这才是实力体现。

话说刘备和孙权打斗得兴趣正浓时，突见江面上出现了一大堆的船，船上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当看到船旗是大锅头集团时，都傻了。孔明忙出面当好好先生，找孙权道：曹操来者不善，敢拉如此大的排场，而且成都不去，杭州不去，偏偏来赤壁，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不如联合起来对付，否则我们都要被他整倒注。

孙权一听有道理，忙问孔明怎么个对付？黄盖抢话说：我的手下个个都是保安学校毕业的打人高手，全部拉去按倒曹操的人打一顿，命令他们回北方去不就行了？

其实这一正合孔明的意思，于是，在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关羽和黄盖各带一班人马跑到船上去说要打人。哪知，曹操的部下青一色的东北大汉，往船前一站，不用动手，黄盖便尿都吓了出来。关羽忙领起兄弟伙惊慌失措地跑了。曹操出来见黄盖可怜巴巴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小黄吧？黄盖直打哆嗦地忙点头。曹操又道：现在是文明社会，就你这样带一班小瘪三乱整，怎么能将企业搞大？企业是要有企业文化的，企业人也要做思想型的企业文化人，别将企业搞得这么粗糙。要斗的话，我们来文的，听说你们的团长周瑜和刘备的助理孔明都是中文系毕业的，回去叫他们两个来文斗好不好？回去吧！

黄盖听了这话，庆幸自己命大，搂起裤子就开跑，生怕曹操反悔似的。

周瑜听了黄盖的话后慌了神，谁不知道曹操是作家，能写会吟，同时还知道曹操的本来专业是学法律的，毕业之后又专研成功学，著有《从一元到十亿》、《一年一百亿》等诸多专著。悔不该在大学里天天耍女朋友，书不认真读，连毕业证都没弄到手，要不是跑到蜀国成都九眼桥桥洞下花二百两银子买来一张假文凭的话，小学读完没考上初中的同学孙权怎么会用自己？

想到这儿，周瑜便后怕起来，要知道，孙权可是没文化的粗人，要是想不开？那还得了！想了一个通霄的周瑜，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只好来找孔明。在他看来，孔明比他要聪明一点点，一定会有办法。

来到孔明的办公室，见正在玩电脑游戏，忙上前道：老孔啊，曹操不跟我们武斗，他要文斗，我一晚上没睡着，你居然还有心思整这个？

孔明回过头来道：不急，我也是坐了一通霄，关羽他妈真没用，这个保安头头怕是不要他当了，你的黄盖也是，炒掉算了。周瑜急了：现在不是研究炒他两个，而是怎么对付曹操。

怎么对付？我的底细你是知道的，靠关系读的自费大学，在学校里又是学的社会上的一套，每年给刘总写的总结报告都是我花钱请人搞的，曹操是北大资格的优大生，又是美国Windows大学的博士后，谁能斗得过他？不如再喊几个胆大的兄弟放火将他的船烧球了。

周瑜见孔明又来社会上那一套，只好说：那就去烧吧！

还是叫黄盖去，他认识曹操，就先烧那家伙的船，半夜去最好！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黄盖麻起胆子带了八十个胆大的部下，摸黑上路，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把没点燃的火把，走到半路上，一部下对黄盖说：我们用火把烧船，是不是太落后了点？应该用汽油烧才现代嘛！黄盖是粗人，他不懂，反过来就骂：你懂个火铲，汽油又贵又臭，我们要为公司节约。

一群人刚好摸到滨江路，就快要到曹营了，哪知110巡逻大队的警察见这伙人个个拿起火把没点燃，心想是有问题。黄盖忙解释说没打火机，只好摸黑赶路。警察拿出打火机来要帮黄盖点燃火把，黄盖忙又说还是不点的好。这么一来，警察就不依，认为这伙人就是有问题，全部抓到派出所去关起来。

周瑜和孔明以为可以放心睡觉了，可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听见曹操的船上锣声大作。探子来报：曹操在大搞酒文化表演。周瑜忙八方找黄盖，说这次非炒这厮的鱿鱼不可，居然一整晚都没烧成。然而没过多久，派出所的人就来找周瑜，说黄盖全召了，请周瑜先生进牢房住十五天。

孔明见周瑜被抓走了，吓得不敢跑出刘备办公室半步，只因刘备多少有点关系，也幸好周瑜仗义 ，没将孔明供出来，才算完事。

话说孔权见周瑜这么没本事，气得找不到地方打人，跑来找刘备喝闷酒。席间思来想去怎样将这大坏事转嫁给老刘，过了好一阵子才突然说将自己的妹妹送给刘备当二奶。

那刘备一时头脑发热，为有二奶激动万分：曹操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刘备自己派人去将曹操做了就是，没多大一个男女关系，赤壁这块地盘我也不争了，你自己用。

自从刘备包了孙小姐当二奶之后，一天到晚就忘情地泡着，孙权就放心了。周瑜从派出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按老孙的要求去催刘备快点搞定曹操那厮，刘备就只好催孔明去安排。

都又一个十五天过去了，还是没法子，曹操的大锅头酒已经在赤壁的大街小巷成热销产品了。电视台的专题在报道，老百姓的话题无一不是‘大锅头’。曹操出行警车也开始开道了。刘备见了这些，心里酸啊！孔明这厮真他母母的没出息。

孔明思考了将近一个月，才来找刘备道：刘总，我有一计可解你忧。刘备立即伸开招风耳要听。孔明道：我们不如假意去请曹操到我们蜀王集团考察，谈合作一事，去了那儿，我们再想法，这样曹操不就离开了赤壁，孙总那边不就有交待了？刘备急问：曹操怕不会去我们那儿？孔明忙道：要干！凭曹操的野心，他不去才怪。

这天，孔明在曹营好不容易才等到曹操到市场访问回来，忙自报家门。曹操客气道：哦，孔先生，久闻大名，有何贵干？孔明抹了一下脸上的汗道：我们刘总想请您以及您的产品进驻蜀国，如看得起的话，蜀王集团愿成为您的生产基地。曹操一听乐了：好啊！蜀国我早已望及，九寨沟、峨眉山、乐山大佛都想去，明天就动身好不好？孔明没料到曹操会这么快就搞掂，反而显得很不自在。

刘备得知这一消息后刚要打电话给孙权报喜，孔明忙拦下道：这可不行，孙总那边要是知道内情，他一定会给你毛起，我当过几天的假端公，可以去找孙总说我懂得点法术，晚上的时候请孙总看我在他的七星坛上施法术，说要先赶曹操到蜀国，然后就将他做了。

刘备点头依计。

晚上0时，孙权带上全公司人员来到七星坛观看孔明施法术赶曹操。只见孔明披头散发，拿一把砍火枪在上面乱舞一气，然后又嚎叫大半天。周瑜自诩自己是无神论者，是马克思的唯物主义者，见不得孔明这般装神弄鬼，一气之下开起宝马找小姐耍去了。

一直忙到天快亮了，孙权还绿眉绿眼地盯着曹操的船。果然，不一会儿船身就一一分开来，开始顺江而上——走了。孔明这时累得差点休克，刘备忙吩咐张飞背起孔明对孙权说要去追赶曹操，就不久等了。孙权大喜：爽啊！OK，美人计，BYE—BYE！

刘备一行人乘船跟在曹操大队人马的后面，不日便到达蜀国首府——成都。刘备建议曹操先到乐山。曹操不干，非要说过几天才去乐山，他要看看成都的麻将街。于是，刘备只好跟在曹操身后屁颠屁颠地瞎逛，他还不知道曹操工作之余的最大爱好就是赌，无论多大多小，只要是赌，就非赌不可。据内部消息，曹操在他的大锅头集团里早已赌无对手了，就连扫WC的程昱也被他捉来赌了三盘，活活让人家输了二两碎银子才脱了身。

曹操边走边对刘备道：我对赌的研究早已出神入化，世界上的各种赌具；赌博方式我无不精通。刘备忙奉承道：真是一代赌王。说话间就来到了麻将街。

哇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赌场，曹操惊叹道。

只见沿街两边的树下，一桌桌的赌徒，足有八百米长，有童臭未干的；有走路直不起腰的；男女老少不缺任何人形。

刘备见曹操这般表情忙介绍道：像这样的赌街，蜀国最少有100个地方可以划等于符号。

曹操听了兴奋难受，就近找了一桌女性牌局观战。为了满足曹操的赌兴，刘备花了一百元蜀国币将其中一女赌客的赌位买了三局来让曹操过瘾。曹操也不客气，坐上去就开赌，可第一局就被包起。曹操大闹说这分明是胡了，从那儿包起？三女人不依，说成都的规矩是打缺。筒、条、万没打干净，居然敢割牌，家家包2元蜀国币！孔明急圆场子，说第二局就先定规矩，免得扯皮。一女人说那就打血战到底，曹操刚要问什么是血战到底时，忽又想起对刘备讲过什么都懂，问起来且不让刘备笑话？只好硬起头皮上，可打到中途就有一方将牌朴起不打了，一会儿又有一方不打了，直到最后一女人喊割了，才弄明白自己一个一个地点了三炮。输了两局后，曹操立即提出打他北方的自抠规矩。三女人依了，不到五分钟，曹操就败下阵来，气不知往哪儿消，拉过副总张辽就是一耳屎：我操！

在回去的路上，孔明开始有对付曹操的办法了，小声对刘备道：从明天开始，我们让曹操见识我蜀国的各种赌法，让他输来只穿火窑裤儿回北方。

刘备一听大喜。

第二天，刘备带曹操参观了蜀王集团之后就去了一家苍蝇馆子吃白家肥肠粉。之后才道：曹总，你的日程表我是这样安排的，下午去坝坝茶馆赌牌，晚上到岷山饭店赌球，是旺达足球队对天方足球队，好看！就象北冰洋足球队同南极洲足球队争夺保温杯那场球赛一样好看，明天到农家乐赌棋，后天到乐山去赌土特产。

曹操一听有赌局安排，高兴得什么都忘了。饭毕，来到坝坝茶馆，刘备说这儿只打四种牌，点点红、跑得快、抓鸡、斗地主，曹总您选？曹操惊了一跳，这都是什么玩意？为了不失体面，四种都打。这么一来，孔、刘、张、曹四人就开战了。

一直打到天黑，安排好了的孔明一穿三，其他三人身上的钱输了个精光。刘备安慰曹操道：晚上赌球，你一定能赢。来到岷山饭店，曹操感叹：酷毙！蜀国也有这么豪华的塌塌。

这之前，刘备早已安排自家的足球队俱乐部经理张飞去天方足球队办打假球一事，要旺达赢，天方输，不过蜀王得支付天方300万两银子。在开赛之前一分钟，张飞才发了“伊妹儿”给刘备说搞掂了，放心赌。这时孔明假意说要与曹操站在同一条线上赌，一注就投了1000万两银子，说天方是冠军球队，一定能赢。曹操心想：我财大气粗，不怕！1000万就1000万，不要丢大锅头的脸，连个蜀王的助理都比不上才怪。刘备当然只能出2000万买天方输球。可孔明还没完没了，又花了3000万两买天方赢3个球，出3000万两买旺达挨一红二黄，出3000万两买补时5分钟，出3000万两买2个点球，但进不了，曹操从来没这般赌过，一时兴起，全跟，刘备也反着跟。

90分钟下来，天方输了，这下可激怒了曹操，我就不信，来蜀国居然会因赌而输，明天，我们都来赌大的。这正合孔明的意。

第二天，孔明早有安排，一群人来到农家乐，曹操旗下的所有棋艺高手都召集起来，要与刘备一伙人大战。可农家乐没有象棋、围棋、陆战旗。主人说就地画五子棋、六子棋来下。曹操一听脑壳都大了，但他自诩聪明，最多不出三盘就能学会这种棋，不就可以赢那呆子刘备！哪知一上阵，刘备就下大注，赌半个蜀王集团，曹操有点心虚。孔明道，半个蜀王才3亿两银子，这对曹总来说不就是一点小Meaning。

曹操听了心里一下子高兴了！一打手指，OK！

要知道，刘备这厮什么都不行，可就是下五子棋在行，他可是在街边边上摆这种地摊摊设诈局起家的啊。三盘刚好下完，曹操就快输得不行了，吵着不下这玩艺儿，还是赌牌好。他的这一天就这么不快乐地收场，这可是9亿多两银子啊！大锅头的资产已经去了一半多，现在想回北方都不行了，必须设法捞回来，不然，老婆会让他去守猪圈或闹到法院去离婚的。

第三天，东吴茶业（集团）的黄盖应周瑜安排来蜀国看看动静。一路风尘追到乐山张公桥桥下，得知刘备已将曹操的钱砍了一半多来掉起了，忙打电话告知周瑜。周瑜这厮一听就气惨了：这等好事居然被孔明抢了先。当即乘集团飞机直飞乐山，想借机很很捞一把。这样退休的时候也不缺钱花。可飞到乐山来，没地方下，问机长才知道乐山没飞机场，于是大骂蜀国太落后，连乐山都没机场，只好反飞到双流机场，又打的直奔乐山，待赶到时，已见曹操青筋暴起，张辽在旁边直跺脚。

刘备没打牌，是关羽和赵云在同曹操干，听说曹操放在银行的银子已输了个精光 ，还倒欠蜀王集团20亿两，不过曹操已经派人回总部转卖财产去了。

周瑜伸长脖子，看不懂，问旁边看客：这是什么牌？

二、七、十！乐山土特产。

周瑜心想：天下还有这种玩艺儿？怪事！其实，当年关羽和赵云在乐山一豆花馆子打工时，就专心致志地研究这种牌，要不是有这么一点能耐，下五子棋的刘备就不会聘用他们了，加上两人私下抬轿子杆，曹操怎能抵挡？

天已黑下来，曹操彻底输光了，连‘大锅头’这块商标都作价输给了蜀王，还欠80个亿的银子。起身想走，保安经理关羽不依，上前一步就扣了曹操。张辽想动粗，黄盖一时手痒，上前想拦开张辽，不想张辽毛了，一砣子将黄盖的手打断来抬不起。刘备忙出面道：算了算了，那80亿两银子就一笔勾销，曹总你回去吧！

曹操那里受得了这等言语待遇：愿赌服输，钱我一定还，我也不回去了，你们借点路费给张辽，让他回去将我的京城街卖了来还，虽然那是我的最后一块地，但还是愿赌服输。

张辽带起一帮兄弟伙流着泪趁夜走了，周瑜要找曹操赔黄盖的医疗费，曹操大吼：关我屁事！

刘备扔了一百两银子：拿去！到372医院去医。

夜深了，曹操将从刘备那儿借来的二两银子全部买了老白干来喝，然后一个人醉乎乎地在大街上晕逛，见乐山的美景多多，不自觉地感叹：乐山很巴适啊！不回去算了，逛到可口娱乐城，见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曹操倍感人生起落？都因赌啊！正想着，两小姐前来，又拉又拽地将曹操推进了娱乐城。

先生，请问是跳舞还是洗脚按摩？

曹操定眼看小姐：哇噻！靓啊！洗脚按摩，我们北方女人壮得象头牛，你这小甜甜真乘，我要！

来到洗脚房，刚要脱鞋忽又想起自己的爪爪脚气太重，怕臭着了小姐。忙道：我的脚臭，不洗了。

小姐一个甜笑：“臭啊？你的脚臭说清楚不就行了嘛？你的脚臭我是不会反对的！脚臭的话我会帮你除臭的，你说不臭我当然不会不信啊！不可能你说臭我就不洗，你说不洗我偏要洗，我最喜欢臭脚啦……”曹操听了心里舒服啊，这对饱受北方壮婆娘欺侮的火巴 耳朵的他来说，你知道曹操的感受是什么吗？是温暖啊！伸手扭了一下小姐的嫩脸蛋：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小姐又一甜笑：你好坏哟！想要啊？想要说清楚不就行了吗？你想要的话我会给你的，你想要我当然不会不给你啦！不可能你说要我不给你，你说不要我偏要给你……

三个钟点过去了，曹操按摩完之后，又要了小姐才完事。

小姐让他买单，这时才惶然大悟，全身搜遍了，酒也吓醒了。

焦急地嘟囔着说：没银子?

人民币也行！

没有！

哪？美金也可以！

没有？

刚才还甜笑的小姐立马翻脸，喊来一群保安就是一顿暴抖，之后将曹操的衣服脱来就余一件火窑裤儿，还通知派出所将其抓起来关起，曹操后悔啊！

这天，孔明拦不住刘备的侠义情，将曹操从派出所取出来，还狠狠地教育了曹操一天才放了。孔明认为刘备是放虎归山。可老刘听不进去，认为做人要厚道，不能赶尽杀绝。

果然不出孔明所料，曹操回到北方艰苦奋斗了五年，重新注册了‘二锅头’商标。为了雪耻，他常年大举进攻蜀国，活活将刘备的蜀王集团搞垮了。‘大锅头’商标也回到了他的手里，两个商标在中国大地上长驱直入。

后来，曹操在写回忆录的时候，一字不提当年在蜀国风流的丑闻，只是在酒业界传扬，流传至今。

张大运用近一个小时时间才讲完这令欧阳烙印堪称肥缺的行业版本“赤壁大战之酒业版”，快让自己找不着北了，心想自己京城的侃爷到了这儿来简直就是极外品，兴奋得一夜没睡好觉。

清早起床来还在晕味，自言自语说：“确是质量比大王的高，文理章法、结构因果都很行。”

司马莲端来一大盆热水，一下子就放了四张洗脸毛巾进去，直呼大家都过来洗脸，欧阳烙印还受不下洗大盆脸的习惯，看张大小王都自个儿洗，也就将手伸了进去，只好入乡随俗，一张充满牛肉血腥的毛巾跃然脸上，使他一个清早没有舒服过一分钟。司马莲上了早餐才对欧阳烙印说大王早去杀牛了，中午回来送他们去交大，带几十斤肉过去。

小王嘟嘴怪老妈让她走，她说她要将张大搞成倒插门，不然就不去办结婚证。司马莲属不识字的农转非妇女，传统属于她骨子里的根，也可以说是上祖的造化。听小王这么讲，忙解释说让她嫁出去是大王的主意，如要招张大进门，得同大王合计合计。

那大王杀了两头牛之后见小王还不来取牛肉去贿赂校长，索性喊了小的们替他杀将下去，自个扛了一大膀块牛肉就朝小王曾工作的学校走去，学校距他杀牛场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卫见是大王大不咧咧刁了长长的一支烟枪，又扛了牛肉，地动山摇般踩了过来，忙开门放行，问候大王身体还行不？大王没理会，走到操场中央就高呼校长的名字，声如宏钟，楼层里正在上课的老师学生探头一看。有人说：十之八九小王老师要回来上课了。哗闹声中多少还夹杂了几声“大王，带我去花果山。”

校长见大王来了，呼他进办公室说话，别将血淋淋的肉摆在学校中央的花台上，而大王哪里听这些，放在花坛边就去对校长说他的小王还是要回来上班，这件事情不论有多麻烦，都是校长个人的事，反正总之明天的学校里只要见到小王的身影，就是校长做对了人。

校长左右为难了好一阵，想解释说小王已是编外人员的机会都没有了，还没说出口，就只听得大王安排这安排那的，最后还安排校长十月份去当小王的主婚人。校长快晕乎了，只一个劲地答应，只想快快让这牛魔王早点离去，自己耳根清静。

出了学校，大王电话通知小王说明天回学校上班，他大王已经命令学校安排好了。小王自然是高兴，却又深知大王的特点，千万不要欺负了校长，忙打电话去向校长问候、关心，包括如是大王无礼，还得要赔理道谦。校长听了感叹于知识与文盲的差别竟在一个家庭和几分钟时间找到答案，觉得教育的普及更应该在这样的家庭展开，最后才主动让小王明天先回学校搞行政工作，待学期满了之后，想法去教委处理好了才安排上课。

小王算是有了去处，这张大和欧阳烙印还是盲从，不知下处是什么。在西安，凭张大的学历进入政府公干都应该是小问题，也可以说到他父亲学校去通点关系当讲师也不是难事，关键是张大讨厌做这类兢守的班，总想自己当头，发大财，可自己又是那种有勇无谋的人，因而在任何一个企业偷师学经都是雾里看花，自从认识了欧阳烙印之后，才发现了“谋”字在什么人的什么位置长着，偷不去。这才改变了打算，找谋人合伙，不就等于有谋了。

十四

研究所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欧阳烙印同艺佳在北京正式完了婚，可见面之后就没有一人认为他们俩是结了婚的，也没有人前来道喜。寻诗见了艺佳的春风神气，用鼻吼吹气般自言自语：“还早呢！”。

“什么还早？”欧阳烙印小心地坐到桌前问。

“不知道，快去收拾你的狗窝，别让人家晚上睡了之后才发现房间是三差标准的，不踏实时，才TMD几句，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猜想的全所情绪高涨和现实的低落情调让欧阳烙印的心灰暗了下来，别了寻诗和藤子才去关心研究专家们的身体如何，生活怎样等光辉照面的话，听说又购了十几万元的材料，才紧张地急问成果进展到什么程度？

“什么事情只要有了女人搅混，准成功不了”。老郑这话分明是对身边三个男人发的火。这些天他受够了两已婚女人在所里来的惊叫声，心烦得想直扁那日本女人，寻诗还算好一点。

老邓听了满脸叫春般要攻击老郑的，没想到老郑又说：“不如将这些女人卖到妓院，再这样下去，我明天就走人”。

那老范怎能听得这么污染空气和刺激他神经的话，直骂老郑老光棍，寻不到女人拿他老婆出气，智慧不够怪女人惊扰了，天下没有这般臭的老男人。

欧阳烙印刚想开口化解气怨，谁知老郑抓起桌上的各种器械就往老邓和老范这边砸过来，不几下三方就打着一团，半成品机器也砸成废品了。欧阳烙印高呼住手，张大也挤过去想分开三老头，只见老郑的头被老范打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血直往外流，这还得了，全所的人拥来二楼才分开了三人。老郑还是不解恨，想挣脱欧阳烙印去追打老范。

被强迫着拉上车，去医院的路上，老郑还在忙着骂个不停。欧阳烙印心想这项目研究来顶个屁的用处，人都打成这样，老郑却说：“小子，都是你干的好事，明天退我钱，不搞了”。

欧阳烙印安慰说：“别发火，有话要说，和气点讲不就行了，看您伤成这样，大家难受。

“哼，不搞了，我耳根清静，你们自己搞去。”

在医院住下来逢了七针，欧阳烙印电话要求艺佳稳住老范的情绪，老邓那儿比较放心。张大赶来医院对欧阳烙印讲：“我说下雪你还不信，这回信了吧，刚来就下血了，怎么办？

“这些老年人比我们年轻人还急，我看今晚找老邓了解一下研发的内部情况，才能分出主意来，你快回所里，至少不要老邓走了人，这边老郑喊退钱，这话你只告诉艺佳，看她的想法，快去。”

张大刚到又走，心头直捣鬼说：“要死要活由他们去，退钱没门，大家共同搞，亏了大家承担。”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是有甩了道理不要，认真胡来的知识分子就不大一样了。欧阳烙印讲完就回了病房，伪装着笑说老郑气力过人，要是在古代，准会拉去修万里长城三百年。”

老郑自鸣得意说：“想欺负我，没那么容易，你们自己搞去。”

“我们能搞发明就不请你老人家出马了，还是您来，我们帮不了忙，大家是合伙人啊！不能说走就走，好几月了，大家都在等候这下一步的惊喜，现在可好，都生气不搞了，亏了的钱就白亏了？”

“我不搞，你们自己搞去。”老郑再次坚定着。

“好！好！依了您，我姓欧阳的自己去搞，但您来指导总可以吧？哈哈！”

“美梦。”

“是啊，不是美梦，谁来这破上海？”欧阳烙印勾不起老郑的半点热情，只好阴阳怪气起来，安排了护士之后打算回所里安抚一下，不能乱了方寸。

回来时，早不见了老邓和老范的人影，寻诗和藤子却还在，问艺佳人呢，艺佳双手一摊：“不知道，他们可能找老郑复仇去了。

“怎么可能，我刚从医院回来。”欧阳烙印边说边拿手机来打电话，两老头都关了手机。

寻诗说：“一定喝酒去了，不管这种无知的人。”

“张大、艺佳，去三楼！我有话要说。”欧阳烙印用命令的口气说，藤子巴望欧阳烙印问她或关心一下她，却见根本就近不了身，只好又坐下等那种不知等什么的味儿。

进了欧阳烙印的房间，艺佳关好门才说：“我看大家散伙算了”。

话刚一出口，张大就要散架了，他惟一的希望破了，那怎么回西安，小王的工作都由他而搞得全没了着落，忙要求艺佳不许讲这方面的话，意思是只要不讲，希望就还在。

欧阳烙印问张大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征兆，又问代管现金还有多少？

张大此时特别地胆小起来：“就是怪寻诗和藤子，她俩每天中午准时过来，是有点过份，讲话没大没小，研究室的门随时都去敲几下，老郑本来就够烦了，那老范还天天在他面前显摆自己的女人，鬼见了都要生气，何况是人，目前我代管的现金只有二十多万元了，好多手续都还没办，你们走了将近一月，我就睡了将近一月的觉。

“现在问题出现了，老郑要走人，要我们原股退还，项目也不研究了。哎，搞成这样，向谁交待都是枉然，算了，散就散吧”

欧阳烙印好象有点对艺佳讲气话，那样子是如不回北京结婚，这事多半早成功了，但艺佳听不出话中之意，还在问：“不散不行吗？”

“行，就你我，张大都行，那三名专家各自寻开心去了，我们又来玩火，真是的，这老邓也是，再生气也该开了手机生才行啊！” 欧阳烙印气到是不大，却老想不出办法将大家再次捞回来，索性带了张大去收拾二楼研究室，留了艺佳一个人在房间独坐。

小王在楼下见二楼响动起来，跟了上来心痛子女一般边叹气边可惜。张大听了反而雅静起来，心想一切都过去了，背几万元的债务另谋他路，这地方永远都是“明天的富翁”的梦想。各种书本笔记乱来分不清。欧阳烙印只顾理顺就完事，见艺佳没跟着来，吩咐小王去三楼看，免得又急出了什么事来。

晚上，老邓老范果真醉乎乎地回来了，见了艺佳也不打招呼，只要求欧阳烙印出来说话，那样子是要反复轧场才动用得上一句哆嗦的话。欧阳烙印坐下来问两老人是否喝多了，快去睡觉。谁知老邓大笑说自己这一生最背时的就在睡觉这方面，说完就招手要寻诗过来一块儿坐。寻诗心头讨厌着，但还是过来了，看了一眼艺佳又看了一眼欧阳烙印才问老邓：“想嘛，不搞这项目不就行了？又不是没钱花。”

“是啊！可是，可是你要为欧阳先生生孩子得花多少钱啊？”

真是语惊四座，连藤子都吓得直不起腰，艺佳以为听错了，就连张大、小王算是明知此类关系，也不曾想过寻诗会为欧阳烙印生孩子。只见欧阳烙印一脸火红，最后一滴勇气都被饥饿的狼咬去了。而寻诗更是出现从未有过的惶恐。

老邓又一次大笑起来，摇头晃脑：“女人啊！欧阳先生，别怕，寻诗跟我讲好了，我也不生你的气，孩子——一定要生的，也由我来养，不用你操心，两个月了，还有八个月，你我等一等，啊！等一等！只不过，不能叫你爸爸，只能叫我爸爸——。话还没讲完，寻诗甩手起身：“无耻！”立即出门开车跑了。

这艺佳听了可真是晴天霹雳，心如刀绞，重重地低下头喊冤叫屈大哭了起来。欧阳烙印随即慌忙着要扶她去三楼。这回她就不走，意思还要听老邓的畅想。欧阳烙印无趣到心都麻了，不顾一切地逃上三楼，管他老邓讲什么，自己反正没听见，由艺佳去想。

见走了欧阳烙印，张大没了主见，催小王拉艺佳走人，拉不动。老邓还说：“别拉，她是我们的领导，倾听下属心声没有错，明天大家就拜拜了，多几句不多，少几句不少，你说是不是？艺佳。”

“邓老师，我对不起您，明天我这就回北京，这地方太多的伤心事，我不能留在这儿了，希望你谅解我，欧阳会有报应的。”

“啊！好的！钱我认亏了，但不能让欧阳烙印来我家了。”老邓这才开始流出了两行算是眼泪的液体。

艺佳怎么也没想到这欧阳烙印会赶上这种类型的丑事，如果说过去是怀疑与寻诗有染而干净脱身是可以原谅的，而这帮忙到怀胎儿就切不可容忍了，自己还身怀有孕，居然有人比她更大胆。那躲在深处没法喘气的藤子见大家瞎说着，自个儿庆幸不止，轻轻摸了摸肚子，幸福地对自己说：“还好，还好。”假意过来关心老范，做出撒娇的样子要他回家了。老范自然是得意万分，好象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自己就万事大吉。拍了拍老邓的头就说明天他过来对帐，能退多少就退多少，下一步安心在家等候小儿的出生。这话好像是刻意留来伤害老邓似的，足见其居心不良。

艺佳求张大扶了老邓去二楼睡觉，回头才发现厨房门边的邓朵儿哭成了泪人，想去关心她，却自己还没关心过来，哪有勇气走过去，只相互间看了一眼算是结束了一楼的动静。邓朵儿关灯不去睡，想自己的老弟怎么败了这门子亲，生不下孩子也不可以这么宣传啊。艺佳回了自己的房间，张大怕她想不通，要小王去相伴。小王此时不敢了，她怕怪罪到她头上来，一则自己做媒，二则催人家来上海受气，所以她敢早钻进被窝不出来，害得张大去敲欧阳烙印的门。待放了他进去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赏了欧阳烙印几个耳光，然后自己才往床边上坐下去。

欧阳烙印挨了打之后方才提了点神，自我骂话：“报应，真是报应！”

“‘报应’快点去看看艺佳，小心女人。”

欧阳烙印在威慑中回过头来，开门去找人。张大吼说人已经上来了，就在房间里。欧阳烙印又慌慌张张回头去敲门。艺佳在里面并没有了眼泪，也不开门，只淡淡地说：“我一个人睡，有什么事明天讲。”

欧阳烙印成了瞠目的鱼，呆立着不动，也不敢动，自己犯了的错，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就过了的，哪知这可恶的酒让老邓这么大胆，想那寻诗此时也该在家咒骂自己，幸而藤子那边还没穿帮，但快了，这地方呆不得，快快离开的好。

张大进进出出看了三五次，就不见欧阳烙印进得了门，于是，自己也过来喊艺佳开门，还是同样的回答，语气很静，静得连张大都要称奇，只好拉了欧阳烙印回屋。

“怎么可以让人家的女人怀你的种？玩得也太过火了。”

“我不让，她非要不可，能怪我吗？”

“笑话，不怪你难道怪我？那寻诗可称得上是大家的朋友，以为你真教她写作，原来还真是应了小王的猜想。”

“是啊，犯傻了，我！”

欧阳烙印从下巴处掠过一层皮的颤抖，坐到电脑旁边敲打自己的头。张大也搬了凳子坐过来说：“刚才出手重了点，不要往心里去。”

“我早就该挨打了，现在才打，太晚了啊。”

“明天他们可能都要走人，就只有我们几个年轻人，这个项目还请人来搞不搞？”

“不了，我认为不可能成功，老郑生气发火到女人头上，也许是为失败找的借口，也许是！”

“也别为你自己请来可笑的借口，女人添了乱最烦，而且又是事实。”张大虽没有坐收渔利的打算，却是老认为自己倾家而来，坏了大事的欧阳烙印本可以永垂不朽地听他数落种种不是，却见开始自己找的借口，心头那一板三眼的设计师风范就惹了出来，直接推回到庄周公司的认识就是一场灾难，看那欧阳烙印还有什么话可说。

“男人早该是佛门。”欧阳烙印小声得纤尘不染，偷看了一眼张大，然后又说：“我会替你还债，请相信我！”这话等于贿赂张大，再不收买人心，明天自己就空无助阵的人了。这也同时要求张大必须老眼昏花，听别人的，而自己得耳聪目明听自己的。

张大嘴里硬要说不用，愿赌服输，心里还是好比猛抓了一把这吊命草，好给大人有个交待，如真是自己的钱，亏了也许还真会要欧阳烙印出手，顿了顿才说：“万里长征第一步，出师不利，杀回北京，卷土重来。”讲了这话仿佛自己的肚子里万人空巷，自我欢呼了好一阵子，自豪于男人的气量多少还有相当的份量。

“好！咱们回北京去，小王也跟着去，少犯或不犯错最好。”欧阳烙印这次记起了束身自爱，却快不成体统地对张大讲这话，心脏都恍惚了一次，深怕张大讥讽他是屈打成招的假话。张大不想这乱如麻的研究所还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只好苦苦地闷着头去睡觉。临走时才叫欧阳烙印不要狼狈不堪的样子，明天还没过去，早点睡。

艺佳一个人并没有睡下去，而是自己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放在行李包内，她要回北京去诉苦，新郎官是老烂摊子官。先是骂欧阳烙印花花公子，后又骂那两已婚女人是老野鸡，最后又骂自己是自投罗网的小妖，怎么会将自己骂成小妖，艺佳自然是不明不白地骂了自己，好在不是老妖，妖气还不是很权威的那种小妖，也是专门供给老妖们吃的那种小妖，倒在床上感觉自己片甲不存，想这男人一生只会两件事，一件是撒谎，第二件就是撒弥天大慌，想完又好象是谁讲过，对了，是在学法律心理学课时教授讲的。教授是男人，讲这话时他自己都恭慰了好一番著书的智商精辟到了无可挑剔。哲学家说天才女人取信男人，天才男人取信社会。讲这话的人，简直可以拉出去守街，如让女人长官见了，非推上公堂爆扁八百大板不可，如让现代女人见了，几乎可以人人得而诛之。艺佳认了真的痛心，可又想不通那寻诗胆子这般的大，假如没有欧阳烙印这样的男人，她会不会如法炮制，倾力打造张大这样的男人？那小孩儿生下来到长大成人，基本可以审时度势地东边认一家亲，西边叫一声爹，恶心死了。到现在为止，艺佳都还没搞清楚那两女人真实地谋图着欧阳烙印的哪一方面的强势项目。就因为她不曾感受过，所以她的素昧只能解决她目前的烦闷，更多的是设法保护好自己的昨天，别可惜了明天的自己。

才早晨六点，艺佳就留了张纸条给欧阳烙印，自己提了行李，悄悄下楼去了机场。待到欧阳烙印发现没了人时，时间早过上午10点，见纸条上写的内容，立即跪地不起。张大、小王赶来找人，见欧阳烙印一触即溃的样子，连关心过问的气都全部断在了喉里。小心地从欧阳烙印手里取了信纸过来，信的内容不足三十个字：“婚永远不离，回家就堕胎，休想进我家门，上海，我的耻辱！”信纸背面居然工工正正地写了“欧阳先生雅正！”张大想笑，顿觉不是时候，催欧阳烙印快回北京，千万不能让艺佳做出堕胎的蠢事，小王也帮腔，说女人的气来了可怕，气消了可爱，没有那么严重，回北京安慰一下，不来上海，她就什么都会依了你。

这边还没有掐头去尾，那方老学究们真赶来退股本和撕合同了，对艺佳的离去似乎早在料定之内，那老郑满脑的沙布表明还想找回昨天的拳头。老邓老范几乎同时做了一次应战的准备。张大直骂三人千夫所指，开禁了，学问怎么就泡出了一群武夫，别人家的一个呆子都能指挥千军万马安邦定国，我们这么一群智才能人却不能拯救一个小小的研究所，太可笑，太可笑了。张大特别地在老郑面前摇了三次头，然后没有通知欧阳烙印就去取了现金来算帐，一五一十，三下五去二，没算清，也没法算清的，他就将所余的现金分成了七份，欧阳烙印出的是两股，所以分了两份，每分三万五千元，也就是大家各亏至少六万余元，老周可恶地问欧阳烙印这所里的财产怎么分？张大不想欧阳烙印参与斗气，直说：“研究室里的破玩意你喜欢就拿去，每人自己房间的东西一律归各自所有，懒得争，这样还不行吗？”

老邓当好好先生：“你们三间屋里的电脑等等搬不走的设施就给我，三万多元的股资折出来，我一分不要，总算够意思了吧？”

老郑还想大家全额股资退他，小王差点追上去打人，这才消了老郑那贼一般的眼神，取了钱就去了二楼。

三楼就又是三年轻人静坐，欧阳烙印苦笑着收拾行装，说这次回北京不死也要掉层皮，对张大的亏损老不停地说由自己承担，这本该堕胎的人死活不从，不该堕胎的人却要下黑手，不管这些事，烦！女人，真烦！

小王却说：：“你才烦人，不是你这人的故事，烦谁？谁也不烦。”

张大不许小王多嘴，带着千锤百炼的老道精气一般说：“这样，咱们北京不去，也不在这上海，去我老家西安，怎样？”张大多少还是在想，如去了北京，那是欧阳的大本营，要是欧阳说话不算数，自己拿他也没法，那自己的血本就真无归期了，如去西安，那是自己的老家，就算欧阳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承诺不守信，这是东道主的优势。

“你少撑坏主意行不？张大，我告诉你，人家欧阳烙印是有家室的男人！”小王吼完时才发现自己好比半仙在招魂，忙又给欧阳烙印解释自己的肠子流利直快，不要猜想别的，其实真怕欧阳烙印这名灾星跟着混了去西安，又不知要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怎么设防都没了作用，欧阳烙印还真做了一次盲人摸象的动作，决定去西安，而且还多记情份的样子说：“去了又一起合伙创业，总不能将你的资本永远地摆在账上，艺佳这人我本来就不太动心，由她去，我得象个男人才行。”心头想的却是自己不敢回北京，回去让双方大人拉自己出来示众一般踢骂，还不如不回去的好。

“你有病啊？艺佳是你老婆 ，肚子里装的可是你的孩子，也讲这不人道的话，我不欢迎。”小王真动了急，总想采用一种明快的方式取谛了欧阳烙印的决定。那欧阳烙印此时对什么样的言语都不会反感，还以为小王确为他好，因而更应该感激小王才对，更应该有所报答才能体现做朋友的价值，直说：“艺佳的股本有三万多，去西安发展，我出二十万元，你们就出十万元，赚了还我本金，亏了我认，不用还，就这么定了，谢谢你，小王。”欧阳烙印伸了伸好久没直起的腰，似乎终于为自己落实了下一处希望而庆贺，也算是打击报复那生厌的婚姻。

张大看了小王就想笑，心头的亏资有了主子，刻意神经了一次，非让小王出面诚谢欧阳烙印不可，小王撇弃了他走来欧阳烙印背后说：“多谢你的帮助，只是，只是你命犯桃花，我有点怕你去了西安不知会牺牲多少家庭。”

“不会了，真不会了，你和张大都放心。”欧阳烙印的反应出奇地冷静，他知道小王在咕噜什么，不为别人打强心针，也得为自己打强心剂。”

三人商议好了之后才下二楼找老邓，此时的欧阳烙印早没有了对老邓的恐惧感，高抬着头颅说：“这地方的后事交还给你自己去处理，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儿，好自为之。”老邓没回答，木纳地坐在床边上作沉思状。老范进来道别，说现在就走，要大家在他儿子出生时，分点心情前去热闹热闹。

藤子挤进来见欧阳烙印也在，忙退了出去，但眼神里的期望交织着依依不舍，直扫得欧阳烙印的心将千古不灭地牢记她的这一次窥视。藤子因中文学得不是很好，所以她一直以来没法完全将心底里的情感完完整整地表达给欧阳烙印听。她只明白现在的欧阳烙印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很想对他说如果有来生，她会死也要嫁给他。在她看来，爱一个夫妻性生活质量高的男人，比起那些天天说情话但无法完成男欢女爱的人要现实得多。她就要离开了，也明白从此以后不再会有机会与心中最有价值的人见面了。

藤子随老范走下楼梯，又走过院子，欧阳烙印下意识地直起身，走到窗户边。这时他才发现优雅而苗条的藤子，在背影里仿佛飘浮出她那会心的一张张笑脸，大大的眼睛深处一汪汪水晶般的露珠在风中散落。而脸颊里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不清了，只回忆那一张精细的乖乖脸就足以让欧阳烙印一生都无法比较。来自己异国他乡的日本女人，她能否明白中国人对她是一种仇恨呢？

时近中午，艺佳打了小王的电话，说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做人流手术，小王不信：“这么快？千万做不得，我叫欧阳烙印立马过来。”

“不用，我自然不希望这孩子与那上海的野种在同一时期出生，更不想看见一个男人被多个女人分摊着过日子，我的家庭是有面有目的，又不是什么市井草民。”艺佳为了证明自己是躺在医院里，委托了手术医生跟小王说话，意思显而易见，就是要转告欧阳烙印，她是说一不二的女人。自己首先用身体去体味千刀万剐，最后让那欧阳烙印的心去接受千刀万剐的滋味。

挂了电话的小王这回学聪明了，进房来假说艺佳已经平安到了家，正在烧好吃的菜，铲菜的声音都听见了。

欧阳烙印没当回事，心想：女人无赖，赖皮，轻诺寡信。想说请求原谅的思路都被一碗菜而炒得没了多大的意义，惟一还有一种尴尬留在心坎上不停地摇曳。

不久，艺佳又打来小王的电话，猜想欧阳烙印一定痛苦万分，哭天骂地，在房间里打滚等等难过的场景，希望小王告诉她，想恶气出得兴奋点，更希望上海的研究所倒塌一般，自己就是在那地方鬼胎上身的。小王这才哭笑不得，将欧阳烙印描绘成了爱情婚姻的三脚猫，正在房间里尸横遍野，不！应该是倒地认罪，叫艺佳放心，她和张大正在否定欧阳烙印的一切才能，包括外表。

什么时候小王学会了张大的臭嘴连她自己也记不起来了，听艺佳在电话里开了大怀的笑才又说：“做完手术可要保养身体，这是女人的天敌，否则，一生不得轻松。”为了快乐，小王申请艺佳提想法，然后由她和张大去执行对欧阳烙印的专横和武断，必要时，可以拉去阉割了欧阳烙印，命令去当人妖。艺佳听了这些，解气啊！夸赞小王是先师，懂她的味口，本想自己学法律的，运用法律手段吊销了与欧阳烙印的婚姻持证资格，转而又想这不是美死了他，他持着证，将不会到处大胆乱上岗，即便有女人将他挟持了去，那也是无证经营，违法的，弄不好还让他下跪求自己，到那时，她就可以将父母叫来同仇敌忾，数落他的种种偷鸡摸狗行为，最后只一脚，踢了。想了这些却又时不时地问小王欧阳烙印还在想她没有，看来，她还是修不成正果气候的女人。

小王边造句边瞎说：“中国物众地大，好男人多，但像欧阳烙印这么好的男人，哦不！这么坏的男人确是不多见。”艺佳就想听小王说欧阳烙印是好男人，她才有更多的驳词，学法律人的特点，谁知小王改口说是坏男人，自己就得例举好的证词来驳。刚要讲话，小王就挂了电话，因为张大和欧阳烙印出来了，叫她一起外出吃饭。

邓朵儿没做饭了，自个儿帮她的弟弟收拾残局，见了三年轻人，才过来告诉大家：“我的工资，还没给，找谁？”

欧阳烙印急忙回应说：“我给，我这就给！”在兜里摸了八百元来递过去，邓朵儿退两百元说：“我只有六百元工资，不多要一分，啊！我兄弟对我讲了，你是不是该找他单独谈谈，他是老实人，政府可能要专门落实他的工作，但他的家庭不净，你去不去找他？”

欧阳烙印默不回话，还是张大说：“会的，今晚就约他，您放心。”

“还有，那小孩只能姓邓，你知道不？”邓朵儿盯了欧阳烙印不放。

“天啦，你们有完没完，不与我有关，想怎么办都行，我怎么就成了祖先一样？”欧阳烙印仿佛青黄不接的渔夫，船坏了出不得海，屋漏了睡不得觉，急得要矢口否认。

“小伙子，不能急，啥事都有个数九寒天，免得将来滋事生非，别以为我天天不说话，就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藤子一定也是怀了你的孩子，我早就发现她看你的样子不正经，我是过来人，懂！”

张大和小王面对这话怎能熟视无睹，见没有别的人，才由小王问：“欧阳，不会是真的吧？”此时的欧阳烙印好比亡命之徒，早忘了痛，暴吼邓朵儿是疯子，在卸磨杀驴胡来，最后又软气下来求邓朵儿心慈悲点好不好，眼看就要平顺的今天，怎又撞了一头的痛，吃饭的心情早坏了个干净，叫张大不要再问了，明天走了快些忘掉。

小王这才发现欧阳烙印的性生活情调是何等的高明又简单，替张大自愧不如，真是厉害无比，做了事，完了就算了的，非要别人生孩子，这是什么书上才有的写？后来发觉，是否是重婚罪，这个问题小王不懂，她想，得问了艺佳这方面的知识才知是不是犯了国法，转而牵了邓朵儿的手说：“去忙您的吧，晚上我们都不走，就让邓老师同欧阳交流，总要往好的方面想才是。”

欧阳烙印说什么也不去吃饭了，借口说留在所里等送机票的人，回房间却对自己兴师问罪。

张大和小王出了街口才喷笑而出，摘录了邓朵儿的造型来取笑，又选段编制了欧阳烙印求人的模样，标志性地冠以龙飞凤舞。小王甚至于开玩笑问张大：“你说，要是邓朵儿打算去泡欧阳烙印，搞得成不？”

“废话！当真欧阳烙印是那种令人发指的日本人？起码的美学水平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年岁上伦理常识，你看他对艺佳不冷不热的样子就知道，他的玩味很高！”张大自认为讲得句句是理。

而小王不解：“艺佳不丑嘛，比我漂亮是不？”

“跟你讲了千万遍，男人是消费者，美不美丑不丑，不是你们女人自己看了对方就可肯定，记住了，男人是消费者。”

“好哇！”你张大是不是也去消费了？我是高消费的那种还是低消费的？说！”小王有点过不去了气，追着张大非讲清楚不可。

张大忙说：“这都是眼球经济，不值得，不值得。我只消费了你这惟一的女人，其它的从没正眼看过，何来消费？”

“也就是说你还没有将我定好消费位？是不是真有一天遇上了高消费的就会不顾一切去消费？好！张大，你给我记着，等着瞧。”

“荒唐，荒唐之极，你已经是最高消费场所了，我那儿还会想别的。”

“那你干嘛说从没正眼看过别的女人？怎么比较出我是高消费的？”

“没正眼看，并不等于没看，偷看总可以吧？嘿嘿，别打！”

小王拧起拳头狠狠出了两招，又心痛她的男人是最可靠的，自我安慰自己比艺佳幸福，于是又靠在张大的身上拉拉扯扯进了饭馆。

晚上，老邓同欧阳烙印就如两头兢兢业业的牛，一瘦一壮坐在房间里，却又是一方是身体瘦弱，一方是心理瘦弱的两头瘦牛。邓朵儿端了茶水来，警告了双方不许打斗，不许争吵，只许和谈，道明自己曾帮了许多名国家领导人，都讲究和平，方才离去。

老邓选了台灯的背面坐着，见不着脸，那灯光直照着欧阳烙印的面子，好比提了疑犯在派出所里候审，灯火只照坏人，审问官可以大胆提问，不用怀疑坏人用仇视的目光还击。

欧阳烙印忍不住了，直起身用屁股对着老邓，假装观望这间屋的墙壁，刻意等候老邓开口。这老邓准备了一下午的辞辞藻藻，这会儿被欧阳烙印一屁股挡了回来，没了开头也没了思路，伸手去找酒，心想喝了酒，劲要足一些，摸了几下都没拿到，怪自己眼睛不争气。听了响动，欧阳烙印回过头来，帮忙取了酒递过去。

“谢谢！”

“不用谢！”
“要不要喝点？”

两人就这么开话了，欧阳烙印想这几天心烦意乱，解不了气，索性要了酒杯，还说一醉方休，老邓先喝了一杯才给欧阳烙印倒了一杯过来说：“酒是好东西。”

“是的，他们都这么讲，我得学会。”

“很好学的。”

“也许好学。”

“柜子里还有牛肉干，帮忙一下。”

欧阳烙印取了牛肉干来放下，老邓又说架子上还有花生米。欧阳烙印取花生米来笑老邓的爱好武装到了牙齿，可以自办酒仙资格证了。

“不知道吧！我是双博士，一个是计算机的，一个就是精细化工类的食用材料专业，酒类是我的特长。”

“会伤身体的。”

“适量就对身体有好处。”

“哦！适量是多少？”

“三、四两，一般人的适量！”

“你是多少呢？”

“半斤，嘿！北京人不喝酒的少。”

“是的，四川人可赚了不少的钱去。”

“四川人讨厌，我讨厌四川人。”

“为什么？”

“我妈是四川人。”

“那更不应该讨厌。”

“哼，你看我这斤斤计较的个子，一看就是四川人的先天不足。”

“啊！那应该是浓缩了四川人的精华才对。”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来回干了六杯，从不会喝酒的欧阳烙印今天却只来了点点醉意，老邓反而真醉了，讲话也五音不太全，本来两人是坐下来论战寻诗和小孩将来的处理事务，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尽穷极无聊地谈从前，谈工作。阵阵酒味从门逢里逃了出去，路经此门的邓朵儿闻了酒气，心想只要没打架就是好事，回屋去睡觉，放心地睡。

张大和小王都一直提心吊胆，要是闹将起来，吃亏的必然是老邓，所以两人时刻准备着救火。

这边两人事不关已，巡酒无数，直到两人都开始胡说八道了才步入了点正题。老邓取了眼镜傻笑欧阳烙印是弱智。欧阳烙印点头承认自己弱智。老邓又说那老郑早就将项目研发成功了。欧阳烙印只“啊”了一声，没有吃惊。老邓又说老郑早想独占成果，老范不同意，但又不想让三小子前来瓜分和坐享其成。欧阳烙印说不想瓜分，老邓还说最后他们三人决定设施苦肉计。欧阳烙印附和说这计谋是个好计谋。老邓笑了，说只等三小子走后，他们三专家又会在这儿就地办公，重组合作。欧阳烙印也笑了说这地方好，祝他们合作愉快，之后两人倒在桌上睡了下去，不见了动静。凌晨三点过钟张大等不得了，前来敲门才发现没声响，再敲，不应，老敲老不应，忙找来锤子，砸了门进去，见如此景象，又气又笑，半背半拖着欧阳烙印上三楼，可把他累得半死不活，让小王打来热水帮忙，自己又去摆弄老邓。

安放完毕才上三楼来发小王的火，见没找正对象，又骂欧阳烙印丧权辱国，再理亏也不至于被逼着喝酒，搞成这样，老邓简直不是人，欺负不喝酒的人同样缺德。小王也认为是老邓为了惩罚欧阳烙印，属报仇雪恨的另一种方式。谁都见过电视里那仇人不能打战时就以酒宣战，非将对方丢翻不足解恨。

费尽了不少心机，才将欧阳烙印倒腾到吐酒这份上，张大还要倒腾，小王劝说算了，看他难受的样子。张大说不行，不吐了酒，白天一天都过不去，那有气色乘飞机，说完又让欧阳烙印喝浓茶，之后再吐，直捣得欧阳烙印翻江倒海地说不能再吐了，受不了，天旋地转，受不了。

明天下午两点的起程飞机，欧阳烙印醉到十一点才起得床来，看时间就慌了一跳，怪张大不叫醒自己，起身找人，反到是见张大还在睡，喊了起来又匆匆地去洗脸刷牙，暗骂这该死的酒。张大起来也慌了，怪欧阳烙印影响到他快天亮了才睡。

欧阳烙印为了新的开始，专门修整了一回自己的尊容，一身笔直的西服穿好就催张大上路，老邓那儿也顾不及照面，招了的士才怪罪上海老堵车，到浦东机场怕是飞机早飞走了，又怪罪张大不该睡懒觉。小王此时还正想睡，听欧阳烙印是是非非地折腾别人，还自恃有道理，劈口就说：“鬼打了你的头，爱去不去，上好的精神，就你一个人才有，真是的。”

挨了还击的欧阳烙印，仿佛记起了昨晚老邓讲的一些话，一会儿又记不起来，好象很重要，应该是很有必要记起的，就是忘了，嘲笑自己也学会了记性上的偷工减料。问张大他喝了酒是不是很丑，张大坐在前排，头也不回就说：“简直是臭名昭著的那种丑，要有多丑就有多丑。

小王更是下重注一般：“依我看啊，你昨晚的样子，完全是蛤蟆挨了天鹅的耳光，有风卷残云的破落相，是不是张大？”

“I think to be also is！”张大大笑起来。

出租车按张大的要求——加费的方式，越快越好，就这样到达机场也是下午一点过十分，就快要验票登机了。可刚进大厅，那寻诗就端端正正地站在大厅中央，好像从一开始她就看见了欧阳烙印，所以她一动不动，只等欧阳烙印发现她的存在。她穿了那一件初识欧阳烙印时的雪白连衣裙，高挑的个子，早就惹人注目了，何需通知欧阳烙印，小王用手推了推张大小声问：“她不会跟着去西安吧？”

“谁知道！”

欧阳烙印将机票交给张大去换牌，自己很风度地朝寻诗走过去，刚要问话，寻诗就抢先捆了他，一个深情地长吻，眼泪齐刷刷流了出来。刚好一新华网的记者路过，惊叹于二战结束时美国时代广场士兵同护士那胜利日之吻的画面在这里重现。再看，此女与他居然面熟，慌忙取了数码机来闪个不停，之后又开包打开手提电脑登陆网站。一幅幅取名为“上海名模寻诗，机场倾情一吻”上传到网站，这边还没吻完，那边的新浪、雅虎、网易、搜狐等大网站就纷纷头条转载，足见新华网的权威和速度是何等之快。围观的人更是吃惊于现代科技的力量强大到细大不捐，比现场直播更快。此时的寻诗已经顾不上这么多的人了，端着欧阳烙印的脖子说：“你是我的惟一，我的心只属于你。”这寻诗与开始接触欧阳烙印的玩玩心态变化成这样，确属动了真情。

欧阳烙印张嘴想说话，寻诗就用手蒙了嘴，不许他讲话，然后才说：“常回来看我！要不，我来看你，孩子的名字就叫欧阳雄纠纠，啊！你可要记好，你知道意思的，如是女儿就叫欧阳浪漫，谁都不可以改变我取名的决定。”寻诗的话分明就是连老邓也改变不了，凭她的性格和他的性格，这名字多半是铁板上的丁丁。

旁边看客的热情和稀奇并未减退，那记者起身过来向寻诗问好，说他在名模评选时认识她的，加之好几家广告公司都有她的芳容，今天在这地方送别丈夫，真是难得一见，搬来电脑让寻诗看他刚发的新闻图片。欧阳烙印见了好不紧张，认为这新闻发不得。可寻诗又一次激动得哭了，说网上的他们便更有诗意，公然对记者介绍欧阳烙印就是她的爱人，还说她的爱人就要去西安办大事，下次有机会请记者多拍点照。

挤进人群的张大见了这个场面，快晕过去了，催欧阳烙印快去验牌登机了，顺便才向寻诗点头招呼。欧阳烙印只应了声，忽地搂起寻诗狠狠地吻了下去，他此时什么都想不到了，他必须爱上这个女人，他没有理由不爱她，他更没有必要不破开世俗去爱一个本来就值得爱的女人，他不停地用心对寻诗说：“我们热爱欢乐，我们热爱痛苦，我们热爱眼泪和生活，我们，热爱今生。”

而寻诗也好象感受到了，忙用心回答：“你关爱幸福，是正义的幸福，道德让幸福早成了苦难，生命只有一次。”

“上海虽大，目前我无路可寻，你身后的辱骂，由我来分担。”

“你可要记住这个最幸福的日子和地点。”

“我会回来的，为了我的女人和孩子。”

“消灭传统，消灭孔子，消灭一切不欢迎我们的目光。”

“啊，口诛无数，笔伐满门，但，明天，我们回家庆祝。”

“回家的只有三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一个是孩子，来吧，高傲地回家。”

“等我，打败了传统，一定要等我。”

“亲爱的，我等你！”

这回的长吻又捕杀了那记者几十兆的内存，但他那样子还不休克，差点要前去导演欧阳烙印和寻诗的吻姿，为这浪漫的候机大厅留下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真情告白。

欧阳烙印同寻诗心与心的对话结束了，留下一孤单且孤傲的女人在大厅里站着，直到不见了欧阳烙印的背影才静静地离去。

张大见欧阳烙印别了寻诗之后才小声地问：“你怎么搞的？不怕老邓？”

“怕，非常的怕，但寻诗不怕，我凭什么怕，而且现在的我非常非常的不怕了。”

“看来，寻诗真爱上你了。”

“可我也真爱上她了。”

“哦，够浪漫，忌妒你啊，艳福不浅。”

“这哪是艳福，简直就是艳冠天下的情感道法。”

“艺佳那边就不管了？”

“管她干啥？只有那么一点点爱她，而且是同情的那种爱，知道吗？”

“不知道，但你们是真正夫妻呢，不怕她采用某些非正常手段？”

“到这个份上，怕她有何用？最坏的就是离婚，我有能力赚钱，谁要她家的财产，离就离。”

“要是她不离呢？我看她有这个想法。”

“那样更好，她去想，我现在无所谓了，我还可以支持她去寻新的男人。”

欧阳烙印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讲出这句话，被张大听了笑他主动指便老婆犯事，是会闹大笑话的。

欧阳烙印见话出了口，收不回来，只好又说：“总不可能让她老是一个人在家吧？”

“哈哈，你深有体会，就来，行李包由我们来提。”张大边笑边回答前边机窗口的小王的喊叫，回头又笑了一次欧阳烙印才跑步前进。

十三

第二天下午，艺佳父母带着一身的京派韵味来到研究所，见了女儿还是那般娇人地花容月貌，想那些日子过得满不差。欧阳烙印上前问好接风称蔡叔，艺佳才不肯，非得要他直呼其 “爸爸”才算过了关。老蔡身材威武，比欧阳烙印的个头还高一点，落坐三楼艺佳房间就心痛得叹气，说自己女儿在京分享着富贵和豪华，在这儿住这么般的垃圾场，一定是苦了不少，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先苦后甜”的话，算是不打击创业者的情感。欧阳烙印端了茶水上来谢恩光临。蔡母这才细心地评审惟一的女婿是否是理想中的产物，没让欧阳烙印坐下就问：“家是哪的？”

“北京！”

“北京那的？”

“珠市口！”

“珠市口在那？”

艺佳拉过母亲就说：“妈妈，别问这些好不好，管他是那的，反正我非他不嫁，您管不着的。嘻嘻！”

“啊!你们已经？”艺佳母亲故作吃惊。

欧阳烙印见了这架式，暗暗地着急，遇上典型的京油子，够得一番挣扎，方才顺风顺水，如此这般的样子，能跑过龙套都不可能，非得在严刑考打中度过。老蔡那一又逮了罪犯的兴奋眼，除了可以用来神气之外，还可以逼宫。仿佛当场就命欧阳烙印回答一加一等于三或者等于更多数字才肯放人似的。

自从有了与艺佳同床的日子之后，欧阳烙印就没有一天安下禁色的凡胎，又焦又燥，这婚姻与上海性感城市出入很大，他不跟艺佳谈家庭或家事，最怕的是结识上大人之后，自己这条野生的鱼非被捉了来放在家池中观赏不可。那种自由没有了的日子，纯属是罪名成立，宣判无期。北京人的婚姻老是在历史的老皇历里变着法子地帖膏药。这儿一个神仙，那边一处半仙，算出所有年轻人一生的不快和欢喜，满腹的经学如蜘蛛吐丝，一个又一群地捆好了，交还老父老母，表示还行，放心回家带孙子。欧阳烙印自觉自己是脱了本的遗少，连周维那一面旗织都还没机会去展开，够不了胆量在这艺佳父母面前自讨没趣地玩“欺骗”两个字，自己的北京地盘还是算得上光明磊落，比起那些满口论理道德，满脑男盗女娼的好得一半有多，还算成为好男人边沿的候补。至于偷情和善待周维，自己也算是无意一石二鸟获取的。谁说得清来到这上海的“将来”两个字后面的味道是怎么样？

老蔡打量好了一件不用还价的商品一般，对消费者艺佳说：“过年就带他来我们家，得办了手续才是。”

“那样要正规些！”老蔡认真地补了一句。

欧阳烙印一身的精锐毛发都晕倒了，自己的事业还没闯过庙堂的楼梯，就活生生地拉去念经，这不是苦了德行，也是坏了道法的精神，慌得手抬不直，脚移不动，好比灵验的国剧在西洋人舞台上老为高难度动作而跳不高，翻腾不圆。渴望艺佳千万次记错过年的日子。

那艺佳是不将马儿栓在槽上自然是比父母还不放心，拉了欧阳烙印过来由自己带头向大人鞠躬，木讷的欧阳烙印跟了行动，诚惶诚恐地喊了“爸爸、妈妈”，才显出看家本领——服从。而此时的服从只能是证明他的单调和弹尽粮绝。

“你爸是干啥的？”艺佳母亲问。

“早过世了。”

“那你妈是干啥的？”

“没事做。”

“哦！那她是失业人员？”

“是的！”

“失业多久了？”

“几月！”

“哦！她过去做什么的？”

“机关办事员！”

“你是学中文的对吧？佳佳说你是这样！”

“是的。”

“出来创业不要死脑筋，但要对我女儿好！”

“会的！”

艺佳母亲借艺佳带老蔡去入厕之机问了个没完，又还不解气。见艺佳回来，有种讨厌艺佳不该这么快就回来干绕她的精准问话思路。

见欧阳烙印老老实实地站在床边，艺佳就知道母亲的嘴没停过，笑话母亲就该是在“灌水乐园”长期当园长才对，职业习惯可以传宗接代。

老专家们今天不打算工作，自己放了一个下午的假，在一楼客厅里下棋热闹，见领导的一家老少出门去了，方才像群君子一样端正起来，纷纷评判欧阳烙印是该被“家”管起来，不然，军事法庭都会有他的名单出现。这群老学究见得惯欧阳烙印的工作方式，见不惯他的是私生活方式。尤其见不惯同自己的领导兼股东发生男女关系，这很有合股成大股东欺小股东之状。两人要是真成了两口子，那股份可以占去了全部股份的差不多一半，再追补一点便可进行收购或整编二次股份配置。到那时还研究个屁的项目，还不成了他们家的菜园地。

老郑自持心头有数得很，有方法对付这种靠股份大小通吃的投资人，对老范的话更是不以为然，知识在心里，成果在肠里，不拉出来，谁也看不见，谁见过吃屎的狗将拉屎的人唬住了？

而此时张大和小王正好下楼来，本打算前去找点热闹，见大家在议论股份的事，索性离而远之，深怕自己被艺佳当成奸细，又被老学究们误为通风的零工，只问了声“好”就出门找路来走。小王不曾细想男人们的心会斗殴出什么奇迹，却能嘲笑男人的诚信是用来问无能的女人。

路经“海滩大酒店”时，隔着玻璃的艺佳发现了两人，忙出来招呼进去吃饭。张大不想去搅饭局，艺佳不从，直拉了小王就走，张大只好进去，微笑着落坐宣讲他的种种不是，用来表明自己是无意经过这儿，犯了智慧上的“路规”。艺佳那里听得进这些，直接将张大和小王推上媒婆这一高度的身份，这才引起了老蔡夫妇的重视，为这年轻的媒公媒婆上酒夹菜，总希望听点好的夸赞，才不枉上海此行的审婿过程。

张大满了一口酒才说：“欧阳烙印是个好人。”说完看了一眼小王，小王也忙不迭地说：“就是，欧阳烙印确是一名不错的好人。”

“嗨！如果是坏人，相信你们也不会介绍到我女儿这边来是不？”蔡母说。

“就是，就是。”张大用偷窥的方式扫描了一眼欧阳烙印，连自己都深怕有那一块秘而不宣的角落在酒后翻了出来，坏了自己媒人的身份，因而牢牢封存着过去的档案，小心地问老蔡对欧阳烙印的印象。老蔡谢过张大的媒心之后才说：“小欧阳将来去我们家生活，你就是我们家的朋友，要常来常往，不要生疏了这难得的关系。这边的发展不顺，就来北京，我还在位，能关照的自然没问题。”

老蔡的回答分明是对欧阳烙印十分的满意，张大听了却莫名地担忧，心头怪得难受，要不是小王瞎出主意，兴许不是这样的结局，满腹的不快，好像不远的一天就不敢面对艺佳这一单纯的家人面目。被指认天下第一坏人的不是欧阳烙印，反而是自己这做媒的人，瞎了眼，乱点鸳鸯谱，那欧阳烙印却怎地一阵幸灾乐祸地去走他爱走的险峰。

吃过了饭，欧阳烙印和艺佳陪同大人去了宾馆，小王出了一把冷汗，说总算平安了。张大很无趣地问小王：“还早呢！你看那欧阳烙印对艺佳父母怕得心胆俱裂的样子，就觉得骂名肯定不远了，下来我得多想办法，好让欧阳烙印向我学习，只守一个女人。”

小王恨不能当场扁趴张大这张可恶的嘴，认为每次都不讲点好听的，总是在关键的当头拔出深藏的刀子，见人就捅，不血淋淋一遍就不足解恨。

“这是实事求事，你懂实事求是吗？”张大吼了起来。

“欧阳烙印是你的朋友，你难道就巴不得他变成坏人？”

“可艺佳也是我的朋友啊，都在北京一起共事，伤了谁我心头都受不了的，知道不知道？”

“哦！还是你去办后事，我不敢过问了。”

“谁还敢要你过问？这事弄不好，欧阳烙印都不会放过我们，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啊！真不知道！”

张大喝了酒，有点神经过敏，回到研究所倒在床上不停地问小王“知道不知道。”

小王见多了他这般模样，反复用“不知道”来让他入睡，自己决心向艺佳问过一清二楚，让这件事变成千真万确之后她才有胆子和机会放心同张大结婚似的。

然而，很晚才回来的艺佳没有给小王问话的机会，陪同欧阳烙印很肉麻地搂抱着进了房间。想来自己怕是多心了，人家已成了情侣，见了爹娘，下一步就是结婚，犯不着去关照这讨厌的小舌。

才过一周，冯贤之打电话来征求欧阳烙印的意见，说是自己想给周先生留个后，也让欧阳烙印多一名弟弟或妹妹。欧阳烙印听了乐得开心，关心母亲身体保养得如何。冯贤之称自然好得很，周先生为人好，会带女人，是世上难得的准好男人，顺便要求欧阳烙印要学习周先生，不得在外沾花惹草，周维还在家守着。欧阳烙印听得快疯了，借口问母亲怀孕几月，冯贤之说三月有余，过年回来就可以目睹小弟或小妹的芳容了。

草草挂了电话的欧阳烙印快步逃出研究所去跑业务，用于化解自己的精神压力，他很想学会喝酒来麻醉自己，可每次拿了酒就喝不下去，那味儿好比喝药，难受。

业务没跑成几笔，艺佳晚上小声说自己怀孕了，要欧阳烙印一块回北京去办结婚手续，那样才能光荣地当爸爸妈妈。这可把欧阳烙印急出了病疫，蒙在被窝不敢回话。回想自己每次干那事，都不曾想过防备措施，想起来就后怕，那两已婚女人那儿也是一样，却没这么安全地考虑过后果，要是都怀了孕怎么办？

果不其然，一浪未过一浪又来，首先是寻诗一脸兴奋地对欧阳烙印说自己怀了欧阳家的种子，可以成为母亲家园中最了得的一员，完全不用欧阳烙印扶养，只需取个名儿就算过关。欧阳烙印如五雷轰顶，希望将孩子拿掉，不能让老邓怀疑，更不能这样欺负科学。谁知寻诗说自己连广告商的代言合同不签也非要孩子不可，就更不用管老邓想什么了。这可将欧阳烙印吓成了软脚猫，偷腥偷成这般怕是报应到头了。

紧接着藤子又通知欧阳烙印去她家看她的肚皮，欣赏她难得且渴望了许久的孩子正在肚子里动呢！这欧阳烙印的晕眩早早过了九重天，怎么也没了胆量去同时面对三个女人，躲在自己房间谁也敲不开他的门。

得知自己的女人怀孕了，老范首先兴奋自己老来得子，还得多谢自己来了研究所少了行事而精壮不少，回了元气，得子就自我夸赞了好一个上午。他那里的知道，自己少有的两次回家做填空题时，藤子早已身孕成型了。藤子自然聪明得非要依老范的热情将欧阳烙印的种搬到他老人家的身上，好顺利当娘，回日本时也风光几度。更希望那死老头一命呜呼之后自己身边还有个小伴，同时也好把持那“中国的阳具”不要跑掉了。

老邓得知寻诗怀孕是寻诗主动交待的，哭哭啼啼数落老邓没有生育功能，总不能让她这么单身孤老下去，虽说上海女人都爱单身，可这怀上了总还是生命的延续。寻诗虽没讲出是谁干的好事，但老邓十之八九猜出是欧阳烙印的种，决心非找他谈个高下，还没开始准备谈判文字，那寻诗又通知他，直接说是欧阳烙印的孩子，但不会随欧阳烙印烙生活，却要姓欧阳，只不过不会与老邓离婚。逼了一口劲要讨公道的老邓听了寻诗强硬的言语，却怎么也来不了气了。只叹息了两声就听寻诗的各种交待，诸如不许找欧阳烙印的麻烦，不许对外瞎说，不许不养孩子，不许生气，不许了许多，最后还不许他近期回家。

老邓喝了一天的闷酒，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幸好自己的老婆是同欧阳烙印这样多少有点朋友交情的男人怀上了娃娃，总算找得到主儿，加上欧阳烙印这小子的人和文化知识还算上等，将来孩子也一定不丑，头脑也不会太笨，反而庆幸自己老婆没同那些不知名目的社会混混怀孕，如真是那样，才更急死人。为此，老邓不打算仇恨欧阳烙印了，见了面还关切地问些亲切的话题。似乎是自己当了欧阳烙印同自己女人的孩子的干爹，深怕欧阳烙印反悔不依。

两已婚女人处理好家务事之后向欧阳烙印通风报喜，说没问题，情照偷，孩子照生不误，如果从此不去光顾，就告发给艺佳听，看谁下不了台。

欧阳烙印那里敢，要是艺佳知道这些，不出人命才怪。但老是这样下去，怎么看都不是长久之计，最好还是让三女人都去做了手术，不然后果更麻烦。轮翻了一周的思想政治工作，就没有一个女人听了进去。艺佳是严格按照小王的计划进行的，只要有了孩子，就可控制住男人，谁还管研究所的工作，要不要这个事业都无所谓，回到北京重选职业也不是问题。再说了，自家家底也不是贫民家庭。想好这些之后，艺佳就时不时要求欧阳烙印回京办结婚手续。

为了不将事情闹大，欧阳烙印自认为这些犯罪般的事不能再复工，跟着艺佳回北京死活不敢通知母亲。老蔡通过关系免去了自己女儿怀孕体验这一关，一天就将艺佳和欧阳烙印的结婚证办到手里。正要准备风风光光地操办这大喜婚事，冯贤之从上海小王那儿查到了欧阳烙印的行踪，并从那里得知欧阳烙印回京结婚来了，不可能当大人的人不知道。小王那里知道北京还有一名周维的事，电话里恭喜了十来次冯贤之，并告诉了艺佳的电话等等才完全交班，似乎自己这媒人当到这个份上，应该是功德圆满了。

冯贤之要了电话当即就直通艺佳，表明身份后就要其父接电话。老蔡听说是亲家母的电话，神气万分地邀请前来共同办大喜事，重申无需她出任何资金，这样就可以不担心见面了。冯贤之满口答应之后挂了电话，这是真的而不是怀疑。这个该死的小子，胆大包天居然犯这种天条。自己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名不仁不义的儿子，拿了电话要骂欧阳烙印，又放下，她想等欧阳烙印自己打电话来时，骂的理由会更充足些。一直等到夜晚都不见任何动静。

老周回家来见冯贤之一脸的变型金刚，猜想出了事，安慰不能生气，有什么难事讲给他听，千万不要伤了肚子里的宝贝。冯贤之忽地钻进老周怀里伤心不止，吱吱唔唔说自己养子不教，害了周维，那小子正在外面操办结婚的事，不管周维了，叫她好不伤心。

老周听了反而开心起来：“我又不是非要维维这样的孩子嫁出去，再说了，真要让维维嫁给小欧阳，人家不知怎么想？笑我姓周的以钱压人吗？欧阳烙印结婚是有点突然，但总是好事情，我们得去看看，在上海吗？”

“不是，就在北京，好像是公安部里的人。可是，可是我的维维又怎么办啊？”冯贤之真把周维当成是她生的孩子，心痛得不是滋味。

“不急，欧阳烙印有他自己的天空，这个家马上又有新的生命力了，由他努力去是正确的，我们当大人的不可以管得太多太过份，明天就去看他们。”老周讲了一通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冯贤之才从眼角处掉下了老泪。自己女儿算是这般废了一生，这欧阳烙印居然一点面子不给，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同睡周维一张床的历史，是有点过份。

婚庆搞得庞大而热闹，欧阳烙印有如梦游一般任由蔡家亲朋折腾，自己老在想那可怕的母亲会怎么对付自己，他还不知道小王早告诉了冯贤之婚庆日以及地点。艺佳完全是一副抬拳道选手一般，一会儿拉起欧阳烙印这边收礼，一会又拉去那边认亲，到了登场朝拜高堂时，欧阳烙印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和周先生挤了进来，那该死的婚庆主持人忙雀跃着让开道路让欧阳烙印主动前去接亲上台来。

此时欧阳烙印快滩成一堆泥了，那里还有的力气去接亲。当场倒在台上起不来，所有亲朋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纷纷挤过来看稀奇。冯贤之一脸木纳地上了台子去拉欧阳烙印。周先生也过来扶欧阳烙印。只听得一声：“娘亲，我错了！”之后就是欧阳烙印自己一阵耳光。周先生忙伸手止住了欧阳烙印的行为，说这么多人太不该这般的做，结婚了就要像个男人的样子，又不是小孩子，讲完才从手提袋里拿了一大红包来：“这是五十万元的礼，可要派上用场。”

只一阵“啊”的群呼，为这五十万元的礼兴奋。欧阳烙印不敢收，直起身来不知该如何面对。老蔡认出了老周是药界名流，忙挤过来握手问候，自报家门是欧阳烙印的岳父，说亲家可是大名盛传的人物，头天的小器让见笑了。冯贤之反复看了几眼艺佳才松了口气，比她想象的要面善得多，多少还是有点旺夫像，她最怕的是那种尖嘴猴腮的女人，那五十万元的礼金更是用来彻底解决欧阳烙印烙从此以后不是家中成员的表白，是死是活都各了其事。但周先生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还是寄希望于欧阳烙印接管他的产业，现在看是不可能的事，但以后是有可能的。欧阳烙印面对五十万礼金，却比谁都明白其意义的重要性，差点下跪求冯资之不要推他出门。好比满门的热情只欢迎了抬棒的夫子，那坐骑上的书生还手棒金卷，宣文设读，砍头的屠夫就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了。

此时的周先生，言语经济得五个月不换一次表情都可以超脱他的任何一次点头。老蔡自觉反而高攀了这门新事，但他还是若无其事地找冯贤之讨教明天的天空是下雨还天晴。冯贤之不太会应付这官场中人皮笑肉不笑的交情规则。仿佛剩余过期产品身处街区十字口，面对所有的过客都只用不理采来回敬。这让老蔡越来越不是滋味，又见艺佳不停地在为她崇高的婚姻而情于傲物，不前来援助自己这边的难堪。

欧阳烙印被周先生和冯贤之这一惊吓，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卫生间，想是前来撒尿，实则为找方静土调和呼吸，而进进出出的食客们都很乐意地在他的肩上重重地一拍，拓展一下自己的存在，想最清静的地方反而成了最暴力的场所，索性转身一溜烟跑出大洒店来，长喘一口气，就地而坐，想这婚结得也正是时候，好比企业早晨还景象完好，中午就要倒闭，下午就逼着自己去贴现拯救。

蔡家为自己女儿女婿备的婚居可是费尽了心机，听说欧阳烙印热忠于传统，满墙就制作了无数的古典木架，还非搞成古铜色不可，又听说欧阳烙印好写写画画，忙不迟地在各大书店购古今中外名著，诗书画理论等等。现有家具都是成套古典装备，一套百三十平方米的新房堆彻到最后就只剩下一条小而又小的通道。蔡母见了喜称这叫曲径通幽。老蔡的身躯如庞然大物、进去吃力得很。两脚分别错落开来，每步前进都要双手高高举起，摆出一副投降的架式，然后向左转，向右转方才进得了卧室，才能观望到自家女儿的婚床够不够用，才能海夸一回人生的另一件作品就不归大人过问了，最后还偷着乐地交待些好事多磨的话才铁案如山般地离开。

今天的婚庆，所有的人都没有进得了新房，好多人都是老蔡公安战线的朋友、同事或属下，蔡家娇女早有人冷口水冒了三五年，更多的公安系统小伙子总在梦想着成为蔡家一员，那样会升官快，少奋斗十几二十年等等如瘟疫般的想法正要开始行动时，这边就公布了掀盖之日。为此，大多数小伙子还是前来寻找距离感，或找歇气台，找弱于他人结婚的酸味。

这艺佳刚结完婚，忽地变得全有分寸和方向目标，什么事都由不得欧阳烙印过问，多问了两句就冠以“搬弄事非”这让人受之不下的词，常常是她指导着他处理家务。早先的欧阳烙印满头装了艺佳是天不知地不灵的那号小女人，这回是有了阳沟里翻船的形式。才结婚两天就借口说快去上海，那边的战友还等着前去助阵。艺佳不以为然，还说去不去那边都无所谓，总得要将蜜月过舒服了才动身，这才象结婚的样子。

欧阳烙印软硬办法使了无数，那艺佳就是稳如泰山，天天在家里摆这放那，也不去冯贤之家拜望公婆。时间过了两周了，欧阳烙印也不再关心这去留的事。学着在家里转圈，天天眉毛看胡子，好像自我也不太厌烦了。气象学家曾说：“人心气象千变万化。却总有一种气象是最可爱的，无论怎么变化，都存在于其中，这就是女人结婚之后的主导气象，从不懂到全懂。”

艺佳的可爱之处就是她那让欧阳烙印不敢大声说话的低视平线，这一招导致欧阳烙印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全感。每次从猫叫转为蛙叫时都会讨来一番算盘落地的咕咕嘲弄，这很象当年老人们在胡同里吹张飞杀岳飞，杀得满天飞时，孩儿们真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向天空中，老人们这才流落出咯吱余音，让孩子们知道上当却也乐意。

又过了两天，欧阳烙印用相对真理的要求才征得艺佳的同意，一口气跑到了周跃能家来。开门的是厨娘，这才知冯贤之去了周先生公司帮忙处理公务。抬头望见周维在客厅沙发上静静坐着，却没看他一眼。欧阳烙印顿觉自己是稀有气体，被他人忽略着。进了屋来才发觉这地方亲近得才像自己的家，与新婚居所大不相同，总感觉那地方不太属于自己。环顾四周，这才坐在周维旁边想问话。厨娘端了茶来说：“冯姐最能干了，在公司里成了周先生一把好手，上上下下都公认她能力非凡。”

“这我相信。嗯？是真的吗？”欧阳烙印这回话分明就是吃惊。

“下月周先生又要投资哈尔滨建药厂，可能是要将北京的公司交给冯姐管理，年底又要生小孩，我看这个家得真要一名你这样年轻的人才行。”厨娘不知道欧阳烙印已经结婚了，站在那儿双手不停地提升自己的感概。

“周维这段时间没什么其他的别样吧？”

“好！真很好！她肯定常常在想你，你看她老就这样静悄悄的，好象在思考什么，这次你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不然，这个家空得我这大妈都有点害怕。”

“我住不下来，呆会儿又要走，谢谢您照顾周维。哎！”欧阳烙印此时才还原了点人样。将周维轻轻抱过来，然后做出就要殉情的样子，对面墙上的镜面正好照着他和周维，这让欧阳烙印看清那一对才是真正的恋人一般，开始在心底里发出阵阵嘶吼“造物弄人”，却没有了勇气象过去那样有人没有都可以大胆地亲吻周维。这次的自己是别人家的罂粟，再好看也只能由得别人去。不知什么时候才发现好几滴泪掉在周维的脸上和手上，忙起身很郁积地谢过厨娘，匆匆别了周维出门去了。他刚反手关了门，那周维猛地痉挛了几下，接着又伸手在空中抓了两把，小心地哭了起来。厨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来没见过这场景，忙奔门而出，要叫回欧阳烙印，可门外早没了人影。慌忙又打电话通知冯贤之，她怕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坏事。

而冯贤之得知后，积蓄了几十倍的兴奋同时暴发，赶回家就叫厨娘快去取来欧阳烙印的相片。拿去像店扩大到标准人那么高大。她这段时间阅读了解了少的相关知识。认为这种难得的迹象可以找到救治周维的办法，人的神经深处的东西一旦跳闪出来，生之希望大增。

回到新居，欧阳烙印苦闷得慌，找来书看又看不进去，去厨房烧点吃的吧，烧了一桌的烂菜自己都下不了筷。艺佳猜想他去见了旧情人，不吭声，想看他怎样把戏演完，还没看到中途，欧阳烙印就吵着又要去上海，气得艺佳就要以昏眩的神色来警告，这才压了压欧阳烙印久违了的火气。

夫妻间没有了距离感之后，什么话都可以不用精选，就可端出来供双方品味，合味的一晃而过，不合味的，就反复指责谁是生产者，受让一方必定不是生产者一方，往往这是夫妻间的公理，不成文的定律。自然，艺佳不知道周维的具体情况，就很有理由训欧阳烙印是恶习不改，刚结婚又出门偷情去，好歹的面子一小份都不给她留点，要解释得欧阳烙印自己随时背上杠了一双夫妻眼才算合乎逻辑。

架吵到高嘲时，艺佳必须转为弱者的立场才会赢得全局的胜利，因此她除了要欧阳烙印看见她为他准备的眼泪是千真万确的，还要让他知道这眼泪从来就不是白流。欧阳烙印为了结婚的女人却又不守传统的律言，自然只有自认为是自己所错，不可以斗女人的心血管，那样会是血本无归。最后搞成上水道出错不说，连下水道都不得畅通，这男人做起来的意义何处还有？

藤子好一段时间没见了欧阳烙印，心头发毛得慌，天天跑来研究所硬要将老范拉回家去充军，左右摆弄都难持欢快，心里痛骂这中国的慰安男快不早死，气吁吁的老范向逃兵一样躲回所里来死活不回家，还公开宣称：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回家就不回家，让藤子在家自个儿怀儿子过清闲的生活，这面子上的光彩工程是让老邓清贫自己无能，让寻诗没了欧阳烙印那厮的伺候而独守空房。没有欧阳烙印去他家了，自己还是时不时地回去住上一两夜，争得一丝难看的同情，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在邓朵儿是大家惟一需要的中心，每天中午开饭的时候，寻诗和藤子都会赶了过来，两人的加入往往使整张饭桌都青春了许多，菜里的香味增补了清亮的油一般，可谁也不太愿意关照，老头们的欣赏水平很高，消费水平却永远跟不上时代潮流，只有张大此时才惊现出男人的活力具有他的惟一性，每夹一注菜，他都要鹊巢鸠占般过眼福。小王注意着这张大的胃口是否有点过大，一连吃了三碗饭，还有吃第四碗的可能，这就放下筷子来，目不转睛盯着张大：“我说你今天要撑多少？”

“多少？吃饱就不撑了！”张大嘴里有菜就说。

“我看你是对这桌上的一切都啼饥号寒。”

“不懂”。

小王指桑骂槐，深怕藤子、寻诗将他男人的魂勾掉了，现在又没有欧阳烙印那厮来抵挡，要是两已婚妇人同时下手，自己这番尊容怎么敌得过去，更重要的是藤子在吃饭时帮张大夹了一筷子菜，还很“勾通”地笑了一下，这简直就是强盗式的勾引，无视她的存在。

下了饭桌，张大要多讲一句话都不行，被小王伺候到三楼去禁闭。老头们挤进研究室将门一关，谁也进不去，按小王的说法就是留下两只狐狸精在院子里自慰。想起这些就讨厌那该死的欧阳烙印去了一月都还不回来接管他的女人们，此时她才发现欧阳烙印的存在太有必要，后悔不该让这桩婚事成功，那样艺佳也会象她那样管理欧阳烙印，弄不好比她还会管理，可现在楼下这两美女狐狸又由谁去包办？此时的小王才推算出欧阳烙印是大好人，至少对他这名女人来说是这样的，欧阳烙印的成功拦截，不单是对她这个小女人，可能将来更多的女人和家庭都需要他这样的人出现才能保一方平安。

想到这些就命令张大打电话，要求欧阳烙印明天必须到上海，撒什么慌都行，总之将人骗过来就算成功，艺佳来不来上海都不重要了。

张大深感无聊，刚要肥胖的心一下子被小王捉来烘烤，将多余的油汁烧成气体，飘远了才解恨，张大十二分地没有想过打算对楼下两女人要进行什么动作，就当养眼，也就算替欧阳烙印瓦全一回精神牙祭，殊不知被小王破格提升为“红杏招展，杂草出墙”这一高度。可要笑掉大牙的张大，只能在心里紧缩营耕，还得包产到户，皮里春秋的大器才不与女人较个高下。一连十几天编造了十几个慌言才获得艺佳的信任，说过几天就出发来上海。艺佳关心的一个慌言是上海下六月雪，天下有冤情，过来看热闹，早说了电视气象报道没有上海的雪，那来什么真话，可艺佳听的是只有研究所那一小块地方在下，而且通话时还正下着，明知纯属虚构，却指认了这是现代性感上海的特征。

刚下飞机就要求张大将雪景描绘一遍，小王奔过来拉了救星欧阳烙印去一边说：“真下雪了，天天中午在院子里，再不来就可要冬雷震震了。

欧阳烙印知道了大事不好，两已婚女人在所里寻他，这艺佳是自己的夫人了，可不能继往从前，问小王老邓他们的生活还好不，小王根本就听不见这话，直说：“艺佳不该来上海了，就留在北京多好，年后就抱小孩，相公在外赚钱，平安无事”。

张大搬了行李才叫小王别鬼话多，收起“接新发现董事长夫妇的布标才对欧阳烙印说声“恭喜”，连要吃喜糖的话都显得多余。

十二

自从三名老专家在二楼开始展开工作后，整个楼层都清静了起来，科学不容忍杂闹声，科学不欢迎情调。老邓购进的二手设备在老郑的眼里已经是高档无比了，称自己过去的设备简直就是破铜烂铁，这多少让老邓心慰了好几天。

按照欧阳烙印的要求，三名专家每天的火食是独立的，以最科学的营养方式提供。年轻人就吃得极差，这一点让老郑信服这些年轻人真的是以他们专家组成核心了，对过去的不快乐也就化为乌有，天天下班似乎都要举行一场夸赞仪式才肯洗脚睡觉。

几天来，欧阳烙印见资金不断地象流水一样外流，心焦火冒，大家都在坐吃山空，更重要的是每采购一批设备，都要花去大量的资金，要搞出软件花不了多少钱，但要组装出一台传感机，就得采购上百台各种类型的相关机器，取其可用零部件，剩下不用的就是废品了。欧阳烙印见不得这一堆堆睡在院子里的东西，心头毛得发直。可那老范还是热心于按老周的要求不停地搞“破坏”。这导致欧阳烙印下决心，不完全依靠这生死未朴的发明来济生，得重新开避战线，以保目前江河日下的窘境，找张大商议一番之后就自个出门寻商机去了。

两天时间就发现了被人看不起的，甚至是研究所的笑话项目：帮人取名字、写广告语、设计标志、商标。欧阳烙印在各大电脑城寻商机时发现各电脑商硬件轻件项目无孔不入，惟有这些大小公司，个体经营户大多没有一个象样的品牌标识和广告语，有的连个象样的宣传手册都没有，有手册的商家又没有多少文字功底，你抄我的、我抄他的，没有一点企业个性，于是果断决定就杀这一门子偏峰。

回到研究所，其他人没讲，只对张大说由他来按要求设计图文，自己拉单子去。张大正苦于手痒了快一个月，有设计工作自然的高兴，他又怪欧阳烙印好久没将研究所的名取出来，不如就用“淘金”二字。欧阳烙印笑话张大小看自己，名字早有了，叫“新发现”，意思是永远地发现新项目和财富，而且不俗气又好记，清雅上口。

这么就定了，专家才不过问什么名不名的，一天到晚关在研究室里不愿出来。只有张大开始了“新发现”的商标设计和手册制作。文字全由欧阳烙印一手包办创写，不几日，一本主体以创意设计制作为主的经营手册就通过印刷厂制了出来。欧阳烙印跑单子的能力确有一套，一天就拿下六家，收入就达万元以上。这让艺佳心头暗地里要爱上这人了，可还没找准机会表白。

没过几天，那老邓的上海名模和老范的日本女人杀气腾腾到研究所来寻热闹，天天吵男人回家，烦得三老头鬼火直冒，干脆将两女的吼去随欧阳烙印跑市场业务，也算是混天过日的一种打发方式。

那上海名模叫寻诗，真实姓名可能只有老邓知道，但他从来不提。这寻诗刚到研究所就引起欧阳烙印的心理恐慌证，不停地问气质到家的女人是否就是这般。莫名的冲动坏到仇恨老邓家中有这样的女人居然长期不回家。只见那寻诗一身白洁的长裙，一副黑镜，一卷长发，高挑腰肢，平步如舞，目不偏锋。那老邓简直是国产资源中最大的浪费者之一。那寻诗见了所有的人之后，被欧阳烙印那轻柔一笑和双眼一阅，心脏深处不觉“扑通、扑通”起来，自问：这是什么眼神？在她看来可是全所惟一的卖点。于是乎一会儿功夫就如同相见恨晚，提到兴致时，还怪老邓跟本就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壮丽的鲜花怎奈时间的一吹，中年到来，青春的尾马没了时，后悔都来不及。这可是欧阳烙印意想不到的话题，居然被这名模植入心底。

然而，这名模的事情让欧阳烙印还没回过神来，那日本藤子又卷入其中，她同样也发现了欧阳烙印的这一特殊眼神，忙用简单的中文争取在这小小研究所里争夺同样认为是惟一卖点的欧阳烙印，因为她差点被欧阳烙印的一笑而晕厥过去。在她来看，老范这老头属于不中用一类老人，干那事情不用药物刺激基本是无用功，叹气嫁跟中国人是她毕生的失败。

都是已婚女人，对这方面的谈话好象是家常便饭，比喻加引导消费，足实让欧阳烙印苦恼万分。两老头不知天高地厚般将两女人撵来随他在外跑，还坐寻诗开的车，也不担忧欧阳烙印这小子起什么阴私心肠。这朋友之妻不可欺，可不是闹着玩的。欧阳烙印想过若干次了，可不是长久之法，两女人就是天天随他走。

从此，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出三入三，搞得各电脑城众商家直呼其三口之家，光临到那，那儿好比就成了优良区域，光芒四射一般，那生意也自然地顺利无比，有品牌的商家也死活为多看两眼两名美女而找点业务让三人带走，方才觉得幸运。

那艺佳见了这一切，天天晚上睡觉就酸得发火，自己近水楼台居然被两已婚女人抢了先去。而张大见了这一切，发觉要出大事，找艺佳谈话，可艺佳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说人各有志，她不关心私生活，只关心欧阳烙印的业务一天进帐多少。等张大离去之后，才突然蒙进被窝嚎啕大哭，自己好不容易才第二次被欧阳烙印那厮点然导火索，刚要烧到爆炸的边缘，却被两已婚女人各提一桶水淋了下去。爆炸不响，不爆又不行，哑火！

小王见欧阳烙印的情况，天天晚上就上张大的政治课，不准多看一眼美女，不准同欧阳烙印交谈情感心得体会，不准跟随外出，不准去找艺佳谈欧阳烙印，不准了上百条清规戒律，要求张大背课文一般，天天晚上牢记十条，才准上床寻欢。

这天，寻诗邀请艺佳、小王、张大一起去舞厅跳舞，留三老头和朵儿在所里。小王张大推迟不掉，只好答应，那艺佳更是满口应承。她到要看看欧阳烙印同两女人到底是怎么个玩法。

路上，艺佳问欧阳烙印这段时间心情好点没有，北京的周维来电话没有，意思显而易见。

“周维不可能打电话给我，我娘亲才会每周一个电话。”

“也就是说，周维把你甩了？”

“何止是甩，简直就是赶！”

寻诗听了认为那还了得：“这种女人不要也好，我们上海女人从不甩男人，玩了新鲜照常回家，所以说上海的离婚率居全国倒数第一，欧阳不用担忧，我帮你在上海找她十个八个老婆不成问题。”寻诗的意思是她也是其中之一，这种老婆是不用结婚证的那种。

可艺佳听来，这十个八个不就是犯了国法重婚罪，于是用法律的口气说：“国家明文禁止不得重婚。”

“老土！”寻诗冷笑着说。

张大正要开口，小王形如麻疹，贴在张大的面部，不让张大出口象样的气，只有那日本女人因中文表达不尽善尽美，吱唔着说：“中国男人不太会行事，也不太会解释性，我们日本男人是最有激情的男人，比中国男人强多了。”

这话刺得欧阳烙印快要切齿，本来打算不欺朋友之妻的，却让那不争气的老范逼自己必须站起来第二次为中国人复仇，想当年日本人在中国杀烧抢奸无恶不作，现在连日本女人都用这种口气来小视中国男人，那还得了。

进了一家大型舞厅，欧阳烙印便主动出击点歌点酒点饮料，一副行家绅士派头。其实自己是第一次进舞厅，能跳的舞都是冯贤之教的，一曲群舞开始了，欧阳烙印请了寻诗去跳，几伙外桌男人来请藤子，没请动，藤子静静地看欧阳烙印的舞步。在她的关注下，小王和张大也静静地看。那寻诗时不时娇情地靠扰欧阳烙印的胸膛，却总不得逞。

欧阳烙印想的是不能太欺负老邓这双博士了，搞不好会气死老邓，所以距离较为合理，这反而更加挑起了寻诗的好奇心，要知道，她进了舞厅，所有的舞男无不将她困得出气都不灵便。为此，第二群舞时她正打算主动邀请欧阳烙印并设法搞定的，却见被藤子抢了先。

欧阳络印一上舞池便使出男人们最贴体的舞步和力量，直玩得藤子晕头转向，转到后台边时借机狂吻藤子，这让藤子兴奋过度差点晕倒，当场就要欧阳烙印去她家过夜。欧阳烙印没支声，直到跳完才说：“就这么定了。”歌舞进行到中途，藤子借口说头有点晕，要欧阳烙印带她购点药，这就回来，其他人信以为真。

艺佳却发现有点不对劲，起身说一同去，藤子不从，说艺佳就在这儿陪大家，也可以自己去唱歌什么的，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让同去。没奈何的艺佳只得心神不定地坐下来，什么歌舞都进不了她的五官，一个劲地要酒喝。张大知道艺佳为欧阳烙印搓动了凡心，却瞒着不过问，更不理采寻诗一会儿同这男人跳，一会儿同那男人跳，自己就时不时地与小王来舞几步算是打发光阴。

藤子同欧阳烙印出了舞厅就招的土直奔其家中，一点也不含糊地上了三楼，开门进去就用日本人的方式跪地为欧阳烙印解皮鞋，开热水，帮着宽衣解带。欧阳烙印一点也不惊恐和怀疑什么，藤子要洗鸳鸯浴，那就洗吧。但就在藤子还没将衣服完全脱完时，欧阳烙印就受不住藤子那又嫩又白肉身的勾引，一下子扑上去，将藤子按在地上就边摸边脱自己的裤子，那藤子似乎配合得很，两腿只轻轻一勾，那欧阳烙印的全部就长驱直入了，而藤子那滑滑的肌肤足实让欧阳烙印那支长枪有如穿山越岭的炮手，一连攻陷了藤子的五脏六腑。首次与日本女人做爱，欧阳烙印完全是以强暴的方式完成他的欲望和怀想。藤子兴奋得起来进浴池忙着用温度计考水温，又取来各式各样的洗浴器材，方才让欧阳烙印进了浴池，在相互洗浴的过程中，藤子才表现出了她那份久违了的羞涩，这让欧阳烙印管不住二次侵占的需求，在水中就双将藤子折腾得服服贴贴。洗完又上床，在粉红色灯光下，一张特性感的床让这偷情更加富有诗意。藤子问欧阳烙印这第二次需不需药物。欧阳烙印只微笑了一下，摇头说根本不用。

这么一下去，五个钟点才做完两人共同达到的目的，欢喜得那藤子直呼欧阳烙印是中国的阳具，太够味了，下床去又洗澡，冲尽一身汗水，又二次上床。这回她要用日本人的方式伺候男人，让欧阳烙印躺下不动，自己上前一边“吹箫”一边用手指骚捞欧阳烙印的肚尖眼，一会儿又用肚皮贴松骨，花样百出。感叹得欧阳烙印自己都不得不说日本人真会享受性福时光，中国人太单调。

藤子忙完之后骑上欧阳烙印，那姿势是推磨一般缠绵，让欧阳烙印身轻如燕般飘飞，这都是些怎么人创作出来的研究成果？难怪藤子要骂老范不会享受。

之后，两人又不停地干那事，直到天亮了，藤子才过足了瘾，双方约定只要老范不在家，每周一、三、五晚上就偷情，而欧阳烙印却在心里说这叫“反侵略”。

一晚上不见了欧阳烙印的音讯，艺佳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直想去找老范告状，却又怕人家骂她多嘴。直到欧阳烙印一个人兴致满脸地回来，艺佳就跟进房间问：“整整一晚去那儿了？”

“打战去了？”

“打战？”

“是啊！打日本人。”

“哦！你可真行啊！狗胆包天，我去老范那里讲，看你怎么见人。”

“哼！你是我什么人？老范是你什么人？多事！”

“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令人恶心的男人，算我瞎了眼。”

“也许你讲的真没错，我来到上海就没打算当好男人，因为你从来也没有提醒我当好男人，当了坏男人你才来提醒，真的有点太晚了。”

艺佳听了这话，仿佛守节的须发根根直立，明明是自己的产品，怎么在北京被周维抢去，到上海又被日本人抢去，可恶得慌，回到自己房间想自己不能再等了，什么婚姻要求都是一种痴想，连欧阳烙印这样的人都上了战场，世上那还有自己理想的男人，得设法收回欧阳烙印的心才是。

刚吃中午饭，寻诗又跑来吵闹，非要老邓回家不可，不然就让三老头进不了研究室，老邓没法子，在老周老范面前搞得自己一点面子没有，随手一记耳光打在寻诗脸上，打了之后发觉错大了，可嘴上又没法软下来。只见寻诗奔进研究室要砸设备，欧阳烙印忙前去拦下，求情说使不得，老邓忙请欧阳烙印出面送寻诗回家，不要在这儿闹了。

上了车之后，寻诗还在生气，艺佳又跟出来假意安慰寻诗，实则不想让这美女将欧阳烙印单独拖走。而寻诗连门都不开只应了两句就开车走了人。那艺佳在门口呆呆地一直站到天黑下来也不见欧阳烙印的人影，晚饭没吃就关在屋里写字，全是骂欧阳烙印的，骂得越凶就爱得越深，似乎天下就没有了男人。没有争夺时不觉珍贵，有人参与争夺时又觉弥足珍贵。

去了寻诗的家，好不气派，珠光宝器四壁满目，欧阳烙印对这间豪华房子徒升怜惜，这老邓也不知怎么想的，十足的金屋娇妻不要，却在穷困潦倒的研究所睡得踏实，换了自己坚决不从。寻诗还在哭哭啼啼地述说她婚后的不幸，主要包括三个方面，这是欧阳烙印总结出来的。

一是刚结婚那阵女方朋友多，将老邓气到北京之后，反而没有朋友来这个家了。二是老邓几乎没有夫妻生活能力。三是自己的特殊身份，不敢在社会乱交朋友，怕广告商知道后不与她签广告合同，就没有了收入。

三个问题够成了她只能空想家庭主义的欢乐，空旷的屋子常常在深夜惊醒，怕那里冒出个坏人什么的，那就惨了。没男人在家看来是要不得的，可老邓在家等于没有人，共同的语言少到：“吃了没？去睡了！我看书。”

一个下午，欧阳烙印几乎就是一名忠实的听众，他不曾想要做什么，还曾打算天黑前就要回研究所的，谁知那老邓打来一个惊人的可怕电话，说寻诗的愿望就是写一部她自己的传记，能不能帮她指导写作技巧，如太晚了就住她家，家里有好几张床位。这不是明显地让欧阳烙印犯错吗？

寻诗知道内容之后突然不哭了，主动去厨房烧吃的，还真要欧阳烙印教点她中文知识，那样子好比戛然而止的奇迹，只等范本例出两个人的一、二、三个前进步骤，然后就顺理成章了。

欧阳烙印开始胆小起来，借口要走，他还真想的是没勇气面对这浑然天成的美女，认为是自己多想了事情的深度，再则是自己朋友的老婆。但每次提出要走又没有勇气真的起身行动。好象又是那小兄弟不听使唤，让他走了又咽气不下。那寻诗没顾及留和不留，她知道欧阳烙印面对她是不可能走得动，因此她漫不经心地烧了两个菜就算是晚餐。边吃饭边假意问欧阳烙印的中文创写知识，算是化解大家心头的痒痒病。

饭后由欧阳烙印主动收拾卫生，在厨房收拾时还是决定讲几句创写知识就开溜。名模的肢体自己怎有胆子高攀？然而，卫生还没打扫完，那寻诗就穿了一件肉质感超强的睡衣，连内裤胸罩都一清二楚，来到厨房门边说她这就去洗澡，说洗完之后她就要听课。后天就打算写自传，每天下午就要求欧阳烙印过她家来指导，她也就不跟着去跑市场了，还说出了自传之后获取的利润双方可以平分。

欧阳烙印见了寻诗的这个装备，连魂都勾来不知了去向，那里还有勇气谈走人的想法。待寻诗洗完澡出来，忙称自己也想洗澡，假问不知可不可以。寻诗嫣然一笑，去房间取了一件睡衣来，面对寻诗的这份风情，笑脸和丰满艳冠的朦胧美体。欧阳烙印躲进浴室发誓要美美地享受一次才行，什么都顾不上了。洗完澡就钻进寻诗房间，谁都没有讲课和听课的想法，都一脸涨红着火辣辣地一言不发，只拥抱亲吻。特大号的床上两人不停翻滚着。

欧阳烙印此时对什么伦理道德都忘了，只兴奋自己这回才是真正地享受着华丽的滋润，因而他做得非常之卖力，又将头天从藤子那儿学来的一些性技能用到寻诗身上，那寻诗完全摆出一副久逢甘露之状，任由欧阳烙印的每一次深入都令她心驰神往，这是那老邓不可能创造的奇迹。可能是上海男人都不能创造的奇迹，高潮十多次不说，还温情浪漫无度。

又是一个通宵，这头牛变的欧阳烙印却如有神助，将曾有两次性史的寻诗彻底征服到依赖自己这边了才离开去上班跑业务。一个上午寻诗的电话就没停过，非要他下午又去干那事不可。而欧阳烙印想的是藤子晚上还要他去，借口说下午来了之后晚上得回所里交业务单。寻诗干脆直说以后就只许上午跑业务，下午去她家，晚上她就不管欧阳烙印在所里的任何工作和休息。

艺佳再次等了一晚不见欧阳烙印回来，双眼哭得红肿，不愿出门，不愿吃饭。想起一个日本女人就让自己伤心的了，这回又冒出来名模女人，那更不得了，自己怕是敌之不过，放弃吧？好胜心又不同意。小王见了心里一阵急促，去安慰又假意问是否生病了。

这回艺佳才老老实实地说她开始想欧阳烙印了，两夜一天不见人，心头空得慌，希望小王替她拿个主意。小王听了这种大事，不敢接招，但最后还是说了，真要爱欧阳烙印就得设法将他一锤定音。

艺佳反复问了好几遍什么是“一锤定音”，小王才告诉了她，只见得艺佳连连点头依计，也不伤心了，仿佛欧阳烙印从此不在属于别人。

可欧阳烙印中午过后回来交了三单业务给张大，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就出去了。艺佳打手机，关机！想去问两老头家的电话又觉碍事，跑去吵张大，怪罪张大没有将欧阳烙印留下来。

张大言简意赅地说：“你的男人跑了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没有跑！”

小王大吼：“你少给我落井下石，艺佳是真的爱欧阳烙印，你可不可以有点口德？”

“从前，有只鸟儿在林中自由地飞翔，寻找它的理想伴侣，还没寻着，被捕入笼，主人为其精心配偶，可这鸟儿认为那笼中的鸟不能飞翔，属无能之辈，因而拒之所有，待到自己掉毛了时，才发现自己也不过如此，主人一天赶往山林放生，鸟儿们都成双成对地飞远了，就那只孤傲的鸟儿还在地上痛苦地爬行。”张大讲完又回去设计商标，气得艺佳又一次哭了，怪罪张大无礼。

张大这次头也不回地说：“我曾经努力过，可你不以为然，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上海，你知道得太少，小王对你支的招可能有点用处，这我知道了，但不敢保证安全。”

此时的艺佳那里顾得更多更远的，只希望这办法早点实施下去。回到房间静静等，这么一等又是第二天中午才见欧阳烙印回来，忙前去借口关心之名，又要求欧阳烙印去她房间说话。

欧阳烙印不动身也不吱声。

张大气势凶凶地吼了起来：“你是不是男人？叫你去你就去，又不是什么刑场。”

欧阳烙印带着很不乐意的态度跟了去，因为他马上要去寻诗那里，去迟了不好交待，加之时间一到，那寻诗的电话就会不停地催。这边又担心艺佳很多无聊的工作话题废了他的时间，但见艺佳双眼红肿，多少心肠软了下来。

进了房间，艺佳轻轻关上门，然后又轻轻地靠向欧阳烙印的胸膛，嘴里含情默默地说要嫁给欧阳烙印，而且现在就要嫁。

这一盆热水可是欧阳烙印十万个理由中都没有想到的，他怎么也没有猜到艺佳会突然这么做，这可比得到那两名已婚女人更没有理由。只见艺佳双手栓做欧阳烙印的脖子，就要亲吻，还要往床上按将下去。

欧阳烙印虽觉得突然，却又觉得兴奋，更觉得和不可思义，忙急急地挣脱艺佳的双手说：“白天我不习惯，有什么话，晚上回来再说。”

“你真要回来？”艺佳焦急起来。

欧阳烙印只“嗯”了一声就夺门而去，刚出院门，那寻诗就来电话催了，惊得他谢天谢地没让艺佳知道，一溜烟打的跑了。

小王开门一看就知道艺佳没能力将欧阳烙印摆平。先天不足的女人！真可怜，想到这里，本想过去问艺佳，却被张大喊回来说：“你不要管这事，好戏才开头，管多了，你也有责任，背起骂名回西安吗？”

“说得在理，我不过问。”小王关门回来坐下又一句：“Pathetic world, pitiful woman！”

“你懂啥？欧阳这样的男人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才是悲惨的男人。”

“我服了你这只乌鸦！”

“三个女人一台戏，幸好你没有卷入其中，不然，四个女人可能就是十台戏了。”

“你都说些什么呀？我是那种女人吗？你有病吗？自己的女人由你帮来？”

“哈哈，好！没有我在身边，谁知会发生什么事，好了，不谈这无聊的话，你帮我翻译一下这文稿的英文，明天就要给客户交产品了。”

“就不，你讲话没大没小，气人。”小王真来了气。

晚饭时，三年轻人各有心事，但见了老邓、老范又觉可笑，仿佛那绿冒子已经顶了很高，又都不过问欧阳烙印的行踪，似乎都又明白这小子在干什么，只是都不愿讲出来。那老邓更是有心安排似的，直说这几天他清静无比，对女人他伤心透了，烦透了，只希望他老婆在欧阳烙印的指导下将自传书早日写出来，好让大家共同庆祝一回。而老范为了网个“专家”的名份对回家看日本老婆忘得一干二净，但他真没想到自己老婆成了欧阳烙印的床上客，要是知道，不爆毙身亡，也会吐血而死，要么就是一把菜刀便可上阵。他目前只会相信，欧阳烙印那小子在老邓家过那种日子，所以他暗地里自豪自己是最幸运的老男人。

只有老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是最入迷的研究人，对男欢女爱之事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严重动举，所以至今都是独孤一人，这一点多少让老邓颇有感触，认为这老郑有成熟感，就因为人家不与女人来往，自己要有所成就，就得向老郑学习。那欧阳烙印去了他的家还真是一种解脱。

晚上七点过钟，欧阳烙印才回来，见了老范和老邓在院子里拆机器，慌得像做贼似地溜上三楼自己的房间才紧张喘气。因为这是他干了两老头的女人之后第一次遇见两老头，前两天中午都是老头们在研究室，见不着，心里要大胆些。今晚他不列行去日本女人那里，所以回来了。那老邓心里还真打鼓，是不是自己的女人不欢迎欧阳烙印，跟着了回来？忙出院门借口打业务电话，实际是问寻诗为何不让欧阳烙印指导写作。

寻诗见了这番话，心有鬼，却安全了许多，说欧阳烙印指导得体，很满意她的创作，顺便还问老邓欧阳烙印平安回了所里没有。老邓这才放心地回到院子，一点心事没有了。

那老范故作神魂颠倒地夸赞老邓老婆是个才女，将来一定是上海文化名流。老邓也不管那么多，说欧阳烙印在指导她老婆搞创作，看有没有特别的造化。

欧阳烙印喘气还没完，门就自动开了，那艺佳闪身进来，温情无比，闻了欧阳烙印满身的女人香味，还是逼足了劲来了个不分清红皂白的吻，又将欧阳烙印按倒在床上要突飞猛进。但她知道，这可是她的初吻，却很草率地让欧阳烙印用狗啃南瓜的方式而完成，然后还让她回自己的房间，还说他去洗了澡就来。艺佳深怕欧阳烙印又跑了，见欧阳烙印脱了衣服，当面就将衣服抱到自己房间去，这样比较有保障，在她看来。

欧阳烙印进了大浴堂，边洗澡边想这事儿怪得奇异，没女人时，求不来，一阵艳风一吹，女人们就像发了疯似的不放过自己。自己又没有什么出色之处，凭什么让女人这般的做。刚洗完澡出来，艺佳就守在旁边，那样子真是将欧阳烙印当成自己男人了。只差点没用绳子将欧阳烙印那小玩意儿捆起来拴在自己的腰间。

欧阳烙印一笑，艺佳跟着笑。欧阳烙印大笑，艺佳就大笑。

进了房间，欧阳烙印一点不着急，他想看看艺佳怎么个处理他，而艺佳自己从未上过这种阵式，不知从何开始进入工作状态。站在床前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只轻轻地拉过欧阳烙印的手细细的把玩。这欧阳烙印早遇了女人的各色面貌，已经对艺佳不是那么的冲动了。不作声色地自个儿往床上一翻身躺了下去。艺佳不敢看他，似乎早打定好了的主意得有所变动，再说这是她的人生初夜，得有个什么形式或仪式。欧阳烙印却不理采她，顺手取了一本书来读。那样子非得艺佳自己投怀不可，自己连睡衣都懒得脱。

艺佳见了这些，自己也只好悄悄地和衣上床来将被子盖好，心有点冷下来，想这样过一夜算了，自己也没有了早先的勇气。欧阳烙印见艺佳没脱衣就睡了，心里笑了起来，自认为没什么，反正漂亮的女人他见过了，艺佳这般女人可要不可要都行。于是自己也无心看书，开着灯就睡了下去，不一会儿，艺佳才轻轻地碰了他一下，小声地说：“我从来没做过这事，心头怕得慌。”

欧阳烙印听了吃惊不小，认为这么大的女人不会没做过这事，同时才勾起了他心头隐隐的一块神经。过去好象都是过来女人的日子，这才掀开被子去脱艺佳的衣服。艺佳紧张得不从，说要在被子里看不见身体才脱，一脸的紧张才显得如此的初夜真实。欧阳烙印不自觉了起来，赶紧脱光衣服等候艺佳在被窝里脱光就要去忙事。谁知道艺佳脱光之后反而死活不肯做了。

这那里是欧阳烙印心里想的，其他女人那样一来就是一阵飞天悬火。没想到艺佳的这般行为刺激得他没法控制，由于是艺佳的初夜，差点让欧阳烙印没做成事，那宝贝之地又紧又小，摆布了半天都没法完成伟大事业的创举，直到欧阳烙印近乎是用强奸的动作才得以进入一片全新的世界，但从一开始就一直听着艺佳不停地喊痛，大有不配合的态度。直到天地间一片汪洋时，艺佳落泪了，她不停地想将身子往后退避，痛！成了她神经深处的一切内容。而欧阳烙印却因这紧密的世界而快感倍增，他已经听不见艺佳那低呤的哭泣声了，上下左右，进进出出让他的家具享受着最美的晚宴一般。直到他在艺佳的世界里，播下了对艺佳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第一粒种子后，才发现艺佳那眼角外面的两行泪水，这才淡淡地触发了欧阳烙印灵魂深处的一线知觉。更重要的是床上那一块很大的血迹让他无所适从。知道这女人可真不是简单的女人。一连问了几回怎么办，没法自问自答，只好细下心来关心艺佳痛不痛，艺佳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喃喃地说：“我守了二十多年的少女，今天就成了女人，你不会不善侍我吧？”

欧阳烙印几乎是被传统的信念给猛击了一般，只一个劲地点头，认为所有男人都要对自己的初夜女人负起一生的责任。所以他怕了，没有勇气做第二场事，只轻轻地将艺佳揽在怀表示感激。并且由心底发出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问号。

“这回你是我的男人，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相信你。”

老天，这话对欧阳烙印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最怕听到的。但他表面上不得不为这话承诺：“是的，我不会。”可心头老想不出明天怎么去面对这三个女人。

睡了一个半夜的觉，算是为欧阳烙印补充了两天没睡成的觉，但天亮时，他又不甘心地又同艺佳干了一场事。这次只听得艺佳的呻吟属于享受那一类，才放了心，认为是艺佳的女人时代正式到来，下得床来，欣赏一件宝一样看了许久，最后才深深地长吻了艺佳一次，穿好衣服回自己房间去了。

欧阳烙印走后，艺佳又一次哭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不会因为这次事件的发生，转好还是转坏。自己从今往后就不会再有值得骄傲的东西在男人女人们面前显摆了。

欧阳烙印回到自己房间就想，怕是不理采那两已婚女人算了，就安心与艺佳过日子还安全些。可还没决定好，藤子就打电话来，要求务必今晚准点过去。这话绞得他心烦意乱。为了安顿好艺佳不产生怀疑，就得每天晚上回来，这么一来，藤子那边就去不成了。逼得心急时索性找借口对藤子讲自己以后晚上必须回所里处理工作的事，不能去她那儿了，藤子那里的肯，认为这中国的阳具不听使唤，生气的当儿又说如果晚上来不了就白天也行，最好是上午，她可以睡懒觉等他。

就这么算得欧阳烙印一天的时间被三女人分得一干二净，这业务怎么开展呢？欧阳烙印挂了电话抱头痛苦，还没苦过头时，那寻诗的电话又来了，晕死！这不是交公粮，而是在收刮租子。

艺佳起床按小王的指点将床单收起来不洗，保留成历史记录，随时提醒欧阳烙印她的存在。

说怎么办？怎么办才办得出时间来？欧阳烙印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十圈，那藤子又催响了手机，这让欧阳烙印想不了那么多了，连业务包都不提就出了研究所。藤子还在床上等他呢，这个白天晚上都没法更改的业务安排，算是一种性距间的相互窥伺，仿佛众多迹象无需专门的历史学家参与，自然也是气韵十足地被民间传谣下去。

一看三周过去了，欧阳烙印没有一笔业务回来，晚上睡在艺佳床上感觉头晕，疑是生病了，而艺佳却问他是为何近期没有生意，是不是电脑商家的业务做了个精光。欧阳烙印那里的敢说实话，自己去了那两已婚女人的去处，根本就没跑生意上的事，但嘴里却说自己努力得很，就是商家不愿上勾。但近期可能有几笔大单，希望艺佳不要担忧。

艺佳心想这男人被自己一手捆住，幸福得每每地同欧阳烙印干那事都充满了鸿福般的快意，早通知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男人是北京一同来上海创业的欧阳烙印，如七如八花花草草讲了许多。父母听了自然高兴，本就认为女儿成了十六岁那天就必须去自由恋爱的，却不想这小女赖在大人身边二十多年才跟了男人去。决定提前时间到上海来庆祝女儿的成功攻略，也为快婿的到来惊喜一番。

清早起来，欧阳烙印感觉自己一身麻得难受，手脚无力，一会儿就又头昏眼花，对艺佳说了声“受不了”就一头倒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这还了得，艺佳慌了手脚，急切地去找张大，张大跑来一看，翻了欧阳烙印的眼睛来看，忙拔了120急救。去了医院不久，藤子、寻诗闻风而动。三女人在医院里各怀春胎不愿多说话。诊断的结果是纵欲过度，营养不良，再这样下去，不久将不再有性功能。问谁是他老婆，两已婚女人同时将眼光落在了艺佳身上。医生恶狠狠地数落着艺佳的种种不是，最后还以命令的口气说这事情只能一周一次，天天做下去总用不了多久就一辈子都做不成了。

三女人都开始自责，都不曾想对方也是天天顿顿饱吃饱玩，而艺佳更是想那欧阳烙印白天不可能干那事，这责任一定是自己创造的。藤子想自己每天上午搞得欧阳烙印欲罢不能，责任一定是自己堆积的。寻诗最有理由，她认为欧阳烙印每天下午同她干那事认真得忘乎所以，自己又是美女，从来就没有见过欧阳烙印在自己身上休息过一分钟，这责任明显就是自己犯下的。

待欧阳烙印清醒过来，见三女人围在床边的惊恐状，忽地自己吓了一跳，这不得了，穿帮了啊！刚要想解释什么，藤子怕跑了话题，抢先说：“欧阳先生，请不要讲话，安心养病。”这句话正好是另两女人想说的，都怕心头的鬼被对方发现。

此时的欧阳烙印才无可奈何地面对三女人痛苦地暗暗自嘲：这那里是寻欢作乐，自己分明就是扶贫敢死队。

在医院住了三天，三女人一会端补汤，一会儿端补鸡，一会儿端补药，心照不宣，却又都不愿放弃。艺佳只会想自己的男人只不过是过去有一两次与那两已婚女人有过关系，出于同事之情，前来看望是顺利成章的事，自己犯不着这么小器，因而见了面还是笑脸相迎，有时还带有胜利者姿态。是她才有这能力将欧阳烙印搞成这副模样，厉害吧！

三天后出得院来，医生反复叮嘱，要行事营养要跟上，睡眠要跟上，不希望下次再看见这种景象抬进医院。一句话将艺佳烧得心头噼噼啪啪一阵乱响，还是坐了寻诗开的车。

得知事情没有穿帮的欧阳烙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就因为寻诗的一句话：“艺佳，你以后做这些事之前最好让欧阳烙印喝点营养品汤，他是我的写作老师，将来我的书写不出来，要找你交待的。”

艺佳只一个劲地幸福点头，首先肯定自己是惟一的，其次才是怎么保养自己的男人。藤子中文表达不全，所以她最少说话，心想这事发生之后，以后得用日本人的方式来营养欧阳烙印，保证不会再这样。

回到研究所，差不多是搞了一台欢庆会，性感的上海市，常年都会为这种欢庆活动备足了不少的资源和理由。

自认为很没有面子的京城遗少此时已经不知所云了，那老邓更是峨冠博带地非要问欧阳烙印同艺佳的做事情况，好让他诊断。而老范自豪于自己同日本女人结婚这么久以来都没倒霉到医院，那雄风足实是这小欧阳烙印无可比的。只有张大在旁边呆呆地当了一会静客，过去的他，早将嘴放到何方都不知了。小王也不支声，她认为庆祝欧阳烙印的凯旋是让大家看到了老牛破车们的优越感是何等的骄傲。老郑更是了得，前三皇后五帝，三宫六院，面首三千讲了一大通，最后总结为老气横秋的他最是叛逆男女之事。自从有了老郑之后，好多总结都没了老邓的份，旁征博引，博古论今几乎老郑一个人可以言冠全所。在场由欧阳烙印平均着的女人们都不敢多乌鸦几句，深怕走掉了风声，于是帮着老男人们的腔，补几句平素的话算是过关一般。

第二天，欧阳烙印起床很早，艺佳没胆要他干那事，得按医生的要求，一周一回。这才有了时间让欧阳烙印松了口气去跑那淡忘了许久的生意业务。然而，还没到中午，那藤子就为他每周去一次安排出了准确的时间，不一会儿寻诗也安排好了。好在都承诺有营养品补足。

欧阳烙印本想这次重创之后就彻底不玩了，而面对这些女人们的请求和自己的欲望，又答应了下来，自认为比过去轻松愉快多了，过去是一天三次，这回是一周三次，应该是小菜，哈哈。

好久不进账的研究所，这几天又有银子进帐了，院子里的破机器已处理了三个批次，帐上的总资本已少了三十多万元，按照目前的情况，如果项目研发不成功，就靠欧阳烙印的小单小点是不可能赚回三十多万元的亏空数。艺佳要欧阳烙印拿主意，张大也是同样的要求，认为那三老专家的家底过得去，不能相提并论，年轻人的资本不厚实，亏下去怕是一生的圆圈南瓜，啃不到尽头。

欧阳烙印说还有两月时间，大家别动不动就心痛，触犯了四面楚哥的历史教训会兵败如山倒，目前得多考虑点小项目来补济就是上策。”

“小项目？大项目不可以？”艺佳盯着欧阳烙印说，她还没分清大和小的差别，也许在她的眼里，跑商标设计就算是大项目了。

张大对上海有如倦游，前段时间没活干，去了四面八方，归来时是满脑子胡思，每次都被小王以惊风火扯的方式打击他的设想，这次他又来了劲：“我们去搞盗版软件的生产制作，特赚钱哦！”

“那还不如做网络黑手，将爪爪直接伸进银行。”欧阳烙印冷冷地说。

“你干脆去做假文凭卖，你那样子还满讨人信任的。”小王想骂张大鸡鸣狗盗，却没了兴致，觉得自己男人鬼话连篇，那像研究生的样子。

“这样，下午我们都出去，分头到书店，电脑城，服装城，二手商品市场，去看看目前的市场情况，管它有没有收获，走出去总比关在所里好，就当是散心。”欧阳烙印将这不是决定的决定谈完，算是小会的结束。

晚上回来，一无所获。

欧阳烙印一个人爬上这座小楼的屋顶，虽然身处上海市，却若如一小乡村，车来车往在四周的大小道上匆匆而去，也只能说明乡村交通的不发达。理想中的上海，亘古至今都是深不可测的另类，纵横交错着东西方的文明史，繁衍着传统与现代，也合葬着理想与现实，沪漂—一至尊实业的代名，不像北漂们，只手空拳也有江山美女可争可斗。这儿不允许赤手空拳，这儿更不体现回肠荡气的欣喜，杀回马枪算了。

欧阳烙印虽然安静于身形，而心却波澜壮阔，自我难平，一个下午的搜寻让他感悟不少，却又矛盾不少。回了房间，艺佳早已入睡，想这女人怎地成了加深他回京的想法。明天她的父母就要来这儿评审自己，最好是不过关，那样才有得理由向周维那边交待。

张大同小王吵吵闹闹之后，现在还在房间里生气，要的理由一大遍，不要的理由一大遍，小王问他到底是什么理由又讲不清楚，只是说十万元亏空之后就不敢回西安，再次浪迹北京，兴许还能东山再起。

这明天的富翁，早没有了当初的热情，还是小王说不如发挥自己的特长来自救，她自己的特长就是教书，这上海是没她教书的份，那就又回西安去。张大不干，身边没女人，那日子过得就说不定会腐朽，也说不定过得荒谬。一听这话，小王又不提走的事了，她自然的是怕张大成了欧阳烙印这种不守贞操的男人，坏了她多年研究男女关系的经典结论。

十一

老范全名范克，原因是自己有一段不太光彩的过去与这称呼紧密相连，曾为了讨得一碗饭吃，还背过“饭客”这么可怜的绰号。关于这老范，还得细细说来。据说老范是福建人，但他死活不承认，非说一万遍那是谣言不可，而事实就是福建人。传说还是一所学院院长，因情色之事下了台，之后心里就一直不快乐，只好在家里放狗，一天班都不想上，原因是影响自己下台的主角是一名大三女生冰琳，因为与老范的一曲桃色新闻而一炮走。那冰琳公然还天天在电视上边大吹特吹她当老范二奶时的精彩片断，好比宫雪花大谈张贤亮，讲得仿佛就是真的。

老范见了心里酸啊！自己羊肉没吃反沾了一身的骚。那时候，学院生源不好，经济紧张，心想与冰琳假戏一场，然后炒作提高学院知名度。当然，心头还是想私下搞掂冰琳，开始没下手，到后来就没有了下手的机会，自己就下了台。这事儿让他跳进美国亚马逊河也洗不清：“真他娘的丢人。”老范就这样天天自责。

一天老范在自家阳台上边放狗边自骂，老伴屠莉从外面气冲冲地进门就骂：“看你这不中用的老东西，烦！老娘今天竟选交通局长，大家都呼老娘为大奶。去死你的先人，你的二奶现在还在电视上卖肚尖眼，公然还说有家日本公司请她去当性保健品代言人，现在是日本国的明星了，我看你真的是丢人。”

老范吼：“你懂个屁，要不是本院长为了学院知名度，才不干的那种背起黑锅找墨水的蠢事来干，为这，起码学生源提高了一万人。”

“啊哟？好多，你哄妹妹不懂？那内裤上的东西是啥？还院长呢！崩什么架子？”老范本不想与屠莉发生冲突，可屠莉没完没了地骂，最后将老范骂毛了，狗也不放了：“老子今天要扁你，再骂？”

屠莉可不是省油的灯，操起拖把只听得“嘣啦”一阵就将老范扫地了出了门，然后吼：“老娘受够了，滚远点！少在这个家造新闻。”吼完就“砰”地一声将门上锁。

老范吓得发抖：“这母老虎，哦哟？凶！”

在外流浪了三天的老范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找熟人援助，饿得快不行了，心想三天时间老伴也该生气完了，可刚一回家就又被赶出来。

眼见老范一天天不如人样，对着河水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哇！那是谁？”

一个多星期之后，老范才开始想：“要是冰琳能站出来为他洗冤那该多好。”于是乎四面八方去寻找冰琳的住外，听说现在的冰琳有钱得很，新置了别墅。待老范好不易才找到别墅时，里三层外三层的保安天天候着，进不去。只好前去对保安讲自己曾是院长，是冰琳的那个，等等前因后果。这可差点将保安的大牙笑掉：“院长？就你这模样？我靠！”说完就一脚，只见老范一下子就“飞”到路中间了。差点被迎面而来的汽车压着，忙逃命似的跑了。

时近天黑，老范心想：“冰琳见了我一定会不让保安打人，不如就在远一点的地方守株待免。”于是就又回转过头来。不多时，冰琳果然出现了，估计是去电视台访谈。

老范忙像一只苍蝇般“鸣”地一声就“飘”了过去，“啊哟！琳琳，我是院长，我等你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啦！”

冰琳看都不看一眼就说：“不好意思啦！舍舍！舍舍！天下院长们都想见我啦。”然后转脸对保安小声说：“这些观众读者，真烦，替我修理修理。”说完就往“法拉利”里一闪身，走了。老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挨了一脚，这回可“飞”得更远，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原来是“飞”到马路那边的阴沟里去了。

要知道，这可是寒冷的冬天，老范已经忘了痛，忙着自我救命，好不易才得出来，却很自豪自己当初学了几招狗刨澡，要不然，哼！非淹死不可，那本院长就太没面子。

直到半夜，老范才感到自己冷到有些发硬，忙四方找温暖，但一直找到天亮还是没找到，忙在垃圾桶里搜点可以说是早餐的东西，死也不要让那些熟人们认出自己来。

都过了一月有余，屠莉一点也不想她的老公，只想自己当官司的事。而老范心想这么久了，屠莉的气肯定消完了，决定回家看看。

然而，屠莉根本就认不出这是谁了，公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活活将老范抓走，定性是老范不知是那儿冒出来的叫花子，居然敢来骚忧良家妇女。

可怜老范少年得志，中年得运，风光无限也不敌时下这般悲凉，被110捉了起来，居然还按当初自己也参与制定的城市文明建设管理法规处理自己：“凡无业游民，神经有问题者，好吃懒做睡街者，一律收容，不得破坏城市形象，发配海域农场种庄稼。”

就这样，老范讲什么警察都不听，合上200无业游民，拉上轮船就出海种庄稼去了。然而，这农活可不是老范吃得消的，只几天下来就累倒了，不干活又要挨管制的扁，惟一的办法就是逃海。

院长就是院长，脑筋就是要比那些粗人聪明，心想：“这又不是犯了国法，逃了海也不会像犯人那般过严处理，这管制不过二十人，种庄稼的就有二百人，十人对一个,应该摆得平，那管制不外乎有枪！如果大家围成一个圈，二十支枪不可能每支都同时瞄准十个人，如此算下来，管制们不就打不着全部，打不着全部他们就要挨扁，挨了扁就要丢了枪，丢了枪不就等于丢了轮船，丢了轮船不就等于丢了回家的路，丢了回家的路不就等于丢了指挥权，丢了指挥权不就等于丢了岛上的一切。那么，这一切归谁指挥？当然是自己，院长嘛，但该去啊儿呢？这么多的人，不！等成功之后再说去哪儿。”

老范想好之后就去找其余的一百九十九个懒汉粗人做思想政治工作，不到一个小时，全都高呼他为范万岁！

哇噻！我像不像海盗大王？

像？

以第三声口哨为准，大家行动！

收工回营时，管制们全体出来例行点名，可还没等管制们开始点名，谁知这一百九十九名粗人就忽地冲进去将二十名管制按在地上一阵暴扁，枪被抢了，发报机、传呼、衣服、裤子等等一律没收。

老范走到中间的台子上很生气：“讲好的要等我吹到第三声口哨才动手的嘛！人家管制们还没拿枪来瞄准我们，你们几爷子就动手，一点不刺激，真他娘的扫兴。好了好了将他们关起来，我们边开船边弄好吃的来庆祝！”

“有没有小姐？”下边有人问。

“先吃了好吃的饭再说。”老范知道没小姐。

“有没有好酒好肉好烟？”又有人问

“有茅台、美好火煺肠、红塔山。”老范说，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船上有什么。

上了轮船之后，二十名管制赤着身子被扣在甲板上吹海风，老范带起粗人们开始起锚离岛和煮饭吃。

开船的人是一名曾经开过小型鱼船的粗人，那厮一上驾舱就兴奋，开起船来就乱跑，他心头很高兴，大呼“范哥伟大，范哥聪明！”

老范也高兴，在舱厅里又跳又唱：“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船动，明天潮起潮落都听我，都听我，都听我。”

酒足饭饱之后，一伙人开始分船上的钱，老范心里可不高兴了：“呆子些，管制们的钱在海上不值钱，能买什么？”

于是，粗人们想也是对的，这海上能买什么呢？有人说干脆拿来绑在那二十名管制的身上，然后仍到大海里去养鱼。

老范摆头说：“呆子，这喂鱼的东西怎么能用人去？鱼只会吃希望饲料，知道不？我看这样，钱和人我们都不处理，等以后再说，不让他们吃东西就行了。”

但大家又反对，如果管制活下去了肯定不会放过大家，七七八八杂闹不断，一个通宵没有一个结果，老范心里明白，杀了人才是犯国法的，粗人们不懂。

那开船的粗人也因通宵乱开船，没睡觉，船就一海狂奔，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公海。又不知什么时候开到一座没露出水面的小岛尖上挂了起来，船被碰坏了，船上的人也吓坏了，都要老范拿主意。

“拿个屁的主意，在船上不外乎等死，不如各拿一救生圈跳海自谋生路去。”

话音刚落，一百九十九号粗人就开始猛抢救生圈，可是船上只有二十个，怎么抢都不成，大家只好吵，吵了又打，打了又吵。

老范忙出面说：“我有个主意，大家分成每两个一组，划剪刀、石头、布，三打二胜，采取淘汰制，直到最后的二十名赢家就可以用救生圈，反正愿赌服输，行不行？”

要知道，福建人是最好赌的，这一点老范一点也不含糊，于是大家一致赞成，老范也算一份，可第一轮他就被淘汰出局，没几下，二十名获胜者各自领着救生圈欢呼着跳海走了。

老范难受之极，当院长时聪明绝顶，怎么没当院长了就连划剪刀、石头、布都划不赢一伙粗人，看来只有等死了。

然而，没搞到救生圈的人开始后悔了，这也是福建人的特点，历史上的反悔高手，几乎都出自这一地区，大家都认为要不是老范出馊主意逃海，至少大家还在岛上活得好好的，不至于成了今天这等死的人。

于是，在船上追来追去要扁死他，老范东躲西藏还是被捉拿归案，你一拳，他一耳光，只见老范鼻青脸肿跪下求饶。

一伙粗人还不解气，说要死也要让他先死，说着大家就像抬死狗一样将他抬起来往海里一扔，连落水的声音这伙人都不想听就转身走开。

但是，老范刚一入水，就逢一场特大海潮，只几个海浪扑面而来，他就不知天南地北了，自认自己彻底死硬。

差不多过了一周时间，老范才慢慢醒来，见自己躺在海滩上。是阳光灿烂的日子，没死掉，他觉得太不可思义，太神奇了，太传奇了，索性起身想走动：“哇！裤子呢？”

原来老范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外包装”被海水抢了去，那“春天”在外面招摇，好不羞人，忙双手往下一蒙：“啊呀？这怎么见人？”忙又趴在沙滩上的沙里，想了许久也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等天黑了，瞅不到“春天”的时候，才去找点树叶什么的来挡一挡，那时才敢去讨要吃的。

可这天公不作美，到了晚上偏偏月光高照，如同白天，站起来一展示：“哇噻！玉体一般白。不过，也许是晚上没人看见，管不了那么多，走出海滩才是办法。”

约模半个小时，老范忽然发现前面有村庄，心里问：“这是什么地方？”忙抓了几把草草来网在身上，悄悄地前进，越近就越饥饿，刚模到一户人家后门，喜见有洗晒没收的衣服。在这种情况下，不当一回小偷才怪。伸手抓了几件就开跑，一直跑到树林里才胡乱穿上，月光下多少还能分清偷了一件女性上衣和两件男人裤子，但不管怎样，总比没有的好，刚穿上就准备去找点可以生吃的东西。

直到天亮，老范不知不觉来到一小镇，有许多的人，一见老范这般的造型就伸大拇指。待听了叽叽喳喳闹明白之后，老范兴奋得快跳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来到一个很有钱的国家——日本。幸而自己是懂日语的简单交流，大学时恶补了两年日语，还有梦想留学日本，最终还是没留成日本，而是去了俄罗斯。

蹲在垃圾桶边寻吃的时候，发现一张废了的日文报，顺便捡起来读，那震惊中外的沙岛逃海事件就在这报纸上全程报道完。报道说，船上人员及跳海人员全部获救，只有那名发动逃海的“克哥”至今下落不明。老范先是吓了一跳，这“克哥”不就是那些粗人常这样称呼自己么。这回事情闹大了，自己犯了国法，连日本人都知道了，居然定位为“震惊中外”。

后又想，自己现在在日本，定不会有中国人关注，而日本人就巴望着有他这样的中国人出现在日本。忙收起报纸乞讨吃的，逢人便说自己是中国人，是院长，是被风吹到日本来的。

不知怎么回事，老范越讲大家越不信，甚至于有人骂他是中国疯子，这老范生气得很，他还不知道日本人只知道中国只有三名吹牛高手，而且在日本很吃香，一名是东北的赵本山，一名是湖南的大兵，别一名是京城的陈佩斯。这三人的吹功经常吹得日本人十二分地不信中国这块古国土地上会出现任何其他奇迹。

要是老范不吹还好一点，至少凭他一名杀猪匠模样的身材，多少能混一顿免费的日本饭。好一点的，被某电视台抓去演个什么外星人角色还可以的。

这回可好，饭没讨成，沦为垃圾桶边上的常客。

都过了一个多月，老范渐渐地逢人就拉着人家听他讲他与冰琳不得不说的故事。这天，一书生模样的女人刚从长途车上下车，他就不顾一切地挤上去说话，这女人还真听进去了。边走边问了许多，发现老范对答如流，不像疯子。

女人一下子来了兴趣，对沙岛事件她更是早有了解，对冰琳在日本的火爆更是清楚。改用中文同老范交谈，说自己留学中国，懂点汉语。老范更加努力，一五一十地讲，女人最后直点头：“我叫，松本藤子，这小镇是我的家乡，在东京做生意亏死了，准备回家来做点小生意，不过，见了你，我不打算这么做了，明天我带你去东京。”

老范快乐得掉了眼珠子，高呼日本女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藤子将老范带回家，狠狠地修整了一番，然后叫他对镜子照，照完才弄吃的。当然饭后要求老范签一份合同，内容是老范在未来五年内一律听从藤子指挥，也就是经纪人。那老范自然高兴地签了，在他看来，有吃有住就满足了，更何况这藤子长得很有点“貌美”样，在美女如云的中国也决不低于一些售楼小姐。将来万一与自己那个了不就什么都有了。

第二天，藤子果然领老范前往东京，刚住下来，藤子就要求老范奋笔疾书，书名就叫《我和冰琳不得不说的故事》，老范一听了吩咐就笑惨了，说他当了院长又来当作家，真棒。

于是，天天就在暂住的房里猛写，藤子不放心他的能力，又在外面招来两名中国留学生当文字枪手，协助老范写这本书，要求是一月完稿。安排之后，她开始四面八方找出版商卖这部沙岛事件的书稿。没几天功夫，这本书就炒到5000万日元的出版权，中标的是昨天出版社。只见出版社的一群日本人什么工作都放下了来守这本书，可藤子还没完，又在网络上发布消息：卖国外版权，意大利的一家出版商花了300万美金购得。

藤子笑欢了，书稿刚一出手，就购别墅、轿车，不过她算心肠好，帮老范在日本买了一个高价户口，取了一个日本名：井上·范，主要是怕查户口的人来说那厮是中国人，连个暂住证都没有，那才急死人。

忙完了这一切之后，日本的大海南北，中国的大江南北，世界的大洋南北，都开始爆炒这本书。世界各地的娱记就像出巢的蜜蜂，遍地搜索老范的气味，只是听说被一名日本女人包成了大鸭子，天天在家里过着腐朽的日子。

藤子见了各种各样的报道，偷着乐啊！此时她正在安排老范写下几部书，《中国院长的风流私生活》、《院长的日子》、《院长一叹》、《沙岛落定》、《中国宝贝》、《我在日本等你》等等畅销书，文字枪手上百人，剪刀，酱糊上百组，她是注定了要为自己创更多的外汇，让中国人也痛苦地花钱买中国人自己的恶气。

好久不见自己的男人回来，屠莉的局长当得到是清静，可见了沙岛事件的报道后，疑是自己的男人，直到见了中文版的日本书《我和冰琳不得不说的故事》之后，方才气得喷血，定要找自家男人打国际官司。

而冰琳的热度未过，一本关于她的书就在中国火红起来，作者是井上·范，内容一看就知道是老范干的坏事，自己的人气一落千丈，请她的广告商也退代言单了，急得发誓非要打这个跨国官司不可。

两女人请了两律师不约而同地到达日本，开始控告。不曾想，中国律师那里是日本律师的对手，还没开庭，在预审时就败下阵来。出了法庭，藤子才对中国律师说：“我们日本人是颠倒世界历史出了名的，慰安妇官司都能打赢，何况是这等小菜。” 中国律师认为这是中国第二国耻，当场倒地吐血，不治身亡。

一年之后，老范顺利成了藤子的男人，内心深处还是认为多少为中国男人报了一箭之仇，不久就吵着要回中国，日本女人嫁了男人就都听男人的。随老范来了中国，以日本人身份投资中国，终落户上海，没人知道他就是沙岛事件的创造者，只当是华侨。

上海政府欢迎他们两口子，同时也欢迎了近2个亿的外汇。可是，老范在上海的投资节节败退，亏得只剩下点看家资本了，熟悉的官员见了心里多少有些难过，就将他死拉活扯到与老邓这种书呆子为伍，算是有个最后的关照和交待。

有这种传奇经历的老范同邓武斌握了手之后就大谈特谈未来公司将会如何如何美好，见张大在旁边恭听，就问张大是吃什么长大的？张大不懂，老邓这才接话说：“他是服装设计的，叫他小张，好兄弟，研究生。”

老范反复看了几眼张大又问：“你懂高科技吗？”

这次张大自己回答说不是很懂，正在这集中营学习，向专家学习。

邓武斌说：“小张这人来自西安，写得一手好书法，是硬笔书法，范教授将来有什么用得着的，请小张帮忙就是。”

老范刚要讲自己几百万字的书都一手写成，那里还需要别人代劳，却又想起不能讲，那段可恶的历史让人知道不好。于是微微笑了笑：下次一定呈上纸笔，请小张写一手赵洁的《大观茶论》，还说他在日本见识了日本茶道的伟大，简直是让中国茶人没脸见人。

张大不懂茶事，酒经才知不少，说杜康的故事值得一写，不如写《酒经》，老范为了打发这位他看不起的人，懒得多说就点了头。

欧阳烙印从电脑城回来，见头天那老者在场，想不是老范就是老郑，握手问好之后才知道是老范，并直呼范先生。老范听了心里愉快得欢，称这后生大有作为，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就凭一次称呼就给人定了特性。不一会儿，小王同艺佳也回来了，大家就在客厅落座闲谈，老范说就等老郑来了就开会。

老郑是真实的科技专家，成功发明了七种高科技软件，最有名的应该是网络定时开放还原软件，配以强二度显卡的独立变化。只是没有发财，被一些公司偷用成非他产品，这使他长期不服，发誓以后自己当老板，天天写报告到政府，要支援他资金，他与老范本不认识，就因为上次的政府官员的介绍才走到一起，不几日又与老邓这一班人认识。所以，他自认为自己资格最高，没有必要为开会而慌张，反正大家都必须等到他来了才开会。

直到下午三点，老郑才骑了一辆破自行车，慢悠悠地来研究所，见到大家对他到来的期望眼神，心头无比幸福，这正是他要追求的效果。

落座之后就不等大家开口，自个儿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横扫一气。话语未落又命令老邓当他助手时不许多嘴，还要保护知识产权，不得漏给在座的第三人。命令老范不许在外宣传他的日本女人，不许其他几个小毛孩偷看他的研究室，只许打杂。

这是那儿跟那儿，欧阳烙印听得难受，老邓觉得没什么，专家的脾气就这个样子，老范没反应，一个人想心事。艺佳却不许，昨天选的她当领导，今天不能没有点威风，好不容易等到老郑那一脸的小胡子不再抖动了才直起身说：“各位专家学者，大家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我代表这个集体提三个要求，希望大家服从：第一、各位的入股资金必须在两天内全部缴到我这儿来；由我签发验资收据；第二、研发部由邓武斌先生和郑先生专业负责，后勤、财务由我暂时代理，市场部由欧阳烙印个人专业负责，CI策划暂由张大代理，范先生人事关系好，就专门搞政府关系；第三、这个研究所是下一步成立股份公司的前身，一切计划和安排一律由我调度。”

艺佳那里知道，作为一名领导者，这样发言是永不得人心的，安了心要坐这头把交椅，起码上台的就职宣言要恭谦无数，希望大家支持她的工作，如有不当，还请大老爷们谅解女人之类的客套话，才会让人听了舒服，然后才软中带硬地发布自己的执政计划，才会让人敬畏三分。她这么一发言，首先是老郑当场退股。

老范也有点心烦：“这太突然了，什么时候定了由你来主持工作？你拿什么本事来领导这一群龙虎？”两句话问得艺佳找不着北，苦苦用眼睛哀求欧阳烙印站出来为她修饰点什么，不然下不了台。

这欧阳烙印见了这一切，笑了，精神地看了看老邓，心想，还没开始就争起来了，好玩。只见老邓考古了全部人员的神色才说他的看法比较符合艺佳的要求，要不就这么着，搞一段时间看情况，如艺佳不符合领导要求再换不迟。

老郑又是一炮轰到邓武斌头上去：“要民主？知道什么是民主吗？”

“可是！可是民主之后还得要集中啊！”

“你懂啥？集中到她这样一个乡下人手中去？我不参股了。”

“郑先生，艺佳可不是乡下人，她可是来自京城，天子脚下。”

“在我们上海人眼里，京城也是乡下，是没完全进化的人生活的地方。”

张大听这话不觉用耻笑的方式做了一次面部彩绘，这让老郑见了，问张大是否有痛风，还需不需要保温？此时艺佳才说：“京城人上上若水，海纳百川，是大家风范的典型城市，其它城市全一地乌鸦，不足挂齿。”

张大再一次面部彩绘 ，是吃惊之后的彩绘，然后说：“其实，在我们大唐华彩，胜世六朝古都的西安人眼里，你们上海、北京的人都不属人类，相比莽夫都还差劲。”

这话才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是啊，常规的思路就是争上海、北京的高低品位，谁也不曾想过中原千年盛世的西安和十三朝古都的咸阳。可老郑面子上过不去，一口否定，说历史不代表现今社会，认为上海人培养天才无数，大师无数，才不打理这群乡下人。

欧阳烙印这回才忍不住了，冷不丁儿说：“天才不是培养的，天才只能靠发现，郑先生表达不成体统，若天才能培养出来，那么，这天才可能要计算到六亿中国人头上去，德才双全的人是帅才，德艺双全的人是人才，黑白不分的人是怪才，才艺黑白四全却无德者，即为天才，请问上海有几人？大师的说法是什么？大师的小器是成就大师名份的重要环节，大师是惟一好斗好战好称王称霸的别称，这种人上海确是很多，不好意思，郑先生，你不参股，确是大家的憾事，但你就这态度，本人至少特别不欢喜你，我更愿意和范先生合作，你带来一千万资金我也不打算热乎你，请便。”

欧阳烙印这一招是典型的欲擒故纵之计，慌得老郑不知怎么应对，本想吓唬大家，同时由自己来主持大局，过一盘官瘾，这回搞得人家有人不欢迎了，走吧？项目很好，政府官员又支持自己，还送了十万元来，不走吧？现在这般疆持，好不难受，只好低头不说话。

张大在心头笑过了气，拉起小王借口上厕所。欧阳烙印示意艺佳也离开，只等邓武斌发话，但特别要领悟自己的意思。谁知这老邓不懂计谋，以为欧阳烙印讲的是真心话，痛苦地怪罪欧阳烙印不应该这么对付郑先生。但老范听懂了，忙抢去了话题，假意批评了欧阳烙印的无礼，然后才对老郑讲：“大家共事，有争议是好事，您是专家，安心搞开发，别为了企业的杂事影响了您的智商，何况欧阳烙印这一代人的能力应该还是信得过去，就让年轻人来办杂事伺候您这专家，不要吵走和不参股这种伤和气的话，他们年轻人在时间上还有的是时间资本，跟他们斗气，不值啊！表个态，让我们连手合作，战斗到最后。”

那老郑听了这一席话，重新开始转向责备自己，然后很老实起来，自言自语说他明天还是过来参加研发，其它事他就一概不过问了，听之任之。

欧阳烙印这才伸手去握老郑的手说：“明天来明天欢迎，后天来后天欢迎，但必须想通了才决定，就不陪你了。”握完手，欧阳烙印立刻去了张大的房间，见艺佳也在，关门就大笑艺佳是小学生水平，差点坏了大事，真是一群愚蠢的智者，干着一件愚蠢的大事。

艺佳快急哭了才上楼来，见欧阳烙印这般地打趣自己，又想哭，心里暗骂这该死的老头儿，怪物，讨厌。

张大看了看艺佳说：“还是你男人厉害，几板斧砍下去就解决了战斗，比我这西安人强多了。”

这句话才让艺佳掉下了少见的泪，也可以说是欧阳烙印和张大从未见过的泪。小王忙过去安慰，说自己的男人没有口德，将来会有口灾让他好受的。谁知艺佳呜咽着好象是问大家：“都说欧阳烙印是我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嘛？”过了一会儿又问：“欧阳你说话呀，你是我的男人吗？你能照顾我一辈子吗？”

欧阳烙印见情况风云突变，要找张大发火，却又直直地望着艺佳朦胧的伤心相，无言以对，干脆转身走了。没五分钟又气冲冲回来：“难道我不配当你的男人？难道我错得太多？难道你是帝王公主？莫明其妙！明天去动物园看看孔雀！”

欧阳烙印也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回到自己的卧室还在粗气不停：“这几天来的艺佳完全不同过去，变得是‘见人火’而不是‘见人笑’。”

小王、张大、艺佳被欧阳烙印这么一吼，静坐了三分钟，还是无口德的张大转而笑脸说：“艺佳，我就不觉得欧阳烙印有哪点不好，他有闯大业的征兆，特别有头脑，你看他长了一张比张艺谋更张艺谋的脸，一身比成龙还成龙的体质，个子比赵本山还赵本山，嘿嘿！这种人打起灯笼火把都难寻。”

小王上前就又是一抓，拧住张大的耳说：“听清楚，真是这三个男人拼到一堆，就是天下最丑的，欧阳烙印不是这样的丑男人，你已经让他生气了，还不快给我过去赔礼道歉。”

等张大悻悻出门之后，艺佳才对小王说：“其实我觉得张大这个人挺可爱的，我并不讨厌他的性格，你也不要这么武力，好不好？”

“他那张臭嘴，不管好点，真不知要搞坏好多事，他如果得罪了欧阳，欧阳一气之下离开我们，资金少了不说，这人真是有头脑的人，少了他，你看我们这儿几乎就没有市场能人了。张大的能力你是知道，比比画画设计点图案，能有什么出息？”

“走！我们一起去向他解释！”

开门见张大同欧阳烙印正在上网打《传奇》，一点没有心意关注两女人的到来。小王用手指点了两下张大的背。那张大没反应，不停地指挥欧阳烙印从这儿打往那儿，刚上阵学打这玩意儿的欧阳烙印笨手笨脚，急得张大直接将他赶下坐位来由自己操作。

这时欧阳烙印才发现两女人在身后，也不太过分热情了，只简单地问有什么事儿，艺佳见桌边的团仔小吃一动没动，伸手拿起就拉着小王走了。

小王有点吃惊，问为什么不说点让欧阳烙印高兴的，艺佳浅笑了一下说：“我当他助手几个月，了解他的脾气。你看，我主动拿了这种团仔走了，他明天保证不会生气，而且会主动招呼我。”

的确，欧阳烙印知道艺佳向他赔礼了，也就消完了气，自己下楼去找三名专家说话。老郑、老范都表达了想搬过来坐镇研究，不分早晚，看有没有地方住。邓武斌为难地看了看欧阳烙印。

“应该没问题！”欧阳烙印说。

“已经没房间了啊？”邓武斌问。

“这样，二楼三间办公室全部清理出来，由你们三位专家组成员住，距研究室近，不累坏三位上下楼，老邓三楼的卧室就改为我们三年个轻人的行政和市场活动办公室。财务室就由艺佳的卧室兼顾，设计室由张大卧室兼顾，他们两人都属独立的，不象搞市场，访客人员多，不便在卧室里办公，大家看行不行？”

那老范首先双手赞成，意为能成为专家组成员，兴奋不已。邓武斌看着老郑，希望老郑能说点什么看法，最终老郑还是同意了。不过是要求老范为他和老邓打下手，不得多言多语指手划脚。老范自然是同意，这对他来说对外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就这样，欧阳烙印没理会艺佳这名领导的看法，招呼张大和小王参与到搬家具这一行业，艺佳也没过问，见大家往那搬，她就往那搬，她知道，欧阳烙印的决定，十有八九不会错，问了也等于没问。

第二天一早，邓武斌的姐姐邓朵儿就从江苏杨州赶了过来。这老邓朵儿与名字的美感极不相称，怎么看都是一脸的横肉，很有五大三粗的造型，与邓武斌成为姐弟简直找不出任何富有关联的凿征。老邓的干虾儿身躯怎么看也只等于他姐一只脚的重量。

但保姆出生的邓朵儿十分理事，一进研究所就谁也不过问，一直只用微笑和点头来完成招呼，她要关心的是厨房一切的一切，为了科学，她认为没有必要多嘴。这一点很讨众人的赞美，同时也是对邓武斌的尊重。

中午吃饭时，全体股东才交足了全部股资，艺佳一一签发了验资收据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认为只要钱一到手就不怕没人不听话，可她不会做帐，私下问欧阳烙印，并且要求每天教她一小时。那欧阳烙印也是半路出家，只会点流水帐，都是在杂志工作时自学的。但还是将自己能懂的一部份全教艺佳。讲明了收支平衡，压缩开支，怎么摊销无形资产，固定资产，人员工资，日常开支，证照办理等等。艺佳用了一周时间才搞懂了一点点，累得欧阳烙印决定抱了帐本自己做，但要求艺佳每天到场见证和学习。

这可是艺佳求之不得，几天来的相处，多少让她又有了在庄周公司时的那种莫名冲动，离不开一种道不明的影子。晚上睡觉时，这影子也时常伴在自己身边，使自己睡得安祥又踏实。

十

第二天中午，果然来了一大群派头级别特高的人。他们分别相互介绍着，又有人相互着点头，根本没将张大、艺佳和欧阳烙印这些小人物放在眼角，连扫描一次的机会似乎都没有时间或者多余，只有老邓在前前后后陪笑陪说，最后一领导模样的人发话了：“老邓啊，我们上海有的是开发商，有的是科研机构，有的是钱，这个项目为什么要交给你来办理？又为什么要你自己备这开发资金吗？”

“这我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啊？告诉你吧，是寻诗小姐求我给你做的，她不要你老在北京混天过日。人家那些大的科研企业早就想绕开我们，自己去研究开发。这不，目前有两家企业着手了，希望你先他们搞出来，我们各大小机关就可以完成你们的第一笔签单，我们这里不可能给你太多经费，这是郑教授；他是范教授。他们两位是带资专家，给你配合，资金完全不足时，通知我。另外，寻诗的爸爸是我的老战友，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关系了吧？”

老邓只一个劲地点头，最后带大家看了二楼、三楼，才说了让办理各项置业手续的人自己前来办理，无需跑这地方那场所，荒了研发时间。

老邓又一一同办证人员握了手，算是认识了，不停地请教关照。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这批人，范教授又回头说他同老郑明天过来共同商议怎么着手工作。

寻诗就是邓武斌的名模老婆，刚才的那官员正好就是她的干爹，从小就看着她长大，两家交情很深，结婚那些时日，由于人多，没能一一全部认识，老邓的眼光又不是那么灵便还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军事家境界。

张大见了这番景象，心里立即兴奋又紧张，兴奋于项目的未来一定会成功，紧张的是自己从来没当老板，这次真轮到自己头上来，却又不知这老板当起来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只有欧阳烙印一直对项目的成功仍抱有怀疑，于是让忙碌够了的邓武斌坐下来息一息，建议大家开个会。

邓武斌喜说那是应该的，坐下来收了口气才说还是女人比男人厉害，之后又眼巴巴地等艺佳前来解问他话的因由。艺佳却当没听见，在旁边发愣，还是张大建议去请一名厨师或者家庭后勤工作人员，总不可能大家轮班去忙这厨房里的事。

邓武斌忙说不用，他姐姐过两天就从江苏过来，能干无比，号称中国第一保姆，这话让在场的人吃惊了。老邓这才笑了笑说他姐姐比他还要聪明，由于几十年前的中国教学环境不如现在这么的规范，他姐姐才高中毕业就遇上了中央部委前来江苏，要招一批专门前往中南海照顾国家领导人家庭生活的保姆，好让领导者们安心去处理国家大事，据说那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所招的第一批保姆，共有两百多名，他姐姐邓朵儿就是其中之一，曾先后当过三名政治局常委和一名共和国主席家的保姆。八十年代，他的姐姐还在中央电视台同刘晓庆等领取了中国十大杰出女性的称号。

艺佳听了可是吃惊不小，非要问是哪些领导人不可。邓武斌说这是机密，不可能讲，但绝对真实，还说他姐姐就因为去了那里工作才换来她回家就进入地方政府部门，工作到退休，现在在家里老想写一部传记小说《中国第一保姆》，说故事将真实记录领导人家庭、子女、饮食习惯、待人接物等等其它书籍根本就无法描写到的角落，还是邓武斌不停地反对才终止了她的梦想。前几天接了老邓的电话就乐意前来当中国科技保姆。

中午的会终没有开下去，张大就闹着肚子饿得慌，大家就先去了一间小饭馆吃饭。欧阳烙印没有胃口，说这梗塞的菜是他进化了肠胃的克星，领受不起。邓武斌却说大家走到了一起，得如同古人一样，总有点什么表示五众一心才是，也就是同甘共苦，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等这类比较江湖的味，才能做成大业。

欧阳烙印笑老邓还信那一套，不如下午就去买来白面抄，制成兰谱，交换仪式在上海歌剧院举行，那样又风光，又伟大。学法律出生的艺佳听不懂，想问又怕怪罪成自己知识肤浅，只说社会存在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离开过“父子兵”、“志同道合”这类有合力的词，自己乐意同大家一块生死存亡。

张大三碗饭下肚才缓过神来，要求小王也要象艺佳这般有狼牙山五壮士的精神，别老在被窝里打击他‘明天的富翁’的创业积极性，设访设多了，百事不成，到老终无怨悔心。小王顽抗着说自己是喜欢平静而不是追求风雨的女人，如果一年之后这儿还是风雨行舟，肯定会命令张大随她回西安去，命令失效时，就自己死在上海，非让张大做不直人不可。

张大听了不以为然，笑话用不着一年，只三月这儿就是星光又灿烂，风和又日丽。欧阳烙印心里在想，不能过一年半年，这儿要是老没有进展可能就要回到北京。自己的一生不能存放在一种求援式的环境中，那样做人，一辈子都窝火。

下午的会议主要是商定由谁来主持全面工作，张大力推欧阳烙印，一是欧阳烙印有管理经验，二是对外围业务熟悉，艺佳还是当助手。

欧阳烙印死活不肯接招，希望还是邓武斌全面主持工作最好。欧阳烙印不是担心自己的管理能力，而是对项目本身有怀疑，如自己上阵，势必全力以赴。这么几双想发迹的眼睛是不好打发的，到那时，可能头破血流地要带领大家往前冲，这种头领不当为上策，谁当谁头痛，除非一炮打响，红遍上海，烧尽中国，这头头当起可能比较轻松愉快。还有就是项目对了头，自己也会当仁不让，目前的项目开锅壮况是一头的雾水。剃度还要分清是男是女，才好定位是僧是尼。于是就请在场面的人去盯着老邓，不让他逃跑，反正他又是东道主，有的是关系和面子。

谁知邓武斌来了个更狠的说法，除非大家安心让这个项目失败，那他就可以主持两三月的工作，到时一无听获地破产散伙，而且还反复强调自己是科技专家，不能分心，同时也要求大家，不要将希望寄托在那两名教授的身上，如真有水平，就轮不到我们这几个的头上来了，一看那两教授就是领导的什么关系户，硬挤进来，还不是不想让这个项目完全抛空，总要分点出去才会安份点，这点大家都不明白？如果，如果欧阳烙印不搞，艺佳来主持怎样？邓武斌可怜巴巴地求请着。

艺佳左顾右盼，从来就是助手的她，想都不敢想这事，见突然落到自己头上，仿佛被打晕了，一时半会回答不上来。张大又扯开大嘴，但立即又很小声说：“别怕，有你男人在，他当你助手。”

这句话道是真提醒了她，望着欧阳烙印又一次用眼睛问：“我行吗？”

欧阳烙印也用眼睛回答：“试试看，也许行。”

张大拍了两下手说这两口子是心有灵犀，准又在神交了。小王刚想伸手要打人，老邓忙示意小王不能这么粗暴，还补充说艺佳同欧阳烙印真有夫妻相，这话让全会人听了个一清二楚。急得艺佳直起身不开会了，头儿也不当了。

欧阳烙印说她怎么这么小器，一句玩笑都受不了，将来怎么领导大家当富翁？拿出点气概出来，艺佳却说将她扯到谁的身上都行，就是不许扯到欧阳烙印身上。

张大有了老邓撑腰，说话更加大胆，认为艺佳分明还在吃周维的醋，还在对那次突然抢走欧阳烙印而生气发火，其实没什么，至少目前周维不在，就算在这儿，也可以取而代之，再说了，咱们的欧阳烙印又不是没能力的人，离开庄周才几个月就挣了五十多万元财富，那像他自己，十万元的股本都有一半是从父母那儿借来的。

听了这话，艺佳才想起自己的十万元股本也是父亲全额支持的，自己分文没有，过去的工资，有多少花多少，想了这话题，才松了神经，微笑着向欧阳烙印道歉，又向张大示好。老邓这才对大家说目前的四方股东和选出艺佳来当这个头领，要一致对外，千万别让那两教授瓦解了，任何时间都要保持一股力量，要是那两人一定要当头，艺佳你记住，坚决不让，欧阳烙印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多教一教她，别搞成产品出来了，权力却丢了，企业变成了别人的。同时，你艺佳有责任保护我们这几人的心血，别到时将我们一块侵吞了，你是懂法律的，制定一份合同和章程，应该不是问题吧？

“这个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欧阳和那两教授具体出资多少？”

邓武斌这才想起忘了问欧阳烙印这次准确出资，又说那两教授的是多少都不重要，明天就知道了。

欧阳烙印早想好了，自己留置三十万元，拿二十万元出来足够了，于是动用手指两根，表示二十万元。艺佳直问欧阳烙印可不可以将五十万元全投进来。欧阳烙印笑说到时资金不够时再作二次投资，现在不全投。他深知这个因果关系，全投了，钱就成了大家的，自己只能盯着几行代表股份比例的数字，那样心里不踏实，等到头发白都有可能。

其实，大家都希望欧阳烙印出资五十万元，资金大一点，办事自然底气足。资金少了，好些事都不能进行，但大家又不好再要求欧阳烙印，只好说以后还需要资金时，欧阳烙印要全力支持。

艺佳接了这把头等交椅，却不知怎么开展工作。散了会后就摸进欧阳烙印房间来取经。欧阳烙印还是比较讨厌那种自命清高的女人，居然敢公然叫嚣不能将她和他扯在一起。在会议上他不好打击她，这次在房间，他可要酸楚她一番，表达公平报复。见艺佳进来，就满脸笑容说为领导让座，又急着去端水泡茶，要将过去的过失改正后呈现给艺佳，过去当了多少日子的助手，还希望艺佳计算一下，以后好一一奉还，也可以加倍奉还，利滚利、利翻利的方式奉还也行。总之，由艺佳开口就成。

只见艺佳哭笑不得地坐下去享受第一次 “为我服务”。

欧阳烙印上好茶叶之后端端正正地站着，问领导有有什么吩嘱，有什么事可以效劳，艺佳用手梳了一下掉在右边脸上的一撮头发，然后自然用力地甩了一下头，好让头发更分得开些，才说，都要她当管事的，这工作是从那儿管到那儿又从那儿管到那那儿？是她可以管的那儿和她管不了的那儿，那儿是她可以不管的，那儿又是她不能管理的，那儿又是她必须要管的，那儿的那儿。反正那儿开头到那儿结尾，总之不知道那儿是那儿。

欧阳烙印听了之后，知道艺佳本就是一张管理上的白纸，属机械化人员，在原单位工作时，就只会采用完整的一套企业工作序列，所有人跟着序列自然地做就行了。这地方可不是，连最起码的生活方式都还是纯属怀孕期，从那到那的序列就是猴年马月的期望。于是就很认真很端正地对艺佳说：“第一、要拟定出本企业有哪些常务事项；第二、要拟定出本企业的财务收支状况；第三、要拟定出本企业人员的人事分工；第四、建立一套简单的行政程序；第五、制定出相关企业法规文书；第六、建立后勤财务机构并组建人员，以上六条可以让一个小企业的内部建设基本成型，有了这一基础，就开始设立企业外部建设机构和组建人员，比如公关部、业务部、采供部等等。”

艺佳听晕了头，惊呼这等于天罗地网，什么才是本企业的常务事项都不知道，怎么当这个头头，索性撒起娇来，不干这工作，还是当助手听人指挥不动脑筋好点。

欧阳烙印立即恭恭敬敬地微笑说：“董事长，请注意您的领导形象，凡由董事会决议通过的，都必须执行，您是懂法律的，应该明白您的任何一次发言或言论都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也承担着企业发展的所有债权债务的代言权，您的职责就是管好人员，属下人员就按您的指挥办好应该办的事，事情没办好，责任在属下，事情办得好，功劳是您的，当领导特别过瘾。当然，如果您的属下有不良行为的，您可以管管，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比如，股东与股东间发生男女关系，股东与一般职工发生男女关系，股东与客户发生男女关系，您就可以一管到底，也可一概不管。最后就是财务的问题，您作为一家之长，企业的任何开支都要纳入成本核算，该压缩开支的就压缩，该去讨钱时就由您带队，该分红利时，得先分了其他股东的，最后有没有都是您的。总之，钱是你的左手，人是你的右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董事长，我讲完了。”

艺佳什么也没听进去，她是在品味这曾经的领导的上下嘴皮，顿觉好笑。有油、滑滑的，好一会儿才发觉欧阳烙印没讲了，忙问就这些？欧阳烙印再次毕恭毕敬地弯了一下腰：“董事长，您同属下能扯到一块的就这些了，其它的您不乐意，属下自然不敢，高攀了会发撑的。”

艺佳听了这话一脸气得铁青，直起身摔门而去。欧阳烙印早知道后果，毫不吃惊，打开电脑，上网聊天，才不过问艺佳想些什么。艺佳回了自己的房间，伤伤心心哭了起来，她到最后才明白欧阳烙印如此假正经，纯属为了报复。这男人太可恶，心想找个男人没事淡心，居然讨来这么个恶心男人，伤心够了才想自己这次来上海是不是错了，想到这儿就打电话给父亲诉苦，诉了一个多小时，收到的信号是“万事开头难，你有能力主持大局，过些日子就来上海看你。”挂了电话，心情好了一阵子，这回她要收拾一下欧阳烙印那厮，让他明白领导的厉害，起身前来敲门。欧阳烙印知道是艺佳，忙拉起长悠悠的懒腰声：“找谁啊，都——睡啦！”

艺佳干脆用脚踢门，欧阳烙印怀疑事情不对劲，忙过来开门，只见艺佳变了笑脸说：“本领导想吃肯德鸡鸡翅，广东翡翠包，陕西甜枣，嘉兴粽子，四川叶儿笆，新疆团崽，去采购回来，拿去，五元钱！越快越好，啊！”

这回欧阳烙印才气得没了精神，看艺佳的样子是很认真的，刚要开口说玩笑开大了吧？却见艺佳说：“快呀！董事长这点待遇都享受不了？”

“啊？啊！这就去。”欧阳烙印疑是可能真得罪了艺佳，只得接了五块钱慌慌张张出门了。路上前前后后想，自己过去是否这般折腾过艺佳没有，最后可以肯定地说：“没有”。

那艺佳就是过份好强的女人，让上海一路不熟的欧阳烙印四面八方找她点名的小吃。肯德鸡翅是最好买的，出门不远就得手了，在四川路上又购到了嘉兴粽子和广东翡翠包。一路飞奔南下到了西藏路才购到了四川叶儿笆。那陕西甜枣，应该在市商里，忙又转到商场收寻，待发现之后，却没有了钱，只剩下两毛钱能做什么？苦恼的欧阳烙印又没自带钱在身上，只好离开商场，干脆发狠说就不怕艺佳的折磨，非将最后两样搞到手不可，——去要，转而去了恒丰路，中兴大道，只要有小吃店或特产店，他就去问，一家都没有，就更不用说讨要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身边没钱，手机放在了房间里，怕走迷了路，没法回，想靠近曲阳路寻找安全些，返到重庆路时发现了新疆团崽，一打听，九元一个，经营者并不是少数民族，听说是讨饭的来了，操起菜刀就要出来砍人。欧阳烙印想，要是整个上海就这一家，那他就办不成事，因此不能跑，必须讨到手，就直挺挺站着不走人，等老板狂吼要砍人又老是砍不下来，也不可能砍下来。这时欧阳烙印才开口说：“为了我的领导，你给我一只。”一连说了五遍，那老板无可奈何，还真就送了一只，让欧阳烙印滚快点。

得手了五样，就剩下那好多地方都有的甜枣，却总是在商场，那是集体的，打工仔们没有权利送，怎么办？——偷！欧阳烙印想到“偷”就一身起鸡皮，长了这么大，从来没干过这坏事，万一被发现了，挨一顿保安的拳脚不说，丢人是大事，虽然这么想，但那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他进了一家超市。目标发现了，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心想不能偷大包的，只能偷最小的，最最小到只有一颗甜枣的为最佳，但超市里最小的也是100克。工作人员和消费者在里转来转去岔得他真想放弃。可就在这时，超市里传来广播声说要清场关店了，让购物者离店。一时间简单的混乱让欧阳烙印顺手偷得来放在裤包里，然后大大咧咧地随队伍出场，没有任何人问他。

见深夜十点过钟还不见欧阳烙印的踪迹，艺佳这才慌了，以为欧阳烙印怕得不敢回家，或者生她的气不想回来。最大可能是什么都不会采购，就在外面的路边瞎逛，想起自己的行为过火到顶，不觉好笑，“五元钱，哼！五元钱看你玩花样。”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下铁门打开的声音，定是欧阳烙印回来了，艺佳立即在三楼梯口做一副庄严的神态。

那欧阳烙印一脸的汗，上得楼来，见艺佳的造型，便喘着粗气说：“尊敬的董事长，任务完成。”

想惊讶却不能表现出来的艺佳居然说：“很好，拿来我清点。”

欧阳烙印不从，说得把帐目登记了才能交，进了房间，取了纸来写：“肯德鸡翅一份，1.8元，广东翡翠色一对2.0元，四川叶儿笆一个0.5元，嘉兴粽子小份一个0.5元，陕西甜枣一包 0.00元，新疆团崽一只0.00元，结余0.20元”，欧阳烙印写完，连同物品一起交给了艺佳，然后什么也不顾了脱衣洗澡去。

艺佳拿了物品想问点什么，见欧阳烙印没理采她，只好又一个人很孤独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这六样东西和近五小时的时间，知道自己这次真难为了人，而且有两样没花钱的是怎么回事？不觉心中对欧阳烙印生出了几分欢畅和愕然，那团崽还热乎乎的。当即决定要欧阳烙印一同分享，起身来到欧阳烙印房间坐等他洗澡回来。

“尊敬的董事长，还有什么需要我的效劳吗？”欧阳烙印进屋来见艺佳就问。

“我们将这些小吃一起消失了如何？”艺佳说。

“属下不敢，您的小吃，由您自己处理。”

“我可以命令你吃，但我想那样一定不是很人道，决定用“请”字，你接受吗？”艺佳想笑又没笑。

“那么，我还是得通知一下全体员工。”

“不用！他们早睡了。”艺佳此时突然将脸泛起了一阵幽幽的妖气，两酒窝瞬间的小而大。

“嗯，那就这样，您向我这属下分一小部分，很小的一部分，就会令我心满意足了。”欧阳烙印边修整自己的睡衣边走近说。

“请相信我现在的诚意，不是下午的报复和愚弄。”妖气少了一点点，艺佳顿了顿，又说她安了一份比较厚实的心在这儿，让欧阳烙印十万分地不能仇恨。

“这就好！这就好！明天还要开会。”欧阳烙印的意思自然是让艺佳快点离开，自己累了，想休息，也确定跑累着了，此时才发现酸痛的脚被艺佳那下午的惩罚搞得不能再支撑上面的一堆皮肉。

“行，这一对翡翠包你一个，我一个，团崽你一个人享用，粽子你吃，叶儿笆还是你消化，肯德鸡翅也由你解决，本领导就受用枣子。”艺佳分完就走。

欧阳烙印没来得及开口叫她全拿走就不见了人影，显然是艺佳又一次生气了。见不得欧阳烙印还客气。而欧阳烙印想的却是自己受苦受难地回来，粗气还没出一口，她居然生了气，先倒下床伸了懒腰要睡。睡不着，又要睡，反反复复，该死的闹钟，滴里嘟啦抽得神经像拉紧的弦，一下两下地粉碎骨头，连毳毛都帮着不停地数数。可见欧阳烙印装满了的睡意被折腾得够呛。

第二天，张大来敲门，要借欧阳烙印的行李箱去装一台电子分解器，是二手机型。欧阳烙印睡在床上问是谁的主意。张大说是老邓的主意，为了节约想的办法。欧阳烙印没理会，认为从一开始就往失败的路上下功夫，最终就是失败，要张大去叫艺佳说话。

那艺佳同样一夜没睡好，不愿起床，逼得欧阳烙印自己去寻老邓说话，不能用二手机器来搞这个项目，精度高一点的设备总是准确得多。可老邓的理由充足，说如果二手设备研发出来的产品都能过关的话，上了精确平台，定能超群一流。珠算将原子弹算出来也是例子，就先用次品设备。

欧阳烙印怕的是重复建设，但他最终没反对，听专家的也许没有错。一个人洗了脸就自己去了百脑汇电脑城，他开始想寻找别的可以用来维持生存的经营项目，用以过度开发期的研发时间，如果研发失败，还不至于净亏。

张大见欧阳烙印不太快乐地离开研究所，本想跟着去的，小王只一句：“Come back, do laundry”，就剥夺了他的行动权利一天。而这又正是邓武斌最反感的，他在家里就是受够了这般待遇才老来离家出走。起身张望院坝：“If humiliate the president thus again, have to please return to your that charming home town。”

张大说：“科学家不高兴你了，看！”

小王说：“What stuff？”

邓武斌说：“The man's humiliation！”

张大见战火有扩大之势，忙将小王推上二楼，方才批评小王以后不能对老年人不礼貌。小王根本就不理采。好久才说，自己身为光荣的人民教师，最有资格教会这些臭男人怎么尊重女人。尤其是尊重女教师。这话正好被刚起床下楼来的艺佳听见，接话就说：“My understanding friend, thank here originally!”

张大想，完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目前已有两名，千千万万不要再来女的，那样男的只有成为村夫俗子，那有一番作为，否则，杠杆的男人只能是入伍的新兵，天天扑下、瞄准、站起来，又扑下、瞄准、又站起来。反复如此，就是没有子弹可发，没有胆量，可以不服从。女人如同教官，错了也是正确的，有的错误居然永远地正确。看是否要召集一下男人们搞一次厨房起义行不行。

艺佳下楼看见邓武斌很不高兴的样子，问候吃早餐没有，他却说不知锅挂在那里，怎知早餐是被护航的偷吃了，还是被那娇情的男人给霸占了，总之自己不知道。

现在的领导人艺佳很不领情地去了厨房，之后也不知她在命令谁去欧阳烙印房间取昨天的小吃品，就是只有老邓一个，都不在场，自己这才摇摇头，朝三楼走，想这该死的欧阳烙印，这阵子都还不起床，让她这头领好没面子，敲门许久不见人音。

张大洗完衣服回来，睁大双眼发现奇迹般说：“你那男人早出去了。”

听够了张大的这语气，艺佳也就不再想理采张大这话，骂了也是，不骂也是，不如命令张大去弄点吃的回来。这艺佳是一名非吃早点不可的人，她认为这是养生保健的必要环节，一天没吃上早点，必然要害心病。

张大笑说快中午了还吃早点，不去！

小王出门来主动说陪艺佳去街边小吃，才化解了她很下不了台的面子。见两个出去了，张大才下一楼来给老邓赔理道歉，说自己的女人有口无心，心肠可好了，男人早期吃点亏才能谋大业，不与女人一般见识。还在解释时，门外来了辆普桑车停下。邓武斌忙要求张大讲话小心点，是老范来了，此人来头大，算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

老范一个人来的，老郑没来，进了门来就用高胸和有点狭窄的笑脸走到邓武斌面前握手问好，表明自己是热情又很有礼貌。

九

第二天一早，蔡艺佳来电话通知欧阳烙印说机票到手，下午两点起飞，这才让他漫不经心地钻出被窝，还大骂该死的手机惊叫声抢去了他的美梦。待完全清醒时，才急忙收拾行装，又急着去了银行办通兑卡，这才想起没吃早饭。

不久，蔡艺佳电话说到了珠市口却不见人，混到那儿去沾花惹草忘了行程。欧阳烙印不急不忙地从小吃馆溜出来，回到珠市口见门口停了一辆警车，想一定是公车私用的又一证据，见面就怪罪艺佳这车坐不得，让人见了以为是去捉捕犯人，不想自己就是犯人了。

艺佳见欧阳烙印嘴边停留一圈豆浆糊，喜欢得直说欧阳烙印可以提前过圣诞节，上海的孩子们早没了雪景的关照，可是废了不少的泡沫板。欧阳烙印自然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个儿提了行李就说这社会就是被艺佳这种人破坏了程序，公车！不坐白不坐。

那司机是艺佳父亲的专职司机，哪里见得欧阳烙印讲这类话题，人家可是司法系统的人，还怕吼了谁？于是直接大声武气朝欧阳烙印吼来：“你爱坐不坐，不坐就滚下去！”

这可真实地好没面子，欧阳烙印惊若木鸡。蔡艺佳跟司机讲欧阳先生是开玩笑，哪知司机还说：“他这种垃圾，还会开玩笑？扫兴！”说完一踩油门，只听得警笛长鸣，如飞一般在本城里一阵乱窜。欧阳烙印先前的兴致被司机骂到寒冷的冬天，艺佳取出纸来让欧阳烙印擦嘴上的豆浆糊。欧阳烙印本以为艺佳让他准备好擦被那司机骂出来的汗，所以推说不用，自己还不是那么小器的男人。

艺佳毕竟当过欧阳烙印的助手，自认为也没什么太大的距离感，干脆就自己伸手帮欧阳烙印擦了那过份的豆浆糊，逼着欧阳烙印多少明白了艺佳笑他的无意作品。

警车上了去机场的高速路，司机还没气过头，唠唠叨叨这社会就是有那么一种人，没机会享受特权就想办法找岔，真轮到他自己有了特权时，比谁都会迁就地享受，这种人更无耻。艺佳求司机不要生气，求了好一阵子才解了那司机对欧阳烙印的恨，逼得欧阳烙印到了机场，下了车见那司机开车走了才长长地吹出了一口气，然后大笑不止。自说幸运得很，在车内保鲜得比过去清醒了许多。

艺佳的东西不多，全由欧阳烙印代劳，艺佳在前欧阳烙印在后，在登弦梯时，他莫名其妙地盯着艺佳的臀部不放，似乎是才发现了文物，又圆又翘，应算是难得的宝。好些日子没干那事了，此时反而心痒得慌，找了位置坐下来又才刻意地从正面赏顾艺佳的全部，之后才第一次夸艺佳是美女。

大方的女人对称呼自己是美女从来就不会认为新奇和激动，只说：“你不也是帅哥吗？”欧阳烙印如今的胆子才不像过去那么小，近了女人身的男人通常的癖好是评判女人和收罗女人心。于是问艺佳有没有男朋友，没等艺佳回答说如果有，自己就去“竞争上岗”，如果没有，那就诚请列入候选名单，如果是结了婚，自己就决心只做填空题。讲完就偷偷笑个不停，被公认为“见人笑”的艺佳还有什么话没听过，比这更直接的她都能一笑而过。这就转脸细看这名曾经比较老实的主子，今儿怎么有点色味，心想自己的未来丈夫一定是名非凡的人物，决不是市井小民或无趣之人，标准最高时定位国家部长级，最低也是某行业内的绝对风云人物。所以至今没有落实好目标，有热心人介绍了两名，一看就是那种满天飞的男人，不会成就一番大业，当场就拒之门外。这次前往上海，也有三成思想看看上海男人中有没有她的稀缺男人出生。像欧阳烙印这样的男人，过去还行，现在看来，只能算一般般，即便曾有过那么一点点感觉，可现在早埋在了心灵最不起眼的位置。所以看完欧阳烙印就说：“女人为了安全而找男人，男人为了平静而找女人，但在婚姻面前，安全和平静却是最不保险的字眼，只有权力和财富才是婚姻的保障。”

欧阳烙印发觉话题不对劲，但还是坚持说在婚姻的面前，必须长期制定改革计划，并提倡竞争上岗，这才是现代新新好女人。艺佳笑而不答，自个儿看报纸去了，留下欧阳烙印一个人在那儿自由地讨伐他心头想要讨伐的女人。

这边张大接了艺佳的出发电话，早早就带了女朋友前来机场接人。开了邓武斌的私家车不说，还烧了人家的私家油，理由是那邓武斌是地主，不烧他烧谁。创业之初，能烧谁就烧谁，且坚决白烧，还不能心痛。女朋友是他高中的同学，西北大学外语系毕业，原本在一所中学当教师，打算平静地当老九过完一生，却被这张大一天十个电话催她前往上海，伺候他这位明天的富翁，最后威胁说如果不来，自然有女人伺候，风风光光回西安时千万不要骂他负心汉，不要吐口水到他的豪华轿车上就可以了。慌得女朋友辞职手续都没有办就直飞上海，要找这厮候着，深怕这明天的富翁真的睡了其他女人，自己不就白白浪费了六七年为他的情感牵挂、经济资助、信纸传送、笔墨思想和电话费。

这时，欧阳烙印和艺佳出机场来，老远就看到一张大纸，两人举过头顶，上书：热烈欢迎淘金集团总裁欧阳先生携夫人艺佳女士莅临上海。

还没回过神来的欧阳烙印和艺佳又听见广播里高呼：“尊敬的淘金集团总裁欧阳先生，请您携夫人蔡艺佳女士前往三号接站口，您的属下在那恭候。”广播里不停地反复宣读。欧阳烙印知道就是这张大搞的鬼。艺佳听了心里烦烦的，好心情坏了不少。待挤出通道时，那张大才从广告纸后面突然伸出头来，端端正正地行了礼：“总裁好！”

在场的人无一不投来敬佩的眼光，认为现在的富豪真是一代比一代年轻。“这是我的女朋友小王，目前享受我赐予的已婚待遇，请往右，那儿有车。”

艺佳又好气又好笑，好在大家都了解张大就这个本性。上了车，欧阳烙印才问他干嘛要这般接人。那张大边开车边自得地说自己不会放弃任何一次免费广告的机会，何况这是机场，乘机的人大多是有身份的，广告出去不会不起作用。欧阳烙印又责怪他不该将艺佳扯上，张大回头望了一眼，笑问：“佳佳美女，生气啦！算了吧！我不说携夫人，人家还以为你是小蜜或二奶什么的，这不，讲携夫人前往上海，没有一个出动了异样的眼光，多好！”

艺佳听取了这话才松了口气：“就你一天到晚想些古灵精怪的事出来，小心小王晚上打得你跪床跟前。”

张大得意地看也不看小王的神色，就说小王怎敢这般的胆大，伺候不好明天的富翁，非得写检讨不可，男人要成功，女人必须忘记条件，否则，哼！改革掉！

正讲得起劲，那小王伸手就一把扭住张大的耳朵不放，轿车连拐了几下，吓得连她自己都忘了松手，张大猛一脚急刹，还好，没有后面的车子前来接吻。那张大求饶，小王才松了手说：“God's favor，幸好没出事，给我听好，今晚帮我洗脚！”

艺佳在后排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猛夸小王温故而知新，对付男人有了新发现，让张大下次再犯，就命令他数女人的头发，什么时候数清就什么时候放他的学。

张大又起步开车走，大不自然地说：“那女人不就真的成了一所无聊的学校。”小王随口就说：“女人本来就是一所学校，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欧阳烙印接过话来：“可这所学校的校长是男人，这你总该听说过吧？”艺佳惊讶于欧阳烙印这般的乌鸦，却又找不出欧阳烙印这句话的准确驳词，痛苦地伸出双手在有限的空间里摇了两下，样子仿佛准备要做韵律体操。

张大见欧阳烙印如此精准的定论，叫小王听了千万不要晕车，回去听候校长的发落，嘿嘿！校长现在在开车，还没想好发落什么，让欧阳烙印帮忙想几招狠一点的。欧阳烙印怕伤着了小王，就只好说这管校长的人正好是他的女朋友或老婆。

艺佳忽地拍手称快，说她先前就有这个意思却就是没完全想到位，猛地敲了两下欧阳烙印的臂膀，直夸他最终为女人撑了面子。

张大忙警告：“俩口子千万不要在车上就卿卿我我影响我开车，校长夫人会生气的。”艺佳讨厌张大老是将她同欧阳烙印扯到一块，直说请张大以后对她放尊重点，谁不知道欧阳烙印的夫人是周维，人家天下第一大美女在家养着，怎么在外边蕴藉些见不得人的男女关系回去。

张大这才回过神来问欧阳烙印同周维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准备了父亲的身份之后才来的上海。欧阳烙印又是一次惨淡地摇头，没回答。但其表情不是那么快乐，这让艺佳看了个一清二楚，想上次问这话时，也见欧阳烙印有个这么一瞬间的表情，推定欧阳烙印同周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多半出了些难以言状的事。

张大还在等着欧阳烙印说话，艺佳忙插话说欧阳烙印这次来上海，准备下重注投资大家开发的这个项目，北京那边的事才不要去过问。张大那里的肯放过，又一次问欧阳烙印，想打听周维现目前的情况。

欧阳烙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怕是这一生都成不了周维的丈夫，而成不了周维的丈夫也就说明周维这一辈子也不会嫁人了。”

云里雾里的张大还是没听明白，想再问下去，又没问了，感觉车内空气有些紧张，还是小王听出了点眉目，骂张大呆子，说周维同欧阳先生感情一定很好，可能生了病，类似不治之症，比如败血症、白血病、癌症等等。要不欧阳先生怎么可能讲出那么有人情味的话。张大长开大嘴说校长夫人聪明过人，不论推断正不正确，至少比他自己想的要合乎情理。艺佳小心地推了推欧阳烙印，用眼睛问：“是不是这样？”欧阳烙印也用眼睛回答：“差不多就是这样！”

奥迪A6挤进了曲阳路上的一条小道里，来到一幢小楼院前。张大对欧阳烙印讲这地方是原市政府一下属机构的办公楼。为了这个项目开发成功，就特批出来供开发小组使用，总共三层，有会议室、办公室、卧室，虽然不大，但足够用了。

欧阳烙印和艺佳几乎都用吃惊的神色来讨厌这地方，一看就知道是四、五十年代的古板房，怎么能研究出现代科技？欧阳烙印更是直说这地方的模样比他珠市口的家还破败，不如大家回北京开发这个项目。

张大却说就这么一处破地方的价值起码等于北京一幢十三层楼的高楼，在上海一间床位就值北京的一处套房，等于广州的一间门面，等于成都的一个公园，等于西安的一条街。再说了，任何项目的开发都必须要有政府作后台，否则，未来产品没有基本的销售保障。

不论怎么讲，欧阳烙印还是对这驻地那黑里带黄的楼房外观反感之极，艺佳更是表述到位：“住进这样的古董房，千万别将我感染成了上海滩的小脚女人，早听说上海的现代文明和国际商业嫁接得让人猜这城市遍地金璧辉煌，居然见了之后才明白中国传统在这儿完整地能挨肩儿一长串。”

正议论着，邓武斌赶了回来，手里提了一堆热的食肉品和酒，说专门搞一次同盟会成立的庆祝。怪艺佳刚才的话不正确，得明确到行院，才会将上海降格成中国的没落城市，但是不可能的，这里云集了世界的思想、财富和人文精神，想降格都不是你我能做得到的。

大家进了院来，张大要了小王的水杯去喝开水，说北京还冷得有下雪的天窗，上海却正在开放夏天的大门。底楼的客厅就是专门用来大家开会和吃饭用的场所，厨房是原单位的火食团，锅、碗、刀具一应俱全，就是锈迹斑斑，没留下一点油渍，可以说明他们是不富有的单位。

张大领了艺佳先去看她的休息室，按张大的说法，艺佳的休息室是最豪华、最安全、最清静、最宽敞，总之是最有价值的一间，位处三楼左边未尾的第一间。张大打开门对艺佳说是他个人拿的主意，考虑到离家在外的独身女人，安全是第一位，因此就选这间，向外走分别是欧阳烙印的，他自己和邓武斌的，等于留守了三名一级保安为她驻守安全，没有任何坏人胆敢入侵，除非靠得最近的欧阳烙印入侵，另两位就当睁只眼闭只眼，算不知道外，谁也逃不掉。

艺佳边看房间边纠正张大，不许提她和欧阳烙印的关系，不可能的事非要生拉活扯，怪不好受。张大忙自己斩嘴说忘了这是上海，要是在北京，他绝对听一遍就百年不忘，可上海的空气混杂了无数的性感和热情，现在提了现在记住，如明天讲了烦请艺佳明天又提，相信不到一百天之后保证还是没记住，就得再努力提醒下去。嘿嘿嘿!

艺佳放好行李，立即命令张大，从明天起再提她同欧阳烙印就立马回北京。张大见艺佳好像是真的不喜欢欧阳烙印，这与他在庄周公司获得的情报出入很大。艺佳看了新的席梦思和门帘，问张大怎么知道她最喜欢“懒瞌睡”这个品牌。张大才被警告又忘了，笑说欧阳烙印在北京就睡这牌子，由此推断艺佳就会跟着爱上这个品牌。

此话刚一出，就气得艺佳操起扫把一阵风雨交加，撵得张大声声惨叫逃下楼来向欧阳烙印述苦：“你那婆娘太可恶，打人不分轻重，你看看我头上的包，冒出来了没有？”说着就让欧阳烙印看，小王过来直骂张大准又是开罪了艺佳。

邓武斌自封老年人，才不过问这些年轻人的事，自个儿在那边生火热菜，感叹由博士后做的菜，飘在空气中的菜香都充满了学问，非要学中文的欧阳烙印为他赋诗一首不可。那张大接话就说这等小事不用欧阳烙印落笔，他自己都可以作诗来送给博士先生：“男人是风流的菜，女人是菜的风流，锅是菜的情人，碗是人的二奶，锅碗不能成为朋友，却能成下流的敌人。”张大作完诗问欧阳烙印经典不。邓武斌直呼这种诗他一天可作五十首，而欧阳烙印却说设计师用的是线条在作诗，很有非非主义的诗性特点，继续努力，后北岛诗人张大诗圣就要诞生了。小王放下杂志嘲笑男朋友是“Over-sensitive”还补充那首说“女人找情人不为婚姻，男人找情人只为婚姻的准备”的三等诗句。之后又来了句：Charming delicacy, is the lover of the owner才算过期作废一般走开了。

博士后是地主，所以他主动地带动大家找上海的味觉，让这些远到而来的小家伙当一次客人的身份，不过明天他就不会这么主动了。听了小王的话，漫不经心地走出厨房来说他是真正的江苏人，产才子的扬州隆重出品，假上海人，说要改造这群年轻人的思想，谈不健康的爱，只能造就不健康的婚姻，与其这样，不如将爱简单成一种性行为，只因为不健康的婚姻只能让双方痛苦，而性行为多少还有一丝快乐。建议小王努力同张大向健康的爱发展，千万不要走他和他的上海名模那样过日子，可怕得令人溏便。

饭菜上了一桌，邓武斌向每个杯子上酒时，方才发现艺佳没来。催小王去寻找，小王不去，说这是欧阳先生的私事，由他自己去。邓武斌盯着欧阳烙印，意思要他去。欧阳烙印说那艺佳如今变了个人样，不去的好。最终还是张大去了，见艺佳没关门就靠在床上睡了下去，叫了几次才叫醒，忙说吃饭开会，重要大会。艺佳慌慌张张悔这坏了开会时间，领导又要批评，她还以为在北京，出了门才回过神来，怪张大只会捉弄人。

全部人马落座后，邓武斌才发表他的个人宣言，意思是他要代表上海人对新来的客人表示感谢，先干为敬。欧阳烙印不会酒，端起又放下，张大那里的肯依，说大家来到上海，就等于过去的什么都不是，新的历史立即开始，不会酒的必须会，没有恋爱的必须恋爱，恋爱了的快结婚，结了婚的立即离婚！——刚夸张到这儿，小王就是一边左手盖帽，打得张大似乎折腾了两下。

邓武斌见小王这么对自己男人无礼，睁大那考究的双眼，夹了片鸭肉送进嘴才呀呜着批评小王管男人太紧。只见小王就像诉苦般向大家告状，说这张大一天到晚都没正经过，一会是东，一会是西，一会又东西不分，一会不是个东西，开玩笑不分男女老少，还说在她妈妈面前居然开玩笑支持她爸爸去包二奶，又回过头请她妈妈去找个情人再生个小姨妹，大家说，这个张大是个什么东西？艺佳在旁边乐得满脸找不到光滑的皮肤，可是已笑到了极品。

欧阳烙印在听了本想夸张大很有创意，见时候不正确，怕惹火了小王，就改口说爱是速食品，是有味却无常，爱是不相随的乐曲，因为爱只是时间的代言，爱是没有空间的油画，空间就是坟墓，建议小王以控制了张大这么优秀的男人而自豪才是。艺佳拦下欧阳烙印说他是孔夫子忧天下——多虑，人家小王心里有数，要不然从西安跑来做啥？爱是人家两人种花结论，大家根本就不用考虑他们的后果。

张大听了艺佳的话很自得地对小王讲：“我就说，总有公平的，听见没有？英雄的时代没有天才，天才的时代英雄倍出，英雄成为英雄时代不需要时间，天才成为天才时代是需要伯乐和女人的，你成了我的女人，应该帮我寻找伯乐，这是你的工作，本‘明天的富翁’就看你的了，不要让天才和英雄都失败得一塌胡涂！”

小王才不听这种油腔的话，自己只顾品味这充满了学问的博士菜。

欧阳烙印被邓武斌逼着用舌尖点了一滴酒，算是喝了酒，而自己却是一连来了五杯，完全一尊酒仙神态，快醉了才前仰后合着说：“我的名模老婆过几天要来看大家，你们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她刁横无比，有得罪的地方，请不要往心里去，明天中午市上要来一组人马，协办手续的人就在其中，大家最好不要说话，全由我一人讲，明天晚上才讨论由谁来领导我们这个组织，最好不要是我，我是科研人员，没时间搞管理和接待。二楼是研究室，好多设备都是昨天购回来的，还没安装，每间卧室的电脑是科协赠送的，大家没事可上网聊天，我这老年人没这个兴趣，所以我上网也就等于睡觉。”

邓武斌的神情一定醉了，欧阳烙印问他吃点饭，不能喝了，张大也过来帮忙抚他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讲不迟。于是大家都离了桌，没收拾桌子就拥挤着上了三楼，安顿好了邓武斌之后，欧阳烙印才去看自己的卧室，艺佳也跟进来，证明张大有没有讲假话。欧阳烙印的房间不但小了许多，而且采光效果也不好，连阳台都没有。

张大跟进来说艺佳不该这样守着欧阳烙印不动手，应该像他的女人那样乐于帮助自己的男人，才会讨男人的爱抚，刚讲完忽见艺佳的眼神飞来，忙解释说自己喝了酒在说酒话，不当真，慌得怕又挨打，直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欧阳烙印请艺佳坐，自己料理一下床铺，此时的艺佳没有客气，就真的坐了下来，想真实地了解周维的情况。可欧阳烙印比女人还女人地在房间转来转去地布置着，样子根本就没有她问话的时间。坐了好一会儿才静静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刚走，张大就摸了进来，反手关了门，直问欧阳烙印是不是真要投资五十万？欧阳烙印不加思索就回答说肯定是，但必须要摸清了具体的情况才拿钱出来。

张大愣了一会，才说情况不是很好，刚开始我自己也认为这是件大好事，可现在变味了。

欧阳烙印忙放下手中的活，回头惊问：“变成什么味？”

张大低下头要地方坐了，才说这边的政府还落实了三名高科技工程师进来，而且都持有股份，这个项目原先交给了一家知名的软件开发公司研发，结果是收效不佳，后台数据库的鉴别码反应太慢，整个扫描、阅读、分解、传输四大步要花去十多分钟，就暂时放弃了。

欧阳烙印差不多是大声疾呼，早就说过，这种软件和机器差不多就等于人的大脑，所包容的文字可以说是古今三千年，中外三百国，现代汉语全文转换之外还得要有异型字体的纠察能力，设计一套程序简单，但文字库、数据库、译码库、潜词库等等的制作起码要耗去三年的时间，但老邓认为简单，自然也就信了，都这把年纪了，应该比我们考虑得周全，看看明天的情况再说吧。

项目是值得做，而问题是参与项目开发的人太杂，人家这边的人只当我们是投资者，而非研发人员，只有老邓是研发组成员。张大有点斗气似的说着说着好比大难临头。

“这没什么，我们外地来的三人本来就不配搞研发，这点事不用争，我们去抓好市场开发就行了，你说对不对？还有，‘淘金’就是这产品的品牌？”

“是的，不行吗？”

“不行，这名太俗，不符合产品属性，一定是你的鬼主意。”

张大从自鸣得意转而痛苦万分模样，然后说：“我们，不都是为了淘金而来上海的吗？老邓还说这名意义重大呢！”

“重大吗？全国企业都在淘金，都在为淘金而拼命淘金，人家就不重大吗？我得想一晚，明天重定一下名称。”

“要不要去找你那婆娘也帮忙想一想名字？”

“跟你讲了N遍了，不能将人家往我这儿扯，你就是这副德性，不改！”

“可你一个人，她一个人，在上海这个充满了‘性’行为生活方式的地方，没那事干，迟早会闹出生理大事的啊！不信咱们走着瞧。”

“去你的，快去分享你的已婚待遇，少在这儿麻雀。”

张大本来打算要坐久点，怎发现这欧阳烙印变得刀枪不入了，自己的知音好象所剩无几了一般，连“见人笑”的艺佳都有点烦他，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是很有聊的人呢？

打点收拾好房间，欧阳烙印才取出周维的像片，一张微笑着靠在珠市口小院门边的全身照，放在电脑桌的夹卡上，一个人坐下来面对像片沉思。

艺佳从欧阳烙印房间离开回自己的房间不久又出来往街上走，大约是想熟悉一下周边路道、环境、购物场所、书店等等，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发现时间已过晚上八点，急急回头，经过欧阳烙印房间时，见一个人在那儿坐着，就进来问候。欧阳烙印没有吱声，还是一动不动，艺佳见周维的像片却不由自主地感叹说：“还是那么漂亮，好福气！”

欧阳烙印这才冷冷地说艺佳虚伪，女人没有点评女人的道理，就因为女人的消费者是男人，只有男人认为漂亮的女人才算漂亮。

艺佳才不信欧阳烙印的这套，自己找了椅子就坐下来，说欧阳烙印是顽固派中少有的玩笑派。其实，艺佳自己明白，在这个地方，她惟一能用来打发多余时间和讲多余话的人，也就只有欧阳烙印，至少目前是这样，那老邓是老年人一类，外加老邓是有妇之夫，去那儿不合情理，那张大带着女朋友在身边，更去不得，也多言不得，免得小王将来活活卖一块莫名的心病给她，那还得了。只有这曾经的上司可以由得自己的性子和分享共同独身的孤单、杂思以及闲话。

欧阳烙印还是没有看一眼艺佳，到不是他在想周维，而是在来上海的途中打算勾兑成功的，那知艺佳反复不卖账，心中的热情一下子就扫到了零下五度，与其这样，还不如另辟蹊径，就在上海物色自己解决问题的对象。因此，艺佳的来来去去已经影响不到他的神经根处，可以无动于衷，可以欢歌笑语。

艺佳见欧阳烙印的这般造型，自认为是在思念周维，起身静静地走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开始学着欧阳烙印那样收拾房间，忙起来了才发现好多事情需要男人帮忙。比如移床位到自己的理想位置，书桌、化妆柜、电脑及电脑桌的搬动和摆放，逼着硬了头皮去请欧阳烙印前来助阵。

欧阳烙印的到来，只三下五除二就个人完成了艺佳的各项要求，临走时欧阳烙印才开玩笑问：“尊贵的艺佳小姐，您自己需不需要摆放？我乐意效劳。”

艺佳做了一番独出心裁的造型笑脸，算是打发了欧阳烙印。

八

没几日，郑巧儿领了三个人来说非要见欧阳烙印不可。正在午休的欧阳烙印想，又不知是那儿万里迢迢奔来就为了发表一篇豆腐块文章的作者，懒得开门，说下午上班时才见，这可不是过去欧阳烙印的作风。直到下午上班了才去问巧儿“人呢？”

巧儿递过一张纸条：“烙印兄近来喜讯不断，成功人士了，中午不得相见遗憾得很，我同蔡艺佳、邓武斌商议好了去上海发展，合办公司，总觉得公司缺您这样的人才，就前来拜望诚邀加盟，股份大小按出资比例分配，不知意下如何。下午三点我先去上海，艺佳、武斌等您细谈——张大”。后面是武斌的电话等等。

欧阳烙印见了纸文，立即对巧儿大发肝火，怪她不早讲清楚，巧儿辨称自己根本没机会讲，却被欧阳烙印吼成每月领工资就有的是机会。只见巧儿委曲得天打雷轰一般，跑出去想找个地方高嚎一番才回来。

欧阳烙印笑这张大一向粗言暴语，出口成脏，这次便条却文皱皱的。张大一副圆如十五月亮般的白脸上加一付黑夜就看不清或与黑夜相吻合的眼镜，自称办事黑白分明。张大实名张山岗，北京服装学院设计专业研究生，西安人，杀入中关村与欧阳烙印为伍时，讨厌“山岗”二字一看就是山村人特点，又讨厌个子才一米六七左右，女人见了总要称他多少有点二等，一气之下改“山岗”为“大”，意为张开大嘴吃八方，张开大网网捞美人鱼，张开大心感动财富，早早就在庄周公司发了誓的要成为最有钱的人才肯放心死去。

好久不见了蔡艺佳的人影，欧阳烙印过去就时不时地想想这女人，在庄周共事时，就这女人是他的助手，如巧儿的角色。离开公司后的欧阳烙印就一直忙碌周维，到至今都没联系过。艺佳绝非美女，却是公认了的热心肠，凡有同事或领导生病有事，到场的第一人大都是她。当欧阳烙印助手时使欧阳烙印享受了不少的实惠，当时她也就成了周维最强劲的敌人，只是她在明处，周维在暗处。她的身材自然永恒地修饰也达不到周维的境界。但就是那一脸的大方和甜笑以及时常出现在脸上的那一对酒靥，让她顺利挤身美女行业，绰号“见人笑”。她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父亲是北京一政法系统高干，为了不想让同僚多言多语，干脆让女儿自谋职业，由此也就成了庄周公司的法律参事员。

而邓武斌可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两年前就是庄周高层人员，清华国际双博士，结婚时还出动了上海市一些副市长级别的行政高员，行头走到那里都给人以绝对学究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一脸学风，连走路都不曾割舍，有时好像将路上蚂蚁一一数清才肯前进那么认真。瘦瘦的身材，一看就是书读多了肉变成了甲骨文，要不是有先人发明布料用来包裹人体，那他一定够得上人体绘画艺术的对比素材——骷髅。但他老婆却是上海名模，小他二十岁，号称自己不用读书，因为她嫁给了知识，典型的纵知狂，却又是要求自己不识得字才是目的，连报纸都要老公如太监般低声代为阅读，最后只需老公拿出总结大意内容让她知道就行了，这样才能体现当代女性的高贵和崇高的女权不由入侵，如女人自己去看书读报习字，那男人一定会在旁边指手划脚，冒充高人，搞得女人老是自认不如果男人。而男人看书读报时女人准不敢多一句，否则就是：“你懂啥？多嘴。”这上海名模成了邓武斌老婆之后成天邀约朋友斗地主，输赢万元左右一场是平常事，累了就命令老邓读报与她听。结婚不到三月就开始吵嘴，最终非得由邓武斌修改并总结自己错了全部，方才终止战火的蔓延和扩张。没几日就只好自己决定离开这个龙潭虎穴般的家，辞去政府公干，前往北京甘当北漂一族。

按照电话约定，欧阳烙印下班就去了附近的川茶馆与蔡艺佳、邓武斌会面。还是老样子，艺佳风情万种地让欧阳烙印落座，而邓武斌仍然用他那版本学家的眼光参照欧阳烙印的各个标致性部位，最后总结说欧阳烙印成熟成了真正的男人，只差点没有说现在的头发没有过去的版本封建。

艺佳突然问欧阳烙印与周维的婚事操办在何时，也不通知一下，怕是担心吃户多了礼金不够，之后灿烂一笑，想带动邓武斌也来补充点什么。

邓武斌婚事不幸，对结婚的话题讨厌得度日如年，只从眼角挤出一丝不想笑才有的线条。欧阳烙印直摇头说这婚没结成，到是自己母亲光荣地成了周维父亲的妻子。这话让蔡艺佳的眼睛忽然攒射出一溜子蓝光，似乎那包放在心里的炸药被突然插进了一根导火索，随时有引爆的可能，忙想岔开话题，却见邓武斌来了兴致，探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百年不遇的奇迹。欧阳烙印死活不肯道细因，只说是他自己做的媒，将母亲嫁出去是他懂事以来的梦想。

“早听说你母亲是单身，原以为是谣言。”蔡艺佳边说边给欧阳烙印夹菜，问：“那，周维现在的工作单位是——？”

欧阳烙印惨淡地一摇头，说周维是千斤小姐，根本就不用工作，睡在家里都有的是钱花。蔡艺佳和邓武斌几乎同时间问一句话：“也就是说你母亲嫁给了一名富翁？”

是的，但我不这么认为，嫁给钱太短命，只有嫁给折磨或折腾才会幸福地长命百岁。

邓武斌见欧阳烙印一脸的睹物思人，就改了话题说这次与庄周高层那发言官股东闹翻了，就决定辞职，正好上海那边政府的官员通知回去开发一个市政项目，关于怎么将手写稿通过一种机器全文转录到电脑，然后就可以正常编撰或照排，这种机器的开发可以节省相当的手写稿、转发稿、丢存稿等文字的重新录排时间，可以大大地提高政府、企业甚至是个人的工作效率。政府提供的开发资金不大，只有五十万元，希望通过他能在北京引一部份人才过去共同开发，刚好张大、艺佳都想自办实业，大家就决定接这一单，目前三人共聚了三十万元资金，还差二十万元左右，所以就来找欧阳烙印入股，也听说欧阳烙印在媒介的知名度很高。

欧阳烙印听了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这种机器的文字识字能力能达到要求吗？古汉字、草书、行书、狂草、狂简化字、个人个性化字外加大小写字母的识别，可以说几乎不可能设计开发出这种划时代的机器，如果设计出来面对一篇五百字的草书识别，并成功登陆五十字就算是一流科技了，若真是那样，还不如用手直接录入照版，每分钟一百四十字不到三分钟就可排版出纸。

蔡艺佳笑欧阳烙印没有前卫思想，当今的电脑、扫描仪、刻录机、网络宽带、语言录入等等等等高科技，当初还不是被公众评定为不可能，就有少数人致力于创造，成了现实。还说更何况不是完全为了资金，主要是欧阳烙印的业务拓展水平都在他们三个之上，外加不想动用政府的资金才想到请他加盟，如果有怀疑，那就去了人先，不出资，待事成之后再补足股份。

听了这一席话，欧阳烙印后悔自己在女人面前小器了，忙改口问计划动用多长的时间来开发研究，什么时候开发市场。

邓武斌早先听了欧阳烙印的话，心头仿佛窜了胶泥，要沾不沾，扫了兴致很多，冷酷起来说手写识别器已成功上市了，大家只需在这个基础上下功夫，将触接式数据传输提升为阅读式数据传输，能花什么时间？慢不足一年，快可一月，关键是市场开发，产品刚上市就被别人盗了先，那就麻烦大了。

想了人家双博士都这般信心十足，自己一名学中文的还有什么话可说，又见蔡艺佳眼巴巴色迷迷盯着自己，这离开北京可不是闹着旅游玩的。欧阳烙印说自己可以加盟，试试看，若到上海共同会诊，前景乐观，自己即可出资五十万元。

蔡艺佳兴奋得很，非得用耐人寻味的眼神，去呼唤欧阳烙印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一小方块岁月。

邓武斌则问要不要申请一下父母，这么大的一笔资金——。欧阳烙印立即打断说根本就不用征求大人的意见，自己的事就由自己决定，何况这资金是他在杂志社挣的各种收入，又不是什么不义之财，投资亏了就算采购了谋生经验。

三个人约好清明节一过就出发去上海搏杀世界，邓武斌是上海人，就先去与张大物色研究所的工作场地，只等欧阳烙印和蔡艺佳后来有办公室坐就行了。

晚上，欧阳烙印电话通知了杂志社领导，讲明了自己明天就要辞职走人，尽快找人来接手他的工作。四名主要领导无一不反对，纷纷要求欧阳烙印不能这么冲动，实在不行时，还是同意他将他所有属下全部换掉。但这次欧阳烙印却说全部换掉也不愿留下来工作，态度坚决。留给四名领导一夜没睡好觉，四方人口就相互电话来电话去商量对策，过去是只考虑到压一般员工的保证金，从没考虑过中层管理者的扣压，因为中层管理者基本不会主动辞职，大多被炒，没想到欧阳烙印会主动辞职。从资金上根本就控制不了，惟一的办法就是通知其家人出面阻止，谁知欧阳烙印留的家庭电话是珠市口小院子的，自从冯贤之出嫁之后就长期没人住了，电话自然就没人接。

天明一早，四领导就急匆匆来到欧阳烙印在社里的休息间，每个人的腰都弯得曲折了，几乎是哀求欧阳烙印不要走人。在他们看来，有了欧阳烙印的存在，就可高枕无忧地睡大觉、分红利、赌麻将，一旦没有这样的人，杂志社没有广告的收入，等于饿死。

欧阳烙印见四领导这般模样，又于心不忍，自己矛盾了许久才说自己请假半年时间，如果未来时间的半年里，杂志社聘到了好手，就回来辞职，如果半年之外都还不见起色，就回来继续工作。

这话是欧阳烙印准备的双刃，一则为自己在上海失败留条退路，二则让自己顺利脱身当前的纠缠。领导们听了绝无第二种办法，还好，时间才半年，就同意以请假的方式离开。表示那欧阳烙印的办公室、休息室决不留置他人使用，保持原样到他回来。

总之，欧阳烙印离开了杂志社就回珠市口的家中睡了两天的好觉，去了劳务市场请来一大婶帮着看家才去了周家，准备后天去祭拜雅茗。

冯贤之得知欧阳烙印要去上海发展，急得在周先生面前酸酸地哭了一夜，但她又支持欧阳烙印的决定，认为男人就该大胆闯四方。只是这欧阳烙印长了这般大，从未远离过她，这次去了他乡，不知何时才能见上一面，才酸出了泪。周先生本想留用欧阳烙印在自家企业挑担子，考虑了一晚还是觉得多让欧阳烙印在社会上拼打些日子，总归是一件树人才的好事。

减退了昨天夜晚，欧阳烙印照常帮周维穿好衣服，笑说今天就去见岳母大人，要求周维高兴点。周维痴痴地在卧室里转了好几圈，就是不随欧阳烙印去洗脸。冯贤之过来怪罪欧阳烙印不懂女人心，顺手拿镜子在周维跟前一晃，周维就跟了大人出去洗脸，直惊得欧阳烙印称奇。周先生过来深怕漏掉称赞自己老婆机会似的：“不知道吧，这就是你娘的过人之处，以后出门在外，多用点心，多观察万物，会有帮助的。”

厨娘跟了周家快六年，对雅茗也很有情感，虽然年岁比雅茗长八岁，但她还是习惯称呼茗姐。早餐时提出想一同去祭拜，冯贤之倒是同意了，眼巴巴代替厨娘获取周先生的许可证一般。那周先生总觉得厨娘不是自家人，去了不太合适，想讲出这个理由又怕伤了厨娘，拿不定主意就一脸述职般庄严，认真地要阅读出那牛奶里的新旧故事什么的。

还是冯贤之看出了心思，说不如让厨娘提了花蓝后去，代表她个人的祝福，周先生听了才应许这办法好，借口说家里不能缺人，交换着总归是好点子。

在去扫墓的路上，冯贤之一直拉着欧阳烙印的手，想表达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表达出来。周先生开车到中途才自言自语：“做事不是做人，做事是寻找感觉，做人是体味痛苦。”

欧阳烙印静静地想着，也没有作任何反应。冯贤之却转了话题对欧阳烙印讲：“在一个小圈子里称王称霸，这个人只会成就一种可能，那就是失败，你去了上海，可不要在同事面前拿脸谱。”

欧阳烙印连连点头称那是会遵守训导的，只是这北京的一切还望母亲全盘操劳，待自己衣锦归来。周先生忽地笑说欧阳烙印得像成都男人司马相如学习，爱情忠贞不二，官至中郎将，才压两汉，未成名时就气贯星空，“非驷马不回蜀，”多有大丈夫味，何况还是第一位采用和平手段解决少数民族战乱的人，被公认为中国和平大使第一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又是一名十足的雅士。最绝的还是他用一曲古琴《凤求凰》换来这世界最精彩的浪漫爱情——私奔！这可是破天荒的记录，在那么封建的年代，居然有这么伟大的创举，真可谓是男人中的极品，做男人做到他那样的级别，死也瞑目了。

冯贤之听了大笑老周春心不老:”还有的是机会.”学古琴还有的是机会，只是这仕途怕是时不待人，没机会可寻，得去做了手术，更改年岁，再次考学，还得必须学中文专业等等。

欧阳烙印却说好多人都骂司马相如是最典型的马屁精，拍至高官，对卓文君也不是那么的好，差点休了的，还有的说是看好卓王府的金银财富才去勾引卓文君的。

周先生不觉又一次大笑起来，说考证学家们没文章可写了，总得要翻新点味道，不然他们的饭碗就没了。要知道，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发展的几千年，就没有人不拍马屁，拍马屁并非可耻，得看拍的质量高低，如真有从不拍马屁的，那他一定不是人，连神仙都不是，历代帝王将相，谁不拍？如李白、王羲之、李世民、王安石、岳飞、孔明、苏东坡，谁例了外？拍马屁可是一门精深的学问，我还拍你娘亲的马屁呢，哈哈哈。周先生见冯贤之笑得合不扰嘴，过了好一阵才又很认真地说考证学家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司马相如得宠皇室，钱财堆积如山，卓王府巴结还忙不迟，何来本末倒置之说，那“差点”休了卓文君，可最终还是没休嘛！在那个三宫六院的时代，司马相如只娶了卓文君，还不够那些考证版本家们臭屁的？怪死了先人。周先生讲到这儿发觉话题不对劲，自己却要了二妻还谈这个做什么，慌得想改口，却见冯贤之对欧阳烙印说周伯父讲得在理，做人就要做司马相如，千万做不得金庸笔下的韦小宝，那小子太可恶，居然得了善终。

欧阳烙印顶不高兴起来，仿佛轰轰烈烈的人生战场必须由他去代表家庭逐一完成。说今天可是去看雅茗伯母，讲这些话是对她的不恭。

冯贤之狠狠按了一下欧阳烙印装笑说：“呆子，周伯父又不是陈世美，我不就是雅茗姐的身份吗？伯父又不是将我们俩并列在家。”

周先生听了冯贤之的话心头的结解了个痛快，认为冯贤之是一名难得的大器女人，而且聪明过人，但又对她说不能呼欧阳烙印呆子，认为天天称呼一个人是“呆子”，一百天之后这个人必然就是了呆子，而称呼叫喊的这个名号的人必将成为傻子。自己可不希望冯贤之成为傻子，那样他的家可就真是呆傻成群了。

冯贤之认为老周怪论，没有理论依据，也承认这是自己的缺点，好多年了，都没有改过来的任何迹象。

周先生见就要到公墓区停车场，最后急急地补充要求冯贤之改口，不然，将缺点坚持到底就成了特点，到那时，真会可怕得逃离京都，嘿嘿！

前来公墓寻亲探亲访亲的人构成了一幅“清明上河图”的现代版画，些许还真能发现一些成亲的人也赶来攒聚这边的热闹，原本都是前来寄存哀思，却见个个来者都在横挑鼻子竖挑眼，仇恨相互间占据了对方祖先人地盘。一些不懂事的小孩手捧着香火四面八方一阵乱插，完了还睁大眼睛想他的先人们怎一下子跑了这么多坟的地方来睡觉，或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多的人跪着，面对一块块石头下跪磕头干什么。

一家人慢慢绕道就要到达雅茗的墓地，冯贤之发愣了一会儿，她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周先生拉她不动。忽见她回头跑去一青苔满布的墓碑前，轻轻扯下青苔将隐约可见的碑文全部亮了开来，只见冯贤之一头磕下去，放声大哭了起来。

周先生抚起周维走回来想问究竟，欧阳烙印似乎明白了什么，跑来一起跪下，只见碑名上刻有冯明道之墓。冯贤之又慌忙着边哭边伸手去扯旁边一完全看不到字的墓碑青苔，漏出“欧阳瑛瑛之墓”。此时的周先生才明白了八九成是冯贤之的父母亲墓地，带起周维一同下跪，不停地安慰冯贤之不要哭坏了身体，人死不能复生。

欧阳烙印对这前人根本就没有印象，所以他并不觉有什么好哭的。冯贤之哭够了才说她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并且去了何方也不曾知道，怎么会在这儿见到他们的墓？墓碑上又没有时间记录，无数的日日夜夜，都在回味那年少时在母亲怀里度过的日子，怎不叫人伤心？

周先生却说这回找到了应该高兴才是，以后年年清明都来看望，叶落归了根，总算给了一家子一个明确的交待，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欧阳烙印见了欧阳瑛瑛四个字，想问母亲自己是否是随外婆姓的，但终没有问出口，使得他开始对自己真正的姓氏产生了怀疑。原本前来祭拜一人，现在变成祭拜三人。祭完之后，冯贤之在欧阳烙印的搀抚下下得山来，她一定要去公墓档案馆去查个水落石出。然而，怎么查也只查出了这两座墓是六年前从南门卢沟桥散墓群迁移过来，当时一共迁移了一百多座，政府出的资。

那地方不就是过去有名的批斗场吗？周先生好像在问工作人员，又好像在自问，也就是说，冯贤之的前人十有八九是批斗或红卫兵武斗致死。可是，那么多的人，谁又去当好人清点其每名死者的姓名？那个时期横尸荒野的无名墓是最有代表性的。

查不出个所以然，冯贤之上了车还在暗自落泪，想自己父母苦难一生，好不凄凉。周先生不说话，放了一曲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意为点播给冯贤之听。可周维反而听得来劲，唱完了又要听，一遍一遍地重复，这才减缓了冯贤之的忧伤，将周维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仿佛要摹拟出自己的母亲将自己揽在怀里一般，有如宦途失意的人久久不愿解悟过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