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暮光之城又来挑是非，俊美的吸血男子，只为一个可人儿单手挡汽车，直看得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人总是会忍不住去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世上一切与情有关之小说和剧情皆可套用此理。那个喜欢打架的小男生，总是忍不住要偷偷看一本正经的乖乖女。富家女总喜欢找穷小子的碴。唯有郝思嘉的父亲双眼雪亮，老早告诉女儿，这世上，惟有同类和同类才可在一起。

    与其说是直面现实，不如撒手身后，如此一来，总还有回望的那一记。因为日子总是大无情，小阿飞不会打酱油，小蝴蝶也沾不得烟火之气，有朝一日，小阿飞也会得有私房钱，小蝴蝶也喜欢刷爆小阿飞的卡，为着房产证上写阿飞还是写蝴蝶而从三楼打到一楼，全然忘了当初那些小小，小小的不敢抬头看的眼睛，红到脖子的脸，连手都不敢牵的并肩。原本的这样美好，就让它们去变小说，去拍电影，留在身后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地方，或风干，或发酵，乃至蒸发不见。惟有如此，才对得住当年的那个小阿飞和身边那只静静的小蝴蝶。

    看到五年级女生来了例假，一副心事重重的派头，就想起以前念书的时候，不兴体育课请假。倒不是怕难为情，只不过老师严厉得很，并不把例假当回事，总以为那是女生们偷懒的借口。再累的时候也不得不跑八百米。故事里的女生们被叫去集中上生理课，我不由得嘴角上翘。念初中的时候，全校女生被叫去看生理课的录象，不知为何，我并不在其中。只记得回来后，有女生直嚷着不好看不好看，真恶心真恶心。那时候，我们有专门的生理卫生课，但是那书上的第11章却是从来不讲。于是就有好事的男生，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自作主张，跑到讲台边上，大声说：“请大家翻到第11章，我给大家点一点。”

    火车上，妙子想起了隔壁班级打棒球的男生，两人都爱红脸，红成铁板烧。回家的路上，一拐弯，抬头却碰到那个男生远远站在路的另一头。镜头很长很长，两个人的脸一直停留着。终于，对于这场相遇，小男生却是问：“你喜欢晴天还是阴天？”铁板烧妙子结结巴巴地说：“阴天。”为着两个人都喜欢阴天，小男生如同接住了一记好球。   

    真是一场温情的电影。年年岁岁的真是残忍，要花费足够耐心回头去看。《岁月的童话》片尾曲是《爱是花，你是种子》，结尾令人印象深刻，一点都不固执，温和而可爱，回忆倾囊而出，让妙子回到了林子田间，一如以往所有干净透明的，有关爱的记忆。

    这样记挂的情绪一直到后来去了青岛。那是个五月，我从扬州一夜火车上行至海边，气温从20多度一下子降到0度。我在海桥上与一个卖贝壳的东北小贩砍价，说来说去，都猜不出我是哪里人。看到真正蓝色的海面以后，全然不顾自己穿着双棉鞋，一股脑就往海边冲，坐在礁石上赤脚晒干了鞋子袜子后，又匆忙去了烟台。   
    这是除了家乡以外，很愿意记得的两个城市。我曾经在郑州突染急症，竟已无法行至医院，不得不叫救护车护驾。吓坏我家老男人，小板凳一拎就上了火车，一夜行至郑州。在南昌，也曾遇到过贸然拉住老娘的十根手指头不肯放的无赖男子，当时恨不得拿电话机砸他的头。淄博是个很怪的城市，分成周村，张店和临淄。我半夜搭个的士，从周村行至张店，一路都是荒郊野外，我便对那司机道：“这果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后来去了福州，每天都毕恭毕正坐着看人泡茶，被灌铁观音，吃海鲜火锅吃到晕头转向。 
    再后来，我就总是娘家、夫家、其他各地几头跑。被人问的最多的是，你在哪里？我回答的只能是，我现在在哪里。我并不期望这辈子颠沛流离，也不愿意寸步不移。我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这样多好，轩亭口转个圈子，谁都无法预知迎头还会遇到什么。如此一来，人生真是充满了未知的惊喜。

    三人中文英文加手势，吃完马来菜，跑去商场，为我寻一双红色直排轮。那时候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滑轮的经历了。最初的轮滑是在小学的时候。每个星期六和同学跑去文化宫，城里唯一可以玩乐的地方。四个轮子加上一个脚形的大铁板，还得用四条绳子把脚背绑住。场地被铁网子围成一个圈，外面的人看进来，像观猴子。那时候去玩轮滑是不学好的事情，铁网子里面尽是些奇形怪状，刁着香烟，轮番上演后空翻的莫名男子，再加上这么一帮小学生，实在很奇怪。搞笑的是班里的捣蛋生们从来不去这些地方，倒是从三条杠一直到一条杠，总是集体跑去玩轮滑，也没见家长跑来捉人。

    在那里，我长着满额头的痘痘，只得用长长的刘海把它们遮住。远远的总有年长的男孩子跑来打听，等走近一看，抬头见到额头，个个都吓跑了。

    后来真的寻着了一双红色的直排轮。我穿上后，让店员哥哥把我扶起来，心里并没有底。倒是扶我的那个人，一直笑着对我说，从你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以前肯定玩过。我细想了一下，离上一次玩轮滑，已经差不多十年了。我以为滑轮滑是会忘记的，却不期然地有人告诉我，学会了的东西，无法善忘。

    我拎着这双直排轮从上海跑回浙江。天气好的时候，就在楼下的空地慢慢滑。我总学不会怎么停，所以只能滑到有墙面的地方，才能让自己停住。实在不行，就往树丛里冲，停不住了就整个上身都钻进了树丛里，屁股和腿还露在外面，撅很久才能让自己起身，像只鸵鸟。

    后来Tracy去了香港，住在海边，天天与烧鹅仔和海鲜为伍，约莫着逍遥快活地很。我则一只皮箱一拎就去了武汉，看不尽长江滚滚。山长水长的，已好几年不见。我的痘痘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也已经许久没有再穿直排轮，只是不知道下一回，又是何年。

    谁叫我一直太温柔。如果我家男人不比我高的话，我宁愿赤脚提鞋，一路跟随。一过三十，犯贱的心就蠢蠢欲动。头发要搞，鞋后跟要搞，就差男人没搞。胡写一通先，略微纪念一下我的直头发，校服裙子，那些大脚平底鞋，和迟迟不肯放手的迟暮青春。

    老娘聊发少年狂，左拥车，右有房。相夫教子，千里嫁汉江。曾忆当初年少时，心太伤，硬说谎。三十过后才思量，人走样，脸已黄。如今异乡，何处觅过往。欲说旧事诉衷肠，却我操，已当娘。

    我的高中时代不是日本片或者韩国片里演的那样，也不是我自己小说里写的那样。从头写起真的有点繁琐。念高中的时候，班里的女生是单数，偏我又是最高的一个，于是班主任便赐我独坐。直到有一天，班主任心血来潮，要某人与我同桌。某人便目无表情地搬着桌子和书包，一声不响坐在我右边，教室的最后一排。大家话都很少，不善与人往来，坐了一个多星期，期间有好事者问他，怎么成了同桌。一开始他还耐心回答，班主任让搬的。后来搞烦了，就回答说：“我自愿的。”好事者从此不见。

    一个多星期后，他问我了我一个问题，才开始两国邦交。他很少与人说话，当然我也可以这么说：除了我，他很少和别人说话。但是我想这些文字，他肯定要看，他是只准自己臭屁，而不准别人臭屁的人。所以我只能把这个事实无情掩埋。上课的时候，两个人忙于说话，看漫画，看到好看的地方，一起偷笑。教室的最后一排就只有我和他的座位，座位后面就是垃圾筒和扫把，还有一张万恶的全班成绩曲线图。

    他常常牙疼，一疼就逃课不来学校。那时候没有手机这回事，演不了日韩剧。只晓得这个人一个上午没有学校，下午来学校的时候，跑到座位，和我拼书看，说是把书包忘在游戏室里了。还说在打街机的时候，旁边坐的居然是语文老师，刁着烟两个人并排坐。上课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我很不情愿地望风。睡到一半，问我还有几分钟下课。这个时候，不能回答还有二十分钟或者五分钟，不然他会很焦躁。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关于下课时间的对话就演变成了这样：

    “还有几分钟下课？”

    “你喜欢的。”（意味着还有十分钟以内下课）

    “你不喜欢的。”（意味着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以上）

    牙齿疼的时候，他就不厌其烦问我，这边脸是不是肿了。因为他坐在我右边，疼的是左脸，所以他扭过身子来让我看很麻烦。终于坐在他前面的男生忍不住了，转头道：“我来看吧。”他还是脸一撇，把脸对着我：“就要她看，不要你看。”

    类似的事情演变到后来，就成了这样：给他介绍女朋友认识，因为怕他一个人不肯去，所以同学就让我喊他一起去。吃罢饭，大家在餐馆前分手，明显同学想让他送相亲对象回家，便问他往那里走。他指指我说：“我先送她回去呀。”我又被利用了。

   念书的时候，我物理很差，他又不肯背政治。于是一有考试，他就拿物理给我看，我小声背政治给他听，碰到数学就双双遇难。一日考地理期末，开考半个小时他才进来。考完后问他是不是睡过头，他反而一脸惊讶：“没有呀，我一直在教室外面，我还没背完，所以在外面背熟了再进来考。”

   写到这里他一定很高兴，我写了他这么多，而且小事都记得很清楚。此人肯定很飘飘然。他肯定还会说：“要你写我，你怎么连你自己都写进去了。”

   某日，此人突然情绪大变，再不愿意和我说一句话。偷偷把橡皮推给他用，他故意装作没看见。实在没趣地很，于是两国断交了。此人又一声不响，不同的是这次是真的擅作主张，搬走了一个人坐，一直到高一学期末分了班，高中毕业，念了大学，再没有半点往来。

    大学毕了业，回到家乡。忘了怎么联系上的。我每天朝九晚五，他去考警察，抱怨如今想当流氓都不容易，被关着培训，宵禁不许出门。于是就有这样的对话：

    “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今天不行，回家陪我妈一起吃。”

    “靠，我爬围墙出来给你打电话，你居然不肯来。一定要来，就这样。”见了面，这厮还不知好歹道：“非要口气硬才肯一起吃饭啊！”

    吃饭的时候，我吃饺子他吃年糕，面对面坐着，吃着吃着一抬头，两个人怎么看都不顺眼，想不好哪里不对。吃了几次才想明白。于是他端着盘子坐我右边，就像当年同桌一样。这才松了口气。

    夏天一起坐在广场喷泉水池边吹风，天冷的时候却跑去小胡同里走路。天黑黑的又冷，走到一处小桥，远远看到桥头有两个人影抱在一起。我说：“好冷的天怎么不去家里抱？”他说：“笨蛋！肯定是家里不能抱，所以才这么冷的天出来抱！”

    后来他真的当上狗屁警察了，还是很自恋的样子。一个电话说：“喂，我腿拐了，出不了门，没裤子穿，帮我买。”于是我就去逛街。下一回遇到他，扔给他两条裤子，他扔给我几张百元大钞，实在很杀风景。

    我告诉他这个命题作文很难写，所以我写到这里就写不下去了。尤其是结束句，是折磨。他是我高中同桌，简直可以称是闺蜜。他有时候说话很好玩，但我很少笑，他就觉得我真的很木。其实我只是不想他自我感觉更好而已。我写这么多他一定很得意，不管怎么样，这该够他臭屁一阵了。

                                  有关麦当劳的新定义

    崽崽很早就知道肯德基，也知道麦当劳。我问他麦当劳是什么地方。崽崽说：“麦当劳就是穿红衣服，可以嘘嘘的地方。”

                                     迂回政策

    一日外婆带着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崽崽路过一家新开的肯德基。崽崽停下来说：“肯德基！我们进去吧！”外婆唬他说：“现在还没开门，一会儿进去吧。”一会儿外婆带崽崽原路返回，崽崽再次路过，停下来，故意很可怜地说：“外婆，我肚子饿了。”……

                                    买车分割论

    爸爸开了辆破车，一直没钱换。崽崽很操心，操心到睡午觉一起床，他就站在床上说：“爸爸的破车怎么办呢？”外婆听见了说：“你有没有钱呀？有钱就可以换了。”崽崽点点头：“我有钱，在口袋里。”外婆问你有多少钱。崽崽说：“有两块钱。”（那是他每天坐摇摇车的钱）外婆说：“两块钱不够，怎么办呢？”崽崽很认真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画了一个一公分左右的高度，说：“那就先买一点点吧！”

                                    北京动车组

    不光爸爸有车，崽崽自己也有车。崽崽的车是小自行车，老在客厅里骑来骑去。我问：“崽崽你骑车去哪里呀？”崽崽头也不回地说：“北京大学。”

                                     又坏掉了

    崽崽还小，每天的电视时间就掐着看。所以每次崽崽一进到正在看电视的爷爷的房间，爷爷就把电视啪地一关，然后说，坏掉了坏掉了！

    一日崽崽又冲进了爷爷房里，爷爷把电视一关，还没开口，崽崽就很落寞地说：“又坏掉了！”

                                     有钱就买银行玩

    钱是小孩子这辈子必须也肯定要接触的东西，所以妈妈很早就让他知道有钱这样东西。每天给他两块钱去坐他喜欢的摇摇车。第一次崽崽口袋里揣着两块钱，高兴得在床上跳。大家问他，你钱用来买什么东西呢？崽崽看上去很不在意地说：“买个中国银行吧！”

                                      我帅吗？

    崽崽是个臭美的小屁孩，穿着新衣服就到处显摆，回家也不肯换下来。家里来了管道工，崽崽很喜欢站在一边看。边看边问管道工：“叔叔，我帅吗？”

                                    其实自我感觉很良好

    每次洗完头，为了满足崽崽爱美的虚荣心，崽崽的头发总是被人为地抓成小贝样式的鸡冠头。弄完了往镜子前一站，他回过头问外婆：“外婆，感觉好不好？”

                                    多余的热情

    崽崽很热情。这点让妈妈既欣慰又担心。一日外婆领崽崽上楼到了家门口，才打开门，就看到楼上的小哥哥和他妈妈上楼来了。崽崽很操心地说：“你进来玩一下吧！”小哥哥的妈妈夸崽崽：“小弟弟真好客呀！”哪知道崽崽的话还没说完，又很操蛋地接着说：“你脱了鞋再进来吧！”留下小哥哥的妈妈一直冒汗。

                                           乖宝宝

    崽崽名字很多，好在他居然能搞得明白。例如妈妈喊他崽崽，外婆喊大米，爷爷喊大米崽。崽崽自称为妞妞。一日妈妈问崽崽：“你叫什么名字？”崽崽先说了大名。妈妈不依，又问：“还叫什么？”崽崽：“叫崽崽。”“还有呢？”“叫大米。”“还有呢？”妈妈穷追不舍。崽崽斜了妈妈一眼：“还叫乖宝宝。”

    在两地生活，有时候需要转变处世风格。今日与人谈木材价格，妥了以后，又去一个电话嘱咐一番，务必要给用好木头。别说武汉人不会做这个事后嘱咐的事情。即便是做，也是另一种风格。例如，当时我的原话是这样的：“老板娘呀，明天把木头送过来的时候，尽量帮我挑好的呀，尽量帮我颜色统一一下，别有太大色差。”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这么说，武汉人真的会“尽量”，而且仅仅是“尽量”。在我的家乡，这么说话是很有力度和含义的。意思是说：你一定要给我好的木头，别给我有色差的木头。一干人等都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不需要太斩钉截铁，委婉一点大家心里都明白。在武汉就行不通。上述话语，我应该是这么说才比较适合：“明天木头给我好一点，莫要有色差，记住了毛？”厉害一点的角色，如果恰碰心里烦，而对方态度不讨人喜欢，那么就会说：“你给的老娘好一点的木头，莫把有色差的给的我，你搞不好我就退的你！”大叔一直不喜欢我学武汉话，他觉得武汉话不够委婉，我却觉得也有过瘾的时候，例如在扯皮的时候，普通话的效果很不好。我又说不得家乡话。在我们那边，吵架骂人都喜欢拐着弯，先把道理一摆，说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然后开始绕弯从祖宗八代问候到上一辈，就是不直接点名，多以反问句，或者自问自答的句式为主。武汉人可不管这些，道理先放一边，说一句你喝（吓）我？信不信老娘（老子）拍死你！都是斩钉截铁的陈述句，比谁喉咙大，眼睛瞪得大，话说得狠，道理就长脚在哪一边。

    因此理想状态是这样的：平日以江浙风格为主，到扯皮的时候，风格突变，直截了当摆平了事。但是不纸为何，总让我觉得诸如绿巨人之类的传奇。

    亲崽崽的脸，是我的专利。一日抱他在窗前看汽车，一边看，一边对着他的脸猛亲。亲完了，我一看，对崽崽说：“妈妈把崽崽的脸都亲红了。”崽崽很不高兴，蹬着腿快哭了：“我不要亲红，把我的脸亲绿吧！”

    小孩子的耐心总是有限。一日崽崽和妈妈趴在窗前数汽车。一开始很认真。小屁孩数着：“一辆车车开过了，两辆车车开过了，三辆车车……”数到七八辆的样子，崽崽就不耐烦了，总结道：“很多辆车车开过了。”

    学会认字后，崽崽就喜欢找报纸上认识的字。一日他指着报纸一个人在念：“口，口，口！”我很奇怪，伸过头去看，原来他指的是“品”。没几日他又指着“朋”字说：“妈妈，你看，两个月！”

    小小孩也有自己的理想。在崽崽的心中，警察叔叔很厉害，会抓坏人，会看门（崽崽分不清警察和保安），还会打枪。所以问他长大了想当什么，崽崽说要当警察叔叔。小小孩的理想变得飞快。昨天还想当警察，今天问他长大了想当什么呀，他说：“长大了当小女孩吧，当妈妈，当外婆。”这个理想，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难度呀。

    念初中的时候，香港片扎堆。看到刘德华就只剩下一个在炮火冲天的背景下，一身正气地越走越近的镜头，其他印象一概全无。正面太久了，难怪总拿不了影帝。再到念大学的时候，出了一个修正液，名字叫作“流得滑”，真叫绝。

    直到这一天报纸上突然把传闻中的老婆贴了出来，我被闷头打了一棍。跑到大叔跟前说，我受了很大的打击。大叔对我的心理百思不得其解，我自己也觉得很迷踪。再过几天看到连小孩都被贴出来了，我失恋的感觉益发浓重起来。不知道这是不是对过去岁月的留恋和祭奠。在看到一个一直在身边的影象老了，有了老婆孩子的时候，又提醒了自己一次，原来我也不可避免地走了一站又一站。

    一日给崽崽买了杏元饼干吃。饼干是手工做的，所以形状并不圆整，好多个都是上下带着小小鼓起的纺锤形。崽崽心凶，一手抓了五六个就跑开了，自己放在桌子上，说这个是圆形。我凑过去看，指着上下带着小蒂头的纺锤形饼干问说，那这个像什么呀？崽崽马上就接道：“这是‘中’呀！”我想了一下，也对。小孩子的逻辑是不分饼干和文字的。我为他小小的鼓了一下掌，为着他孩子气又很美妙的想象力。虽然他会把“关”认做“美”，把“年”念成“车”，说“村”是“树”，但这都不影响他雄赳赳的的想象力。

    崽崽爱哭，是个不大好的习惯。但是我想小男孩长大了以后，周遭的环境，就不大容许他落泪了。所以在他还未成人之前，想哭就哭吧。

    崽崽不喜欢偷偷哭，所以每次哭的时候，总喜欢找个人，表示自己哭了。他有一双胖胖的小脚，连脚底都长满了肉，所以他顺着我的叫法，把自己的脚叫“胖脚”。一日崽崽哭得不讲道理，大家都不睬他。爷爷到楼下去了，外婆在厨房做菜。他便冲进房间，哭着喊：“爷爷，我哭了！”看到爷爷不在房里，他调头就跑去找外婆，在外婆脚边蹭啊蹭：“外婆，我哭了。”外婆忙着做菜，没时间理睬他的哭。于是他只好跑回来，爬上沙发坐在我身边。看到我看着报纸故意不睬他。他哭得更卖力了。大约是实在找不到人诉说，他改而面对着我的脚，对我的脚说：“胖脚，我哭了。”这回轮到我笑倒了。

    崽他娘开始让崽崽学十到二十啦！崽他娘从十数到十九，崽崽都乖乖跟着念。崽他娘想，这个十九突然到二十，这个逻辑性和小毛头是讲不清楚的，所以就一直没教二十。

    有一天，崽他娘让崽崽跟着数数，崽他娘说：十七！崽崽就接着说：十八！崽他娘又接：十九！正在崽他娘得意的时候，崽崽笑眯眯地说：十十！原来小毛头的逻辑是这样的！崽他娘大喜，这个可是崽崽自己按照逻辑想出来的哦！所以崽他娘就照着“小小智慧树”里头的说法夸崽崽说：“嘿嘿嘿，你真棒！嘿嘿嘿，你最棒！”

    从一到二十终于学会了。不几天，崽他娘又心思花花地想让崽崽从一一直数到二十。于是崽他娘捏着鼻子问崽崽：“崽毛，你会不会从一数到二十呀？”崽崽玩着玩具，头也不抬地说，会！崽他娘说：“那崽崽数给妈妈听听吧！”崽崽放下手中玩具，飞快地数道：“一，二十！”数完又开始忙自己的了，留下崽他娘一个人直冒汗……

    五阿哥一岁半左右的时候，除了喊称谓，还不会说其他话，妈妈就教他抽象抽象的东西啦。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个大胖子夹在一群人中间，妈妈就指着胖子对他说：“这是胖。”然后在身上比划着，做出一个圆圆的样子，继续解释说：“胖就是很多肉，身体圆圆的。”崽崽看了电视里的胖子一眼，继续低头玩自己的积木。

    过了好几个星期，崽崽喜欢听歌，妈妈就开了电视给他看音乐电视现场演唱。韩红唱着《天路》刚一出来，才露出头和肩，崽崽就高兴得在妈妈手上蹦，指着韩红干脆地评价道：“胖！”

    又过了几个星期，电视里播着一个记录片，背景音乐才一出来，躺在床上和妈妈玩的崽崽就停止了一切动作，竖起一个指头指着电视对妈妈说：“胖，唱。”妈妈一听，果然是《天路》的旋律。崽崽是在告诉妈妈，这首歌就是那个胖胖的人唱的。从此传为美谈。

    我从小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一个人蹲在午后的屋檐下看蚂蚁，拿肥肉把它们一群一群引出来，再用手指蘸了水，画个圈圈把他们围起来，看着团团转的样子，有一种解恨的快乐。门前开满了凤仙花，等不及花籽变黄就把它摘下来，手被毛毛虫蛰了也不哭，拿菜油涂一涂照样站在花丛里跳。月季的颜色真是难看，一派玫瑰临终的悼念。每天都开个不断，眼睛都看厌了。吃西瓜的时候，站在花坛旁边，吐泡泡一样的播种，恨不得明天就能看到西瓜苗，从来都只见西瓜苗才刚匍匐到地上，夏天就要过去了。太阳快下山了就从井里打水上来，拿个勺子往花上浇，再往地上浇一遍，热气就散掉了。把小桌子抬出来，就可以剥螃蟹蘸着酱油吃了。

    晚上的时间很好打发，没有电视，但隔壁有收音机，总是唱着戚雅仙。白娘子天天都去盗仙草，许仙总是大骇不过，听得我急死，怎么也不肯上床。爬到了床上，和祖母睡一床。她的床头永远放着一大杯的清水，用来半夜咳嗽，也总是放着一两只橘子香蕉之类的水果，要在被窝里吃上几口才肯睡觉。早上我是天不亮就起床了的，抢先把煤饼炉子拎出来，用火钳子把隔夜的煤饼夹出来。找邻居去要刨花沫子用来引火，放柴烧旺了，剩下火红的木炭的时候，就把新煤饼放进去，一副熟练的样子。到了下午，把下面快烧没用的煤冰夹出来，放在炉子旁边拿火钳子敲开，挑出里面还没少完，带着火星的黑色小块块，重新放进炉子里。剩下的拢作一堆，放在簸箕里，就可以抱着猫猫坐在旁边。天冷的时候把手放进猫猫肚子下面取暖，拿鼻尖碰猫猫的鼻尖。邻居家买鱼了，我就拿个大铁勺子在旁边站着，剖鱼的时候把鱼肚子里面的东西都拿来，把勺子放到煤炉子上加热，是猫猫最高兴的时候。

   刮台风的时候，就穿着凉鞋雨衣去巷子里趟水，站在倒掉的大树面前看新奇。仿佛一切的不高兴都和自己无关。如今想起来，这样的快乐真愿意一直和自己有关。

    后来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她也一如既往的轰轰烈烈。她后来自己回忆说，那是段动荡的年代。在多年前的大夏天，我为着我们家大叔发痴，她为着一个心不在焉的男子天天以泪洗面，次日又必定是鼓足勇气把心再撕裂一次。两人便凑在一起答非所问地诉说着自己的幸与不幸。于是在一日午后，二人顶着大太阳，爬到大禹林山上的庙里去求签。流了一身的汗，出了满头的痱子，求得了两张签。最后她的痴心到底是无疾而终了。

    她是个性情女子，喜欢戴有骷髅头样子的戒指，藏着一大盒子的耳环，耳朵洞洞流着血，也不会放弃美丽的机会。每年她都要拍一套写真，说是老了以后可以看。有一年拍了一套全黑白的，拿回家往她妈妈怀里一扔道：这是我在火车站捡的，你看里面的人好看不好看？只有一回，她爱上了一个性情平和，中规中矩的男子，特意去把黄色的头发染成了黑色，把卷发拉直了，穿了到膝盖以下的印花绸裙子，踏着一双球鞋。在与我分别的时候，硬要我看着她走远，问我看上去是不是一个干净可人的女孩。其实她一直都是个干净可人的女孩。

    我听说一个人的爱情，一辈子都是平衡的，如果之前你爱少了，之后必定大爱一次。我想之于她，之前爱得很辛苦，又很跌宕，以后会是平和幸福的吧。

    她终于结婚了，和一个自己爱的人，戒指不贵，房子不大。我想她一定很幸福。

    先来说方子，真是简单。须有带肉的排骨，咸肉，圆笋。咸肉必须要上好的，这样炖出来才鲜美。卖咸肉的老板娘说，在炖之前，把咸肉先蒸熟了，然后再和排骨、圆笋一起下锅，放上水慢慢炖，这样炖出来的咸肉就还是有新鲜的颜色，肉不会变白，而且味道上乘。至于具体做法，闭着眼睛都能操作。什么作料都不放，排骨先焯一下去血水，然后把这三样东西一起炖就可以了，起锅的时候酌情加盐或者味精，因为有咸肉，一般盐都可以省掉了。于是中午，连家里的小屁孩都围着这锅汤水不肯走开，自己拿着勺子把饭都吃到头顶上去了。

    其实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总是给吃咸肉烧冬瓜，还把冬瓜汁水淘米饭吃，味道就和这个鲜得来差不多。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幼儿园里最不肯吃饭的一个小孩。每天娘来接我回家，老师就一色一样地告诉她，今天我又剩了饭碗脚。要不就是我娘眼睁睁地看我一顿只吃下去几口饭，一口口数着，眼看吃了快有10口饭，心想差不多了，也不会饿死了，就饶了我，不再让我吃下去了。等我后来完全长大了，娘问我小时候为什么不肯吃饭，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呀，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吃饭。幸好家里的小白皮没有传得这种习惯，小肚子总是像半个皮球一样像外突着，整天处在肠子肥肥，心思花花的状态，时刻准备着拿点什么东西来满足自己永不知足的胃口。

    可是风水转起来我就来不及了。看着今年流行的这些细节，竟无一例外的铅笔裤和格子，我深深地自责起来，晓得有今朝，就是充当一条靴裤也是好的。如今全然不顾自己的体重和腰身，只觉得这么一条裤子，如果能藏得住十几年，就有出头之日了，竟有那么点熬出头的灰姑娘的意思。

    虽是这么琢磨着，但手头却都是中规中矩的衣裳，所有的裤子都是长到底的，从不见七分和九分。本国女子的身材，用张爱玲的话来说，坐着也像是站着。能把裤子穿得长腿翘屁股的，恐怕多数要从小到美国去吃几顿牛排汉堡才能长得出来，七分和九分就更见功力了。其实里头还有一层原因，娘自我从小就做下规矩，不得穿把屁股包得紧紧的裤子，她对此的解释是：这和没穿裤子是一样的。我倒不是因为怕被别人间接观摩了没穿裤子，纯粹是对自己的间接裸露信心不足。更夸张的是有一次，在一个同事的撺掇和鼓励下，在ONLY买了一条无肩带的黑白小圆点花苞连衣裙来，现场穿了感觉很蓬擦擦。回到家兴冲冲抖出来给大叔看。此人弹睛落眼地看了几秒钟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不行不行，肩都露出来了！”又让我撅起屁股，一看更是了不得，叫得像个救火队长：“你看，只要弯弯腿，半个屁股都露出来了！”我替自己解释说：“难得要出席一些吃酒啊，和你去酒吧婚礼的场合，要用来撑场面的呀！”怎么说都没有用，差点没坐到他膝盖上去软磨硬泡。大叔最后不得了了，跑到电话旁边说：“给你妈妈打电话，如果妈妈同意你穿，我就同意你穿。”我一下子就泄了气。如果被娘知道我有这么一件衣服要穿出去，她会夜夜惊梦。此计得逞后，大叔便趁机威逼我把裙子去换掉。

    第二天，我垂头丧气得跑去换衣服，看来看去，只好换了两件白T恤，连店员都忍不住说：“明明穿着那条裙子很好的嘛！”我不好意思告诉她我家男人不喜欢我露肩露大腿，兼有露半个屁股的可能性。回家再把两件白T恤扔给大叔看，他只看了一眼就眉开眼笑：“对了对了，穿这个就很好嘛，干净清爽的样子。”从此我便告别了我的短裙和小热裤时代，实在忍不住，就在短裙下面穿条打底膝裤，算是间接过瘾。不然按照大叔的逻辑，二人走在大马路上，会被路人疑心老男人诱拐青春美少女。我的可怜的青春，就这样和裙子的长度背道而驰了。

    回家几天后，我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包括说给大叔听。他也木头木脑的样子。这也可以理解。我记他的年龄，向来是我自己的岁数加上多少岁，从来没有直接从脑子里想出来过。他记我的年龄也是如此。因此大家都呆头呆脑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我随口和娘说起这件事。被我娘用大叫了一声，很奇怪地把我上下大量说：“哎呀，你记错了呀！少算了1岁呀！”我听着好象自己偷偷多了一年时间似的，竟是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