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分繁华，就有几分荒凉

陈翠梅 — Sat, 05 Jan 2008 10:52:00 GMT+8

圣诞节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在十五碑7-11外的鸡饭档吃晚餐。下着细雨，所有桌子都挤在帐篷下。坐在邻桌的中年男人来搭讪。谈了几句，他问我要不要去看“马骝戏”。

“什么马骝戏？”我问他。

“金刚啊。”他说，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的。我笑了，问他在附近工作吗？

他说，“我顾鸡窦的。做这行做了很久了。我喜欢实话实说的。”

还是一样的理直气壮。

前几天庄若问起我们看了金刚吗。他说整部戏一大堆电脑特技，有十只长颈龙、两只大蜥蜴、三只暴龙、大蚊子、大蜘蛛、大蝙蝠，还有一个吃人的花。说到吃人的花时我们都笑了，我们赞叹好一部禽兽片。

毕竟我还是没去看。

朋友们盛意拳拳地邀大家去他们家的短裤沙笼年终派对。我去年去过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匆匆走了。本来就不是一个贪于狂欢的人，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不会唱歌，不会跳舞。这样太冷静地看着他们我也有点不忍。他们的快乐怎么看起来这么苍白。

很多朋友都坏，坏得没有深度时便往广度发展。也抽抽烟，喝喝酒，玩一夜情。在平安夜和新年前夕带女孩子回家，或干脆在家搞狂欢派对，抽大麻。一月二号时还是要带着宿醉穿上整齐衣服剃好胡须喷上古龙水柔顺地上班去。

越来越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看电影看书睡觉。我是连音乐也很少听的。

可能我的快乐才是苍白的。

前年的新年前夕，本来和男朋友决意不要去派对，两个人在一间餐厅吃完晚餐后就回家。后来接近午夜十二点时，仍旧忍不住了，换了衣服赶往孟沙。

挤在车龙里人们开始倒数，我们看着车里的时钟，又对照了手机上的时间，嘀咕着我们的时间怎么调得比别人的慢。

走在街上，所有人看起来都意兴阑跚的，看起来都象是一群挤不进更入流的武吉敏登，只好来孟沙的人群。

走着走着，从心里感觉到那种被拒绝入场的不体面。

可是我本来就没有入场的打算啊。

有个和尚赤脚在街上站着，捧着钵化缘。我放了两块钱。他微笑着给了我一本书。

一大群印度男孩子在街上笑喊着跳起舞。酒吧又热闹起来了。

有两个男人抬着一片大玻璃走过。

有人放鞭炮。

(2006-01-04)

可以说明白的话

陈翠梅 — Mon, 26 Nov 2007 16:25:38 GMT+8

1．有人问我为什么拍电影。我说：因为电影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艺术，而我决定往伟大那边靠。

开始的时候，电影用最接近真实的形象震撼了观众。火车到站，大家惊慌失措离座奔逃。很快的魔术师出现了。火箭撞上了月亮。电影时代降临。

2．跟朋友讲起电影时，我时常没有办法办法把故事说好，我记得的时常是无关紧要莫名其妙的细节。

男人思念死去的恋人，而且深信着如果他停止思念，恋人就会永远消失。他必须不断地发着梦，梦里他和恋人经历着一场惊险百出的奇异旅程。因为这种不停发梦的生存状态，他变成了半人半磨菇。时间也慢慢地静止了。

这部影片开始时，我们看见女人的手，淘洗着白米。那是男人的妻子，一夜一夜，在男人彻夜不归时，一次又一次地淘洗着。

还有另外一部戏里，阳光美丽的早晨，男孩和他母亲在阳台上晒毯被。他母亲谈起她的男朋友。他凑近被子，嗅着阳光晒在被上的幸福气息。

3．我跟朋友说，我年轻的时候....他看着我，大笑——啊，再说一次，你年轻的时候？

我发窘。他五十岁了，我忽然觉得我那种世故老成的样子很可笑。

我只好改说：我小时候....

我赌气的想：有一天我真的很老很老了，我要在我讲的每一句话之前加上：我年轻的时候。

如果我真的老得很厉害，我可以说：我年轻的时候，他们刚发明了电影....小辈们瞪大眼睛看着老态龙钟的我，全体拜倒。不亦乐乎？

有一天我和我五岁的外甥看戏，我指着荧幕上的怪兽唬他。他一点也不怕。他说：假的，电脑做的。

4．后来我想一想，我之前所谓的“这个世纪”，其实是上一个世纪。而二十一世纪才刚开始，要谈伟大还言之过早。

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还停留在二十世纪，我有点困扰。

5．你走进戏院。一个人坐着。空气冷咻咻的，而且嗅起来好象从来没有人在这个空间出现过。灯关了。荧幕慢慢的亮起来。音乐响起。画面出现。你一个人坐在空荡无人的戏院。你想，人生是我们在这段时间里，糊涂发了一场梦。

6．有一天我梦见梁朝伟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因为我知道这是一场梦，所以我屏着呼吸，不敢惊动他。

7．有人问我为什么拍电影。我想：因为人和人之间，可以说明白的话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