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

纸面孔给了你地址

空空的

却也完整

邮掉谈论生命的言辞

你要种粮食，打开天窗

说不亮的话

莠草全生在脑门上

你代言甜桃，还是酸橘

一口口地咬下去

核桃脸

在纸上劳苦

《橄榄》

聪明的神秘论者

能创造风声

废墟

阴影，古墓，消极的政府

只需要闭上耳朵

与口舌结合

就统辖了意想不到的生活

值得爱的黑暗，面容

在他怀里，孤独坏了

《本草纲目》

写完本草纲目

再也不写了

这样的假冠名，暴露了很多问题

文不对题

题不对文

人非草木，我却草木皆人

它们这会儿吵我吵得厉害

我要罢工

炒它们鱿鱼

让它们在我的资料库

干巴巴地见不得天日

不备钥匙，只一把锁，锁了这帮草寇

《鳄鱼》

我选择相信

它分出的枝干有微妙的触觉

抓住我，抓住我

日子，不经意

就被搅混

有吃，和被吃

有爱，和被爱

甚至残缺，纵容，承受，恐惧

漫长的困惑

也来不及征兆

来不及察觉

只信一次，我们就温柔而完整地

陷进，分解。

《樱桃》

与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正月冷战

你是第一个厌倦生活的人

把沉默与荒凉都披在冷骨上

无主的手脚

放进寒风

这么说，我漫不经心而又满心欢喜

活过来的时候

我帮你记着

你曾死过一次，两次，多次

也获得了燃旺阳光的同情

《密陀僧》

就把你送给我吧

我曾经穿着黑衫，对着黑夜恍惚

尽管忧郁

也是傲慢地

被盛装的镜子收服

今天，我以离开肉身的方式

与你相对

体态臃肿，却纯粹迷人

这样说

你可以靠过来了

我们一起

安祥地跟着夜色旋转。

《诸铁器》

我最在乎的粗糙

要磨得跟皮肤一样细平

火张着高潮的迷茫的眼神

陌生人

起哄

温暖的斧子越来越多

意外的修整后

你一定可以模仿更多的惊吓与杀戮

《十月》

风，挎着桂香辗转

与蝶的姻缘，是短的

我答应自己

不写矫情与唯美的诗了

不久，模糊寒冷的空枝已经确定

可怜的味盲者

秋风，象刀子一样拖运你

《炭火》

月亮，仿佛脱险的面孔

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想见见他的轻佻与痴狂都不成

他是不是找到了滚烫的，让他倾倒的部分

寂静，而不声张

而风，什么都能举起

大到树叶，小到火。

土部：

《墨》

那是一只鸟的影子

以它的孤单

对抗天空

拿掉它的漆黑

拿掉身体里的光线

它都能坚持

到处是巢，到处是它的影子

所有的空旷

也收回了透明的部分

《白瓷器》

秋天的阳光附上他的额头

他的痛

不仅仅是破碎

阳光和刀锋

一样有冷笑的美

我只能

这样主观地呈现

他碎了

让我来不及从伤悲处抢夺

《百草霜》

连着病的，徒劳分泌的物质

往往到最后

才美丽得泣不成声

像盛开过

病了多年的情人

随着月光在空地处颤抖

让自己难过，骄傲

也不去拥抱和宽恕。

水部：

《地浆》

他把鞋底磨穿了

——这是比喻的事实

一双没法修改的鞋子

被脚陈列成历史

他需要大吼

不能怀念

也不能忘记

路的形状，继续窄，窄成

他疼痛的脚掌

《半天河》

他是空的

你背身

他是空的

你扭身

他是空的

除非闭紧双目

承认他

潦倒的镜子身份

《腊雪》

我可能要延长自己的抄袭史：

篮子水中的容量

好人的空口袋

痴人的失眠症

碎骨头的焦虑

闷爆灯内的钨丝……

谈到自杀和猝死

我都不是个原创者

我想，等我抄袭了禅语

安静的佛，也是暴徒的子孙。

《流水》

他会醒来

他有和你很对称的身体

一起滑

滑到未知

不要弄出大的声响

大家

已黯然丢失，那么久。

石部：

《慈石》

你知道这种受苦的方式

缚着。囚着。牢牢地控制

一个天生要吸引

另一个，天生要粘附

像一个词语被动出现在纸上，舌尖

一旦熟睡，便不再清醒。

《食盐》

其实我在颓唐

我相信，你渗透的可能

我愿意关上门

把生活留进厨间

我愿意这么羞愧，而且饱食终日

和渴望一样吃掉很多东西

包括

想念，困惑，诚实。

很多年，我不需要灵魂

只要你惨笑入舌。

《琉璃》

他们在漂洗什么？

那种

谎言的光泽？

我能一个人散去

他要移走光阴，就移吧

我爱莫能助。

《云母》

我不想说话

一句都不想

耕种大平原的人

我看得真切

是我的爱人

他有令我吃惊的好收成

我遥望他 

不掺杂私人情感

沉默成千里的沃土。

介部：

《真珠》

久远的年代，应该有着

和我一般的面孔

他的喘息，他的难过

和我是一样的

被苍凉的时间，设计在

沉寂的湖水之中

具备了幻想的价值

再没有光景

让他，滚回故乡的壳中

《蚌》

妈妈，在那个人的身边

你拐个弯

你，是我残忍的母体

把热爱，地理，迷宫，真相留下

我爱那个

沉睡我的位置

亲近很美

诞辰很美

我们不约而同，敲苦难的房门。

《水龟》

一个人对故乡意味什么

他让故乡

沮丧孤独

他在外地成长成小偷，司机

小贩

在日子里缩下脖子

喝口劣酒

《蟹》

我常抬头望窗外

月亮糟糕地亮着

他擅长勾引

将某种暗疾引向繁荣

糟糕的月亮

在生妒的旧日历上横行

丢下忧伤

还去忧伤

谷部：

《青襄》

寂寞的人，在酒后

在深夜的门坎上

坐下来

带回的蔬菜，纸张，香烟，消息

没有了

从家里带出的生活，垃圾，怀念

没有了

在坐下的一刻

统统

终止

在冥想的帝国

他宣布，自己是绝世的帝王

无辜的平原

无辜的山谷中

寂寞的人

找到了

自己的高度

《粱》

你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走的

他能抛弃所有

他留不下他的脚步

他能制造单调和贫穷

爷爷胸前的一大把

白胡子

如今，摸不到了

哪怕

在最瘦的山梁

他看到的，也只是他埋头的骨头生活。

《稻》

怎么和推门人交谈

一个人的影子

要重叠另一个人的

和他一起来秋天来的

不止镰刀

碾子

还有稀落的水田

他手中一根空绳子。

《小麦》

我这样写道：老天，上帝

拼命，全力地

将它从梦里救出

救出后，它便于风中晃动

继续撒泼

继续张狂的孤儿形象

一世世地

暖昧着

太可爱了，不吃饭，也懂得了温柔和仇恨

它模仿大大在荒凉处写出自己的风格笔画

大手笔

把自己

和灰麻雀

丢进乡村的苦胃

菜部：

《木耳》

老妈累了

腰疼

她坐在院子里

和自己的影子开会

多年的伙伴

一起累了

倦在石凳旁

那些飞在田埂上，电线上

像模像样的鸟群

怎么影子般

跟到栅栏里了

她告诉影子

腰疼，眼涩也不流泪

能摸到大树的呼吸

她愿意

这么僵持。

《竹笋》

被包裹起来的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

由不得轻浮和放纵。

我要缺席这样的生活

蚀去身体，从林立的人群中

孤单外出

由着他们武装，怒骂

我让出地盘

停止他们占据的贪婪。

《苦瓜》

这些年，我和你隔着什么

还有一些年，我和你

隔着什么

这些寂静

意味着土地，粮食

意味我对你

生出的敌意

我要绑架出一个比喻

你坐墙那边

不用等我彻底孤独

《蒲公英》

白茅草，苜蓿，昆虫

浅滩水，灰野鸭，白水鸟

能躲的，都躲到旷野中去了

我用无常的心贪恋

要老妈回到老爸的手心

老了，飞过

都不要紧

我旁观的心

暖烘烘的

老爸和老妈

一个一口阳光

一个一口春风

木部：

《接骨木》

我捻死了一只蚂蚁

很小的一只

它和它的小伙伴有组织地排队

忙碌，迅速，让人嫉妒

没有人和我谈论孤独

这诗歌里可耻的修辞，像呕吐苦汁的软体动物

该躲过我的手掌了

它需要更多的攀援

攒够了空洞的去向

我不怕再捻死更多的蚁群。

《芦荟》

美人，有诌媚的脸

吃肮脏口粮

在迷藏中狂欢

一张革命的，事业的，求生的脸

从床上爬到墙上

靠不住骄纵伤心的脖子

一张风的脸

隐居着，不死。

《桅子》

风近中年。它找到了一棵可以打开的树

“呜呜，呜呜……”

爱的器官留恋了

如果蝴蝶愿意，它也可以。

被雨注释过的风景

浮肿而清洁

重写吧，破落的时间

长出了白菜，山芋，和桅子跪下的膝盖。

《槐》

妈妈，打谷场太黑了。

不黑，有大片大片的麦子。

妈妈，那是人家的。

不，我们家的也熟了。

妈妈，我背不动。

嗯，等我们还给爷爷家，就背得动了

妈妈，家里没草了

嗯，过会再来扯。

妈妈，槐树不香了

嗯，它正种粮食呢

哦，槐树比我们还饿呢.

兽部：

《狗》

那些人还在田边拥挤

树在村头

山去了远方

你往碎石上磨爪子

一下子，窜过我瞌睡的光阴

很多年了，你不换妆容

受异性的驱使，低吠

那么一个圆圆的月夜

你狂嚣而去

惊讶目光若干

他们，叫你疯狗。

《象》

那棵大树是我的

那些落叶是我的

那些烟雾是我的

那个瞎子，也是我的

我因此成了一个生动的人

为四季，风光，岁月，找到日日夜夜来纷扰的手

这无知的方式

真实地表达了我盲目的猜忌

即使不被看好，没有终点

旅程中，我也不出卖，这只仪态万方的蚂蚁。

《野马》

他一定要说到绝望

才可以做我小说的主角。唯一可怜的主角

他把自己塞进旧棉絮

抱着生活在跑

他还发生了读者看不到的事故

在梦里，他拿刀杀他好看的母亲

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甚至一脸淫笑地醒来

回到他破旧的诗人身份。

“我的野心，就是一把匕首

我人心尽失，还怎么活着？”

他说这样的话，太符合我小说主角的气质

如果条件允许

我会写寒流中，他逃亡山野的生活

有很多影子般的女人

光顾他颤抖而被自虐得干净的身体

而他在纸页间，失去理智

凄凉地晃荡，只为找到他的母亲。

《虎》

再说一次

你咀嚼的幅度

能小吗

再说一次

你承认

我的身体简陋吗

再说一次

我还有头颅吗

再说一次

我能成你的味道吗

禽部：

《伏翼》

他来到黑暗

在溃散的队伍中找到穿着凯甲的女人

女人不再认识他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去。迅速地。

他的女人脱下伪装

来到他眼前的天空

又灰又黑的天空

切近，一脸肮脏地看自己。

看他，死得没有一点嫌疑

《寒号虫》

我想在这里生活

假想的白房间，白窗户

白物体

黑而柔软的夜

我和染血人一块蔑视

风去了远树林

我和安静，占有更多的安静

那些人和阳光一起飞翔

我忘记。一厢情愿地失色，隐迹。

《乌鸦》

那个压抑的性饥饿者

被饱读精神病患史的人拉出示众

他阐述他的行为：

“是焦虑的叛乱的奴隶

让出下半身，让理智蚕食”

再让他遭到有罪恶史的人捆绑

回到纯洁的婴儿状态

缓慢恢复健康和本能

你知道，继续为人

思考能毁灭的，纵欲的产物，只有这些。

《鹊》

为那块寒冷的地方

你首先

给它点黑暗

接着是国家

一群刚有恨意的人。

那些丈夫杀人

那些妻子守墓

英雄和君王占领了历史的厚度

什么鸟巢

都不能和真实相比。

草部：

《苹》

一只漂亮的苹果

在一个角落，在草编盘子里

惊讶于自己的腐烂

它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是自己的肉身

还是时间

伸在空气中的手

明明牵着曾挨得最近的另一只

那是它愿意等待的目的：

另一只漂亮苹果的

另一只手。

《野菊》

他将我引进七十八岁的房间

——我的最后一天

看着他蹑手蹑脚，我笑了

再看他偷去我青春期，中年期

老年期的脸

我握了下他的手

告别，简单极了：

身体被寄出去了

亲爱的，我们就这样，散伙。

《呆耳》

那默默爬行，游动

小得可怜的人

你怎么完成计划中咒骂与挑衅的任务

累了，将你的桃花脸

藏进绷带

原谅我，不被惊醒。

人部：

《乱发》

站在桥上

想和一只虫子不期而遇

它从冬天长到秋天，该是衣着古怪

姿势特别的一只。

我心里唤它

告诉它，我还活着

今天的灵感来自一只着黑衣，夜间打哈欠的蝙蝠

它空中的脚步，翩翩地

携着生了回声的风。

《人胞》

就在此刻，我恹恹地

没有书写的喜悦

我试图脱离的人，靠近了，就哭

那个日子不可动摇

他来，我走。

我死，他活。

《人乳》

我伺机和她理论

和我贪欲的嘴分开

她眯着好看的眼睛，就下笔了吗

这白纸白字，统领了多少她的孩子？

不甘心，也被她延续下来

我听命，生存

以她画定的符号

在白纸白字间穿梭。

看起来隐形，偶尔亮下睡眠的黑手。

***********************************

《呼吸》

在他的温度里

它爬累了

仿佛，就为了舒服那么一会

它爬出沉闷的水面

告别和懂得

一样获得了出口

一个进，一个出

相撞嘶咬回忆的空隙

直到缓慢的时候，困难的时候

畅快的时侯

凝滞的时侯

自由的时候

它来尘世的脸上

供认证实了什么

难道，仅仅

将苦活着的种子

寄生于肉体？

《衍生的画》

老女人垂着肩臂

镜子中枯干的身躯，倦怠了

左肩站着正成熟饱满的中年女人

右肩站着鲜艳盛开的少年

眼睛里盈着木然，笑意

老女人试着站直身体

那样子，却更加佝偻

《弦外音》

我们得谈谈了

时间冒充眼睛，来看我们

露水，黑暗，钥匙，木面孔，饮酒者

都是我们谈话的理由

他们

借着亮光进进出出

“奶奶的，住一屋子的毒蛇

看怎么难忘了”

这样下去

睡眠的路怎么走

这样下去

怎么躺进你的呼吸

跟着那个失踪的门牌号

一定追到那座没有停顿的坏房子。

《对白》

你朝向我，是最明亮

最宁静，最真实的一颗。

不跟着他们旋转

不跟着他们轻薄

不受他们唆使

不在尖叫中泄露

你那么沉默

端着伤口

叫他们，用夸张的词凿好你

拒绝尖锐的刺

再从舌头上拔钉子

乱作一团

也只一次性输给自己。

《“我”》

芨芨草，从夜开始

从黑鸟鸦开始

从阴影开始

我要撒网了。

快去丢掉那只

伸向荒原的

唱赞歌的魔手。

《双重生活》

那些人，有时就变成了自己

男人

女人

君子

小人

一边狭隘，一边宽恕

他们彼此见证

默契极了

一边申告，一边辩护

一边爱恋，一边怨恨

一边正义，一边邪恶

平庸

而特殊。

《镜子》

这样的夜景真好

我们开始变成浮雕

一个相公

一个娘子

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面容。

不忌坦胸，露乳

不忌赤手，空拳

都走进去

约好轻微的鼾声

《乡村父亲》

他赤着脚

淹进那片玉米地

他和玉米，隔着红缨

他往家里的窝遮搬收成

他去南水塘树桩上牵牛

他的胡子上沾着白芝麻

他去了后山刨葛藤

他在坝埂下撒稻谷，喂鸡食

他笑微微地摸他的看家狗

他和树丛间的百鸟说话

他眼睛湿湿地

靠着北墙，睡着了。 

《独白》（作者：苏若兮）

秋深了，棉桃空了

像一个深怀记忆的人

有不能重提的冷

我重新布下生了锈渍的波澜

有很多时辰

我都这样坐着，举着研磨过的心情

鱼儿们，都游到了空中。

《暗夜妖娆》（作者：苏若兮）

想靠住什么而又

靠不住的时候

会出现一个粗糙的你

一个编织安静

编织骚动

编织美貌与名声的人。

即使分心

也被打动

他带着他的火车，星空，长隧道

被我等了多年

只希望

在无人的辽阔处

我被隐瞒，或

被摧毁。

《画皮》

她想做的

仅仅是冒充天使

好看的嘴脸

是撒着娇画上去的

她通常都要这么画，画上令人同情生怜的

眉眼。尖鼻子，樱红唇

勾魂手。

皮下的青面獠牙和人道主义的毛发

迅速膨胀

摇晃一路的施情者

傍上一路的魔鬼

她喊疼……

《备忘录》

闹钟6点闹

6点10分去买鱼，鸡，土豆，青豆，辣椒，生姜，蒜，葱，豆腐……

8点半做一个人爱吃的草鱼豆腐汤，青豆烧鸡，辣椒炒土豆丝。

10点半坐上客车

手里抓着保温瓶

11点半，眼馋地看一个人，馋猫样地

将食物尽收胃中

12点，坐客车，望车窗外的湖滩，回家，想一个人。

《备忘录》

本草纲目十六个部，我写了十个

还有六个要坚持。

人部中，我想写乱发，人胞，人乳

鳞部，我想写的是鳄鱼

金部是密陀僧、诸铁器

火部：炭火

果部：樱桃，木瓜

将它们逐一写下的时候

它们开始亲切了起来，就在今天，我一个人的夜晚

它们和我聚会，纷争，而后

妥协，安静…… 

《备忘录》

一个人的时候，夜晚

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的脸

除非对我心怀记忆的人

才能想起

我只能这样对着自己发呆

一只惨白的蝴蝶，爱上了夜晚

无论什么风，以什么方式

都可以带走我

一个房间，从此将我锈住

晚安，亲爱的，我这块热铁

在九月，需要慢慢降温。

《若水》

看过他小说中的女子

孤单，悲伤

五十年了，等着火车的声音

一个耍蛇艺人，与蛇，与面庞白净的丝袜者缠得难解难分

他写糖房子，雪夜，雨天的马车

说的都不是他自己的生活

包括他写的苏三，槐花

这个蜜语抒情，柔肠千缕的人，对着沉迷假象者

麻木直言：那个人不是我。

我是若水，中国公民，男性。

《七月的海》

疯狂的波澜人

看不见海岸

跟着内心的风暴，沸腾，汹涌

这宽广的战场，只与另一边堤岸发生纠纷

这场地，远远不够巫师发动咒语

能呐喊多久就呐喊多久

能痛多久就痛多久

隐藏的温度要打开

病态的身体要舒展

去厌恶那些浑水摸鱼的家伙！

《小土人》

对自己好一点

——制陶者对我说

可以种瓜种豆

也可以撒上困倦和迷雾

入火前，你得学会抱怨

也伤心离别

我来——

要续上你和火的缘份

它们曾经和我那么亲近，如今，竟一个个地疏远我了。

我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它们。

其实我不应该牵怒于它们。它们是被我强硬地赋予了不伦不类的面目，我恨无辜的它们，实在没有资格。

很混沌的困倦状态。

想嘶喊，可是没嘶喊的劲头。

也许到了要彻底封闭自己的时候了。

跟我的朋友们，说再会。

找个宁静的地方，好好地宁静一回。内心的喧嚣，让它们滚出体内，我厌恶了。

它们爱在哪些文字里挣扎，就在哪儿挣扎。

不想管，也管不了它们要称霸的嘴脸。

《若水》

看过他小说中的女子

孤单，悲伤

五十年了，等着火车的声音

一个耍蛇艺人，与蛇，与面庞白净的丝袜者缠得难解难分

他写糖房子，雪夜，雨天的马车

说的都不是他自己的生活

包括他写的苏三，槐花

这个蜜语抒情，柔肠千缕的人，对着沉迷假象者

麻木直言：那个人不是我。

我是若水，中国公民，男性。

《七月的海》

疯狂的波澜人

看不见海岸

跟着内心的风暴，沸腾，汹涌

这宽广的战场，只与另一边堤岸发生纠纷

这场地，远远不够巫师发动咒语

能呐喊多久就呐喊多久

能痛多久就痛多久

隐藏的温度要打开

病态的身体要舒展

去厌恶那些浑水摸鱼的家伙！

《小土人》

对自己好一点

——制陶者经过我

那先种瓜种豆吧

也撒上困倦和迷雾

入火前，你得学会抱怨

也理解离别

不说了

只想将你抛置于火

《乱发》

站在桥上

想和一只虫子不期而遇

它从冬天长到秋天，该是衣着古怪

姿势特别的一只。

我心里唤它

告诉它，我还活着

今天的灵感来自一只着黑衣，夜间打哈欠的蝙蝠

它空中的脚步，翩翩地

携着生了回声的风。

《人胞》

就在此刻，我恹恹地

没有书写的喜悦

我试图脱离的人，靠近了，就哭

那个日子不可动摇

他来，我走。

我死，他活。

《人乳》

我伺机和她理论

和我贪欲的嘴分开

她眯着好看的眼睛，就下笔了吗

这白纸白字，统领了多少她的孩子？

不甘心，也被她延续下来

我听命，生存

以她画定的符号

在白纸白字间穿梭。

看起来隐形，偶尔亮下睡眠的黑手。

《备忘录》

闹钟6点闹

6点10分去买鱼，鸡，土豆，青豆，辣椒，生姜，蒜，葱，豆腐……

8点半做一个人爱吃的草鱼豆腐汤，青豆烧鸡，辣椒炒土豆丝。

10点半坐上客车

手里抓着保温瓶

11点半，眼馋地看一个人，馋猫样地

将食物尽收胃中

12点，坐客车，望车窗外的湖滩，回家，想一个人。

《备忘录》

本草纲目十六个部，我写了十个

还有六个要坚持。

人部中，我想写乱发，人胞，人乳

鳞部，我想写的是鳄鱼

金部是密陀僧、诸铁器

火部：炭火

果部：樱桃，木瓜

将它们逐一写下的时候

它们开始亲切了起来，就在今天，我一个人的夜晚

它们和我聚会，纷争，而后

妥协，安静…… 

《备忘录》

一个人的时候，夜晚

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的脸

除非对我心怀记忆的人

才能想起

我只能这样对着自己发呆

一只惨白的蝴蝶，爱上了夜晚

无论什么风，以什么方式

都可以带走我

一个房间，从此将我锈住

晚安，亲爱的，我这块热铁

在九月，需要慢慢降温。

《苹》

一只漂亮的苹果

在一个角落，在草编盘子里

惊讶于自己的腐烂

它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是自己的肉身

还是时间

伸在空气中的手

明明牵着曾挨得最近的另一只

那是它愿意等待的目的：

另一只漂亮苹果的

另一只手。

《野菊》

他将我引进七十八岁的房间

——我的最后一天

看着他蹑手蹑脚，我笑了

再看他偷去我青春期，中年期

老年期的脸

我握了下他的手

告别，简单极了：

身体被寄出去了

亲爱的，我们就这样，散伙。

《呆耳》

那默默爬行，游动

小得可怜的人

你怎么完成计划中咒骂与挑衅的任务

累了，将你的桃花脸

藏进绷带

原谅我，不被惊醒。

她想做的

仅仅是冒充天使

好看的嘴脸

是撒着娇画上去的

她通常都要这么画，画上令人同情生怜的

眉眼。尖鼻子，樱红唇

勾魂手。

皮下的青面獠牙和人道主义的毛发

迅速膨胀

摇晃一路的施情者

傍上一路的魔鬼

她喊疼……

◎独白（作者：李云）

主呵，不是神灵在折磨

是人在折磨？我躺在水晶棺内不停地追问

我知道晚了，什么都晚了……

主呵，是温柔的仇和坚硬的恨

把我锁进这道棺木！主呵，只有你知道我为什么死不瞑目

在唠唠叨叨的汉语里，我需要这刻苦的独白

需要这人的独白。主呵

听说春天的花，开到一半就败了，而我这死了的人

为什么肉身还在燃烧？啊，熊熊燃烧

我需要从燃烧中搭救自己

搭救自己那凤凰的前身。主呵，当千万吨浪花急于返回大海

当一颗多疑的心，急于装满冰雪的泡沫

我更急于这天赐的煎熬

主呵，我知道成就一个艺人的

从来都不是爱情，是痛苦，是这痛苦的燃烧

那么就打碎我吧！主呵

那飞累了的肉身，多么渴望与大地溶为一体

2008-9-24

◎ 暗夜妖娆（作者：李云）

暗夜妖娆，在新一轮的停止里，她需要动用一千种手法打开这神秘的小镇

紫色睡裙只是最私密的一种，姜子牙钓鱼是她最欣赏的一种

更多时候，她喜欢闭上眼睛等待绿灯

她知道，在时间秘密的巢穴内，她只需要温柔地飞

她只要动用最狡猾的否定之否定：潜行——潜行——

这狐狸一样的潜行,猫一样的潜行,在小镇的体内：咯吱——咯吱——

这狐狸这猫，这狐狸这猫一样的女子，在小镇一起豢养着暗夜妖娆

2008-9-24

《独白》（作者：苏若兮）

秋深了，棉桃空了

像一个深怀记忆的人

有不能重提的冷

我重新布下生了锈渍的波澜

有很多时辰

我都这样坐着，举着研磨过的心情

鱼儿们，都游到了空中。

《暗夜妖娆》（作者：苏若兮）

想靠住什么而又

靠不住的时候

会出现一个粗糙的你

一个编织安静

编织骚动

编织美貌与名声的人。

即使分心

也被打动

他带着他的火车，星空，长隧道

被我等了多年

只希望

在无人的辽阔处

我被隐瞒，或

被摧毁。

《伏翼》

他来到黑暗

在溃散的队伍中找到穿着凯甲的女人

女人不再认识他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去。迅速地。

他的女人脱下伪装

来到他眼前的天空

又灰又黑的天空

切近，一脸肮脏地看自己。

看他，死得没有一点嫌疑

《寒号虫》

我想在这里生活

假想的白房间，白窗户

白物体

黑而柔软的夜

我和染血人一块蔑视

风去了远树林

我和安静，占有更多的安静

那些人和阳光一起飞翔

我忘记。一厢情愿地失色，隐迹。

《乌鸦》

那个压抑的性饥饿者

被饱读精神病患史的人拉出示众

他阐述他的行为：

“是焦虑的叛乱的奴隶

让出下半身，让理智蚕食”

再让他遭到有罪恶史的人捆绑

回到纯洁的婴儿状态

缓慢恢复健康和本能

你知道，继续为人

思考能毁灭的，纵欲的产物，只有这些。

《鹊》

为那块寒冷的地方

你首先

给它点黑暗

接着是国家

一群刚有恨意的人。

那些丈夫杀人

那些妻子守墓

英雄和君王占领了历史的厚度

什么鸟巢

都不能和真实相比。

《镜子》

这样的夜景真好

我们开始变成浮雕

一个相公

一个娘子

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面容。

不忌坦胸，露乳

不忌赤手，空拳

都走进去

约好轻微的鼾声

《乡村父亲》

他赤着脚

淹进那片玉米地

他和玉米，隔着红缨

他往家里的窝遮搬收成

他去南水塘树桩上牵牛

他的胡子上沾着白芝麻

他去了后山刨葛藤

他在坝埂下撒稻谷，喂鸡食

他笑微微地摸他的看家狗

他和树丛间的百鸟说话

他眼睛湿湿地

靠着北墙，睡着了。 

《弦外音》

我们得谈谈了

时间冒充眼睛，来看我们

露水，黑暗，钥匙，木面孔，饮酒者

都是我们谈话的理由

他们

借着亮光进进出出

“奶奶的，住一屋子的毒蛇

看怎么难忘了”

这样下去

睡眠的路怎么走

这样下去

怎么躺进你的呼吸

跟着那个失踪的门牌号

一定追到那座没有停顿的坏房子。

《对白》

你朝向我，是最明亮

最宁静，最真实的一颗。

不跟着他们旋转

不跟着他们轻薄

不受他们唆使

不在尖叫中泄露

你那么沉默

端着伤口

叫他们，用夸张的词凿好你

拒绝尖锐的刺

再从舌头上拔钉子

乱作一团

也只一次性输给自己。

《“我”》

芨芨草，从夜开始

从黑鸟鸦开始

从阴影开始

我要撒网了。

快去丢掉那只

伸向荒原的

唱赞歌的魔手。

《双重生活》

那些人，有时就变成了自己

男人

女人

君子

小人

一边狭隘，一边宽恕

他们彼此见证

默契极了

一边申告，一边辩护

一边爱恋，一边怨恨

一边正义，一边邪恶

平庸

而特殊。

 《狗》

那些人还在田边拥挤

树在村头

山去了远方

你往碎石上磨爪子

一下子，窜过我瞌睡的光阴

很多年了，你不换妆容

受异性的驱使，低吠

那么一个圆圆的月夜

你狂嚣而去

惊讶目光若干

他们，叫你疯狗。

《象》

那棵大树是我的

那些落叶是我的

那些烟雾是我的

那个瞎子，也是我的

我因此成了一个生动的人

为四季，风光，岁月，找到日日夜夜来纷扰的手

这无知的方式

真实地表达了我盲目的猜忌

即使不被看好，没有终点

旅程中，我也不出卖，这只仪态万方的蚂蚁。

《野马》

他一定要说到绝望

才可以做我小说的主角。唯一可怜的主角

他把自己塞进旧棉絮

抱着生活在跑

他还发生了读者看不到的事故

在梦里，他拿刀杀他好看的母亲

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甚至一脸淫笑地醒来

回到他破旧的诗人身份。

“我的野心，就是一把匕首

我人心尽失，还怎么活着？”

他说这样的话，太符合我小说主角的气质

如果条件允许

我会写寒流中，他逃亡山野的生活

有很多影子般的女人

光顾他颤抖而被自虐得干净的身体

而他在纸页间，失去理智

凄凉地晃荡，只为找到他的母亲。

《虎》

再说一次

你咀嚼的幅度

能小吗

再说一次

你承认

我的身体简陋吗

再说一次

我还有头颅吗

再说一次

我能成你的味道吗

《接骨木》

我捻死了一只蚂蚁

很小的一只

它和它的小伙伴有组织地排队

忙碌，迅速，让人嫉妒

没有人和我谈论孤独

这诗歌里可耻的修辞，像呕吐苦汁的软体动物

该躲过我的手掌了

它需要更多的攀援

攒够了空洞的去向

我不怕再捻死更多的蚁群。

《芦荟》

美人，有诌媚的脸

吃肮脏口粮

在迷藏中狂欢

一张革命的，事业的，求生的脸

从床上爬到墙上

靠不住骄纵伤心的脖子

一张风的脸

隐居着，不死。

《桅子》

风近中年。它找到了一棵可以打开的树

“呜呜，呜呜……”

爱的器官留恋了

如果蝴蝶愿意，它也可以。

被雨注释过的风景

浮肿而清洁

重写吧，破落的时间

长出了白菜，山芋，和桅子跪下的膝盖。

《槐》

妈妈，打谷场太黑了。

不黑，有大片大片的麦子。

妈妈，那是人家的。

不，我们家的也熟了。

妈妈，我背不动。

嗯，等我们还给爷爷家，就背得动了

妈妈，家里没草了

嗯，过会再来扯。

妈妈，槐树不香了

嗯，它正种粮食呢

哦，槐树比我们还饿呢.

《木耳》

老妈累了

腰疼

她坐在院子里

和自己的影子开会

多年的伙伴

一起累了

倦在石凳旁

那些飞在田埂上，电线上

像模像样的鸟群

怎么影子般

跟到栅栏里了

她告诉影子

腰疼，眼涩也不流泪

能摸到大树的呼吸

她愿意

这么僵持。

《竹笋》

被包裹起来的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

由不得轻浮和放纵。

我要缺席这样的生活

蚀去身体，从林立的人群中

孤单外出

由着他们武装，怒骂

我让出地盘

停止他们占据的贪婪。

《苦瓜》

这些年，我和你隔着什么

还有一些年，我和你

隔着什么

这些寂静

意味着土地，粮食

意味我对你

生出的敌意

我要绑架出一个比喻

你坐墙那边

不用等我彻底孤独

《蒲公英》

白茅草，苜蓿，昆虫

浅滩水，灰野鸭，白水鸟

能躲的，都躲到旷野中去了

我用无常的心贪恋

要老妈回到老爸的手心

老了，飞过

都不要紧

我旁观的心

暖烘烘的

老爸和老妈

一个一口阳光

一个一口春风

《青襄》

寂寞的人，在酒后

在深夜的门坎上

坐下来

带回的蔬菜，纸张，香烟，消息

没有了

从家里带出的生活，垃圾，怀念

没有了

在坐下的一刻

统统

终止

在冥想的帝国

他宣布，自己是绝世的帝王

无辜的平原

无辜的山谷中

寂寞的人

找到了

自己的高度

《粱》

你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走的

他能抛弃所有

他留不下他的脚步

他能制造单调和贫穷

爷爷胸前的一大把

白胡子

如今，摸不到了

哪怕

在最瘦的山梁

他看到的，也只是他埋头的骨头生活。

《稻》

怎么和推门人交谈

一个人的影子

要重叠另一个人的

和他一起来秋天来的

不止镰刀

碾子

还有稀落的水田

他手中一根空绳子。

《小麦》

我这样写道：老天，上帝

拼命，全力地

将它从梦里救出

救出后，它便于风中晃动

继续撒泼

继续张狂的孤儿形象

一世世地

暖昧着

太可爱了，不吃饭，也懂得了温柔和仇恨

它模仿大大在荒凉处写出自己的风格笔画

大手笔

把自己

和灰麻雀

丢进乡村的苦胃

《真珠》

久远的年代，应该有着

和我一般的面孔

他的喘息，他的难过

和我是一样的

被苍凉的时间，设计在

沉寂的湖水之中

具备了幻想的价值

再没有光景

让他，滚回故乡的壳中

《蚌》

妈妈，在那个人的身边

你拐个弯

你，是我残忍的母体

把热爱，地理，迷宫，真相留下

我爱那个

沉睡我的位置

亲近很美

诞辰很美

我们不约而同，敲苦难的房门。

《水龟》

一个人对故乡意味什么

他让故乡

沮丧孤独

他在外地成长成小偷，司机

小贩

在日子里缩下脖子

喝口劣酒

《蟹》

我常抬头望窗外

月亮糟糕地亮着

他擅长勾引

将某种暗疾引向繁荣

糟糕的月亮

在生妒的旧日历上横行

丢下忧伤

还去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