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  机：010-65003260

 热线时间：2009年12月4 日

 热线嘉宾：王燕生 寇宗鄂 朱先树 雷霆

 主持人： 唐力 彭敏

主持人语：古人有“登高必赋，临流咏诗”的传统，行旅之处，诗痕遍布。或吟咏风景，歌赞山河壮丽；或者去国怀乡，抒发羁旅之愁，留下许多脍炙人口，千古传唱的诗篇。而今时光流转，我们的出行，常常是一日千里，与前人的舟车劳顿，不可同日而语，而今的风景、行旅之诗，又会出现怎样的新的变化呢？我们连线几位诗刊的老编辑，听听他们的看法。

     行走的风景

唐  力：燕生老师您好，我是唐力。

王燕生：（操着四川话，开起玩笑）我知道，找我干啥子（干什么）？

（燕生老师有一绝活，他能模仿别人的乡音，惟妙惟肖）

唐  力：今年1月号我们做短诗专号，你看到的一组，就是其中的一辑，请你谈谈看法？

王燕生：好吧。在快节奏生活中，提倡写短诗，挺好挺有意思。那种动不动就几百行上千行的诗，大家没那个耐心读了。被传诵的古诗，就多是短诗。当然诗的长短不是主要的标志，主要是诗，没有诗味，再短也没用。因此，我们要提倡短诗，好诗，好短诗，才符合读者的需求。

在这一辑中，有很多是我不熟悉的作者，说明有新人不断涌现，这是可喜的现象。张羽写的《江南的一页》，有吸收了有古典诗的韵味，有长短句的韵律，值得一读。另外徐煌辉的诗，有现代意味，语言跳跃，句子空灵。

诗，尤其短诗，要强调诗的内涵：人生的、社会的、自然的、历史的，带给我们深远的思索。好诗都是富有内涵，蕴含着生命质地的东西。面对当前社会，我希望还诗歌有理性的光芒，有一些道德的、哲理的力量在里面。

唐  力：那你怎样看待这一辑中写风景的诗？

王燕生：客观与主观，要非常巧妙地，有机地融合在一起。比如写黄山日出，就要有黄山日出的特点，跟泰山或者任何其它山的日出不一样，客观世界所提供的信息，要敏锐地捕捉，写出独特的感受。杨森君有首诗《一列火车经过鄂尔多斯草原腹地》，这诗按照我刚才讲的要求来看就有点欠缺了，写的是鄂尔多斯草原，而且是腹地，那它标志性的东西是什么？它独到的东西是什么？这是需要作者去认真发掘。

唐  力：要有地域的特色。

王燕生：对头（四川话）。方良聘的《林间暮晚》，标题给读者提供两个信息：一个是林间，一个是暮晚，诗人也是围绕这两方面来写的，最后归结到“一个最先抵达幽静的人/接受了自然的全部馈赠”。但结尾有些白了。诗有余味，余音应该绕梁三日而不绝。

彭  敏：寇老师您好，我是诗刊社的彭敏，您看了我们这辑短诗，有什么感想？

寇宗鄂：彭敏？是今年新进来的吧？以前没见过。这些诗作总体来说是不错的，但让我眼前一亮，拍案叫绝，则很少。短诗很难写，如图穷匕见，因为短，缺点很容易暴露。所以，短诗要在谋篇布局上下功夫，要有整体感、浑融感；也要在炼句上下功夫，要留下一些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的句子。汪峰的《笛》，写得不错，构思啊意境啊都出来了。但是最后两句，“禾苗禾苗快长大/我的手指要结出白花花的大米”，是儿歌的口气，与前面的并不和谐，我觉得可有可无，删了没什么大碍。

彭  敏：就是说，虽然已经很短，其实还有可供剪裁的空间？

寇宗鄂：对。还有欣郁的《山里红》，树上有刺/我们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对现实，感应很强。生命中有些东西你要承认它，但你不能屈服于它。现实是这样的，尤其是诗人。这诗里头就有点沉甸甸的感觉。从生命到成熟这个过程中的艰难表现得挺不错，尤其是结尾，“你因无人采摘/坠落纷纷，如同/我们寂寞的心思无人知晓/但你仍为一个个秋天/结出许多血色的小小果实”，话显然没有说完，还有很多潜台词在里面，读者一呼应，还能产生更多的想法，有语言背后的东西。

唐  力：朱老师您好，请您点评一下这一辑的短诗吧！

朱先树：我觉得短诗是有力量的，《登鹳雀楼》，短短二十字，千载而下居然能让一座楼毁后重建，这就是诗的力量。短诗要有两点：一个是好的句子，一个是好的诗意。从这个标准来看，这些诗总的来说不错。我印象较深是杨通的《一块石头》，写一块石头从山上掉下来，掉在山谷里，再也回不去了。最后几句：“它让我想起了一个浪迹天涯的人/一生奔走，因为理想的包袱太沉重/再也回不到故乡”，这种诗意的发现我觉得挺好，有一种生命的沉痛感。就如你，也可归入“石头”这一类，心灵的浪迹。

 唐  力： 是啊，我们也一样，“理想的包袱太沉重”了。

朱先树：他生活的感受，既是社会的，又是人生的。还有方海云的《街心公园的园丁》的后面两句 “请守住你内心的秘密。那些风儿/可是长了手臂的”。有一种言外之意，因而呈现出亮点。

诗歌的写作，一是自然的表达，包括词语搭配，也要自然。二是精粹，把诗精简到再也不能减少的程度，而且要有诗意和句子。

彭  敏：雷霆老师您好，我们发给您的短诗，您随便谈谈吧！

雷  霆：诗不在长短，最重要的是诗。一个诗人，重要的是积累，生活的积累，思想、文化的积累，都很重要。一首诗，首先让自己感动，然后让别人感动。（说得太急，电话里传出咳嗽声）。

彭  敏：这里面有很多写风景的诗歌，您挑几首点评一下？

雷  霆：郭绍龙的《在普者黑湖畔》挺有感觉。描写具体，有技巧的展现：“湖畔的一棵树上/正晾着一片白云”，风景很美。但描写客观风景，更应该有内涵。像卞之琳的《断章》，字里行间描写了一种关系：世界万物互相之间是有联系的，事物与事物之间，人与人之间，是相互联系的。这种关系本身就是一种客观存在，值得一写。

彭  敏：那么您怎么看待诗歌写作中的技巧问题？

雷  霆：很多写客观风景的诗，也包含很高的技巧，像王之涣的《登鹳雀楼》，还有杜甫“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是典型的客观描写，但对仗工整，技巧非常高超，但并不到此为止。杜甫写到远处的山峦、冰雪、门口的船，这也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意境开阔，想象的空间辽远，意义自然就在里面了。

我觉得作者写诗的时候应该要想到：是什么触动了我让我来写这个湖面？湖中倒影和天上白云之间的关系对我有什么影响？不是为对仗，不是为风景，作者应该想到，我为什么而写？应该把情感的投入到对象中去，隐含在形象里头。这是藏和露的关系问题，很多作者处理不好。

彭  敏：好的，谢谢老师。相信作者、读者看到您的点评，都会有所启发。

主持人语：老师们从更广泛的方面谈到了短诗的写作。如王燕生的老师提到的诗的内涵，寇宗鄂讲的谋篇和炼句，雷霆老师讲到的积累，朱先树老师讲到的自然和精粹，都给我们带来很多启迪。而对风景诗的写作，老师提出了客观与主观的融合，情感的投射等等，都是我们应该重视的。正如古人所说的：“处身于境，视境于心”，只有把情感融入了对象中，身境同一，才能写出超越风景本身，饱含生命意义的风景诗。

地  点：《诗刊》上半月刊编辑部   

房间号：中国文联大楼502室

参与者：杨志学、周所同、阎延文、唐力、彭敏

工  具：电脑、键盘、钢笔、稿纸

主持人：杨志学

             在词语中安放……

主持人语：

     与本期其他栏目的作品相比，本栏目的诗在题材、主题方面不大好归类，故称“无主题变奏”。这样也好，可以使我们的笔谈更加灵活、宽泛、自由，如天马行空，不受限制。这是我们编辑部成员的一次集体亮相，是编者与诗人之间的一场不见面的交流。诸位同仁可以在这一摞稿子中任选诗人，任选作品，任选角度，取有合于心者，评头论足。

周所同：

                         小诗的着陆点

    诗人卫克兴的两首小诗值得一读，其情令人动容；更要紧的是，他能在朴素、自然的语境里，将主观感受巧妙融入其中，最终，找到了小诗应有的着陆点；而正是这个“点”，使全诗凝聚并活泛起来；两首小诗的结尾处，你不妨多停留一会，或许，你就会认同我的观点；同样，诗人丁页的《玻璃上的歌声》的结尾，也很精彩；诗中那只小昆虫所象征的寓意，明暗交错的情感，锲而不舍追寻的精神，正是作者内心的歌声；另外，刘岳《西海固的水》也值得一读，短短五六行诗令人疼痛、落泪；能带给读者如此感受，应该就是好诗了。

阎延文：

                    生命中永远飞舞的“风声”

    读本栏目短诗，仿佛在冬季的寂寥天空感受到一阵阵生命的风声，有时激昂燥烈，有时鲜嫩水灵。无论蒋林、刘勇还是菁菁，几位诗人都不约而同在作品中选择了“风”这个意象。这些新鲜而陌生的面孔，带来了风的芳香，也带来了诗坛功利和匠气之外的风一般的力量。

    诗歌是脆弱的。诗人只能用心灵，抓住生命中永远飞舞的风声。在菁菁笔下，诗是“春风里的丝绸”(《温暖的叙述之二》)，“风筝的愿望是被阳光照见，草垛发芽/这个动作如同飞鸟，将风速/一遍遍，孕育。” ( 《立春》) 诗句显得年轻而美丽，如温暖明亮的阳光。而刘勇的《我跑在风的前面》，更结实也更苍凉：“随季节一起深入大地/空中飞翔的姿势有些飘忽不定，很容易让人想起脆弱。”在这里，“风”指向生命的疼痛，不动声色却惊心动魄。“我跑在风的前面，我的命和蒲公英一样”。是的，这不仅是“我的命”，更是诗歌在当下的命运。诗在漂泊，如风中的蒲公英一样飞速奔跑，却在漂泊中播下蓬勃浩荡的种子。这两位年轻的诗人，虽然有点稚嫩，却仿佛赤脚在田埂行走的孩子，使诗歌因他们年轻的生命重新焕发出清香。词语之花开得如此欢喜，在透明的风中如绿色植物般疯长。陆飘的《想念鲁迅》写得异常激烈，仿佛善恶力量在对峙，诗行短促如出膛的子弹。回旋往复的词语“慢吞吞”和“冷”，凝聚成这几行诗的骨头。而蒋林的《叫国庆的人》更像一粒种子，在“祥和的风”中咀嚼着记忆。这些作者并非著名诗人，但却用心灵捧出诗歌与土地血肉一体的神性。

唐力：

                         在词语中安放生活

    在这个夜晚，我的左边是取暖器，我的右边是诗歌。取暖器发射出橘红的光芒，温暖我的身体；而诗歌在词语中也散发着光芒，温暖我的心灵。

    冬夜是安静的，心灵也是安静的。我和一首诗相遇了：《我一直安静》，它在一些诗篇之后，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到来。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颗安静的心。所以我们能用“用一个朴素的词来安放生活”，词是朴素的，生活是朴素的。当诗人海烟说出它，一首诗就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诗性的光芒。有了它，一首诗就不一般了；人有了这样的认识，她自然能“把满是荆棘的路走得风生水起”，摇曳多姿。

“用一个朴素的词来安放生活”，正如高雷《在小镇上》，长久地生活，长久地品味，他安放了他的生活，“我种植了睡眠，爱和亲情/收获了内心的物、空间的灵和安静”，他的收获是巨大的。正如一个小孩，张开了手臂，就是地平线。重要的是张开，更重要的是“摆出了一个/飞翔的姿势”，（张惠芬《地平线》），因为张开，就是可能；因为飞翔，就有无限创造的可能。

    在生活中，每一个人都扮演着不同脚色，“一个我分裂为无数个我”，“无数个我集于一身，拥挤而疲惫”（李以亮《许多个我》），这是现代人的困境和无奈。如果学会了生活，学会了安放：安放自己，安放自己的身体，安放自己的心灵，一切还许将变得美好。“一抹细线，仿佛一抹神经，无声无息，将你我连接”（李以亮《地图》）。

    让我们都用一个朴素的词，来安放生活。

杨志学：

                         安顿心灵及其方式

    我想接过唐力的话题来谈。他说“在词语中安放生活”，实际上是借用了诗人海烟的诗句“用一个朴素的词来安放生活”。我想唐力肯定是被海烟的这句诗击中了。这句话也让我联想到唐力的生活。他从遥远的重庆大足县来到北京，来安顿自己的生活。他一边用取暖器取暖，一边用诗歌取暖。他在同时安排着自己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说来也许是巧合，诗人海烟也是大足人，她仍然在大足安排生活，而唐力已经远走他乡。这里，他们的交流也便有一些同乡人的成分在里面。

     读这些作品，感觉到一个个诗人在漂泊，寻找，安放。漂泊中会怀念亲人、故乡。像刘明柱的“母亲远眺的目光/是我夜行的灯笼”（《漂泊·乡愁》），田小幺的“去往哪儿，都带着故乡的人/终究是有福的”（《西藏》），都给人以温情和表达的美感。从本质上看，所有诗人都是在寻找精神的故土和家园。诗人在词语中安放的是心灵，如果心灵安顿住了，也就有幸福感了。这里最重要的是情感的真诚。在这个世界上，建筑工程有弄虚作假的，人体器官有造假的，商业广告有假的，对这些假的东西我们却常常发现不了。而诗歌里不能有假的。诗歌里的假，哪怕一丝浮华，也是逃不过读者的眼睛的。当然，在真诚的基础上还要讲究表达，要有艺术的含量。像菁菁的“比月亮更高，比滴答声/更久远。这是有别于春天的/一个春天”（《这样的幸福》），便注重表达的婉转，耐人寻味。技术含量大于情感的分量，或情感分量大于技术含量，都不是诗的最佳状态。而情感分量与技术含量恰到好处的交融，才会造就上乘之作，才具有最大的艺术含量。孙晓杰的《汉奸》就是一首有着较高艺术含量的诗。

彭敏：

                        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

    刚刚从遥远的湖南车马倥偬返回北京，摆在面前的即是一大摞彩丽竞繁的诗歌。十指喧嚣匆匆阅过，那些微微发烫的诗句便如火车喊过辽阔大地时频频浮出夜幕的城市和村庄，裹挟着光芒和暗淡，交织成一条“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余华）。

和诗人李以亮最初的相遇是在他翻译的米沃什诗中。机缘巧合，恰在我怀揣那本诗集出外游吟而归的当日，经一位朋友的引荐，我邂逅了这位“户主。良民。嗜烟者”，以及 “几个城市的过客”、“几首诗歌的作者和译者”，以及“天空、几何学、康德、伊比利亚美洲以及诸如此类事物的爱好者”（李以亮《许多个我》）。无数个李以亮“集于一身，拥挤而疲惫”，让我想起西川所说诗人应从“个我”走向“他我”继而走向“一切我”、应在精神上生活于无数个不同时代的论断，内心的纷纭复杂乃至分裂无序、不同“我”之间的冲撞龃龉和融汇交通或许会使一个普通人备感煎熬，但却恰恰能令一个诗人获得更为广大的命名权、更为丰富的表达冲动和言说能力。

   当李以亮的“许多个我”还“在城市，道路，山脉，河流之间盘桓”（李以亮《地图》），青年诗人刘勇则“跑在了风的前面”（刘勇《跑在风的前面》）。冬日里洁白雪花那飘忽不定的飞翔姿势和方生方死的脆弱本性让诗人联想到纷飞的落叶和经风的蒲公英，那样莽撞的遨游纵然一时招摇，最终却要将飞翔的翅羽引向不知所踪的旅程。这自然当中微不足道的悲剧引发了诗人怆然的身世之感：“我跑在风的前面”，“我的命”也“和蒲公英一样”，来路已断，对未来却“无能为力”。

     与李以亮的智性内敛、刘勇的沉郁酸涩相比，女诗人菁菁则以柔软温馨的笔调与爱人“在起伏的波浪中笔直地相爱”、“在不声不响中暖暖地交谈”（《这样的幸福》），描绘着幸福这样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心词语”（《温暖的叙述》）。整饬的结构、精致的语言、不时闪现出来的热烈大胆的女性情怀，读之倍觉温情脉脉。

主持人小结

                    无主题变奏出的“主题”

     面对这些诗人的“无主题变奏”，阎延文谈“飞舞的风声”，彭敏谈诗歌伴随下的“旅程”，周所同谈“着陆点”，唐力谈“安放生活”，杨志学谈“安顿心灵及其方式”，从看似内容分散的作品中，大家谈出了一些共同的东西，可以概括出的几个关键词是漂泊、安放、温暖。这可以说是无主题中的“主题”。

音乐茶座

地点：元大都遗址旁德恒商务会馆

时间：2009年12月5日下午2点半

人物：洪烛 周所同 潇潇（女） 爱斐儿（女）楚天舒 灵焚 周庆荣

主持人：周庆荣

执笔人：唐  力

主持人语：在元大都遗址边的一幢建筑里，一曲《回家》的萨克斯旋律，在茶香中萦绕回荡。爱情就是一次回家，这个下午，就显得格外温暖。

品味普洱茶，让我们在沉淀的岁月中平静；而谈论爱情，让我们的身心重新充满激情。在平静与激情之间，我们品味咖啡，品味时尚与现代，又让爱情有了当下的滋味。

阳光穿过窗棂，斜斜的光照在茶座上。在普洱与咖啡之中，在光影与诗歌之间，这个下午，我们的交谈，显得格外的奢侈。

几张朋友的脸，几首精美的短诗。我相信，在古遗址旁边，我们谈论诗歌，诗歌就穿透了时间；我们谈论爱情，爱情就漂浮在北土城的上空。

             让云朵扎根

                      ——爱情与爱情诗

洪  烛：爱是永恒的主题，从诗经开始，一直到现在，谁也不能说他写的是最后一首，因为爱情诗会永远的写下去。诗歌是一种慢，爱情也是一种慢，时代在提速，但我们必须进入内心，进入慢，才能体会爱。爱情诗是一个试纸，衡量出一个诗人内心的情感世界：敏感与麻木、粗放与细腻、浮躁与安静。

主持人：是的，在这个时代，体会慢是一种力量。

洪  烛：体会爱，必须站在自己的角度，有着个人的气息。在这辑诗歌中，《薰衣草田》一诗，借助薰衣草，让人类的爱与大自然的背景结合，人成为自然景观的一部分，个人的感情，与自然的背景，融合在一起。

爱情就像空气、水、云朵，不可捉摸，诗人的工作就是，使爱情着陆，通过诗的方式。

周所同：（在烟雾弥漫中）个性的东西更应体现出来，有道理。

主持人：（呷了一口茶）心中没有爱的人，写不了爱情诗。我同意洪烛的意见，必须让云朵扎根。

洪  烛：心中有大爱，才能写出小爱。爱自然，爱生命，爱人类，才能写出两个人的爱，这样写出来，才有生命之爱，人类之爱。爱是一种精神上的价值，超越物质。

主持人：现在我们把爱情这杯茶递到女诗人潇潇手中。

潇  潇：我认为，爱是需要能力，写爱情诗，也需要能力，语言的，情感的。在现在这个社会，爱情掺假，酒掺水，爱情是奢侈的。一个人的爱，是易碎的，破败的。在娱乐至上的时代，有多少人能慢下来？这一辑诗歌，我感到他们写的爱，漂亮、短暂，像雪花一样。

主持人：不能把爱情狭隘化，不能走向短暂的愉悦，正如米斯特拉尔所说：爱开花，爱结果，我们更爱生长——事物的生长，健康的生长。

在咖啡的品味中，女诗人爱斐儿是如何品味爱情的呢？

爱斐儿：爱情是美的情感，它让我们打开了一扇窗，打开了无限的空间。它让我们通过这扇窗，爱这个世界。有爱，这个世界不是孤单的。如《伞》这首诗，有爱，伞就是你的爱人，有胸怀，大地就是你的爱人。

潇  潇：（怀疑的神情）在这个快餐的时代，爱太脆弱了，能持久么？

主持人：（推开窗子，让思想的烟雾，飘散到更广阔的世界，接过话头）爱，让世界发生关联，我们回到这组诗歌。

洪  烛：我还有一个感觉，这一辑诗歌，把爱情当成一种传说，古典倾向严重，缺乏现代生活气息。在这快餐的时代，也不缺少爱，缺少的是发现。那怕是仓促的、瞬间的、狼狈的、破碎的，憔悴的爱，也可以更感人。让云朵扎根，不是虚拟的，假设的，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潇  潇：（找到了共鸣）对，古典是一种假象。

楚天舒：（放下细小的茶杯，优雅的他坐不住了）我不同意，推动人类发展的，归根结底是欲望，大欲望。爱需要创造，一步一步的创造。梁祝表达了一种凄美的爱，是那个时代的爱；我们应重新创造出一种赏心悦目的爱，让后人赞赏。

主持人：（微笑）综合一下，以创造来完美一种爱，以创造来重新发现爱。现在我们由爱情到爱情诗，就像从茶到茶水。

洪  烛：梦月的《爱》，简短、具体，不是空想主义的爱。爱像“漏水的房屋”，很特别，真实地表达了爱的无奈，有生活的细节。单学的诗，却用爱来照亮，巧妙、形象，有爱，一切都变得明亮，爱也有了深远的意义。

潇  潇：阿西的《11点17分的阳光》很有现代人的生活气息，把现代的人情感表达出来了，“无法养活我的幸福”，表达了现代人的忧思。现代人的情感的失落、破碎感，得到了体现。

洪  烛：写出爱的无能、无力、无奈感，也是好的；写出爱的尴尬，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也是好的。

楚天舒：我的理解不一样。爱的需求，体验，也是在发展。一生一世的爱，爱的缓慢，令人感动；瞬间的爱，也是令人感动的，爱也要与时俱进。

主持人：爱也可以是碎片，碎片也可能是一生的感动。

洪  烛：快与慢，不改变爱的本质。

主持人：我手中的这首诗《一到就寝我就祈祷走进梦乡》，董培伦以传统的笔法，写爱的感受，就如普洱茶，有一种久远的醇厚。

楚天舒：《蝶恋》这首诗，八句诗有四句反问，这样的诘问，非常有力，却又表现出内心对爱的柔弱与无奈。

潇  潇：《棉花》这首诗，起笔以爱情喻棉花，以鸽子结尾，不错，但中间没有传承好，用力过猛，生硬了。不如把中间的“坚硬的盔甲，在夏天的/烈日和秋天萧瑟的风里搏杀/时间和季节锋利的尖刀/刺穿坚硬。撕裂灿烂的笑容/走过风/走过雨/走过青绿”都删去，直接过渡到“爱情悬于苍老的枝干”，更简洁有力。（本刊发表时已删去）

灵  焚：（姗姗来迟，在茶会即将结束时终于隆重登场）周斓的这首民谣体，生活气息强，口语化表达，明朗、单纯，容易理解，从民歌的角度来看是值得肯定的。但他懂得婉转表达，如用云朵,雨来承载爱情；他也懂得装饰，如村姑在衣角，袖口绣上花朵。这样，他寻找到一种表现，实现了一种审美。

爱情，是一种永恒的主题，是文学艺术最初和最后的主题。古希腊哲学家恩培多克勒斯说：当世界被爱支配的时候，世界呈现出球形，完美无缺。人类在爱中获得活下去的理由，所以,爱是人类、自然生命的根源性力量。

主持人：当灵焚出现，爱情就到了柏拉图时代。（笑）你谈谈爱情的时代性。

灵  焚：从表现的方式来看，意象、词语等有其时代性，如以前是情书、纸条，现在短信、邮件。从爱的本质来看，是没有时代性。爱是生命的一种本源，所有的写作都与爱相关。

主持人：（总结）在潇潇眼里，爱需要一种能力；洪烛的眼里，爱是一种存在；天舒眼里，爱是一种创造，都很有创见。爱情诗的写作，要具在一种开阔的情怀，走向爱情之外，博大的，广阔的生命之外，具像提升到形而上学，态度升华到一种格局，没有力量，就没有大感动。让爱情走出爱情，才能让爱情诗豁然开朗。

这就需要我们有能力，有发现，有创造，在有形的写作中，去看一个写作者无形中的能量。

                            ——株洲•诗刊社第25届“青春诗会”侧记

                                          唐力 彭敏

                    集结号：向株洲出发

    2009年11月10日，凌晨6点，庐山，还沉浸在浓雾的睡梦中。有几个人，却已在庐山之巅醒来，他们在微寒的风中，登上一辆小车，盘旋着向山下驶去，而他们朦胧的睡意，一半留给了庐山的山路，一半留给了山下的九江火车站。

    这几个人就是：诗评家、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博导吴思敬、《诗刊•上半月刊》编辑部副主任杨志学、编审周所同、编辑唐力、彭敏五人，因为诗刊社第25届青春诗会将在工业城市——株洲召开，而他们作为先遣部队，将由九江乘坐火车，向湖南株洲进发。

    在火车铿锵的节奏中，青春诗会的集结号声已经吹响。当我们行驶在湘楚大地的时候，15位青年诗人，也在向株洲集结，他们在大地、天空中奔走，同样携带着诗歌和青春的荣光。他们的身份各异：有在棉田中劳作的农民、有在三尺讲台上诲人不倦的教师、有威严的检察官、有精打细算的财会人员等等，在这些外衣之下，他们都有着火一样热情的青春，都有一颗为诗歌跳动的心脏。

    在11月11日，青年诗人曹利华、黄礼孩、横行胭脂、韩宗宝、津渡、李成恩、丁一鹤、阿华、董玮、文心、申艳、谢荣胜、谈雅丽、叶菊如等人都到来了，来得最晚最辛苦的当数诗人麻小燕了。由于山西突降大雪，直至11日晚乘上飞机，深夜才到达株洲。她说，这是青春诗会的吸引力，让她不顾风雪的阻挠，飞到了株洲。

    在傍晚时分，本届诗会的特邀嘉宾、中国作协原党组副书记、主席团委员、原全国政协科教文副主任王巨才，著名诗人、中国作协原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雷抒雁，《诗刊》常务副主编李小雨，湖南省政协副主席、省文联主席、著名诗人谭仲池，湖南省文联党组书记、副主席罗成琰，以及《文艺报》记者刘颋，也来到了株洲。当晚，株洲市委书记陈君文设丰盛的晚宴为大家接风。

     晚上9点多钟，在西苑宾馆会议室，召开了预备会。谭仲池主席原定出席开幕式，但因另有要事，不能全程参加，特意抽出时间前来，参与预备会，与诗会的青年诗人见面。他热忱欢迎青年诗人的到来，并鼓励他们通过诗会的交流，促进诗艺，在诗歌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此次诗会，得力于谭主席的鼎力相助和联系，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他与株洲市文联、长沙市百事可乐公司共同商议，事必恭亲，并指示株洲文联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周到的优质服务恭候此次诗歌盛会的召开。对诗歌的热爱，对《诗刊》的支持，让人非常感动。

室外，株洲的夜色温柔，小雨淅沥；而室内，心情激动、语调轻柔，在青年诗人的自我简介中，第25届青春诗会拉开了帷幕，这条诗船将沿着诗意的湘江，展开一条诗意的旅程。

               开幕式：赞美祖国，放歌湘江

   在湘江美女一曲高雅、优美的古筝演奏之后，“赞美祖国，放歌湘江——第25届青春诗会开幕式暨诗歌高峰论坛”在11月12日上午9点隆重举行。

    开幕式由株洲市文联主席周文杰主持。《诗刊》常务副主编李小雨宣读了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诗刊》主编高洪波给诗会发来的贺信。贺信中说：“诗歌的本质属于青年，属于朝气与激情，热血与锋芒。青春诗会是一次青春与诗歌的聚会，也是现实对未来的相约，更是历史的一次核准与认定。希望青年诗人们珍惜这难得的宝贵时光，静下心来，虚心求教，多听多看，开阔眼界，精益求精，打磨出更多更好的诗篇。”

    湖南省文联党组书记，副主席罗成琰，株洲市宣传部长阳卫国等分别致辞，欢迎诗会代表、嘉宾的到来。

     而开幕式上举行诗歌的高峰论坛是一次关于诗歌创作方法和诗歌发展现状及问题的集中讨论。专家们的发言，赢得了与会者的阵阵掌声。

    雷抒雁在论坛的主题演讲中谈到诗人的思想力、创造力、想象力等诸多问题，他认为，要写出好诗，就要让自己的触角伸到别人的感觉“到不了”的地方，“认识自己”依然是当下诗人要面对的问题。（雷抒雁的讲话，本刊全文另发。）

     评论家吴思敬的主题演讲着重阐述了当今诗歌的发展现状和存在的问题。他认为，本世纪初的中国新诗，呈现出一种多元共生、众声喧哗的态势；呈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存在，表现为消解深度与重建诗的良知共存，灵性书写与低俗欲望的宣泄并存，宏大叙事与日常经验写作并存。他提醒参加诗会的青年诗人们关注这样几个问题：底层写作与诗歌伦理问题，地震诗与诗人的社会责任问题，诗人的回归与诗的永恒价值观问题，先锋写作与道德底线问题。

     在诗坛产生较大的影响的地方诗刊《诗歌与人》的编者、来自广东的诗人黄礼孩，作为诗会代表在会上发言。他认为，爱、正义和勇气，是诗歌的生命。青年诗人要有抱负，要有责任感。如果作品缺乏对现实的关注，就会轻浮，就会缺乏对社会的担当。

     而来自湖南省岳阳市的女诗人叶菊如则讲了作为一个检察官诗人的心路历程，她说作为检察官，工作内，是巾帼不让须眉；而工作外，是诗歌让她找到了与自己心灵对话的方式，找到了另外一个安宁、静谧的自己。

     最后王巨才同志以热情洋溢的指导性发言结束了开幕式。

    在随后的整个活动中，重中之重，贯穿始终的则是改稿，用心琢磨，打造精品，这是青春诗会特点。本届诗会的辅导老师周所同、杨志学、唐力，在繁忙的旅途中，都带着青春诗会的稿件东奔西走，抽空审阅修改。在诗会期间，他们和特邀辅导老师聂鑫森，尽职尽责，与分到自己小组的诗人们探讨、讲解、分析、提出问题、修改稿件，经常谈稿切磋到凌晨2点多钟……由于南方雨天天气寒冷，加上过度辛劳，周所同、杨志学等老师都病倒了；而诗人们也互相交流，有许多青年诗人到多个老师处征求意见，反复打磨稿件，精益求精，然后利用晚上的空闲，抓紧修改稿件，最终都交出了满意的作品，可谓“好诗多磨”。正如《诗刊》编审周所同诗云：“剥石苦磨始转莹，山光水焰指下生。”通过稿件的面对面的修改、交流，对自己今后的创作明确了方向，这也是青春诗会的最根本的宗旨吧。

               旅程： 向源头的回溯

    为让青年诗人们更多地领略湖南省独特的地域文化，株洲市文联为本次诗会组织了丰富多彩的采风活动，让诗会充满了动感和深意。

1、红色之旅

    “虽然已经老了/我还是要去韶山”，这是王巨才老师语带沧桑的诗句，却又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崇敬之情。12日下午，微雨中夹着轻寒，我们怀着和巨才老师一样的情感，驱车来到韶山，来到一个伟人的诞生之地。在毛泽东广场，寒风萧瑟，然而所有人的心里，却依然升起了浓浓的怀念之情，王巨才轻轻地整理花圈绶带，向毛主席塑像敬献了花圈，之后，大家纷纷在毛主席的塑像前留影。接着，我们参观了毛泽东同志的旧居和毛泽东遗物馆。几间平常的房屋里，诞生了一代伟人毛泽东；而他的遗物：书信、打着70多个补丁的睡衣等等，又让我们感受到一个伟人的成长历程和宽广情怀。

    在我国革命发源地之一的株洲，诗人们追寻着那红色的旅程。11月14日，我们参观了茶陵县工农兵政府旧址。这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第一个县级工农政权，也是中国第一个红色政权。在这里奠定了毛泽东“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理论的基础，也标志着井冈山斗争发展到建政阶段。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茶陵县有5万多人为革命献身，有25名农家子弟成长为共和国的开国将军，有“将军之乡”之誉。

    红色之旅，让我们去追寻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去感受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这片土地上的艰苦征战和一幕幕波澜壮阔的雄伟史诗。而他们追求真理，不惜牺牲自己的精神，正是共和国建国60年的宏伟根基。

2、寻根之旅

    株洲茶陵县是农耕文化发祥地之一，炎帝在此“尝百草，教耕织”，这是中华民族之根，也是文化之根。明代的李东阳是茶陵人，他开创的“茶陵诗派”，在中国文学史上影响深远。青春诗会，来到茶陵，也是追慕前辈诗人的风范。

    炎帝神农氏因误尝毒草“崩葬于茶乡之尾”。在株洲炎陵县的鹿原陂，15日，我们参观炎帝陵。陵园重檐翘角，气势恢宏，高大宽敞，庄严肃穆，蔚为壮观。霏霏细雨中，大家燃起香烛，祭祀这位中华民族的始祖。

3、现代之旅

   这次青春诗会，也是一次绿色的生态之旅、现代之旅。在11月13日上午，大家听取了湘江风光带规划建设的情况汇报，这是改革开放后株洲建设的缩影，整个风光带以人为本，凸显人与自然的和谐和大自然的野趣，该规划中13个景点，每个景点进行征名征诗，充满诗意和现代化之美，随后诗人们进行了实地采风。16日上午，诗人们又受邀参观了世界最大的电力机车研制企业——南车株洲电力机生产基地，著名诗人彭燕郊曾专门为它写过豪放激情的长诗《电力机车之歌》，这是此次活动的最后一站。在现代化、高科技的大工业生产车间，大家站在电力机车前合影，有的诗人攀上了火车头，高举手臂，他们说，第25届青春诗会的诗人们要乘坐电力机车，向诗歌的远大目标出发。

    11月14日—15日，诗人们还参观了层峦叠嶂，72峰蜿蜒的国家级4A风景区云阳山，“山、水、石、林俱备，雅、趣、奇、险兼有”的国家级森林公园神农谷。这些无不让我们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获得了丰富的创作灵感。

    通过诗人们向精神的源头、民族的源头，绿色和现代的源头回溯，短短的五天，我们仿佛经历了精神上的历炼、生活上的补充、灵魂上的震憾，它会令我们今后的创作更加充实。             

             总结：带着火焰而来，背着火焰而回

     15晚上，在与当地作者举行了座谈会后，青春诗会进行了总结。

   《诗刊》常务副主编李小雨说：各位诗人的创作方向是好的，向上的，有一定的个性，形成了一种创作态势，为诗坛注入了新鲜的声音，希望能留下多元化的、成熟的、探索性的诗歌。当然，大家应当看到不足，要怀着大家的气度，进行人格的提升；要有第一等的襟抱，才会有第一等的诗歌。

     她认为：一要注重思想性。要有一种人格的力量，思想的深度。如古诗中的《江雪》、《登幽州台歌》。而现在就缺乏振聋发聩、又有诗意美的诗歌。在这个工业化、经济化一体的现代社会，诗歌的精神是否迷失了？精神的缺失，必将导致诗歌的缺失。现在许多诗歌，还是小了、细了、琐碎了，缺乏大的气象。诗人要站在更高的起点上，面对世界性的生态恶化、突发疾病、战争、金融危机、核武器等等不和谐，要有人文的关怀，要有大的襟抱，要表现出这个时代。二是注重知识的修养。青年诗人们要注重知识的积累，包括社会学的、宗教的、人文的等等，要读诗歌以外的东西，要对自己有清醒的、明确的认识。从而从一个普通的诗人、成长为一个优秀的诗人，从优秀的诗人成长为大家。三是要注重个性化。情感要动人、角度要新鲜，要用自己的的话来描述这个时代。写诗就是一种重新发现，经历探险、先锋性的实验，创造出独具个性的诗歌。诗人要有想象力，一种对诗歌、对未来创作的想象力。

    诗人、湖南省作协副主席、著名小说家聂鑫森是本届诗会特邀辅导老师，他从小说家的角度谈了对诗歌的作用。他认为诗是一切艺术的基础。文学家、艺术家不读诗，就没有大的成就。

    青年诗人也纷纷发言，叶菊如说：要把诗歌的种子带回去。黄礼孩说：我们要用自己的诗歌，维持青春诗会的尊严。写诗就是消除内心的黑暗，用诗歌照亮干枯的心灵。而诗人麻小燕有很深的诗歌情节，诗歌给她带来爱和婚姻，她说：有爱有召唤，才能写出好诗。津渡说：诗歌是一种宁静的呈现。

    而来自湖南的诗人谈雅丽最后用了一句诗，说出与会诗人的感受。她说：我们带着火焰而来，背着火焰而回。 

                词典：株洲•第二十五届青春诗会

开放：这次诗会的最大特点是开放。首先是开幕式、诗歌论坛向市内的诗歌爱好者赠票，让一些普通的、底层的诗歌作者一百多人参加开幕式，聆听专家的讲座；二是湖南方面特邀诗人龙红年，刘克胤，屈邵阳、彭海燕、踏浪等五位，参与活动并改稿。三是不断有诗友抽空赶到诗会，部分或全部参与活动，如山东的白垩，岳阳的杨梦芳，湖南蝈蝈，长沙的凌峰等。特别是15日晚，在炎陵县，与当地的作者举行了座谈会，现场点评诗作，周所同老师精辟、深刻的讲解，赢得与会人员的阵阵掌声。株洲文联的这些安排，让青春诗会更具开放性。

历炼：12日晚上，主办方冒雨举办了联欢晚会，在雨中的凉棚里观看，十一月的寒风，没能阻挡大家的热情。节目丰富多彩，有独具特色的湖南花鼓戏，有美轮美奂的服装表演，精彩纷呈的小品、歌舞、朗诵等。但不巧中途停电，在中断的黑暗中，演员们身披大衣御寒，观众纹丝不动，此情此景令人感动，李小雨老师不禁走到台上，面对漆黑大雨之中的主办方、演员、观众表示了发自肺腑的感谢。另一件就是在去茶陵的路上，车子半途抛锚，最后换车前往，可谓“好事多磨”，另有一番情趣。

完美：此次诗会的精心安排和热情接待，得力于株洲文联，主席周文杰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开幕式的富丽堂皇、联欢晚会的精美节目，会徽的独具匠心，甚至于秩序册、节目单、通讯录等都制作得精美雅致，令人赏心悦目。整个诗会他不辞辛苦，与株洲文联秘书长秦世平全程陪同，大事小事突发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组织沟通协调，周到细致。当大家都身着厚衣，而周文杰始终一件单衫，神采奕奕，令人叫绝。

天气：在诗会之前，株洲市已经连续数月滴水未降，旱情十分严重。我们的小雨老师一来，藏青的天空中便飘起了绵绵细雨，万事万物都在雨水的滋润下活泛了起来。此后好几日，伴随着我们参观、采风的都是连绵不绝的小雨。有人开玩笑说：《诗刊》主编高洪波老师前来参加活动的话，“小雨”再加上“洪波”，定能叫株洲大地之上万物欣喜！

擂台赛：这次诗会有7位男诗人，8位女诗人，在人员的配置堪称是最和谐的了。以至于14日晚上的诗歌朗诵会，以擂台赛的形式开展，男女诗人交替上场。诗人横行胭脂朗诵的《将进酒》，韩宗宝朗诵津渡的诗，李小雨的歌唱，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奢华：11月12日上午，参观市文联办公楼时，看到对面楼上悬挂着一条醒目的广告标语：“株洲，从未如此奢华”，我们深感，株洲更加奢华的是，一次来了这么多的诗人。而对于人生来讲，有青春，是奢华的；有诗歌，是奢华的。

     而这一次株洲•诗刊社第25届“青春诗会”，就是一次诗歌的盛会，是一次诗歌与青春的奢华之旅。

                                                     2009-11-28

诗人合影

                

                    高人大卫

                          唐力

先读到他的诗歌，其后看到他的文章，再其后看到他的相片，最后见到他的人。

读到他的诗歌时，感觉到他的才华，就像打开的啤酒瓶，那气（才气）就直向上冒；读到他的文章时，就让我明白左右逢源，才思泉涌这些词语了。看到他的像时，在某杂志未露下半身，面带微笑，当真“风度扁扁”，相貌堂堂。及到2005年10月在新疆相遇，一看，着实吃了一惊，1﹒83米的个头，高大魁梧，往我面前一站，需仰视才行。确实与身体瘦削，个头1﹒65米的我，无论是在体积，海拔、质量方面，都不可同日而语。

我就有些纳闷儿，如此块头，怎么不去打篮球或去练拳击，却先是操持手术刀，后是握起笔杆子，犹如关羽使菜刀，张飞使绣花针，想来就有些滑稽。

当然，大块头有大智慧。换个角度看，以这种高度，写起文章来，那还不是高屋建瓴，高瞻远瞩？还不直视千里，发人之未见？以这种力量，写起文章来，那还不是势大力沉，举重若轻？

和大卫接触的人，首先感到他的幽默，风趣。2005年“南疆•青春诗会”期间，在吐鲁番葡萄沟参观当地的民俗歌舞表演时，大卫和诗人王顺彬一时兴起，上台载歌载舞。在演出中，同舞的维族男子暗示，要大卫以嘴衔花，献给维吾尔族女子。高大的大卫，俯身衔花后，执花单膝下跪，献给维族女子。女子作害羞状，婉拒，如是者三。情急之下，大卫忽然掏出钱包，献给女子。

大家见此，为之绝倒。舞毕，当时同舞的维吾尔男子，一再认为大卫肯定是演员。大卫的机智和幽默，可见一斑。大家走出葡萄园，仍是笑谈不已，只有我一事不明，百思不解，傻傻地问：如果女子把钱包收了怎么办？

大卫的“高”，还在于他的幽默，有的还如“脑筋急转弯”，智力不够，有的时候还真“整不明白”。一次和大卫一起参加一个活动，大卫和一位美丽的女诗人在一边谈话，谈着谈着，大卫一时兴起，开起了玩笑。他拍拍女诗人送他的诗集，赞扬说：“皮肤很白，诗歌很好啊”，我从旁路过，听到他在哈哈而笑，心里又很纳闷，这不是废话吗？琢磨了半天，终于明白，原来两个字一交换，就成了：皮肤很好，诗歌很白，而这才是正常的用语。唉，这真是杀人不见血，损人不见招啊，我经常被他嘻嘻哈哈，不知被他损过多少回而不自知啊。

大卫作为名人，经常天南海北，四处奔走，“幽”人无比，“默”人无数。大江大浪见过无数，但终有在阴沟翻船的时候。今年春天，来到我的家乡重庆市的一个小县城，遇到当地的宣传部长，该同志以“大卫的门面越来越大，大卫的本钱越来越小……”（按贾平凹的笔法，中间略去的200字）的故事，狠狠地“幽了大卫一默”。让我们为之大笑不已，甚觉解气。

大卫的“高”，还在于他的妙语，往往在不经意之间，似是而非之间。如有一次，一位老师发名片，大卫也趋前讨要一张，他说，给我一张吧，让我回去学习学习。

前不久又和大卫相聚，是新疆的散文诗人亚楠，来京到鲁迅文学院学习，同是散文诗人的周庆荣老兄邀请在京的一帮诗人为他接风。诗人灵焚和他的日本友人小林光也在座，于是大卫站起来说，“亚洲的男人，简称亚男（亚楠），举起杯来”。一下了将二者巧妙结合起来，此等机智，也许就只有大卫了。

又如，许多人都看到历届青春诗会的名单中，有两个大卫，一个是1988年第8届，一个是1997年第14届。记得我们在开诗会期间，向他提出疑问。大卫得意洋洋地说：告诉你吧，我就参加了两次青春诗会，这是绝无仅有的，会写进诗歌史的。弄得大家将信将疑。最后他才告诉我们，前一个大卫后来是写小说的。

当然，大卫进入《诗刊》当编辑，其后在2004年，2005年都参加了青春诗会，不过这时的身份是辅导老师了。

大卫的“高”，还在于他的才华。他右手写诗，左手为文，左右开弓，双管齐下，令人惊叹不已。诗人大解也说，大卫的笔头一歪，就是几千字。

大卫近年来致力于随笔写作，成绩斐然。他以一个医生的精密和准确，以一把手术刀锋利和尖锐，以一位手术师高超的技艺，操持一只笔或键盘，解剖世事，洞察生活。他把生活的脉络，一一理清，在病灶的地方，徒然着笔，令人震惊。他先后出版了《二手苍茫》、《爱情股市》、《别解开第三颗纽扣》等近百万字的文集。

大卫的幽默在文章中得到了继承，让人菀尔一笑或忍俊不禁。比如他在一篇文章中自嘲：“一天一篇，对我来说，其痛苦程度不亚于让一只鸡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夜以继日地一天下一个蛋。”

虽然如此，但至少他肚里有货。是啊，当我看到他魁梧的身材，心里就寻思，那将要下多少个蛋啊。那要是我，蛋没下出来，人可能就被蛋憋死了。

大卫的作品很受欢迎，他的粉丝很多，比如我就是。但老诗人张新泉也是他的粉丝，却

令我想不到。在2006年11月召开作代会期间，张新泉老师见到大卫，马上给他讨要文集：我就差点给你汇款了。

大卫赶紧谦虚：张老师，你可是折杀我了，你说话。

张老师笑着说，需要第一颗纽扣，第二颗纽扣儿。第三颗纽扣儿已经有了。呵，敢情他要收齐大卫的书啊。

大卫一听，只有苦笑着说，他那儿也只有第三颗纽扣儿了，先出的书都已经没有了。由此可见他的书可热销着啦。

对于我们来说，我们满怀期待的是，大卫解开的第四颗纽扣儿，第五颗纽扣儿……

它更充满诱惑和吸引力。

 2006．11．16一稿，2009年5月6日再补。

    唐力

1

斧头是矛盾的统一体。

斧头就是两个人，共同居住的身体，一个尖锐，一个迟钝。

但有时，他们会同时抵达，一个相同的目的地。

刃，就像一个人的唇。它包含一个人的尖利、疼痛、泪水、甚至于锋利的爱。它迅捷地直抵树木的深处，啜饮生命甘美的汁液。

刃，有时会身处险境，陷入木头的陷阱而无法脱身。

树木也会使刃卷起，遭受挫折。就像一个失意的人，面对坚硬的命运，默不作声，紧抿着唇。

斧背，像另一个人，闪着黝黑，沉着的光，它显示的是力量和厚重。它的抵达，往往是大面积的抵达。摧毁、瓦解、消灭。它是沉重的，沉稳的，沉默的。它将一切阻碍视若不存。

它不会去寻找一个缝隙，就像刃去寻觅一个人的伤口，一个薄弱环节。它不会。它堂堂正正，有如正义之师，摧枯拉朽。

斧背，它显示的是思想之光，如果它比斧刃，先于抵达事物的本质，你千万不要惊讶。

2

斧头是木头的敌人、解剖师、修理者、创造者。

斧头是木头的敌人。面对斧头奔涌而至，木头既不能躲闪，逃避，也不能反抗，它只能挺身承受，这雷霆和风暴。就像大多数的人，挺身承受不可避免的命运。

我理解木头，就如理解我自己的身体一样。

斧头是木头的解剖师。木头面对斧头，就如一个人，要将身体交给医师。斧头将会阅读，分解木头的表皮、筋骨、年轮、纹理。内部的一切它都将洞息，洞若观火。斧头甚至会阅读到木头内在的秘密的火——无名之火。

我理解木头，就如我理解我的疾病一样。

斧头是木头的修理者。它砍、劈、削、挑……它将重塑一块木头，改造一块木头。它的动作，就如一个人的身体砍去疾病，重塑健康；砍去毒素，重新纯净。砍去芜杂的思想，重还精神的秩序。

斧头是木头的创造者。斧头，使一块木头光彩照人，熠熠生辉。斧头使一块木头，洗心革面，风华绝代。

斧头会使一块木头，成为另一块木头。

当然，斧头也会使一块木头面目全非。

3

木头的头在那里呢？木头有头，也许就不会叫木头了。就如在老家的一条河流上，或者说一个山坳里，或者在桥上，或者在大风吹拂晓的村庄里，那个叫木头的，木讷的少年，他就不会让自己满身长满木纹，让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在身体里旋转，总不能停止，总不能指出方向（时间的指针，刻下一圈又一圈的疼痛）。他总是枯坐春天，让身体在雨水中浸泡，直至长出木耳。

正如雷平阳所说：他的存在，比死亡更简单。

斧头的头在哪里呢？斧头的头是那斧背厚重的一块吗？是的，它在斧刃的后面，当此时斧头砍在木头上，它站立着，那斧身顶着的不是头颅吗？它的深厚，轻轻压住木头，压住木头下的大地，大地就不敢翻身，它们必须对重保持敬畏。

然而，它真是斧头的头颅吗？它真是斧头的头，那么，此时在农家的庭院里，在一大堆柴禾之中，躬身劳动的人——大面积的阳光砸碎在他的身上，又是谁呢？他一直起身，阳光就一古脑地倾到在地上，发出金石交鸣的声音——阳光打在地上。

他是父，在木屑纷纷如雪飞溅之中，古铜色的父，运斤如飞的父——他才是斧头真正的头。

                             4

他站在庭院中。

他把一块木头直放在地上。然后轻轻一点，斧头就站在木头上了，斧柄向上。

他放开斧柄，向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比手握起斧柄，提起了斧头，高高扬起。

这时斧头比人要高，仿佛要飞去，或者就要带领那个人飞去，它有这种冲动。

而他，几乎握不住这把想要飞翔的斧头。

劈柴的人没有让斧头飞去，他让飞翔的意志划成一道弧线，斧光，划开了空气、空气、空气。一直划下去，落在木头上，木头不能阻止，斧头继续划下去，木头的身体，分成两半，倒在地上。

这时候，劈柴的人的喉咙响亮地喊了声：嗨。

而划开的空气，久久没有合拢。

5

斧头追赶着木头，犹如一种宿命追赶另一种宿命。

斧头嘶喊，木头分开，流出疼痛的泪水。

斧头嘶喊，树木倒下，轰然激起尘埃。

斧头嘶喊，森林惊惧，让出世袭的领土。

我曾经目睹，在一个家具店，我看倒刚刚打造好的精美家具。所有的木头都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它们端庄地接受着顾客的目光的检阅，它们的兴奋，在油漆的表面泛着光。突然，一把斧头掉在地上，呛啷，它叫了一声，我立即看到，所有流光溢彩的木头，纷纷变了脸色，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掩住内心的伤口。

斧头和木头，两个对头，一对冤家。一个在杀戮，一个在承受。

然而，令木头百思不解的是，控制斧头，恰恰是木头——柄。

           “大足石刻杯”全国诗歌散文征文启事

    重庆市大足县，是驰名中外的旅游胜地。境内的大足石刻，是世界八大石窟之一，以其鲜明的民族化、生活化、世俗化，成为公元9世纪末至13世纪中叶世界晚期石窟艺术的杰出代表和最高成就。因“大足石刻是天才的艺术杰作，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佛、道、儒三教造像反映了中国宗教、哲学思想和民俗民情；在思想和艺术方面对后世产生了重大影响。”于1999年12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说：“到了中国不看大足石刻是个遗憾。”著名作家汪曾祺评价：大足石刻“很美，一种人间的美，人的美。”为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和大足石刻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10周年，深入挖掘大足石刻文化内涵，展示大足石刻独特魅力，打造大足石刻旅游品牌，展现大足社会发展和人文风采，诗刊社、人民文学杂志社和中共大足县委、大足县人民政府联合举办“大足石刻杯”全国诗歌、散文征文活动。

一、征文时间：即日起至2009年10月31日止，以当地邮戳为准。

二、征文内容：凡与“大足石刻”有关的原创散文、诗歌作品均可参加。

三、奖项设置：征文将评出一等奖2名，二等奖4名，三等奖6名，优秀奖20名，奖金分别为5000元、2000元、1000元、200元，并颁发获奖证书。

四、组织机构：由诗刊社、人民文学杂志社和中共大足县委、大足县人民政府共同主办，《诗刊》编辑部和大足县文联具体承办。届时邀请著名作家、诗人及有关专家进行评审。

五、《诗刊》、《人民文学》择优选发获奖作品及参赛作品，并由大足县文联结集出版。

六、大足县人民政府将邀请著名作家、诗人和部分获奖作者到大足名胜景点采风，并参加颁奖典礼，出席获奖作品朗诵晚会。

七、应征稿件请寄：北京农展馆南里10号《诗刊》编辑部唐力收，邮政编码：100125。信封上务必注明“大足石刻杯征文”字样。或发电子邮箱dzskzw@126.com ，参赛者在稿末注明真实姓名、地址、邮政编码和联系电话，稿件一律不退。

八、咨询电话：010-65003260（《诗刊》编辑部唐力），023-43768020（大足县文联龙良骅）

九、参赛者可登录大足县人民政府网（www.cqdz.gov.cn）和大足网（www.dazuw.com），全面了解大足及大足石刻。

                                            诗刊社

                                            人民文学杂志社

                                            中共大足县委

                                            大足县人民政府

                       ——写在汶川地震1周年之际

                                 唐 力

    2009年1月3日晚，在地震中失去双腿的绵竹市汉旺舞蹈老师廖智的“2009年‘鼓舞’新年义演”在德阳艺术宫激情上演。当她的压轴戏《鼓舞》上演时，全场响起了持续2分钟的掌声。廖智穿着红红的舞衣，跪在红红的大鼓上，眼睛早已湿润，她说，“在恢复重建的关键时刻，我们需要鼓舞、需要力量。”。

         一、击鼓

   她跪在鼓上，她用双手拍击鼓的皮肤

   巨大的悲痛，穿透鼓膜而来

   穿过黑暗、无边的雨水

   穿过残落的肢体、汩汩流过的鲜血

   穿过呼喊的声音，哭泣的声音，无力的声音

   穿过废墟、砾石、断垣、残壁

   穿过泪水，穿过泪水中的泪水

   穿过挖掘的手指，裂开的

   殷红的血痕

   而那即将滴落的血珠

   就是一颗疼痛的心，就是她手中凝结的

   一枚音符。一枚击打中的音符

  一切都还未重生。死亡之后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遗骨上

  一小撮正在枯干的悲伤。悲伤之后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断肢上

  凝结的痛苦。痛苦之后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痛苦，还有

 我们手掌中的废墟。废墟之后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废墟，还有我们

  心灵中的寒冷和缺失

  她跪在鼓上，她跪在鼓的皮肤之上

  她跪在声音上皮肤之上

  她跪在死难者的灵魂的皮肤之上

  击鼓、击鼓、击鼓、击鼓

  让悲伤击穿悲伤，让痛苦击穿痛苦

  让泪水击穿泪水，让声音击穿声音

  让命运击穿命运，让生命之光

  击穿死亡而来

                 二、红

这是一种悲愤的红，它来自落日之下的霞光。

但它不是在流动，而是在飞舞，在鼓声中飞舞。

这来自高处的血，使我沉默不语；

它们在生命顶峰，发出喧响，让无数的观众，一片沉寂。

这是对高处的血液的敬畏。

这是一种绝望的红，它来自地底深处，来自死亡深处。

鼓声凄凉，这红色来自泪水、喘息、呼叫、等待，来自痛苦的深渊。

这大地上的红，来自岩石、山峰、地层，来自大地的腹部。来自砖块、石头，钢筋、水泥地板，倾覆的城市和家园……

来自折断的腿、压碎的骨头，撕裂的皮肤，呼喊的声带、哭泣的眼睛、流失的生命……

它的红来自低处，来自死亡的低处，来自无数死亡的叠加，它的暴烈和决绝，使我们不敢触摸。

它的红，夺去了我们的眼睛。

这是一种燃烧的红，来自挖掘的手，用十指挖掘的手。

因为这双手，要穿过地层，穿过岩浆，握住你的手，把这生命的红，传递给你。

这是来自一个人血管的颜色，却在另一个的身体中流淌。

这是来自一支蜡烛火焰的颜色，祈祷的颜色，却在另一个人的手中燃烧。它的温暖在另一个人的心中升起。

鼓声激越，这红色来自太阳的手，它抬着一个清晨在行走。而一群人也在清晨里行走，他们是看到清晨的霞光的人。呵，看到霞光的人，红色将他们的身影染红。因为他们要在大地上重建碧波荡漾的房屋，在屋顶上建造白云，在白云上建造人间的炊烟。

他们要用这一种颜色，在心灵中，残缺的心灵中，重建心灵。

这是一种高贵的颜色。这是爱的颜色。

是你的颜色，也是我们的颜色。

呵，让我们成为你的鼓声吧，成为这力量之泉；让我们成为你的一缕红色吧，成为信心之源。

三、舞

              ——一个母亲的记忆

5·12大地震，她失去了仅10个月的女儿。

我抱住你在下降，仿佛

重新经历

当初坠落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不断向下

我再一次坠落，抱着你不存在的身体

就像我的灵魂，抱住鼓声

穿透了鼓膜

陷入了鼓的内部，重新面对

无声无息的空虚，无穷无尽的黑暗

无边无际的绝望

孩子，在这瞬间即逝的

时间里，因为太快了，你感觉到是飞翔

你不知道，这是向着地狱飞翔啊

残酷无情的飞翔，让我

感到了爱的恐惧，正如我现在感到了

鼓的战栗。声音在鼓面上跳动

这是声音的战栗

太短暂了，我还来不及爱你

我来不及爱你，在这下坠的瞬间

我多想把来不及的爱

把10年、20年、30年、40年

乃至一辈子的母爱

提前预支给你，我紧紧地抱住了你

贴近你，全部的母爱——

我要以肉给你

我要以血给你，我要以心给你

我多想在瞬间，偿还一生……

我紧紧地抱住你，我的孩子，我多想

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体

回到我温暖的子宫。因为这样

我们才不会分离。或者

我进入你的身体，成为一滴血液

永远流动在你细小的脉管里

就像一点点的鼓声，流动在梦想里

十个月，世界对你来说，才刚刚开始

就像你一滴露珠

在清晨的洁净的光中闪耀

你还没有来得及，用五颜六色的笑容

用银铃一样的笑声，去装饰它

用你的纯洁，与它构成一个对称

生活缺少了你，不能称之为完美的生活

欢乐缺少了你，就是苦涩

大地在燃烧。你的笑容，在我的手中

已成为灰烬。你的声音

就是我抓住的，一把破碎的砾石

你的全部的温暖，就是我一生的冰冷

你留给我的最后的甜美

就是你细小的死亡

我俯身向着鼓面，向着鼓面

我凝视着，凝视鼓的面容，鼓的面容

我要从中看到你。我的孩子

就像在死亡的面容中，我辨认着你的面容

直到泪水，从我手掌中涌起

             四、无腿的行走

  此时，音乐进入高潮，廖智被舞伴猛地举过头顶，廖智双手抓住右脚，一瞬间，她把一只腿取下来了，扔在地上，红色的裙褶就像鲜血一样，垂直下搭。这时，全场气氛凝固、鸦雀无声。片刻，震撼人心的场面让全场观众泪流满面。

在河流之中，她以波涛行走

在山岭之间，她以青草脚尖行走

这些带着绿色灯盏的青草啊，

它们在大地上漫游，在坟墓和墓碑之间

在村庄之间，她用炊烟行走

在耳朵和耳朵之间，她用鼓点

走路，咚咚、咚咚

在眼睛和眼睛之间，她用泪滴

走路，啪嗒、啪嗒、啪嗒

在心灵和心灵之间，她用一阵又一阵的

心跳走路，扑通、扑通

在你的双掌中

她用掌声走路，啪啪，啪啪

在时间的表盘中，她要用秒针走路

滴答、滴答、滴答

太慢了，太慢了，在地震的瞬间

生命走得太慢了 ，太慢了

太慢了，生命无路可走，无腿可走

在红色中，她用生命走路

在黑暗中，她要用一缕光线走路

一只手电的光线

在旷野中，她要用闪电走路

在翅膀中，她要用风走路

在朝霞和晚霞之中，她要用鲜红的血走路

在行星之间，她要用云彩走路

她在高处行走

在死者与死者之间，她打开了一道

生命永恒之门，坚韧之门

          五、 鼓

我坐在了鼓的中央

我坐在世界的中央，我是孤独的

在人群中，我是孤独的

因为我是大地的弃儿。我通过了

生与死的秘道

我死过一次，痛苦的是

我仍会不断地死去。因为我已见证了

太多的死亡。每一次死亡我都要重新经历

这是幸存者的宿命

我们只有一个名字：生者

痛苦，使鼓声变成了砾石、断壁、残垣

我坐在废墟的中央

痛苦，使一面大鼓变成了祭坛

我坐在了鼓的中央

鼓声，四周的鼓声，是无边的苍茫

我坐在了痛苦的中央

     六、重述

在那场灾难中，她失去的还有她的婆婆。

在鼓声中，一切都又被重述——

我和你,坠入了黑暗之中

坠入了大地的子宫

坠入苦难的子宫，而今我们

却被重新被孕育.你和我,成为命运的姐妹

虽然,我们隔着30年的光阴

然而，在大地的子宫中

我们的血液重新混合，我们的灵魂

紧紧拥抱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我们的肉体也在共同的

恐惧中重新生长

婆婆，从今天开始

我和你，是苦难中结成的双胞胎

在黑暗中，让我陪着你一起苍老

你额头上的皱纹，还挂着

岁月的风声，而今传到了我的额头

你骨骼中的一粒冰霜

已使我鼓声，感到了那来自

地底的寒意。我击鼓的手掌抚摸到你

骨殖增生的疼痛━━疼痛也会生长

在黑暗中生长，而今在回忆中

生长，在鼓声中生长

我们在死亡中共同孕育，对你却是

永久的孕育，没有尽头的孕育

我和你，双重的孕育

却只有一个人被重新诞生，这就是悲剧

我的诞生，带着永生的残缺，带着

成千上万人的残缺。带着

命定的痛苦

苦难将我诞生，却同时

残酷地让我，代替了你的诞生

我承接了你的全部的苍老和生命

鼓声苍茫，红绸如血

       七、回来

   你们没有死去，你们在我的鼓声中活着.

   你们如果不在我们鼓声中生长,就一定在我们心灵中生长.

   大地不住地涌动，回来吧，逝去的亲人！

   你们从浓云的嘴唇上回来，从闪电的脸庞上回来，从雷霆的心脏中回来。你们，从风暴中心回来！

   从大地的折断琴弦上回来，从倒塌的森林中回来，从啸叫的堰塞湖的波浪中回来。你们，从黎明灰烬的岛屿中回来！

   从无边的苦雨中回来，从钟声的旋转中回来，从星光黄金的泪水中回来，从夜色中的大水中回来，从明月的脉络中回来。你们，从黑暗中浮动的道路上回来！

   从烛光照耀中回来，从祈祷的声音中回来，从铁器的挖掘中回来，从石头的破碎中回来，从奔走的脚步中回来。你们，从河流的起伏中回来！

   从霜雪的城堡中回来，从果实的内核中回来，从汗滴的滚动中回来，从花朵的战栗中回来，从蜜蜂的翅羽中回来。你们，从太阳的手指中回来！

   从火焰中的火焰，从声音中的声音，从光线中光线，从眼眸中眼眸，从血液中的血液，你们，从周围的周围，回来！

   你们在声音中一队一队的回来，我的额角如约响起清澈的鼓声。

   你们将在鼓声中复活，将和我们一起生长。

                           2009-3-17—3月31日

                        火焰的惊叫

                                         ——评华万里的诗集《轻轻惊叫》

                               唐 力

                     词语：在锻打中诞生

     他是一个在深夜里，不断地敲打、锤炼词语的人。他就像传承神秘技艺的古老银匠，词语在他的手下延展，呈现出淡淡的银质的光辉，就如痛苦在他的手下，也延展成薄薄的一层，呈现透明的质地。实际上，他也被这些词语锻打，“透过火焰锻打自己”（《我们把向日葵称为弟兄》），让自己成为一个坚实的诗人。

    他也是一个在黑暗中的执灯人，他用灯的光芒，照亮那些词语，他也是用自身的光芒，照亮这些词语。他从山坡上的柿子，借来光芒，“那一树一树的灯笼/细小到梦的分寸”（《有红柿的山坡》）。有灯的存在，黑暗不敢称为黑暗，“灯让黑暗/坐卧不安”（《灯》）。灯照耀这些词语，也照耀着诗人。这样的灯光，透过了诗人，灯光也就包含着诗人的爱，包含着诗人的血液。灯光透过了诗人，诗人也就诞生了。诗人说，“灯产下灯，灯照我如照儿子”（《灯》），在这里，诗人暗示，他是灯的儿子，他也是一盏灯，他也在照耀。有诗人存在，这个夜晚不能称为夜晚。因为诗人“额上鸟的眉骨暗藏火焰”（《在樱花中睡去并醒来》），因为诗人在“注视神圣的位置和缺口”（《白鹭》）。

    一个诗人，他的工作就是造句，这是他的职责。他要用笔，在白纸上写下一行行的诗句，正如一位农夫，在大地种下一行行的庄稼。他们的劳动同样重要，一个提供物质的粮食，一个提供精神的粮食，然而，它们都是人间的食粮。而华万里作为一个造句的人，他的技艺炉火纯青。这来自他的沉思，和没有羁绊想象力。有时候，他把毫无相关的两个词，放在一起，然而，它们呈现出的光芒，令我们吃惊不已。他造出的句子，充满奇妙的想象力，也使整个句子有着不可思议的语言张力。如

“青草突然一亮

就抓住了闪电的根须”

——《瞬间》

      青草，亮、闪电、根须，极大的内容，浓缩在这两句诗中，在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力。青草是幽暗的，闪电是明亮的，两者本是相反的，而青草突然一亮，在视觉中，它似乎就是“闪电”。而“闪电”和“根须”在形式上相近，而在意义上却是相对的，一个代表显现，一个代表本源；一个代表瞬间，一个代表久远；两者在互为映射中，加深了诗句的表现力。“青草”是在地上，“闪电”是在天上，两者也是对立的，两者也展现出极大的空间，，而“抓”使空间叠合在一起 ，“抓”的尖锐、紧张和有力，也凸现强烈的生命意识。正是这些不同的对立却统一在一起，形成强劲的张力。这几乎是华万里诗歌的重要特点，也是他过人之处，形成了他自己的独特的标签。翻开他的诗集，你随时可获得这样的惊喜，并且，这样的惊喜是连绵不断的，“辽阔的泪珠/不属于小小的叹息”（《重庆的雨》），“因为下午在后退/叫声才裂成花瓣（《雁声垂直而下》），“从雷声里刮下一点天空的细末//谁在用闪电/快速接收//那可是我的药引呵”（《阶梯上的云朵》），等等，这其中也许包含了被他自己称为的“反衬”。

    一个在词语中生存的人，他一定混迹在这些词语之间，“我在动词中/宁静地抖颤”，“我在名词的边缘，轻轻惊叫”（《给一位女诗人写信》），有时候，他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词语。然而，他没有停止敲打；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些词语在他的锻打中诞生。而他，经历了每一个词语的诞生，参与了每一个词的诞生。

    “在每一个词语的深处/我参加了我的诞生”（阿兰•博斯凯《首篇诗》）我相信，对于诗人华万里，同样如此，他也在词语中参加了自己的诞生，写下词语的华万里与写下词语前的华万里肯定是不一样的，“我喜欢把一个词放在地平线上/反复地端详”，这其中暗藏着他的喜悦和满足，也有着他的魄力；经历一个黑夜写作之后的华万里肯定是不一样的，“我要对夜深情地感谢/然后/再打开自己”（《零碎的夜》），我相信，他一定在晨光中飞翔，因为他在《诗》中说，“诗/使人变成鸟。从此，诗人就会飞了”。

      一个词语的敲打者，一个黑夜的执灯人。法国哲学家加斯东••巴什拉这样描述：“烛光开始了它的夜间辛劳，诗人则开始写作。烛光与有灵感的诗人分享共同的生活，受到启迪的生活，给人以启迪的生活。烛光下，诗人以灵感之火用喷涌而出的诗句展现他的生命——炽热的生命”（巴什拉《烛之火》）。

      这也符合诗人华万里在我头脑中的形象，他是那样清晰而完整。               

                           惊醒：在爱与美之间

    存在主义认为，这个社会过分崇尚理性、意志、占有欲、生产率和技术，本体的丧失，使人们感到他们被扔进了一个毫无意义，支离破碎的世界，一个人与另一个之间不能沟通的世界，一个没有过去和将来，由许多毫不相干的现在时刻组成之流。甚至连语言这个最不言自明的创设似乎都成了一个各种理性化结构的复合体，它阻碍人们相互之间的沟通，对经验世界只有有限的控制。

     因此，在这日益功利化的社会，很多人都失去了对的美、痛苦、快乐、爱的敏感，而变得麻木、迟钝、无奈、而厌烦，他们对美漠视，或者让美庸俗化，甚至戕害美。而华万里却仍然保持了对美、对疼痛的敏锐的感觉力，一小点的美，足以让他惊醒，他不断要生活中去发现美，他是一个不断被美惊醒的诗人。

    他通过热爱美来热爱这个世界，通过怜惜美来怜惜这个世界，他通过呈现美来修补这个世界。

   “我注定是另一只鹿子/要为美人追赶一生”（《追赶鹿子》），一个六十多岁的诗人，依然对美保持着警醒，对爱保持着足够的耐心，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他说：“墨汁是液体的偏见/爱才是改变传说的良药”，当别人把爱情当成游戏，把爱当成相互利用的工具，他却对爱情保持着敬畏和谦卑：

我们在相互的掌心，膜拜第一个

匍匐的人

默默的交流为一生含苞

          ——《我们的房间》

   他的爱情有着真挚和执着，更有着柏拉图式的高贵。在一首诗中，诗人描述他在读一本小说，然而，在16页，他爱上了书中的一位女人，他爱着，一直爱着，女人在书中老去，而诗人的爱仍在，“直到白发透出封面”，一种永恒的持久的爱，一种纯净而饱含苍桑的爱，穿透了纸张和时间，让我们的心怦然心动，为之震撼。        

    他亲近美，亲近爱情，他的爱情和写作混为一谈，“让床单和纸张/哗哗作响”（《我们的房间》）；他的夜晚是爱情的夜晚，也是写作的夜晚：“我辗转难眠，手伸到了一本书的外面/抚摸到床畔的星斗”（《雨后》）。

     他甚至对爱欲也保持着令人惊讶的激情：

在更高的房间，想及在白云中做爱的人

我的身体在放光

却又在暗暗地开裂

       ——《更高的房间》

   而在《空中的蜻蜓》中我们看到了一种圣洁、庄严的性爱，“没有叫喊/只有仪式”，“我分不清你们碧玉的眼内/对称的昼夜”，正是这样有着仪式般的神圣之感，当“天空还在翻滚”，而诗人在这激情中保持清醒，在人间喧嚣中向往宁静：“你们何时教给我宁静”。这天地的宁静，一种大宁静。蜻蜓的性爱，最终升华为一种伟大、神圣的爱，一种原初生命力的展现。让我们想起了聂鲁达的诗句“我这粗壮劳动者的身体挖掘着你/使得儿女从大地的深处跳出”（《20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在他的这本书中，有一辑名叫——“另外一个我在到达爱情”，这是另一个华万里，他在被美和爱指引，在爱情中一路兼程，不舍昼夜。这些美和爱，唤醒了他的词语，而这些词语，一经他的手，就焕发出活力，焕发出另一种美：词语的美，诗歌的美。“我愿守候在她的身边，如守候一件乐器”（《给她》），重要的在于，诗人通过他的词语，唤醒了美的圣洁和尊严。

    我们要用爱来抚慰这个世界。因为爱，痛苦也是甜美的。而诗人在用诗句减轻痛苦：“我总是让很深的痛苦一浅再浅”，痛苦在他的诗中，千姿百态，呈现出斑斓的色彩。“让痛苦更为斑斓”（《蝴蝶》），“我的痛苦是那么的灿烂”，“所以我拥有/痛苦是新的花纹”（《痛苦的花纹》），“痛，会形成/另一种美丽”（《夜晚：病与诗歌》）。这是爱情中的痛苦，是甜蜜的痛苦，它会得到珍惜，并得到大地的确认，“像珍惜一种伤口的起源和愈合/我们同时/也得到了大地的默认”（《落叶》）。

    这个在爱情中奔走的人，最终也把这些爱赋予大地，赋予了山坡、野花、桃花、鸟儿、蟋蟀……

来吧，虫声，蟋蟀的歌手

在你的音符中

微风暂停，多少小小的灵魂洗礼

因我转身

而迎面走来

多少草色

在今晚不朽了

   ——《蟋蟀的清辉》

                   误读：在现实和诗歌之中

    华万里是一个被误读的诗人，关于他的诗，关于他的人。而他乐意被别人误读，不置可否；有的时候，他会顺着你的言词而随意发挥，他的脸上展现出狡黠的笑容，让人不辩真假。不知道谁是真的华万里？是坐着一支麦穗回到故乡的华万里？还是在夜色中轻轻惊叫的华万里？是诗歌中始终充满创造力的华万里？还是面前满脸苍老而面带笑容的华万里？

    他，一个误读生活的人，而生活对他误读更深。而最重要的是，生活对我们的误读，我们常常无能为力，无法化解。因此，华万里也只有一任生活对自己的误读。

    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对自己误读的人，甚至比别人误读得更深。他分不清哪一个才应当是现实中的华万里，哪一个才应当是诗歌中的华万里，要命的是，他常常混淆两者，在诗歌和现实误置身份。在他的一首《追赶鹿子》的诗中，他追赶着自己的美人，“为爱情飞奔”，他为美人追赶一生，最终他说：“我误入了自己”（《追赶鹿子》），这也许就是他对自己的写照。

和他碰过几次面，他总是不“正经”，随地取材，向我吟咏他即兴创作的艳体诗，并说一些插诨打科的事或笑话，对于苦难，人生深重的经验，他绝口不提。在诗歌同样如此。

也许，经过许许多多的事，在人生的暮年，他获得了生命的沉静。人生的磨难，尽化为浩叹。“我登台扬眉吐气，胸中的块垒，化成彩虹作桥/多少痛苦已炉火纯青？多少欢快/已百媚千娇”（《登豁然台》），莫非他的人生已达到潮平两岸，月涌江流的境界？“欢乐多次避过身去/我唯一的领受是古老的宁静”，“我的双手开始鸣叫，有人/在指尖看到了细小的海”（《今天的结果是一个词》），经历了人生的风雨，他获得了一种澄明：

穿过晴朗的梦，我能说出每一位湿润的人

而花瓣如灵魂默默而过

字词间的明月

高过了我透明的满足和疲惫

      ——《雨后》

也许，这就是罗兰•巴尔特所说的写作的秋天状态：写作的心情在累累果实与迟暮秋风之间，在关于责任的关系神话和关于自由的个人神话之间、在词与物的广泛联系和精微考究的幽独行文之间转化不已。在这种状态下的华万里，他宽容、开阔、平静、沉着，他正有着秋天的沉静和空明。

然而，我们仍然意犹未止，有没有另外一个华万里？一个在沉默中隐匿自己的苦难的人？一个在华丽的艳情中隐匿自己痛苦的人？细心的读者，负责任的读者，仍然会在他的诗中寻到蛛丝马迹，寻到轻轻尖叫下的沉重的喘息，寻到高潮过后的空虚和黑暗，寻到黎明到来之际的瞬间的盲目。

在《想象中的李白》这一首诗中，我们看到他自己的影子，这位“牡丹中的李白”，“帽子歪在唐朝的李白”，“同棒棒鸡弄得一地鸡毛的李白”，“在诗歌年度排行榜处于末位而呕吐的李白”，“在电视剧中耍左轮手枪猝然走火的李白”，你看这位时运不济的李白，事情总和他作对的李白，是不是处处隐含着诗人的自况？

在《果实中的虫子》，他写到，“虫子在果实中，在肉质的天堂/贪婪地吞食/悲哀地存活，幸福地死亡”，他对虫子的生活，写得来何等沉痛，在肉质中沉迷，在贪婪中隐藏着内心的不安：它无法把握住想要把握的东西。它只能“悲哀地存活，幸福地死亡”，这是否包含着他沉重的人生经验？我不得而知。有诗人说，华万里就是重庆诗坛的一个异数。“令黑色的内核不安”，也许他就是那果实中的虫子。

华万里是不按计划出牌的，他不按计划生活，也不按计划写作，正如他的孤独也是不按计划的。他说，“为什么天空亮来亮去/我不按计划孤独（《疑问》）”，这就是不一样的华万里，特行独立的华万里，六十岁才出版处女诗集的华万里。他登上幽州台，直面陈子昂，他也语出惊人。他的感慨深刻，而充满了警醒的力量：“落日呵，你们拿什么缺点来正对”（《陈子昂联想》）。

因此，我们除了看到了一个充满生气，充满激情的诗人，我们还要注重另一个诗人，对生活的秘密充满洞悉的诗人。正如诗人对自己在误读，也许我依然在误读，或许还有更多的人会继续误读着他。

是的，正如我们的生活，处处充满误读，而我们在误读中，却自以为在正确生活。

不管误读或非误读，华万里的诗歌中始终充满了唯美色彩和理想主义。

在最后，我要对这样一位老人，说出我的敬意。因为他在《暮色中的路》说：

老人的眼球上

隐满回声的露珠

                                  2009-4-20 ，0：25

      “我们”不仅是一个群体概念，不仅是一种流派追求，“我们”更是一种态度、一种觉醒，一种呼唤……

      文学史耸立着《野草》这座现代文学丰碑的同时，就已经昭示着中国散文诗发展的无限可能。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脚印，我们可以保持着自己的行走姿态。

      我们用一只手握紧历史，把另一只手伸向未来。

      我们让责任的双肩扛起思考的头颅，实现生命的站立。

      我们坚守写作的尊严。我们之所以写作，因为我们有些话想说。

      我们选择散文诗，因为我们的形式服从于生命的律动。那是灵感触须的现实化延伸，是思想在文字中最准确的抵达。

      我们知道：活着，就要衔接历史，经历与见证现实生存，在我们的脚印里成长出更茁壮的未来。

      在全球化、商业化、世俗化的现实漩涡深处，我们选择悉心呵护人性的乡愁。

      我们认同作为平民生存的人格理想、价值理想、审美理想。

      我们认同每一种个体的存在。

      我们以“我们”出场，因为我们终于迎来了呼唤“他者”的时代。“我们”要在历史中成为“我们”，因为“我们”承认一切“他者”的主体性。

      我们反对拒绝，我们敞开自己，我们走向容纳。

      我们在净化自己中提升自己；我们在完成自己中瓦解自己。

      我们的意义在于“我们”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历史的个体、现实的个体、未来的个体。

      我们的意义在于尊重个体的生命意义，进而选择作为群体的存在意义。

      “我们”提倡“大诗歌”理念，相信“大文学”的可能性；我们从个体化写作中走出，在平等的对话中发展。

      我们相信胸怀决定语言的力量，人格产生作品的高度。

      我们追求高尚，我们怀抱理想；我们不回避浪漫，我们不狂傲现实。

      我们欣赏风景，能够在风景面前转身；我们寻找意义，能够恪守一份平静。

                                                           2009年3月31日 定稿于北土城之夜

   “我们”的面孔（按姓氏罗马字排序）

缘           起：   阿毛、灵焚、宓月、亚楠、周庆荣 

第一时间“走进”：   北  塔、楚天舒、沉  沙、陈计会、大  卫、丹  菲、冯明德、洪  烛、黄恩鹏、韩嘉川、刘  虔、刘  川、李松璋、李见心、马亭华、山  珍、唐  力、唐  瑜、王志清、文  榕、雪  漪、姚  园、杨志学、语  伞、周占林、赵宏兴、郑小琼 

他们也是“我们”：  耿林莽、王宗仁、邹岳汉、周所同 

“我们”等待着更多的人：…… 

“我们”纪事表（按时间顺序）

 1、2008年4月初王宗仁、刘虔、邹岳汉、周庆荣、灵焚、沉沙、黄恩鹏等在北京海淀区花园饭店聚会。灵焚与周庆荣初识。

2、灵焚对周庆荣的散文诗《我们》产生共鸣，写了《一代人的宣言》，寄给《散文诗世界》主编宓月。

3、《散文诗世界》设立专栏：“我们的80年代”，刊登了周庆荣的《我们》以及灵焚的评论。

4、阿毛读了周庆荣的散文诗和灵焚的评论产生共鸣给庆荣和灵焚来电话，首次涉及“意义”写作。

5、阿毛获得“2008年度10大新闻人物奖”，4月26日来京领奖，周庆荣、阿毛、灵焚、宓月相聚北土城的德恒会馆，关于组织散文诗群体的问题成为其中的一个话题。

6、2008年7月、亚楠、阿毛来京，灵焚邀请王宗仁、刘虔、周庆荣、沉沙、北塔、杨志学、阿毛聚会，亚楠与周庆荣相识。

7、亚楠到北土城德恒会馆拜访庆荣。周庆荣、亚楠、灵焚在会馆以及庆荣的家里，畅谈散文诗的现状与创作问题，周提出散文诗应作为“大诗歌”来发展的理念。三人再次谈到需要组织一个群体推动当代散文诗发展问题。

8、2009年3月14日，亚楠来鲁院学习，周庆荣邀请周所同、刘虔、灵焚、沉沙、北塔、洪烛、唐力、楚天舒、周占林、大卫、灵焚、小林光（日本）相聚北土城。大家一致认为需要组织一个散文诗群体。最初想到的名称只是“北土城散文诗群”、洪烛建议就用“我们”这个名称更好。他的倡议得到大家的响应。从此，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散文诗群体：“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酝酿诞生。

9、3月17日，周庆荣发了博客文章《算是一次散文诗沙龙？》，沉沙在“散文诗作家网”发了《北土城或我们》，3月18日，刘虔在博客上作了深情的回应。

10、3月21日，周庆荣、灵焚、亚楠、姚园（美国）等参加“张家界生态文化节暨国际散文诗人同吟张家界”笔会。与邹岳汉、阿毛、宓月、李松璋、赵宏兴、丹菲等在张家界“鸽子花国际大酒店”再议“我们”的理念等事宜。

11、3月23日灵焚回京，24日起草“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蓝皮书/发刊词”草稿。

12、3月26日，山珍给灵焚来信，希望能够加入“我们” 散文诗群。

13、3月27日，秦华给灵焚来信，祝贺“我们”散文诗群的出现。

14、3月29日下午，刘虔、楚天舒、北塔、沉沙、田园（日本）亚楠、唐瑜、唐朝晖等齐聚“老故事餐吧”的中国诗人俱乐部，谈论“我们”的群体定位问题。

15、3月30日，李见心给灵焚来信，认为“我们”散文诗群的出现是一场“心灵的暴动，灵魂的起义”。愿意成为“我们”的一个成员。

16、3月30日，周庆荣从四川回京，31日下午，在周庆荣的邀请下，周所同、亚楠、姚园、刘虔、沉沙、灵焚、北塔、杨志学、唐力、楚天舒等11人讨论灵焚起草的“发刊词”的定稿问题。洪烛、大卫、周占林、雪漪、黄恩鹏有事不能出席。席间给山东的耿林莽前辈、湖南的邹岳汉前辈、辽宁的李秀珊、刘川、锦州的李见心、四川的阿毛、宓月等去了电话听取大家的宝贵意见。大家逐句讨论“我们”的面世话语。“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态度”在此讨论定稿。

17、4月2日，广东的陈计会给灵焚来信表示祝贺。

18、4月5日，王宗仁、刘虔、周庆荣、洪烛、周占林、北塔、楚天舒、灵焚等再聚“老故事餐吧”，热议“我们”散文诗群后续展开性活动，并商定准备每年出版《我们》散文诗年选。由邹岳汉担任主编，周庆荣、灵焚担任副主编。编委由洪烛、亚楠、阿毛、李见心组成。

19、4月5日，香港文榕给灵焚来信，表示很幸运能成为“我们”的成员。

20、4月6日晚上，《散文诗》杂志主编冯明德从湖南益阳给周庆荣打来电话，热议“我们”散文诗群。“我们”的态度得到进一步的响应。

21、4月7日，灵焚收到江苏的马亭华的来信，希望参与“我们”群体的行动。

22、4月16日散文诗人、《青岛文学》副主编韩嘉川在与耿林莽前辈通话后，写下散文诗《我们，散文诗群》。上海语伞来信，加盟“我们”。

老风博客里的话：对一基本态度的认同，我们深度握手，淡化散文诗所承受的“清冷”，我们走进“大诗歌”的热烈，历史和未来，天空与大地，都将有我们“意义”的踪迹…… 

 2009.4.17 北土城 

              ——献给忠县

                唐力

    一颗甜蜜的心

在清晨，一个小城还没有醒来

仿佛还继续着

昨日的梦幻，因为浓浓的雾气笼罩着

它的城市、楼台、街道、山与水

而我们的车队，时隐时现

像一队隐秘的词语━━

我们在雾中穿行，怀着一颗甜蜜的心

这一个城市，就是一颗，饱满而

多汁的柑橘，在它的身体的内部，城镇、乡村

组成一瓣一瓣的瓤。而长江，在它的心间

悄然无声地流过。我们来到这里

因为它们的甜蜜、湿润和柔软

我们成为了其中数颗，幸福的籽粒

太阳升起，这是另一颗柑橘在天空中

运行，它给地上的柑橘镀上了

黄金的光芒

我们在城市的道路上行走

实际上是行走在柑橘的纹路上，它的光芒

在我们的脉管里流动

因为柔软，因为湿润，因为甜蜜的浸润

我们热烈的心，也要爆裂开来

          2009年3月20日星期五

            橘

只有你的内心的火焰，不肯熄灭

只有那奔跑的身体，不肯停息

不肯放下心中的江水

不肯放下怀抱中的天堂

只有你腮边的一抹金黄 ，吵醒

春天的颜色

只有你内心的快乐

吹过苦涩的心灵，吹过浩浩的江水

只有你柔韧的美，微微的美

把大地的辽阔唤醒

 风吹过山冈

 大地滚动着黄金

         故  乡

              ---致忠县

如果没有苍山滴着梦中的翠色

如果没有碧空洗着

一望无际的蓝。如果没有云朵在天空种植棉花

如果没有如梦的清烟在大地上抒写诗句

我也爱你——

如果没有一位将军，在打开册页中

手捧自己的头颅，如捧着

一颗滴血的落日①，在我的血脉中巍然屹立

如果没有横刀立马的英雄②，劈开一路尘土

追逐着历史的风烟、铁血的荣光

我也有爱你——

如果没有这些奔腾的长江之水

从我的诗中流过

留下的浪花，都是亮丽的词语

如果没有秉笔直书的陆贽③，站在苦难的边缘

蘸着夜色书写着黎明的奏章。如果没有

一滴滴的眼泪湿透

古老的青衫④，化为一块又一块温润的碧玉

我也爱你——

如果没有这灿烂的油菜花

如果没有江水和岁月合力雕琢的石宝寨

这巨大的盆景，在灵魂的深处。呵，如果仅有

一颗柑橘，仅有的一滴

母性的甜蜜和温暖

我也爱你——我就把这颗柑橘

认作是你，认作我永生的故乡

———

① 指战国时的巴曼子将军，忠县人。

② 三国时的将军严颜、甘宁，明代的女将秦良玉均是忠县人。

③ 唐代名相，贬居于此。

④ 指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在此为官。

                   2009-3-20，2009-3-25改

    忠县行作业,得闲贴上,朋友一哂.

在汉阙前

舒洁,唐力,邱华栋,秦安江

诗人雁西挥毫

柑橘

                                             灵焚执笔

    “我们”不仅是一个群体概念，不仅是一种流派追求，“我们”更是一种态度、一种觉醒，一种呼唤……

     文学史耸立着《野草》这一座现代文学丰碑的同时，已经昭示着中国散文诗发展的无限可能。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脚印，我们可以保持着自己的行走姿态。

    我们用一只手握紧历史，把另一只手伸向未来。

    我们让责任的双肩扛起思考的头颅，实现生命的站立。

    我们坚守写作的尊严。我们之所以写作，因为我们有些话想说。

    我们选择散文诗，因为我们的形式服从于生命的律动。那是灵感触须的现实化延伸，是思想在文字中最准确的抵达。

    我们知道：活着，就要衔接历史，经历与见证现实生存，在我们的脚印里成长出更茁壮的未来。

    在全球化、商业化、世俗化的现实漩涡深处，我们选择悉心呵护人性的乡愁。我们认同作为平民生存的人格理想、价值理想、审美理想。我们认同每一种个体的存在。

    我们以“我们”出场，因为我们终于迎来了呼唤“他者”的时代。“我们”要在历史中成为“我们”，因为“我们”承认一切“他者”的主体性。

    我们反对拒绝，我们敞开自己，我们走向容纳。

    我们在净化自己中提升自己；我们在完成自己中瓦解自己。

    我们的意义在于“我们”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历史的个体、现实的个体、未来的个体。

    我们的意义在于尊重个体的生命意义，进而选择作为群体的存在意义。

   “我们”提倡“大诗歌”理念，相信“大文学”的可能性；我们从个体化写作中走出，在平等的对话中发展。

    我们相信胸怀决定语言的力量，人格产生作品的高度。

    我们追求高尚，我们怀抱理想；我们不回避浪漫，我们不狂傲现实。

    我们欣赏风景，在风景面前转身；我们寻找意义，恪守一份平静。

                                                                                                           2009年3月31日 定稿于北土城之夜

                  关于“我们”的面世话语

3月30日晚上，周庆荣从张家界、成都、毛家湾、峨嵋山外游采风回京，31日傍晚，在北京的一群散文诗作者齐聚北土城，讨论“关于我们”降生时面世的话语。大家在我起草的《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蓝皮书/卷首语》的基础上讨论定稿。参加讨论者最初有周庆荣、亚楠、刘虔、北塔、姚园、沉沙、楚天舒、唐力、杨志学，还有灵焚，一共10个人。这里面最遥远的是来自太平洋彼岸美国的天涯文艺出版社总编姚园，其次就是来自新疆伊犁河畔的《伊犁晚报》总编亚楠了。本来这一天讨论会的参加者应该更多，比如其中的洪烛、周占林、大卫等由于出差离京，临时赶不回来，而黄恩鹏也由于参加别的会议不能脱身、雪漪为了接待来自京外的好友也不能出席这次讨论会。在这次聚会期间，我们还跟山东青岛的耿林莽前辈、湖南益阳的邹岳汉前辈、远在四川的阿毛、宓月，安徽的红杏、太原的丹菲、深圳的李松樟、以及辽宁的李秀珊、刘川、锦州的李见心等通过电话听取并交换了意见。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参加定稿讨论的11个与会者（后来周所同前辈也来了）逐句讨论由我拟定的初稿，各自表达自己的看法，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以及理由。已经许多年了，我还没有见过一场如此热烈的思想碰撞。大家真正做到了畅所欲言，绝不固执坚持自己的意见，只是坚持一个共同的追求，那就是采纳各种想法中最佳的意见，努力把这篇属于大家集体面世的话语说得更准确一些，更明确一些，更能体现自己的思想、艺术观念一些。为此，这篇作为“我们”这一群体集体亮相的发刊词已不再是灵焚的个人观点，而是大家的共同追求和思想盛筵。

（有关“我们”的诞生，届时将会以“我们的备忘录”，我们群体的发展与新成员的走进，会以“我们的蓝皮书”等形式公开活动资料），敬请大家继续关注在这里发布的关于“我们”的信息。

以上就是修改后的发刊词定稿，发表于此，首先供“我们”的相关成员以及文友们转贴。

                                   灵焚执笔

      觉得岁月平静了，就读读诗歌，看看诗中的爱恨情仇能否激起一阵涟漪？感到生活干燥了，干脆就写点诗，让诗湿润我们，就像一场小雨亲近土地；倘使认为人与人之间越来越需要研究，或者，你自己也开始呼唤真诚，就选择诗友间的聚会：我们在干完了该干的事之后，在周六阳光依然明媚的下午，信息或电话，十几位与散文诗有关的朋友便很容易地聚在一起。

      亚楠从新疆的伊犁来到北京，老风的办公室虽大，但朋友到了一块，立即有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热烈：周所同、刘虔、王青风、大卫、洪烛、灵焚、北塔、周占林、沉沙、楚天舒、唐力。

      朋友们在各自的生活中都已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青春时的冲动与热烈似乎已留在自己的身后，但因为诗歌，并未失却生命中该有的抒情与怀想。生命行走，我们几乎是风雨兼程，有时，顿顿身，获取片刻宁静，欢乐与痛苦，却可以是若无其事。在时间里留下些印记，我们留下些什么？

      散文诗群体应该主动伸出手，选择交流与学习，在欢迎亚楠及日本汉学家小林先生的酒会上，老风三次举杯：一为了友谊，它能使我们每个人都能有情有义；二为了诗歌，它让我们生命沉甸又灵动；三为了意义和我们，思考意义能让我们既懂得虚怀若谷，又能支撑我们头颅的尊严。洪烛、灵焚及北塔提议有必要倡议“我们”诗群的意义化写作，亚楠、大卫、占林、天舒、沉沙、唐力纷纷表示赞同，老风感动的是长者刘虞及长兄所同都认为确实有必要重新思考当下生活中的意义……

      不会振臂高呼，不会有响亮的口号，我们自己的原则是认真地自觉，理论文章会由灵焚、洪烛和北塔去做。

      记得最后一杯酒，大家干杯！理由：我们只有再爱爱这片土地，深深地！最受感染的当是日本的小林！

2009.03.14

（摄影：大卫，著名诗人，老风的同乡，生性机智聪慧，有无边的诙谐，这家伙表示要重点创作散文诗，老风边吹着，边期待......）

1、前左：周所同、小林（日本汉学家）、刘虔、杜丹（《语文报》社）

   后左：老风、灵焚、洪烛、亚楠、大卫、周占林、唐力、北塔、沉沙

2、灵焚、老风、大卫、亚楠

3、老风、灵焚

4、老风、亚楠

                                    唐 力

1

在我的学校，悬挂着半截钢轨。

它被一根粗壮的铁丝，悬挂在一棵榕树的枝上。

它是铁路的一部分，孤单的一部分。

在一天早上，我看到它，混身沾满露水，泛着孤寂的光。

一点一点晶莹的露水，像极了一点点泪水。

在那个早上，我看到了钢轨身上的泪水，使我瞬间相信了，钢铁也会哭泣。

我相信，迫使它哭泣的是，孤寂，是它内在的孤寂。

是一条铁路的孤寂。

我知道，在它满身的铁锈的皮肤下，仍然埋藏着它的梦想和期待。那些汽笛，人声，那些旅途和奔驰，那些压迫和沉重。

那些离别和相聚。

也许，一块遗弃的钢轨的悲哀和和痛苦我并不能完全体会。

但我看到了它的哭泣，看到了它晶莹剔透的泪水，这就已经足够。

2

当，当，当。

一块钢铁作为钢铁，在敲打中醒来。

它用另一块铁，来提醒自己。

它在一阵一阵的疼痛中，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是的，就像我们，深刻意识到自己在生活中的，不是幸福，而是痛苦。

是痛苦，一次又一次确认我们，真实地活着。

而幸福转瞬即逝，常被我们忽略。

（或者说，是痛苦才会让我们将细小的幸福牢记。）

当，当，当。

当我抚摸着这根钢轨，我惊讶地看到，在被经常敲打的地方，也形成了伤痕。

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的伤疤。

我感受到它的战栗，一块钢铁的战栗。

3

最轻的触摸，也可能触及到最深的战栗。

4

当，当，当。

一列声音，沿着钢轨在奔跑。

在往上奔跑，这是一列声音的列车

它沿着断裂，短暂的钢轨奔跑

它们不知道旅途是那样短暂，没有终点

它们仍然沿着钢轨向上奔跑

前仆后继的奔跑，绝望的奔跑

它们向上，向上，一直向上

最终声音，跑出了钢轨

我看见，它们消失在空阔的虚无中。

5

永远没有向上奔跑的火车。

但有竖直向上的钢轨，一条被悬挂起来的

单身的钢轨。

它是一条铁路的一半，它的另一半是看不见的，隐藏在空气中。

它是残缺的，不完整的铁路。

半边的铁路。

你也许会遇到这种情况，当你开着火车要出发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足下的铁路，只有半条钢轨。

你肯定会遇到这种情况。

然而，对于悬挂起来的钢轨来讲，它的悲哀在于，没有一辆火车是向上奔驰的。

它的绝望在于：没有一个人会坐着火车去天堂。

                              ——评娜仁琪琪格的诗

                                     唐 力

    她用弱小的翅膀，展开了最广阔的飞翔。一个蒙古族的女子，在尘世中飞翔，从东北到北京，她的肩膀不知承受了多少？她在词语中飞翔，在爱和疼痛之间，她的心灵承受了多少？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她的翅膀凝重而轻盈，在纸张和笔墨之间，她的飞翔辽远而又细微。

    一个飞翔的女子，她拥有风一样的翅膀，这使她的飞翔，自在，轻盈，常常在不经意中，她就能抵达目的地。她的飞翔，温暖、明净中而又有一种开阔。

    一个飞翔的女子，注定比别人拥有更多的魔力。她能够赋予平凡的事物以神奇，让我们在惊讶中获得陌生的感受。在她的诗作中，我看到了这样一首诗，一首床单的诗。是她，赋予了一条床单以梦想，让它们有了飞翔的能力。

一种愿望由来已久

一条水蓝色的旧床单有着天空一样的

梦想  而日子一再将它铺在床上

加复着体味、梦呓、磨牙

欲望和疼痛  

一条水蓝色的旧床单

在日复一日中

仿佛看到自己的宿命  单薄的身体托起

随时而来的重——  眼泪、欢笑

      ——【一条旧床单的梦想】

   在这首诗中，实际上我们看到了自己的生活。很显然，床单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个用品，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却拥有了我们生活中某些的秘密。当我们面对这一面床单，实际上也是在面对自己的生活。

    一面床单，它无奈地承接了自己的命运，被日子铺展在床上，并迎来的是“体味、梦呓、磨牙、欲望和疼痛 。” 这是一个人的生活。无疑的，床单加入了他的生活，它构成了他生活中的某种同谋，它托起那些并不属于它的东西。它用它的单薄的身体托起了“随时而来的重—— 眼泪、欢笑”，它的单薄反衬了它“承受的重”。我们在这里，不难看出，诗人在写作床单的时候，加入了更多的东西。她实际上也写出了我们自身的命运和无可奈何的承受。

    这首诗处理的场景是我们司空见惯的：晾晒的床单，然而，诗人由日常场景和事物激发出自己的想象和感悟，使她能穿透事物看到更深的本质，在床单的背后隐藏着人的生活。她透过一面床单，看到了人的生存和生命的状态。诗作是写现实，却又不拘泥于现实，而是从一面床单出发，一路开掘，使诗歌有了纵深的发展，使诗的意蕴更加深远。

水蓝色的旧床单

一日被扔进洗衣机

在漫长而又迅猛地翻江倒海后

又被漂洗、甩干

晾晒时   风来了

风鼓起了它风一样的翅膀

水蓝色的旧床单   鸟一样地去旅行

一条床单，“骨子中有水  它的灵魂中有蓝”，最终赢来了它的转机，它被扔进了洗衣机，漂洗、甩干、晾晒，而风来了，“风鼓起了它风一样的翅膀”而“水蓝色的旧床单/鸟一样地去旅行”，在尘世的奔波、辛劳中，仍坚持一种梦想，并最终获取了梦想，无疑，诗人给我们一种温暖的亮色，让我们也看到了生活中的希望和亮光。

    然而在这一首诗中，我们看到的是床单，主人公的生活在床单的命运中得到呈现，但他却缺席了，我们看不他，他的缺席是意味深长的。我们自己在生活之中，却又生活之中缺失。是的，当我们在被生活的洪流所湮没，我们看不到自己。但诗人能使我们看到自己，他能使我们通过一组事物、一种情境或一串事件，去看到我们自己。也许，这就是诗人的作用，是诗歌的作用。

     娜仁琪琪格善于从日常生活中获取材料，她善于发现那些被我们忽略的人和事，使“被遮蔽的存在”，在诗歌中向我们的心灵深处敞开，让我们看到了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命运和生存。并由于她的深怀爱与怜悯，从而也使她的关注散发出人性之光。因此，在诗歌《我说出土豆》中她有说不清的“卖土豆那个女人的愁容与叹息/以及  豆花出走后的命运”的迟疑不决；在《灰灰菜》中“只要空闲   我必去看望的/就是那些   灰灰菜/它们简单快乐地向上长”，因为“我喜欢热爱这一切/他们都是我简单快乐的亲人”。正是这种情感，她去关注吹糖人的老人，早市上卖菜的人，那些向日葵样的登上脚手架的农民工，那些在北京为梦想而漂泊的人……“探出头来   坐过了站真好啊/我可以慢慢地向回走/慢慢地流泪   慢慢地自语”(《日子一天天的向前》），多么纯朴真切的、朴素而内在的形象，她的错失传达出意味，让我们感慨不已。在人生的班车中，我们也曾经像这样，有多少次“坐过了站”，而不得不“流着泪慢慢往回走”？一个简单而传神的细节，却传达出人们共有的，普遍的人生经验。这就是诗人娜仁琪琪格，她的飞翔既在高处，也在生活的低处，在我们的身边。

    飞翔是娜仁诗歌中的一个核心意象。无疑，飞翔是我们人生的一个梦想，在物理学上讲，它是对向下的引力的一种反抗，在现实中，是对庸常生活的反抗。因此我们在娜仁的诗歌中读到很多有关飞翔的诗：

秋天  吹着小凉风

摸了又摸我的面颊  让我感受到

她的来到  这个世界多好啊

因为有春夏秋冬  日子并不单调

一场槐花的盛宴与华服

纷纷扬扬地飘啊飘  之后

就是金黄的银杏叶

从天上奔来  又奔向天外

在日子深处  我并不比星辰渺小  

也不比蚂蚁伟大  愿不愿意 

终将成为过客  时光给了我

童稚  天真  纯美  幻梦

也给了我  忧郁  困惑  混沌  破灭

又在与一切和解的建构中  慢慢老去

这天地之间我曾来过  

像早春的绿  或一枝连翘花  

像那场槐花  或一株薰衣草

像一年一度的银杏叶  或一棵芦苇

哦  像鸟儿一样  飞过  

     ——【像鸟儿一样飞过】  

    这是一首轻盈的诗歌，却又有着明亮的品质。诗意是透明而澄澈的，轻柔的语调中，她的喉咙里流淌着明净的溪流。秋天到来，落叶飘零，凉风吹彻，最是令人感伤，古人说：悲哉，秋之为气。（《九辩》），悲秋历来是中国诗人写作的母题。然而，在诗人娜仁的眼里，凉风是可爱的小凉风，世界是美的，因为日子并不单调。我们在经历时光，时光也在丰富我们，它既给了我们“童稚  天真  纯美  幻梦”，也给了我们“忧郁  困惑  混沌破灭”。最为重要的是，她说：我并不比星辰渺小，也不比蚂蚁伟大。拥有这种理解，拥有这种心态，使她能够在与生活的对抗中和解，“又在与一切和解的建构中  慢慢老去”。正因为如此，她的生活中获取了一种自由；我们相信，这是精神和人生的双重自由，她的生活就是飞翔，并且是“像鸟儿一样飞过”。这使我不由得想起了米沃什的诗句：“我直起身，我看见蓝色的大海和点点船帆。”那一种澄明和丰盈。

    相对于鸟儿的飞翔，写作也是另一种飞翔，是对世俗生活的反抗，是灵魂在静夜的一种飞升。是写作，使她在尘土飞扬的生活中，保持着一份洁净和高贵。正如诗人所说： “她的身体里藏着/一个仙子或是小妖  这是不为人所知的/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里  走失了的诗画女子”（《在那遥远的年代里》）。一个仙子和小妖，从遥远的年代里走失，安于这样的日子，在土豆、西红柿、白菜、大米、面粉之间，在劳动中拥有阳光与灰尘。行走在尘世中，是什么使她没有丢弃自己的翅膀？诗人在另一首诗说：就像我们的爱张了张翅膀，我相信，是她的内心始终拥有一份爱和人性的温暖，使她永远有着一对飞翔的翅膀。

    她的飞翔是洁净的，回到了事物的本真，“你要是微笑的   你要是明亮的/你看那一树又一树的海棠/她们做到了洁  做到了净  /她们顶住了尘与灰  她们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地飞翔   她们无语  /但她们回到了事物的本真”（《有多么黑暗，就有多么明亮》）；因为爱，使她爱上了身边的事物，她的爱是美好的：哦  这身边的事物/是多么美  这木槿  这紫薇  /它们在雨中旋舞或静默（《因为爱我喜欢》）；我们甚至于为诗中呈现出的美感到惊奇，为生命中的美感到惊奇，为生活中的美感到惊奇，也为那“疼痛中的小小欢愉”而惊奇。

   她的爱并不是单一的，不仅仅是甜美。她用她的诗句，向我们展示了爱的侧面，而每一个侧面，都包含着她情感的涌动和深沉的体验，是她内心世界外化的一个切片。有时她的爱包含着一种绝望，一种彻骨的痛：“风啊风  /如果你强大的翅膀  带不走/小小的二月蓝  那就吹灭/她的灵魂吧  吹灭她的灵魂/吹灭每一株——/二月蓝的灵魂”（《吹灭她的灵魂吧》）。她的爱也浸透了她深刻的认识，直达爱的本质：“我们的恨  先于我们的爱/相识就是为了完成  永生的折磨/——“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先于某一年春天的泡桐花》）。

    有时她的爱也包含了一种执着，尖锐。这是她的诗歌明亮中的一种尖锐，温暖中包含的一种疼痛。

我们相爱着。把那枚闪着阳光的 

圆圆的，完美的

橘子——  剥开  剥开  剥开……

直到剩下，最后的一瓣

被挂在寂寥无边的天上

     ——【橘子剩下最后的一瓣】

   在这首诗中，两个相爱的人，炽热地爱着，盲目地爱着，疯狂地相爱着。就像“一对被爱燃烧得无知的孩子”，非常形象，生动，而又深刻。一对恋人爱着，他们的爱层层剥开，“剥开剥开剥开……”，这个持续的动作，直到像橘子剩下的最后的一瓣，疯狂透着的绝望，贪婪中而又有着一份执着。诗歌表层上是日常生活情境的一个片断：剥橘子的细节。深层之处却是写两个相爱的人的热烈，二者互相召唤，彼此呼应，把这种情感刻画得入木三分，引人震惊。在这首诗的结尾，诗人却荡开了一笔，“最后的一瓣//被挂在寂寥无边的天上”，一瓣橘子，被悄然置换成月亮，却毫不着力，自然而贴切，极大地拓展了诗作的空间感。最终由动作剥开所展示的紧迫的时间感受转换为空渺的空间感受。而诗意却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并呈现出空旷寂寥的境象，给人无尽之思。意蕴深厚，语境开阔。而诗句却清朗而透明。

请原谅  我依然写诗

依然在这个尘世上忙碌与热爱

就像雪花的飘落  来自生命的天空

热爱  这样的舞蹈与洁白

就像春天的花朵  来自自然的风和雨

喜欢  这样的明媚与灿烂

就像山川  就像河流

就像天上的太阳  水里的月亮

也像夏夜的萤火虫  九月的山菊花

… …

该来时自然来  该走时自然走

你有你的八千里平川  我有我的九万里山河

呵呵  就是这样

       ——【我有我的九万里山河】

    这一个尘世中忙碌着，热爱着的诗人，她的热爱就像雪花一样洁白，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样明媚灿烂，就像山川，河流一样壮美。她的热爱，温暖如太阳、轻柔如月亮，细微如萤火虫，明亮如山菊花……我们看到诗人的爱是自然的，真诚的，她有一种风雨后的淡定，正因为有这一种来自尘土中的热爱，有一种从容、平和。使她说出：我有我的九万里的山河，这是一种胸襟，使她的热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使她从容面对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和苦涩。从而在自己的的山川与河流中，用平凡而纯洁的的花朵，组成了自己的的九万里山河。

     一个飞翔的诗人，她像风一样，有着明亮的翅膀，这注定了她的飞翔是温暖的，就像她的诗歌，有一种明净之光。她的飞翔是高远的，就像她的诗歌，一种有疏朗之气，她的飞翔是开阔的，她一举翼，就是“九万里的山河”……

     也许，我看到的仅仅是“山河”的一部分。

                  2008年7月17日

                    唐力

    1992年我由学校分配到重庆市大足县一所乡镇中学任教,在学校的一间简陋的小屋中，为了打发平淡、孤寂的生活，我订阅了当时几乎所有的诗歌刊物，潜心学习。

    在最初的创作中，我追求大气、厚重，精神上的高迈，以此抵制贫乏的生活。这期间创作了长诗《黎明》，组诗《乐器》等作品。那时，在意象的组织，节奏的控制，语言的新奇上颇下功夫。作品先后在《诗神》与《星星》举办的诗歌大赛中获奖。

    其后，我又逐渐注意语言的明晰，纯粹。这期间的作品《雨天的阅读》、《新疆：梦幻之旅》《青鸟》等，有唯美和梦幻色彩。我希望“能借助比喻捕捉事物本质并置于一种纯净的状态中”，如在《新疆：梦幻之旅》中我写到：

看啊，长河如丝要穿过落日之眼
草原升起薄薄的雾霭。天空纯净
一列海潮在中亚的空中散步

    那段时间，我虽然生活在底层，我的飞翔却在高处，我更关注人的心灵和精神。我生活在下，而精神高高在上。

    也许，我的飞翔应该低一些，低一些。

    我慢慢降高度．

    我终于到达了生活的表面。

    在写作中，我终于面对了自己的困境——我感到诗歌的无力：对自己及身边的人的生存状态，以及生活中种种琐屑中包含的生命的悲哀和痛苦，都无法表现。于是，我逐渐尝试拓展自己的写作领域。

2000年，我年满30岁。我感到时间的重量，更感到生存的压力。我试着写一组以时间为主题的诗歌，并把笔触伸向日常生活。“我慢慢降高度．我终于到达了生活的表面。”

    也是在那一年，我创作了《蝉》。从构思和写作，历时数月，一些细节，生活的片段，逐渐聚拢，才动手完成了这组诗歌。诗人大解评论说：似乎在凌空蹈虚，却又句句落到实处。

     2005年发表的作品《漆匠》、《木匠》，虽然仍注重了意象营造及语言的气势，然而也呈献了许多不同，我在密集的意象中，包含了细节的刻画，从而使这首诗更具质感和形象感。

    我慢慢降高度。

    低处飞翔的时候，我开始深入阅读爱尔兰诗人希尼的诗歌。然而希尼对我影响更大的是他的诗论，我从中汲取了很多营养。同时，他指引我关注一些从前我不太喜欢的诗人，如伊丽莎白·毕肖普。我认真地，耐心地阅读以前不喜欢的东西，如《在鱼房》《铁匠铺》等，虽然我更喜欢毕肖普的《矶鹞》与希尼的《山楂灯笼》。但他们对现实的关注，对日常细节的处理等等，都给我以启迪。

    我开始关注自己身边的人和事：遇车祸的朋友，驼背的剃头匠，被宰杀的公鸡，滴落的檐水等，我思考、写作、修改，直到我找到自己认为的合适的入笔方式，叙述的方式。

    我关注普通人的命运和生存状态，或从戏剧性的场景中，挖掘他们生存中更真实，更隐秘，更深刻的一方面。

    我在低处飞翔

    我触摸事物的根,在黑暗中

    震颤,我汲取它的力量

    我的写作是极其用力的，深入的，向下的。即使遇到坚硬的岩石，我也手握铁锹，猛力掘进。我不追求平静，平和，冲淡，而追求力量和震撼。“他不是在简单地叙述一件事情，而是在挖掘和展示这个事件的可能性，使其释放出更多的能量。”（大解评语）

   “日常生活是生与死之间的一场谈话”（博尔赫斯）。关注现实，关注底层，诗人从高高的云端降落在生活中，成为生活中真正的一员，真实地描述着生活真实感人的部分。我相信，这些真实，包含着生命的秘密和人性的思考。

   因此，我慢慢降低高度，向下飞翔：

   或许,我该收拢翅膀,落下

   和土拔鼠一起,在泥土中打洞

   在沉默中,我通向别处

   2006．3．12

       ――与水有关

            唐 力

一

一滴水在阳光下闪耀，我看到一个

虚空的身体。一个少年的脸逐渐分散

像七彩的虹霓。他不能来报到

我的报名册上，他的名字的孤独在闪耀

三个字是沉重的，它后面的空缺

彰显一个生命的空白，“我有三个姐妹”

一个写字潦草的少年，他的生命

同样被他潦草地书写：

他在河边的土埂上奔跑

滑下了斜坡，他的生命缓缓地

倒进了河里。当他从水中站起来的时候

只有他的身体。而他自己

已跟随着河流而去

我也许应该相信，他去了

水草的学校传达，放假的通知

他将集合细小的鱼群，然后发表散学演讲

一个还未长大的校长，他也许会在水藻间

建立起神秘的函数曲线

一个座位，暂时空缺，随后

将被新的学生占领。我点出了他的名字

空气惊谔，一张试卷

无人认领。“96分。”我念出的分数

它在空中凝滞了半分钟，像对死亡深深鞠了一躬

二

他绝然地奔赴死亡。

他义无反顾在奔向死亡

他的死亡中透出一往无前的绝望

他越过了20排桌子

18级石梯。跑过了100米宽的操场

他避开了大门，攀上5米高的围墙

（也许比死亡还高。但他更高

他的眺望有些空茫）

他走过12公里路，他去

一个人工的水库：五马归槽

他从一个马嘴，横渡到另一个马嘴

他的生命，是一粒饥饿的粮食。

水在从石坝中渗出。

野花寂寞。夕阳烂熳。五马踱步

归来，同时饮水

清风不起，水波不兴，他的死已归于平静

三

“水是我的音乐。”而她是站立的雨

一走动，雨水就晃动

就像檐前悬挂的雨，承受着爱和别离

她的头发是雨，她的眼睛是雨，她的手指是雨

她的脚踝是雨……

一个由雨水组成的女孩，她的

纯洁就是她的过失

我没有目睹她的死。她的死亡由

细小的雨珠组成

一条站立的小河，终归

要躺下，终归要把自己，交还给河流

一个由雨水组装而成的女孩

她放下了自己

就像死亡终于放下了死

就如一盆水，松开了自己的身体

河水流淌，中间没有插入时间的间隙

除了死亡，我们没有什么

可用来安慰孤单的自己

四

他走入水中，就像走入死亡之中

他怀抱巨石，就如怀抱似是而非的

生命。山坡上野花沸腾

它们的喧嚣突然静止。两根古老的电线

一根是孤寂，又一根也是孤寂

天空中的云朵，它的眼里满是寂静

他走入水中，他凝望水底

仿佛在死亡中凝望自己的倒影

他能看见自己

仰躺在水底

而身上千帆驶过

他走入水中，就像走入死亡之中

他走入水中，在他的身体里中

有很多的人奔跑出来：投水而死

屈原，李白，朱湘……

他的身体中集合了他们全部，他们现在

又离开了他的身体，抢先而死

而最后奔出身体的，是他自己

他看到他是另一个，独立的一个，是

落后的一个……

他走入水中，就如走入死亡之中

他必将在波光潋滟之中

看到自己，在死亡中间死亡

        “我心中的桃花源”全国新诗大赛获奖名单

特别奖：《印证桃花源》                         石  英

         《桃花源之旅》                        聂鑫森

一等奖：《在白云下眺望诗歌和桃花》（组诗）     华万里

        《桃花源里的常德》（组诗）             熊  焱

二等奖：《忆念之光》（组诗）                   孙晓杰

        《桃花源；缤纷之爱》（组诗）        娜仁琪琪格

        《赏桃记》                            龚道国

         《桃花流水》                         谈雅丽

三等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组诗）        胡  弦

        《想象桃花》（组诗）                  邓朝晖

        《常德、桃花源、诗人城》（组诗）      李见心

        《暗恋桃花源》（组诗）                宋晓杰

        《桃花源》（外二首）                  雷  霆

        《桃花深处》（组诗）                  耿国彪 

优秀奖：（按姓氏笔画排列）

  川美  风子 江一郎 刘双红 李富军宋庆莲  张天夫 张奇汉 金铃子 杨列  杨拓夫

  胡茗茗 唐诗  唐益红徐必常  龚纯  鲁文咏 谭明  慕白 熊国太

             “我心中的桃花源”新诗大赛组织、评奖

                     委员会名单 

主  任：叶延滨    《诗刊》主编，著名诗人

        覃清香     中共常德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秘书长： 王青风   《诗刊》副社长、作家

         杨亚杰    常德市文联副主席、诗人

评  委：雷抒雁     鲁迅文学院常务原副院长、著名诗人

         韩作荣    《人民文学》原主编、著名诗人        

         叶延滨    《诗刊》主编，著名诗人               

         李小雨    《诗刊》副主编、著名诗人

         周所同    《诗刊》编审、著名诗人

         唐  力     《诗刊》编辑、诗人（初评负责人）

    1968年墨西哥奥运会上，美国的吉姆·海因斯在100米决赛中首次突破10秒大关，以9秒9获胜。这项成绩电子计时为9秒95.

      一

你的奔跑，在速度中融入了闪电

融入了更多的快，比快还快

融入了更轻的灵魂，它比你提前抵达终点

融入了一片梦幻，在睡眠之外

融入了更高的飞翔，在妄想的天空里

当我们看到你时

你的奔跑，在脚步之外

一生比100米更短——

你的奔跑，融入了更多的奔跑

      二

没有什么是快的，汗水不是

它缓慢地滴落，从童年到少年、到壮年

历经几十年的光阴

追求不是，它一直在你的心中奔跑

一只负重蜗牛，更轻的重

压迫着它——

生命是慢的，你的快中隐藏着

慢，一秒比一生还要漫长

在奔跑中，你的身体在缓慢地

分崩离析。没有什么是快的，除了速度

        三

微小的一步，却是巨大的

跨越。你在奔跑，高原上轻扬起一点

灰尘，在另一端的太平洋

卷起了风暴

你用速度，刷亮了人们的眼睛

——没有什么不会成为可能

在时间之内，再快一些

我们相信，也许你就会提前进入明天

       四

你在向前奔跑，时间也在奔跑

1968年、1978年

1988年、1998年、2008年

在与时间的竞跑中，在与孤独的竞跑中

所有的选手都已经退场,只有你，在跑一条100米的

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

漫长的短跑

所有的选手

都已经退场，而你还在

你最终的对手是谁？

       2008年3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