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大概本来不属于我，所以才会在即将拥有的时候又溜走了，祸兮福兮，也不去想了，只是缺少了点缘分吧，可是投入了那么多的情感和时间还有精力该怎么说呢，我们只是陪着去玩一场不精彩的表演吗？现在想来，其实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也真是好玩，特别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得不到，所以从来就不表现出狂热的期望，对物对人都如此，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一开始就给自己后退的借口，在未十分确定能得到之前，不敢声张也不敢设想，就这样谨小慎微地活着，到头来，也发现原来命运并没有因为我的卑微而格外开恩。这大概就是生活吧，也没什么抱怨的。

听到曹方《夏末的萨克斯手》，完全听不懂的歌词，可是那持续不断的知了叫声好熟悉，还有熙攘的人声，是在南方小镇的街头吧，女人在讨价还价，男人们在大话国家大事，小学生坐在大树下写作业，暑假的午后好漫长，睡也不睡醒的老奶奶靠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的手渐渐地慢了，一只苍蝇嘤嘤嗡嗡绕着她花白的脑袋转圈，对面楼上的女孩坐在临街的阳台上看书，不知什么书看得好专注，黑发白裙好漂亮，偶尔抬头看天空，眼睛又亮又黑，年轻真好。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漏下一把金子撒在水泥地面，骑单车的少年吹着口哨，摇摇晃晃地穿越而过，长长瘦瘦的胳膊晒得黑亮，狭窄街道转角处的冷饮店生意好好，都是一群小孩，拿着皱巴巴的角票或是汗淋淋的硬币去买冰镇汽水或绿豆棒冰，胖胖的女店主站在冰柜边不停地开着关着，一阵阵冷气冒出来，好脾气地对付着烦人的小孩。

十年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南方夏日午后吧，只是没有人吹萨克斯，只有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一个男人或女人装出悲伤的样子唱她不爱我或他背着我爱别人，把爱情唱得既怨恨又廉价，可就算这样，我们似乎都很享受那样的夏日，那漫长得不着边际的暑假，怎么也写不完的暑假作业，耳边老妈的唠叨，昨晚老爸又喝醉酒两人又大吵了一顿，田里的稻要割地里的菜要浇水，可明明跟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去闲逛的，事情好多，小小的人也是满满的，满满的烦躁不安和逃离的情绪，满满的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可始终在那个小县城按部就班地活下来了，一直到借着上大学的机会终于成功逃离，到最后却戏剧性地发现，其实记忆力最美好的居然是那些炎热的午后，也终于懂得那狂躁不安的情绪原来就是青春。

前几天，妹妹结婚了。时间仓促，路途遥远，家人都未去，想起来大概也有点寒碜吧，但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见过那男人，可似乎总没好感，总觉得是他欺骗引诱了尚且年幼的妹妹，明知道这种看法是毫无道理且无根据的。命该如此，老妈每次都是这么说的，不然又能如何？她的孩子也满月了，又一个年轻的妈妈，我想起自己也是一个年轻的妈妈带大的，一个尚未做好从女孩到妈妈转变的心理准备的妈妈，又遇上一个心在天外的男人，悲剧就无可避免了。我不知妹妹嫁的那个男人如何，只是希望他不要像老爸吧。妹妹从小在别人家长大，跟家人始终不亲，什么都不说，从来家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长大以后，才知道这种懂事其实是种隐忍，是无奈下的求生之道。某年夏天，在老屋墙上某角落看到她写的一行字，写着要逃离这个家，感觉到自己无处可去。当时，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从小我们都忽略了她的成长和情感，穷人家的孩子只要能吃饱饭穿足衣就够了，谁管你觉不觉得孤独寂寞，可偏偏她是那么敏感的一个孩子，我们在性格上那么相像，却无法亲近。为人母为人妻的她大概也会慢慢懂得母亲的艰难吧，对于我们那个家庭会多一份释然吧。

其实那样的一个年代大家都不容易吧。幸运的是，我们都长大了，虽然带着残缺不全的心。以后的人生还很漫长，深深浅浅地走过去，大概到了垂暮之年，再坐在树下细数往事，才觉人生如一场戏剧，始终在等待那意念里最精彩的部分吧，却就白了头。

上周看了《暗恋桃花源》，说实在的不是太懂，或者说有些失望，因为我是抱着看煽情唯美剧的心态去看的，但黄磊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很激动的，而且在病房里的那段还是哭了，自己也不懂，生活的琐碎，卑微而无私的妻，成疾的思念，老旧的音乐，忽然一切就像是亲身经历，几乎就要以为那是自己的生活，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打在小报上，灰扑扑的，人就在那样苏醒过来的往事中沉醉着，忘了时光流转，忘了身在异乡，忘了相见不如怀念。就这么一点平实的生活让人难过吧，惊天动地的爱情也会在时间的灰烬里慢慢消磨殆尽吧，剩下的是生长在身体里的思念，日久月深，变成了顽疾。

终于，没有去听纵贯线的演唱会，其实我是想去听罗大佑。想听他沙哑地唱着那长长的抒情句子，那似乎是对爱情对守候对故园所作的做好的诠释，在那样的歌声中也许能找到童年的一点感觉，能回味初恋的酸涩滋味，能触碰到南国那躁动不安的夜，还有无尽的绝望之中的希望。

旧友说会给每日给一个朋友发封邮件，那么多认识的人，一年也发不完。我好羡慕，换做我的话，似乎一个月就能发完，是自己不善经营友情吧，到头来，似乎能说什么心事的人都无几了，看来是要抱着日记本终老了。

没看到什么好书，也没听到什么好音乐，最近的时光都给了那破房子，人啊，蝼蚁偷生般，真是卑微。其实，好渴望去看看大海，或者只是晒晒太阳看看书听听音乐也好，披着那件大斗篷喝喝茶也好，不要想那恼人的俗事。

看到龙应台写她的父亲，忽然就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大概跟父亲保持不冷不热的关系有两年了吧，就那么一下子失望到了极点，二十多年的耐心消失殆尽，撒手不管，就后退了。我至今都记得那种绝望的心情，那样寒冷的冬天，我对他的爱就被浇灭了，是他自己也是我要熄灭那份爱，我自私了，要留着更多的爱给自己。

这么多年来，整个成长岁月里的一道阴影，我曾经想着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摆脱的复杂的父爱，那种又爱又恨的情绪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在我后退了之后，我觉得轻松了，虽然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失落和愧疚。其实，父亲真的老了，五十多岁的人已经显出很重的老态了，但仍旧不懂得爱惜自己和家庭，他一辈子对友对人都大方慷慨，肝胆相照，抛掷千金，唯独吝啬对待的竟是妻子儿女。也不知到底自不自觉出歉疚。

每次写及父亲，都会难以为继。就此罢笔吧。

最近不知为何，听到南方这个词就会鼻子发酸，大概是离开那片土地太久了吧。昨天北京下雨，到处湿漉漉的，打着伞走在外面，看到路边的槐花落了一地，好似南方的雨季，曾经那冗长的梅雨季节居然也变得生动活泼了起来。

南方的五月，家乡那发怒的河，浑浊的河水翻搅着，时而有青色的南瓜绞缠而过，就有农人站在河边扛着靶子捞南瓜的，一早上居然能捞到上百个。某一年的六月，涨了好大的水，村里那座似乎已上百岁的石桥被淹没了，河边的稻田里一片汪洋大海，爸爸去田里探视，看到一个个大南瓜自河面漂浮而过，估计心里觉得暴殄天物吧，结果就站在岸上捞南瓜，捞到一百多个大南瓜，我们姐妹几个淌着水去抱南瓜，衣裤都湿了，可觉得好快乐。

印象中只要雨下大了，就会涨大水，小学校就要放假，因此每到五六月我们就都盼着下大雨，就可以不用上学，回家看大水。下过雨的田塍野草都带着晶莹的水珠，人走过去，打湿了裤脚，青蛙跳进水里的扑通声不绝于耳。挎着篮子去地里摘豆角，豆角长得高，藤藤蔓蔓的，扯住一根，轻轻一拉，满头雾水，常常让跟着我去菜地的弟弟嬉笑不已，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接那挂在菜角末端的水滴，接到了就要往嘴里送。一会又被茄子花南瓜花吸引了，不顾南瓜叶上细细的小毛去采肥厚的黄色的大花，沾了一胳膊的细花粉，举着那张扬的大花去水田边看青蛙去了。居然会有笨笨的小青蛙就被四五岁的孩子捉住了，兴高采烈地捏着青蛙细细的腿，一定要喂它南瓜花，无奈小青蛙不解孩子的好意，拒不从。孩子的兴趣就消失了，青蛙也得以脱身，南瓜花早就捏得一团，扔在路边的草丛里，孩子的心又跑到柳树上的黄牛角上去了，那是生物学名似乎叫天牛，我们那一概叫黄牛角，因为它们都长着一对长长的角，上面一节一节的，不知是谁告诉我们的，一节代表一岁，于是，小孩就常常去捉来黄牛角比谁的岁数大。那东西会咬人，而且还挺疼，偶尔给弟弟捉来一只，无论教多少遍不要被咬了，最后总会有一个小人举着食指跑过来，一滴小小的血，倒也不哭，下次还继续闹着要黄牛角来玩。

南方的雨季，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去插秧，蓑衣用棕皮做成，很能挡雨，却扎人，一天下来，脖子都红红的一片，而且还痒，加上后来农村种棕树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蓑衣就很少见，大概只在有耕牛的人家才有，只限于老年人穿，年轻人都披上五颜六色的塑料皮去田里劳动了，那种塑料皮，似乎就是城市人用来当桌布的那种，常常绘有生动的图画，女孩子照例会比较谁的塑料皮好看，而有勤俭节约之家，就把买肥料的蛇皮袋里面那层透明的塑料袋剪下来披在身上，插秧季节，农田里斑斑点点，像是开了一朵朵的蘑菇，浓绿的秧苗长在水田里，吸着雨水,在吹来的山风河风里里舒展开身子，农人偶尔直起身子，伸伸懒腰，看到眼前一片绿色，脸上因长久的劳累而积存的疲乏也少了一些，心里或许在想，今年应该能打好多担粮吧，天公作美的，插秧季节刚巧下了雨。看到小儿那一片，刚插下去的秧居然浮起了好几根，狠狠地骂了几句，心里似乎又觉得过意不去，又说，今天中午吃咸菜猪肉。孩子一听，精神奋发，动作快了不少。等看到村里有人家屋顶漂起了白色的烟雾，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似乎就团绕着村子上空，不肯散去，孩子就开始不安分了，想着桌上的咸菜猪肉，做父亲的常常就会说，把这几个秧插完了就回去，秧苗是不能放太久的。孩子就大把大把地插下去，不到一会儿就跳着上田塍，跑回家去了，光脚踩进路边的一洼水，啪的一声，溅起很多水花。做父亲的抬头看到那密密簇簇的秧苗，还有孩子远去的身影，无奈地叹口气，去给孩子返工了。

南方的雨季，故事很多，可惜远离家乡多年，几乎忘记了那些。今年的雨季，居然很少下雨，温度达到三十多度，爷爷就在这样炎热的春季离开了我们，他享年近九十，在我们家乡也是有老人福的，算是白喜事，如此一来做小辈的也倒宽慰不少。前几天，电话回家。妈妈问及有没有梦见过爷爷，他不曾入我梦来，先前我以为是自己不孝顺，但妈妈说，家里人都没有梦见过他。姑姑们觉得不安，就去问仙姑，仙姑说爷爷在那里过得很开心，有吃有喝还有玩伴，居然也能小赌几把，乐不思蜀，没时间来入梦了。虽纯属无稽之谈，但我们也觉宽心了不少。他长安居的地方就离家不远，我们只要站在桥上就能看到，大概他也在偶尔的空暇看到过儿女的身影吧，所以就不再无端入梦了。

南方，桑树疯狂地生长，一片叶子能大至脸盆面那么大，擦干净了，去喂蚕，童年时爷爷养蚕，每年夏初蚕即将上山做茧子的时候都要吃很多的桑叶，我们几个小孩都出动去采桑叶，年纪小的就在家里用布擦桑叶，这样忙碌但快乐的日子啊在爷爷脑溢血之后就不曾有过；芋头叶上的水珠怎么也没有荷叶上的好看，莲蓬要长出来了，可是荷花却要谢了，奶奶说白色荷花好啊，可以入药，于是，小孩就去偷隔壁大伯田里的白荷花，不小心掉进荷塘里，一身的污泥，可手里举着的那朵荷水好干净，带着清晨的露珠，还有淡淡的香味；天热了，村里的小孩都去河里学狗爬，水花溅得半天高，台埠头上洗衣服的妈妈们咬牙切齿地骂，一边却看着自己孩子在水里泥鳅一样地翻滚满是欣赏的神气；中秋节就要到了，外婆早就邀请我们去过中秋了，有板栗棕子，那可是我们家里没有的，还有月饼，里面有很多馅，妹妹最爱吃蛋黄的，我呢，喜欢咸的，往往最后因为要上课不能去过中秋，可是中秋过后小舅舅就会送来很多棕子和月饼，还有好吃的红烧肉，够孩子们高兴上好几天了；九九重阳来了，家家做糍果，摩托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城里的亲戚都来过重阳了，大吃大喝一顿，没人登高，没人种菊花，也没人吃螃蟹；松毛大批掉落的时候，秋天就深了，孩子妇女去山上爬松毛，男人上山砍柴，堆了一屋檐的柴，其实南方的冬天本不需要备那么多的柴，于是就有很多人家年年都在烧前几年留下的烂柴，灰扑扑的，烧火的人常常弄得一头一脸的灰，可这是自己上山砍回来的，舍不得扔，于是，一年一年就这样下去了。南方的冬天山上郁郁葱葱的，光照好的念头，映山红在冬天就开了，我们那叫这花为满山红，开起来一整个山谷都是，孩子折来满是花苞的枝条，养在酒瓶子里，摆在案桌上，一屋子就都是春的鲜艳了。还有虎耳树啊，冬天的时候结红色的子，一串一串的，鲜红欲滴，像玛瑙，连枝采回来，也养在瓶里，能放大半个冬天。

南方，在我梦里休眠的那一段年少时光，在商品大潮还没有侵袭而来的岁月里，带着古中国农村宗族性质的小村子，在水的润泽下走过的日子。如今，只成了一个雨天里沉烟般的记忆，挂在古旧的墙角，风雨飘摇。而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那南方小村子里无知的孩子，终于长成了大人，走出了那灰色的路和那有着复杂情感的家庭，在陌生的城市生长下去，偶尔触碰到心底下柔软潮湿的那一角，才发现其实对于那个小村庄，那些人和那一段艰难成长的岁月竟是那般的怀念。

最近的百合总抽风,严重到了我几乎要废弃那个博克,习惯是可怕的,就像习惯了隔三差五在那上面唧唧歪歪一番,知道没人会关注,纯粹自我发泄,忽然间无所去处了,居然翻出日记本,正经地涂上几笔,想来也是件好事吧.

事情很多,比如买房,比如W先生的工作,似乎都商量好了似的一涌而至,可是不能烦啊,还是得面对,所以慢慢地让自己学会平静,学会应对生活中的种种.

看到皮的一段文字,感慨颇多.同在一个城市里的好友忽然离开,感觉就像是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孤独,寂寞.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痛过一次了,那年离开了,再也不让自己回去,决绝而专断,人生既然注定分离,就不要相聚.

可是,偶尔还是怀念,怀念南京那清冷的冬天,那炎热的夏天,浦口那狭小的宿舍里四个喧闹的女生,怀念一群女人的疯闹,甚至还怀念那些为了所谓的爱情伤感的下午,有时做梦,梦见回到了那个九月,跟着父亲坐火车去那个城市,那燥热的夏天,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对家乡的怀念,那种恐怖的孤独.那些痛不知在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变得那般的遥远而模糊,几乎要忘记了吧.

曾经以为要随着自己成长老去的往事居然已经消逝了,曾经以为会牵念一辈子的人也遗忘,甚至形同陌路,那些过去的日子被远远地抛在脑后,不再回头.是我们太决断残忍,还是它们背叛了我们?本来就不重要吧.

一直以为会离开的城市,居然就要长安居下去了,心里说不出的感觉.这是我向生活作的妥协,还是命运对我的考验呢?似乎也不愿意去想了,或者这样就很好了,结婚,生子,然后老去,本来就是每个人都要走的路,我抗争不过命运,也抗争不过身边那些打着爱的名义的大人们,只得就范.

可是,很多次,真的就想去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一个人也可以.

结了婚之后,去了一趟爷爷的坟,虽然爷爷的坟离家很近,站在村口的桥上就能看到.爷爷安睡的那个地方很开阔,有充足的阳光,可站在那里,我有一阵哀伤,年岁渐长,看着小时候熟悉了的老人一个个德离去,心里想到总有一天陪伴了自己的那些人都要远离,就几乎要无法呼吸,生离死别,我想自己还是未能那么看得开.爷爷走了之后,奶奶老了很多,一个人的孤单是显而易见的.在家说话的时候,尽量不提爷爷,放佛他只是出外了,就像他年轻的时候那样去浙江闯荡,一去很多年,大家好好活着,等他有一天衣锦还乡.

奶奶变得怕孤独了.晚上一定要等到我们几个都去睡了才去睡觉,每晚做噩梦,总梦见爷爷,而且还说看见爷爷了,不敢呆在家里.白天的时候,坐在门口,看着来往的人,脸上充满着期待,期许哪个姑姑会在村口的路上出现,常常就那么一个人坐着,大半天,一动不动.

我常常在想,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虽然从不说爱,但大概比我们现在自以为懂爱情的人更理解爱的真谛吧.爷爷用20担谷子的钱迎娶了奶奶,奶奶嫁过来了才知道原来迎亲的钱是借的,而她所带过来的嫁妆就被用来还债了,太爷爷抽大烟,败了家业,爷爷奶奶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家庭,生儿育女,一生辛辛苦苦,从未真正安享过生活.

奶奶生了九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姑姑十几岁的时候生病死了,爷爷年轻时去杭州闯荡,后来又去修建七一水库,奶奶一个人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日子的艰辛可想而知.但奶奶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力量把孩子养大成人,并给他们书读,帮他们成家立业.爷爷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用过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夸耀奶奶,却说过一句让我们都
深有感触的话,他说,奶奶进了我们家门这么多年来,没有享受过一天.年轻的时候为生计奔波,年老的时候还要为不成器的儿子担忧善后,七十多岁的时候还要自己下田去菜地,却怎么也不肯去城里跟着发财了的儿女享受,直到有高血压白内障之后,很多家务事也还是要坚持着自己去做,不肯劳烦小辈.奶奶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一句重话,也没有任何的大道理给我们讲,她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她却一直都用自己的行动给我们立下一个标准.她有着一颗宽恕的心,就算文革时候陷害过爷爷的人,后来他落难的时候,还是给人家帮助.

她的确更喜欢儿子和孙子,那是她们那一代人的局限,可她没有嫌弃过我们,永远记得每个孙女和外孙女爱吃的小零食,每到夏天就要晒很多的南瓜干,冬天就要买上很多的荸荠放在罐子里,因为我们爱吃.小时候家里孩子多,生活穷苦,没有什么水果吃,可奶奶似乎总能变出来一些很好吃的苹果桔子之类的.有了弟弟之后,她虽然很高兴,但也没有因为有了孙子就不要我们.现在弟弟长大了,变懂事了,放假回家就陪着她聊天,想必她心里也是觉得很安慰的吧.记得去年年底,有次她说,老四今年特别懂事,没事就去陪着爷爷聊天,还给爷爷暖被窝,爷爷一冬天没洗过澡,也不嫌脏.她当时背过身去偷偷抹泪,我假装没看见,继续从她房间那百宝箱一样的瓮里找东西吃,可心里却很酸,很难受,小时候总觉得盼望长大,可长大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成长意味着要离开家,离家家人,去走自己的路,把他们远远地抛在后面,等有一天,回头张望,才发现,隔着千山万水,纵频频回头,也无从追寻.

奶奶以前做的饭很好吃,我们姐妹几个特别喜欢去奶奶家吃饭,后来眼睛不好使了,常常分不清盐和味精,可我们还是很爱吃奶奶做的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奶奶做的饭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段清贫孤单的岁月,那段一个人孤孤单单成长的日子,还想起以前那个老房子,那只存在于遥远模糊记忆里的泥房子,那时冬天一起西北风,厨房里的煤油灯就不停地晃动,不小心就要熄灭,大家烘着火篮,听爷爷讲故事,那时还很小啊,弟弟还是要我抱着,奶奶通常在煤油灯下剁着猪菜啊之类的,或是在做霉豆腐,米酒或冻米糕,反正肯定不闲着.

有些事不努力去想,几乎就遗忘了.

关于奶奶,其实可写的很多,却不知如何下笔,写下来的也只是杂乱的一点,显得很词穷.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有多一点的时候陪着她度过这段孤独的日子,却分身乏术,就连十一回家的半个月时间里,几乎没有跟她好好说上什么.最近她摔断了手,又是噩梦连连,我没法回去看她只能在心里为她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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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重读马世芳的《地下乡愁蓝调》，还是很喜欢，看到某几段的时候甚至流泪了，文字中有矫情的地方，可就是那矫情让我感动，也让我欣慰，毕竟还能在文字中触碰到一个时代的辉煌，做一场遥远的梦游。摇滚，除了几首喜欢的歌曲之外，我从未真正懂得摇滚，也无法真正喜欢上摇滚，生于歌舞升平的时代，一切的反叛都被摒弃，长大于一个保守落后的南方村落里略显古板的家庭，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关于要如何努力学习，如何行为规范，这样长大的我自然只是循规蹈矩的孩子，青春叛逆期短暂而伤感，至今不敢回忆。再之后，就为家庭的名誉而学习，为生存而奔波，这样的我如何能懂得摇滚里面的精神呢，如何能理解六十年代流行于美国的反叛呢，那些磕药长发奇装异服爱好音乐的青年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显得那么神秘莫测，其实，是我太浅薄，理解不了他们的声嘶力竭后面的深刻，理解不了他们对音乐的疯狂，而只跟大人们一样，鄙弃他们对药物的依赖，放纵于性交，毫不知那只是对社会秩序和大人政治压迫的反抗，那是外衣，内在的是对自由美丽个性的向往，就像要奔跑于金色灿烂的麦田，要在药物的帮助下在乌兹别克实现一场盛大华丽的洗礼，然后就获得了自由王国的通行证。

那是遥远的六十年代，辉煌喧闹的六十年代，一切规则都在分崩离析的一个时代，可是只属于西方国家，当时，我们正处于红色浪潮的大一统之中，全民为一个大人物的伟大梦想而疯狂，八十年代还很远，昙花一现的八十年代，我们都无缘碰上。所以只在这物质与权力统治了的21世纪，在脑残文化肆虐的时代下，借助于书本遥想一场盛宴，却发觉自己干涸的思想再也构筑不起任何丰富的场面，死一般的沉寂。

读书，是一件很好的事。我在别人的文章里看到这句话。可是，现在有几个人还在读书呢，又有几个人还愿意读一些不能带来经济利益的书呢？我已经很久不跟人谈论书了，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地满足于视觉媒体所带来的娱乐节目，他们的话题我越来越不懂，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保持沉默，偶尔不合时宜地提到一两个名字，他人的目光显得那么怪异，我有掉书袋的嫌疑了，甚至单位都说午休时间是不能看闲书的，只能看相关的工作书籍，这是何其无理和恶心的论调。人家说，我从不看那些无聊的小说。我试图纠正，那些不是小说，是散文。有区别吗？人家反问。我只能沉默。或许，是我迂腐了，散文也好，小说也罢，都与目前流行的洗脑文化不相关，看这样的书都是不务正业啊。

读书的含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很狭窄了，这该是书本的悲哀，还是我们的不幸呢。

可是，我想去一个小地方，做很小的事情，得到小小的快乐和满足。

老彭在兰州，南方的孩子去了西部，体验风沙与荒凉，还有大气。

大小变动作神速，一个在徐州，似乎要安家落户。

一个在北京，也谈婚论嫁，终于是个如意郎君，幸福自不待言。

老三要做妈妈了，我到现在还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很久不联系的同学要来北京，点名要见面，可是百般不愿，不是同一道上的人，自然没有共同语言。

表哥的孩子也将来北京上学，我当姑姑的似乎很多责任。

有不熟识的人奔赴着理想去了国外。

有陌生的朋友去远方寻求爱情。

每个人似乎目标坚定，双目有神，要去下一站。

我们的方向在哪里呢？我好几年不说的理想呢，它还在吗？

长辈似乎都在提醒我，该收心了，该过千百年来女人都该过的生活了。

可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啊！

我记忆中的爷爷对我始终不错，大概是小时岁月里太缺少他人的亲近，所以就算爷爷奶奶最关心的不是我，虽然偶尔也会遭大人嫌恶的眼光，可年幼的孩子一厢情愿地以为是被爱着的，享受到了最温暖最美好的爱。所以，冬夜里奶奶摸出的一个干瘪了皮的桔子，爷爷饭桌边给我抓的一小把花生米，他们去玉山给我带回来的几个包子都会成为母亲不在身边时最大的安慰。很多事情，特别是有关爷爷奶奶姑姑他们的，我都不愿意想得太深入，只是看他们表面对我很好就知足了，妈妈曾说，以前你没考上大学之前，弟弟没出生之前，家人都很看不起我们的。我不承认，虽然知道大概是这样的。

爷爷在我心目中始终那么温和冲淡，一辈子似乎与世无争，安心做着事，七十多了还下田农作，直到那年脑溢血身体偏瘫了。那时候，我们姐妹几个总会帮着爷爷奶奶去收那山嘴边的一分田里的农作物，有时是稻谷，有时是豆子，无论什么，我们都很乐意去，因为奶奶会带上很多零食，做一会就到树荫下去吃东西，我和妹妹就老提着大大的水壶去不远处的山坳里接泉水，顺便把爷爷奶奶的毛巾带去打湿了，然后在太阳下赤着脚跑回来，一点不觉得累，很开心。每逢这时，爷爷就会说起以前家里有多少田，可是孩子们都出去了，也种不了那么多田了，荒废了很多，好可惜。他是最朴实的农民，经历了恐慌的饥饿时代，家里八个孩子，靠着两个人支撑了下来，爸爸兄弟姐妹八个能读书的都尽量读书了，那时还不是靠着田里的收成才能撑下去，幸运的是家乡水土好收成不坏。所以，对于田地，爷爷始终那么热爱，就算到了后来身体不便了，天气好的时候，还是要拄着拐杖去田里看看。带着那么脉脉的深情。

记得那年夏天，爷爷带着我们一帮小孩去水库摸螺蛳，中午时分，顶着大太阳，挎着篮子拿着脸盆就去了，堂哥堂弟也从城里回乡来玩，浩浩荡荡的，好不快活。后来，摸回来的螺蛳太多了，吃不完，怕坏了，只好叫姑姑他们回来拿。爷爷带着自己的孙辈出去，还开心，一路上讲了很多的故事，到了水库里，知道我们水性都不差，倒也不担心，一个浮一个脸盆在水面，人就钻到水底了，直到篮子都满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到家里，自然被奶奶说了一顿，家乡说法，中午的水下不得，一有化成红鲤鱼的水鬼来拖小孩，二是被太阳晒热了的水泡了要生病的。可爷爷还带着我们去河里洗澡，和我们一起泼水，甚至饶有兴趣地教我们怎样在水底屏气，祖孙嬉闹，他人看来也是好一幅天伦之乐图吧。记得那天爷爷还跟我们讲起以前村子河堤没修的时候，有年大水涨得特别凶，把村子都淹了，妇女儿童老人都避到山上去了，只有他们年轻力壮的在村子里游来游去打捞东西，大家也是兴趣盎然，水边长大的人熟悉了涨大水，一点也不惊慌，似乎还很享受这广阔天地里的畅游无阻。

儿童时冬夜里最大的享受就是坐在爷爷奶奶的厨房灶台边听爷爷讲孔明先生讲姜子牙，呼啸的北风刮过屋顶，瓦片细细簌簌地响，有风会从门缝里钻进来，孔明先生的鹅毛扇一扇，主意就又上心头了，那时爷爷还开着小店，暴风雪的夜里，偶尔有人在外叫着“公爹（家乡对老年人的尊称），买盒火柴，或买个电池”，那时，还没通电吧，还是煤油灯，偶尔用电筒，起风的夜里灯火抖动个不停，一不小心就灭了，人影幢幢都在泥墙上晃动，我总是靠在奶奶边上手搁在奶奶围裙底下的火篮里烘着，看着泥墙上的影子浮动，心想的是孔明先生的鹅毛扇是不是真用鹅毛做成那以后要不要把家里那只已经八年的老鹅的毛积攒起来。夏夜里，就坐在门口的大青石板上，靠在爷爷奶奶身边，这时就轮到牛郎织女了，葡萄架下的窃窃私语我始终没听过，因为撑不到那么晚就睡着了，爷爷的古百经好多，讲了好多年都没讲完，而从小到大，我们都那么爱听，怎么也不够。

爷爷七十大寿放在重阳节，记得那天，从紫湖买回来了爷爷奶奶的寿木，家乡作兴早早给家里的老人备下寿木，以让他们心安。那时，我才九岁，寿木抬进家里的时候还要放鞭炮，而且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爷爷奶奶也没什么觉得被冒犯的意思，非常不解，在当时的我看来，那似乎是不祥之物，寿木放在阁楼里，经过穿堂就能看到，每次心里就怪怪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爷爷死了，放在寿木里，大家都不在，就我一个人守着，也不怕，只是觉得孤单，醒来的时候很悲伤，似乎真的就异常孤单了起来。而白天看到爷爷就觉得忧伤，那时开始知道死是什么，而之前大爷爷离去的时候自己还是懵懂的。后来，听人说，梦见别人死了，是会给他加十年寿的，而自己就少活了十年。于是，又高兴了起来，因为觉得自己给爷爷加了十年寿。

再后来，我考上了重点高中，爷爷很高兴，虽然因为我不是男孩，他有些小小的惋惜。可很快的，他就脑溢血了。那天，我在上晚自习，有人找我，居然是爸爸。他说爷爷不行了。我一下子就懵了，实在太意外了，印象中爷爷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怎么忽然间就那么严重了起来呢？医生说幸亏爷爷身体底子好，才熬过来了，只是左边身边没了什么知觉，但要恢复得好，还是能走动的。那时，我记起来了爷爷有高血压，奶奶以前带我去田间采过一种降血压的草药。爷爷恢复得好，还能走动，虽然得拄着拐杖，他一生遇事无数，这次虽然如此大变，也没有对着谁乱发脾气，偶尔与村里的老人聊起也还感慨命运的宽容，还能让他在村子里走来走去，与老友们说说话，偶尔还能喝点小酒吃点好菜。

这次再次脑溢血，昏迷了一个半月，幸得病榻上还有人照顾，虽然几个儿子未让他省心，但女儿女婿算是孝顺，妈妈对他也尽了自己的力，晚景也不凄凉，甚至算得上幸福了。所以，他应该也未含恨了，只是未等到九十大寿，而与奶奶一世夫妻同甘共苦未曾有过口角争执最终撒手先走，心中还是不舍的吧，虽然他早就说过人生无百年，终归要散场，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可听到说爷爷昏迷的那段日子，奶奶根本连笑都不会了，我还是在心里流了很多的泪，爷爷奶奶之间的感情不是我们所能懂的了，先结婚后培养出爱，这也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但从我记事以来，他们就始终那么和和气气的，奶奶性子要强不轻易表现个人的内心，而爷爷平淡温和始终面带微笑，他们在我们孙辈的眼里始终那么和蔼。

如今，爷爷也入土为安了，在故乡的山上某处树荫下，静静躺卧着，等待着又一次轮回，就像他年幼时那样，在家业被太公抽鸦片闹完了之后，守着寡母慢慢地成长，然后娶了奶奶，生儿育女，一辈子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江西这块土地，不知道我们的祖宗是何时来到的，据说我们的祖宗来自钱塘江边，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在杭州逗留多时，差点跟着去闹革命，我曾经一直在想要是能带爷爷再去趟钱塘江边该多好，或许会感受到血液里一点古越国的气息，可如今也不可能了。将来有一天，我也会去那个世界，遇见了旧人怕也认不出来了，更无从问起祖先来自何方，踏过什么样的泥泞小道披荆斩棘才来到这里安家的。只是，但愿爷爷还能找到早逝的太公，他应该不会再抽鸦片了，再续父子缘吧，应该还能遇见大樟树底下的姑婆，爷爷的姐姐，在另一个世界遇见久时不见甚是想念的人，爷爷应该不会寂寞，大概还能像个孩子那样在亲爱的姐姐膝下承欢吧。

这样一想，我居然要为他高兴起来了。

这个春天，似乎发生了很多的事。终于领了证，以后就是光明正大的某家少奶奶，只是可惜我这少奶奶要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要外出赚钱养家糊口，这样一来这身份就大打了折扣。每天奔忙于公司和住家之间，偶尔还要为那遥远的家里的事操劳，明显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苍老，这一年，我已经年过二十五了，毕业近四年，跟人家提起的时候底气都不足，不再像前几年那样走在大街上都觉得自己朝气逼人，大胆甚至肆无忌惮地看着身边经过的女人，现在每天匆匆走着，低着头，只想不要被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以同情抑或怜悯的眼光注视到。年龄对女人来说是无情的，纵然我可以时时安慰自己说，心态最重要。有时，还是不免被那眼角细碎的皱纹打破了自信。

上周聚餐，刘要离开北京了，无暇也会离开的吧，彭要下放基层一年，我们这一帮开始慢慢地在解体，那天，我也迫切地想要离开，与其坚守在这里目送着他们的离去或者无望地等待着他们的回归，我宁愿自己决绝地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终于体会到了林黛玉的喜散不喜聚了，虽说珍惜曾经拥有，但如果注定最终要失去，我宁愿从不曾有过。回忆很多时候让人无法呼吸。对刘，我始终有说不出的感谢，一直想通过什么来表达自己的谢意以及歉意，却不知如何妥当，我不曾欠过他人很大的人情，除了他们以外。但愿有生之年，我能报答他们的善良。

庞说在广州的校园里捡木棉花，仿佛在捡拾那远去了的春天。我想自己不曾那么诗意过，不曾见过真正的木棉花，却总在梦中出现那一片红，火一般地燃烧，烧红了心，几乎要在那样的火焰之中涅槃。我一直想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季节去南方，看看我心中的那些花，凤凰花，木棉花，还有合欢。今年又错过了看紫云英，这种有着好听名字的小花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之一，闭上眼几乎就能闻到那湿润的甜味，一片翠绿上点点紫红色的小花，那是青黄不接的三月里猪最好的食料，也是我们最爱的热闹的美丽。只是离家多年，离开了那片生育我的田野，紫云英终于成了梦里才出现的花朵。人离开了自己的那片土地，剩下的就是痛苦的思念，有时几乎要耗尽生命。

可是，现在无法这么诗意地生存。日日挤地铁去上班，然后面对一堆冷漠或疏离的面孔，下午六点挤公交下班，这样的生活能让人感觉到诗意吗？我没有那么好的想象力，所以才时时感到吃力，在陌生的新公司里，我是一个新来者，周围的人早已成一个联合体，我凭着自己努力几乎闯不进去，那种被排斥感时时让我谨小慎微，却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我开始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目的了。

昨天路过颐和园，越过城墙看到万寿山上开了大片的桃花，娇嫩的粉色让人想起那七八岁的童年，戴蝴蝶结的年纪，那时的自己带着怎样的笑容呢，是粉色的吗？时光就如此流逝了，良辰美景奈何天。人近中年，想起那儿时之事，更是伤感不已。

去年，家里盖了新的房子，弟弟上了大学，老二考上了卫生院，开始做起了一名小医生，家里的一切都在好转。只是，新旧年交接的那几天，家里发生了些意外的事，杂乱，而我生爸爸的气，始终对他不予理睬。正月初一那天下午，我们姐弟三人在爷爷奶奶的房间里听他们说年轻时候的事，玻璃窗外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鹅毛般大，不肯停。窗外的柚子水苍苍翠翠的肥叶片上戴着白白的帽子，看起来很活泼。跑到门口来，我说，老二，我们来照相吧，于是给她和弟弟照了好几张相片。妈妈正好从地里摘菜回来，冻红了脸，你们合影吧，我按下了快门。而当时爸爸在屋内，我心里挣扎了很久，还是没有叫他一起来。爷爷奶奶天冷，不敢出来。老三还在宁波，说要正月初十才回家。

这么多年，妈妈老了，有了白头发，脸上的皱纹细细碎碎，有些很深，可是我仍旧说她是最年轻美丽的妈妈，一个农村妇女，时时暴晒于烈日之下，常年承受男子一般的劳作，年近五十，能保有这样的美丽是难得的。只是，我仍旧像未长大的孩子一样，常与她口舌，且不顾她的感受常批评外婆当日弃她于不顾，听来是打抱不平，实则伤足了她的心。

老二这几年渐渐胖了一点点，就因为这一点点的胖，她不敢笑，还要节食。她是我的第一个妹妹，其实应该是第二个妹妹，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原来当初还有一个妹妹，可惜出世两三个月就死去了，缘于一场病，而那病是我传染给她的。所以总是有愧疚的感觉。可是，我没有因为曾经失去过一个妹妹而对老二再好一些，我是个严厉的姐姐，还很自私。从小老二就多受我的欺负，而她也实在很听话。

弟弟已经长大了，似乎是忽然间感觉到了他的长大，他比我小六岁，小时候是我带着他的，他从小就喜欢摸人家的耳朵，到现在居然还没改变。弟弟上一个二本学校，高中时不知读书，荒废了大好时光，现在居然会和我聊天说，本科不好将来很吃亏的。过年回家，发现弟弟懂事了不少，是个大男孩了，会主动来帮助姐姐做点体力上的事，会陪着爷爷奶奶打发他们无聊的时光，会主动和旺才聊天。我看到这一切，想起小时候的种种，他的乖巧和可爱，他对我的依赖，还有少年时期的叛逆，种种种种，历历在目。对于弟弟我有特殊的感情，因为从小由我来到，更有一种母性的关爱，他的成长与进步让我尤为振奋喜悦。许多的期待从不言说，我知道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在懂得人事之后的发愤图强，而我们只需要在他的背后予以支持和抚慰，越过人生道道沟壑，终会迎来万丈光辉璀璨人生。

旺才的爸爸妈妈，也是我未来的公公婆婆，对于他们虽然没有自己父母的那种感觉，没法很亲近，甚至潜意识里还有点躲避，因为在他们面前不能随意为之，有道无形的束缚，虽然他们对我也算好了。两个人辛苦了大半辈子，培养了一个在他人看来很优秀的儿子，骄傲自豪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敝帚尚自珍，更何况是一美玉。而对于儿子以及儿媳的期许就自然更高，就因为这期许常常让我不堪重负，我是个散漫惯了的人，任性不受束缚，他们那种带有压迫的爱让我难以自如，因此衍生出了抱怨与规避。或许时间会让我们都退让一步，求得海阔天空。

对于这个人，我有太多要说的，却又不想说什么。他是我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个人，在一起三年，认识了却已然十年，是命运的眷顾让我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这个人，于时间的海洋里共进退，无论阴晴，始终有他在身边指点迷津，给与我一份生的勇气与力量。曾经我也退缩过，想要缩回自己的那个壳守住一点微薄的光芒和回忆而抗拒现实所加诸于的种种磨难，却因为有那一双坚实的手和宽厚的肩才得以坚持下来。以后，人生旅途，必定有更多的牛鬼蛇神，我只愿我们始终不放手，共同抵挡一切的考验，那样，就能到达幸福的彼岸吧！

爷爷奶奶的照片不幸与一次硬盘坏了丢失，年少时与他们共处的一段年岁如今仍清晰如昨，而奶奶待我之宽厚实他人所难比拟，年岁越长，越在奶奶身上发现我所缺乏的美德，她的智慧，博大，以德报怨都是我学不会的，他们都已年过八十，爷爷更是将迎来九十大寿，他身体不佳，言语之间流露对于人世的留恋，而九十大寿无疑是他的一大期许，我时时祷告苍天能满足一个老人卑微的希翼，能让爷爷奶奶多享受家庭的快乐，而这份快乐纵然有不肖之子破坏，我会尽自己的力为他们修复和保护。

得命运之神的垂青身边有如许之人给我保护与爱戴，我也必将珍惜命运的馈赠。

爱情，如果只是人生所有的追求，那未免肤浅了一点，我一无所有，试图给与你什么，却空空如矣。当潮湿的黄昏缓缓来到，柠檬发出清新的香气，你说，我遇到了一个百分百的女孩，她的气息让人着迷。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情终究过于沉重，所以她不要，不要你这孤注一掷的爱情。

或许，不只是爱情，一个寂寞人生里演变出的追求，对于平庸人生的反抗，爱情只是一个美丽的借口或是爆破点，不知为什么，在音乐响起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热泪盈眶和平静胸腔里一颗渐渐跳动的心，似乎要冲破现实的平镜，溅起一朵灿烂的玻璃花。

我爱你在柔软的歌声里渐行渐远的背影，粘湿湿的长发披戴着洗发水的桔子香气；我爱你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的阴影里的忧伤和晃动，白色的长裙飘漾起的孤独和倔强以及无情打败了我的固守清高；我爱你不羁的心在风里奔跑着去追日的步伐和阳光在你脸上写下的篇章，那是我的贫瘠的生命中最为缺乏的；我爱一切明亮的东西，风吹过树梢的轻快，南方农村冬夜里的岑寂和烤火炉里的点点星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爷爷苍老的脸上的沟沟壑壑，我爱生活里的美好与忧伤，那些是生命存在的印迹。

犀牛图拉，害怕人群，却渴望爱情。我希望说它渴望的不是爱情，是生命的萌动和变幻。我不喜欢把它只当作爱情来看待。图拉死了，马路用爱情这把尖利的刀把自己杀了，全盘交给那个女孩，狂躁复杂偏执的女孩，就这么在情爱与欲望面前毫无保留地死去，决绝毅然。爱情是他的信仰和呼吸，是让他仰止的高山湖海。正如自由之于我。

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别人有的东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得到的东西，忘掉爱情，像犀牛忘掉草原，像水鸟忘掉湖泊，像截肢的人忘掉自己曾快步如飞。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说是诗人马路，毋宁说是疯子马路，这个哲学气质的人在潮水一般的情感里粉碎，祭奠了一个远古的神话和在现代都市里遗失了的童话，还记得吗，当年我们还年轻，都会为了一个突然闯入生活中的人癫狂，那些年轻的岁月在校园民谣丧失了领地的今天渐行渐远，迷雾中的一团模糊。

流淌的水，穿高跟鞋的女孩走过，趟水而过，激起的水花打碎了城市五光十色的灯火。他站在对面，看你的躯体在衣裙之下蠢蠢欲动。你不知道，爱情对她来说是个捆绑。你们互相捆绑，越挣扎越不得自由。

我爱上了自由，就成了自由的奴隶，为了自由而做的挣扎，就是对我的捆绑。

泰丰湖边的白桦林原本应该是很漂亮的，却因叶片焦黄，美色大减。

神龙潭里的树，看起来与周围的树格格不入，居然有些落寞。

神龙潭在我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色，大概源于水比较长，颇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说法得名吧。

不知是组织人的无知还是什么，居然带我们去桃山湖看所谓的落日，结果完全见不到落日，撇开失败的落日不说，桃山湖边的草倒是不错，软软的，躺在上面好温暖，只想就这样睡一觉，直到明年春天。

七星湖是七个分散的小湖，湖与湖之间的草丛应该是沼泽地，草长得茂盛。湖水清澈，映衬着干净的蓝天。

盘龙大峡谷边的小屋，位于我们住所的附近，已经荒废了，看起来有些孤独。

马群和人群混杂在一起，看起来一样的渺小，不知是我们在看马，还是我们成了马们生活的侵入这或是它们眼中好笑的人群。

屋群绵延，在这样辽阔的草原大概就不寂寞了吧。

北沟落日，终于看到了落日，可惜缺乏云彩的丰富，还是有些遗憾，只是看落日的山头未免过高，爬上去北风吹得几乎站不稳。

我们坐的车，一辆小巴，在那样糟糕的路况下，居然也畅行无阻，司机的技巧真是让我们折服，那几近于45度的倾斜常常让我们面色苍白。

七星湖边的摆酷，看起来似乎还是有点奇怪。

看到那些白桦树，我总不由自主就想起朴树的那首歌，站在白桦树边，阳光打在脸上，眼睛基本上都挣不来，本想做出自然一点的表情，却怎么也显得做作。

夜色下的鸟巢依然繁华，红黄光包围中的鸟巢看起来尽显豪华大气，里面的设备很齐全，干净，布局合理，很宽敞，基本上不会造成什么拥堵的事故，可见花那么巨额的资产是有道理的，只是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样豪华的建筑除了开办奥运会这样的大型盛会还能有什么用场，而纳税人的钱花在这上面是否得到了最好的发挥。

水立方的外围波浪鳞片形，变幻着颜色，夜空下与蒙蒙的月光遥相呼应，边上的路灯相形见绌，流动的光彩，吸引了大批的人群聚集在水立方前的广场，摆着各个角度照相，闪光灯闪烁，城市的色泽在这样的海浪前也不值一提。

我们匆匆照了几张相，然后走开，人太多了，怎么来体会水立方的宁静呢？一路上经过的都是与奥运会特建的公园地铁建筑之类的，奢华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北京为了这一场原本应该是一场单纯的体育盛会大费了一番心血，残奥会尚未结束，但有好几个地铁站不知何故已经关闭了，在这样的大半夜我们和很多观众一样走着去远远的地铁站，人很多，走得腿很乏力。大概那些地铁站只是奥运专用吧，所以才需要做得那么豪华，能够尽显中华大国的泱泱之气势和国富民强吧。

下午两点出发，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到家。一天的休息时间贡献给了鸟巢和那一场场精彩的赛事，但并非遗憾，能够亲临奥运会现场，感受现场的热烈和运动的激情，残奥会运动员的拼搏和挑战，观众的热情和对他们的尊重，这些都是值得的。总算感受到了奥运的气息。

14、15两天去了密云，暴走两天。去了大家很是推荐的黑龙潭，虽然对于来自南方的我们，这样的水和所谓的瀑布实在是小了点，不够气势，但在北方干枯的大地上能有这样干净清凉的水也难得了，而且我们也很久没有接触大自然了，所以一个个的兴致还是很高，玩得也很开心。八个人浩浩荡荡的，爬山看水，照相。我最喜欢的是脱了鞋踩在凉凉的水里，童年那遥远的记忆隐隐约约在闪烁，记得那时最爱光脚在水里踩那些细细的砂，揉揉软软的水抚摸着脚，清凉了一夏天，那样的日子总是快乐的。

也许是看多了这样的景色，以至今天到了京都第一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太阳暴晒，烤得头昏昏的，眼睛也睁不开，加上昨天的运动量过度而又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还有今天早上从黑龙潭暴走十里路到了京都第一瀑，到了目的地反而没有什么心情欣赏那些所谓的美景，其实那些美景除了几潭水也没什么特色了，反而不如坐在车上兜兜风，路两边的山田翠绿一片，阳光下油油的绿叶子有时让我错以为是置身于南方那遥远的家乡，后来，在一块大石头也就是名为望鹤石的陡峭石头上，我和旺才坐在石头上打牌，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务正业，但很享受，出来旅游并不是一定要很变态地把所有的景点走遍，乘兴而至，乘兴而归就够了，并非一定要见庐山真面目。我们并非结果主义论者，能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然是好事，但如果硬要逆着自己的心情去攀高，在我们看来都是牵强了。想《世说新语》里：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最是佩服王子猷的“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兴”之所至，这种心态是现在的我们最缺乏的，凡事尽兴就好，不必勉强。这是我给自己的忠告和善待。

回到了北京，精疲力尽，只想摊在自己的床上大睡一觉，不用担心别人家的床上会不时蹦出一两只虫或是什么，只有在自己的床上才能足够放心地睡个安稳觉。

和旺才说起“将来”的问题，似乎很久没有仔细考虑一下自己的以后到底应该怎么样，每天浑浑噩噩的上下班，一天在办公室前坐足八个小时，等时钟指向下午六点就背包走出办公室，一周五天，年年如此，我似乎就安心于这样的生活了，却从来不敢想将来，连抬头看看明年的自己都不敢，也许我就这样慢慢老去了，在一份收入不丰前途暗淡的文字编辑工作中老去，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和理想投掷在深深的生命水潭所溅起的层层涟漪，一潭死水。

也许我需要改变点什么，仅仅是简单但需要勇气的改变，我还需要时间，一点点的时间，再想想，再想想。但愿时间可以短一点，在我还没有足够老之前。

本来应该就这样结束的一个假期，却因为一句话让我的心情大坏。也许收入不高能力不足没什么本事和勇气的我是个累赘，我这样的安于现状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个耻辱。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关于自己真正不开心的事情都不能倾诉，也没有什么人会想到我也需要关心。长大了以后，似乎就得不到爸妈的关心了，昨天中秋节的时候他们的爸妈都会给自己的孩子打个电话，只有我没有，我还骗自己说这是爱的方式的不同而已。大概我本来就是个失败的人，让大家都很没面子吧，让他们在跟同事聊天攀比时很没面子吧。

也许我真的应该离开，本来就是一个孤独的人。

在百合瞎逛，这一周我基本上都在网络上瞎逛，琢磨自己的博克，研究他人的博克，当然我发现了几个好博克，很真实的生活，没有华丽的词藻，但细细读去，会让人会心一笑。天涯很少去了，实在是因为那里装B的人太多了，剩下的就那些愤青，一天到晚看这不顺眼，看那心烦，什么都要发发牢骚，整一年轻气盛时候的我，看得我心惊肉跳的，一来感觉到了自己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二来实在受不了那旺盛的火药味，几派人骂来骂去的，我不想观好戏，于是自动退场，当看客的勇气都没了。自此只缩在百合的角落，潜水久了，就在自己的菜园里除除草，酸几把了事。当今的网络世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或是久经江湖的老资格们的天下，前者凭着一身的力气和满腔的热情赤手空拳闯荡江湖，百战百败，百败百战，不屈不挠，终成大器，而后者背后自然有大帮的拥护者，一呼百应，不乏冲锋陷阱者，当然也就不怕天下大乱了。我等小众人物自该识趣，既然不愿意尾随大人物后面做一小喽啰，那就乖乖管好自己的嘴，啃自己的粗糠头，倒也能怡然自得。

我现在就喜欢这样的状态，不管外面风雨交加还是艳阳高照，只要手心还握有一点阳光的温暖，就很满足了。

网络世界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除了博克、校友录、邮箱和MSN外，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博克只是我的私家田，偶尔发发牢骚，或是码文字的瘾犯了，才信手写上几笔，或是把以前写的什么贴上去，权当备份，因为好几次因电脑坏了丧失大量文字。博克上偶尔会有人留下点印迹，虽不至于有知音难寻的心境，但也心存感激。校友录，大概三四个月才会爬上去看看有什么大事，基本上不留言，它对我来说意义不大，大学也好，高中也罢，关系铁的姐妹们一直都保持联系，短信，电话，MSN，博克，还有不定时的见面，完全不必要通过校友录。邮箱，天可怜见，上大学那会儿，从我们那闭塞的小县城到了南京，眼界一下子宽广，网络在那时候进入了我的生活，新奇而畏惧，为了炫耀，我几乎在每个能申请邮箱的网站上都申请了邮箱，第一个是chinaren，后来还有什么yahoo，163等等，变着花样地想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用户名和密码，结果全军覆没，都记不得了，现在硕果仅存跟着我从大学一直到现在的邮箱除了垃圾邮件就没有别的邮件。MSN大概是我使用得最为频繁的玩意了，几次QQ中毒让我彻底放弃了QQ这脆弱的东西，MSN在工作上用得很多，而且因为工作的关系，用得理直气壮，上班时间也聊得不亦乐乎。只是，上面的联系人仅限于几个，大部分还不在线，让我动了回归QQ的念头。

网络这东西其实太奇妙，我是百思不解其中味。还需要慢慢开发。

今天看到了当年南大老乡的女儿的照片，感觉时间真是飞速啊，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在南大的时光，如今他已经身在日本准备再转道美国，而他的女儿已经出世了，长得很漂亮，估计像妈妈。当年他对我还小小地暧昧了一把，化学系的博士，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最终只是做了普通朋友，属于校园碰到了打个招呼偶尔大半年打一个电话问号因为校友聚会才会一起吃饭的朋友，待我毕业离开了南京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后来听小毛说起过。如今我们都离开了南大，在陌生的城市或者国度过着自己选择的生活，会有艰辛，但我相信都会幸福，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的宝贝千金会慢慢长大，大概也会上高等学府，等到他年岁已高带着女儿重游校园，还会想起南园四舍和陶二间的那块空地吗？想起我们那几个南大的玉山人在远离故乡的校园里的那种亲切感吗？想起在人声沸腾的时候肆无忌惮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方言的快感吗？

回忆是长长的一条河流，河水泛滥，没有规律，流到了哪里，思绪就停留在了哪里，杂乱但是甜蜜。

这么信着自己的内心码文字，虽不经看，但给了一种倾诉的快感，我觉得很幸福，人所做的每件事不都是为了讨好自己吗？文字能给自己带来一种幸福，是它最大的功用，而我能在文字里收获幸福，是被祝福的。

能这样生活着写自己小小的内心，真好。

长假之后的第一天，老板开会了，说了很多，无非就是工作增加了，压力也大了，说得人心惶惶的，听得我一惊一乍的，唉，生活啊，总是这么不容易。

最近很少写博，但坚持每天写日记，缺发现在日记里出现的最为频繁的是童年的回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也不得不承认现实生活的无趣和贫瘠，惟有在回忆中能找到田园的快乐和清新。近几天的北京天气异常明朗，蔚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好像秋天的感觉，我喜欢的秋天终于要来了，中秋节也近了吧，啃一个月饼，买把水果，似乎就没有什么庆祝方式了。

想在这样的天气出去旅游。

只是没有看到那散布在草原上的九十九个湖泊，我有些不甘心，牛羊成群，水草肥沃的景象在辉腾希勒简直就是个海市蜃楼，不知道是我们走错了地方去到了黄花沟还是草原已经没落了，总归除了草和马，我就没有看到与草原有太多相关性的东西。马只是游人的坐骑，由马夫牵着，慢悠悠地在草地上走上几圈，也算是骑过马了，也有所谓的什么篝火晚会之类的，属于蒙族的嗓音在酒精和流行歌曲的作用下，也变得那么做作不堪，就连马头琴也需要嘈杂的电子琴伴奏，结果除了喧闹，什么都感受不到。

草原上的人们皮肤黝黑，显示出曝晒于阳光的长久或者是生活的艰辛，全家大大小小依靠着草原为生。张爱总问我，那些孩子是不是没有书读，我也不知道。他们棕黑的肤色和娴熟的拉客技巧以及牵马技术都表明他们是惯于此道的。我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牵着马把一个客人拉到目的地之后飞快跑回去接另一个客人，他步伐轻盈，满脸笑容，似乎很享受于这样的赚钱之道，并没有迫于生计的无奈和隐忍，也许客人递过去的钱是他的学费，也许他只是需要钱，见到钱不由自主地就表现出了激情与干劲，像任何生意人那样。我蹲在草原的小山头上观察了他很久，无从猜测到他的内心。不论如何，能够这样开心地赚钱，我觉得他很幸福。那匹比他高大了很多的母马显然很体恤他的苦心，烈日之下，跟着一趟趟来回，不辞辛苦。

蒙古包，在火车上就有人告诉我，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是住在蒙古包里面的，草原上有的是水泥砌成的蒙古包，讨好游人们的玩意，蒙古人似乎更喜欢现代的水泥砖瓦房，就连旧日的泥房也被摈弃了。我却不相信，总以为到了草原是能见到真正意义上的蒙古包的，蒙族游牧人民生活的蒙古包，承载了世代期望的移动堡垒给与了最温暖的庇护与爱戴，成就了一个伟大民族的不朽神话。事实是，我目所能及的真的只是水泥蒙古包，刻意做出来的，供游人们体会陌生的游牧生活，没有神圣的马头琴，没有醇厚的马奶酒，没有蒙族的豪放不羁，一切原来已经那么遥远了。

马背上的民族，马由马夫们牵着载着游客悠悠地散布，不见策马奔腾，不见弯弓射大雕的天骄，草原在什么意义上成了一个虚设的名词，是人们避暑游乐的好去处，充分发挥了娱乐功能的同时丢失了最宝贵的灵魂。此行注定了我是看不到真正的成吉思汗的后代的，汗血宝马久战沙场，尸骨风化成泥土，孕育了一方的水草，赫赫战功于后世子孙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神话与做生意的一个强有力的手段，草原上的民族逐水而居，颠沛流离，不屈不挠，成就了一个伟大的国度与马背上的英雄。而他们的后代放弃了流离，依据一方草原，运来水泥砖瓦，搭建砖房。以及伪造蒙古包，吸引一批批的游客，战马退化成了游人的胯下玩物，天性豪爽不拘小节的草原人民迅速进化得圆滑精明，做着生意，出卖草原和灵魂，日复一日，年年如此。

草原那延绵不绝的绿色被无数的游人尽情践踏，成为观光旅游照上一个精彩的不可或缺的背景，也许我所寻找的那个草原已经消失了。当礼花在草原繁星闪烁的夜空绽放，当人们在流行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当汽油把篝火烧得异常旺盛时，我抬头看见久违了的北斗七星，它们安静淡然，永久闪烁着，礼花却转瞬即逝。脚下的冷气渐渐上升，弥漫了全身，头脑渐渐清晰，草原与一个古老民族的英雄忽然明晰了起来，他原来身处黑暗，铮铮铁骨，气宇轩昂，凭借草原的浩渺无边成就了一个国度的强大兴盛。

草原就在这样的星空之下忽然来到我的身边，对面山头的黝黑无边，大音无声，大象希形，草原才是真正的贵族。次日清晨，草原恢复了白日的喧闹，又有一批批的游人来到，拍照，骑马，唱歌。。。。。。延续着前人的把戏。

坐车离去，奔驰在一望无际的绿色当中，不禁有些黯然。再见，我的草原，我千百里路来看你，你只是昙花一现。

故乡，那个曾经属于我的故乡其实早已渐渐消失了，消失于人们的追名逐利，家族瓦解，子孙们各自为政，一点点的利益都能够让同根生的儿女们大打出手，丢下鳏寡孤独的老人自生自灭，原初的农业文明渐渐失去了吸引力，良田变房屋，年轻人去了上海杭州大城市觅生，在五光十色的繁华都市做着自己的春秋繁华梦，有发了大财的，也有仍旧贫穷的，杀人越货，烧杀偷抢，正当营生，各色各样的都有，只是，他们无一例外地都丢失了庄稼人的老实本分。农业文明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与诱惑下就这么不堪一击，分崩离析，老人们努力维持的农耕文明不复存在了。

只有在回忆中才可以触摸到童年纯净故乡的边缘。我的童年是在一个依山傍水的乡村度过的，它曾是我飘忽不定的灵魂唯一的定所，现在也如此，只是现实是，寄寓了一个孩子纯真回忆的山村带着累累伤痕没入时间的灰烬，不复存在了。满腹经纶的老人已经作古，他的身体想必早已化着长满树木的山坡的一掊黄土，孕育了一棵棵松树的生长。犹记旧日好友的爷爷当初九十高龄，长有齐白石般的白胡子，总在阳光明媚的春日坐在晒谷坪上拉二胡，咿咿呀呀的，无限惆怅，他漫长的一生都在那琴声之中了，拉得整个春日花容失色，黯淡无光，愁绪无限长，绵延了整一天，绵延了他的一生，咿咿呀呀的，怎么也嫌不够，自那时起，小小年纪的我就知道，二胡是如此伤心的一样东西。后来才知道，那个老爷爷的一生是一本书一样的复杂，经常坐在堂前，雕像一样地。只是，他早已入土为安，故事埋入地下，成了一个谜。

小时的故事无限长，长到日头都打了好几个盹也讲不完，那些繁琐细碎的故事如颗颗珍珠，散落了一地，怎么也找不齐全，怎么也串不成一条项链，可以戴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个人的记忆是可怕的，专挑自认为重要的，铭记住了，别的呢，就被无辜地埋没了，如何也回忆不得。

老屋被拆了，待我今年回家大概也不剩下什么东西了，除了那个被认为是风水很好的老八字门，那座大门大概是太爷爷的唯一遗物了吧，青板砖砌成的老大门，骑马墙头已经毁了，长满了狗尾巴草，这大门斜对着我小房间的窗，小时候最怕午夜醒来看到这墙头草，黑乎乎的，鬼魅一般。老屋没了，似乎旧年的记忆也一并消散了，那破旧得只要下雨就会有多处漏水的老屋，我在里面度过了整个青少年时代，阴凉，潮湿，甚至还有霉味，无尽的争吵。夏初的时候偶尔能见到一两条食指般粗细的小蛇，花花的肚皮，村人称之为“菜籽花”，屋后杂草丛生，墙角处青苔油油，显示出更久的未见天日。

木板门下陷，晨昏开关门之际，吱吱呀呀的，一派老旧作风。墙上的石灰不时脱落，长年累月，老屋仿佛就将倒塌，灰墙一年到头都在冒汗，咸咸的，是当年爷爷开杂货店时堆放了食盐的缘故，盐分渗入墙内，水泥石灰被腐蚀了，消除了粘性，纷纷脱落，墙面则中年哭泣。这坐老屋是妈妈的心头大患，咒怨了二十多年，终于能够做个新房子，她松了一口气，而我，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留恋，痛苦也好，欢乐也罢，老屋承载了我二十多年的时光，那灰墙有我从小到大的涂鸦，彩色铅笔，毛笔，圆珠笔，钢笔留下的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线，一切都让人怀念，和弟弟妹妹们的嬉闹，随着老屋的消失，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童年的时光是文字讲述不尽的，那些经历非得有几年的时间才能述说清楚，渐渐的，你我都面目不再，远离了那个乡村，洗掉了手上脚上的泥，还有毛孔里的灰尘，摇身变成了所谓的城里人，却发现，离得越远，越发现自己与那片土地的息息相关，不可割断的一种联系。而已然消失的那个乡村的轮廓开始渐渐变得明晰，我知道，是故乡在呼唤我了。

周末将至，不是阴雨天，就是艳阳炙烤，总归就是不适合室外活动。可是，明明制定了那么多的旅游计划，无法远行，也要在周边晃晃啊，四月份就开始想去卢沟桥，到现在，还未去。什么西安，丽江啊就更遥不可及了，明明却记得曾几何时信誓旦旦今年一定要去丽江，去啊，那么遥远的地方，那么惬意的彩云之南，非得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体会到美丽，哪来的时间啊，要赚钱养活自己，要考虑买房，还有弟弟要上大学了，唉，年纪轻轻，就不知不觉中承担了这如许重的生活压力。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披头士唱得多么好听啊，可事实是，世界强压在了我们的肩头，如何是好？逃不开啊。小时候，坐在院子听爷爷奶奶说人生的苦痛，感觉那些苦痛不属于自己，远在天边，没想到这么快，童年的放肆还留在爷爷门前的那棵树下，记载了我二十多年的香甜苦辣的老屋已经拆去了，而我已经需要承担人世的苦楚，还习惯于说“我还是个孩子呢”，在他人的眼中，自己已经是大人了，需要承担的责任若干。。。。。。

老二说，有个男生在追她。

天，我有点难以转换，怎么，她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吗？我常常梦见，还是在那个阴暗的小屋呢，六月的傍晚，闷热，躁动，爸爸妈妈又为了什么事大吵，我们几个勤快地做着家务，只想这样妈妈就会少伤心一点，然后快快吃晚饭，带着弟弟去河里洗澡，那时候的弟弟真小啊，不怎么会说话，总是赖着我抱，连上学都要跟着我去。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如何劝，很快地就缩回自己的小房间，带着弟弟睡觉。童年的日子，有多少是在这样的无奈中度过的啊，现在也不怎么敢想。

四个孩子，妈妈终于留得一个在身边，也算安慰吧。

老二最像她，也最听她的，留在她的身边是最好的。

我是注定只能在远离她的地方生活，从小就不亲近，现在仍旧是。母女之间的关系也可以很奇怪的。

很久以前，大概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梦想去西部，这个梦一直做到了大学。毕业那年没有去新疆一个地方工作，等于我已经彻底放弃了那个梦。现在，偶尔会后悔，我的人生似乎太平板了。被别人设计好了似的，听从他人的安排，明年结婚，那么是不是很快就要生孩子呢？这是多么无趣。

在他人的手下讨生活。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