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
<!-- generator="FEEDCREATOR_VERSION" -->
<rss version="2.0" xmlns:sns="http://blog.sina.com.cn/sns">
    <channel>
        <title>封闭世界的微型上帝</title>
        <description></description>
        <link>http://blog.sina.com.cn/silentkissyou</link>
        <lastBuildDate>Mon, 23 Nov 2009 02:54:41 GMT+8</lastBuildDate>
        <generator>FEEDCREATOR_VERSION</generator>
        <language>zh-cn</language>
        <copyright>Copyright 1996 - 2009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
        <pubDate>Sun, 22 Nov 2009 18:54:41 GMT+8</pubDate>
        <item>
            <title>《插曲》3</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fb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公司主管的老人来了，江宁对他很客气，叫：“方叔叔，麻烦你。”</P>
<p>“怎么说这种话，都是分内事。大小姐也别太伤心了，节哀顺变。”</P>
<p>“谢谢你。”</P>
<p>江宁说：“你先回家歇歇吧。”</P>
<p>“你呢？”</P>
<p>“回厂子去盯着。”</P>
<p>“你怎么跟林卿一模一样。”</P>
<p>“什么？”</P>
<p>“没事。”李离把头靠在他身上，轻轻说：“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坐出租车。”</P>
<p>江宁一愣，李离向来不是这么撒娇撒痴的女人，不过今日特别，他柔声道：“好，你等等，我跟温秀交代几句。”</P>
<p>李离一下子清醒过来：“你不是还要去海南吧。”</P>
<p>“不去了，下周再去。”</P>
<p>“那你交代什么？”</P>
<p>“告诉温秀退机票啊。”他拨电话，听筒中传来她的手机彩铃，是江宁特别喜欢的那首少女喃喃自语的简单歌曲《美丽心情》。</P>
<p>李离盯着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P>
<p>“温秀，我是严江宁，寿总忽然去世，我先不去海南了。”</P>
<p>“啊！知道了。节哀顺变。”</P>
<p>“不要跟其他人说起。”</P>
<p>“我明白的。还有什么事？”</P>
<p>“没有，公司有事随时找我，这两天我可能不能按时上班。”</P>
<p>“好。”</P>
<p>他挂了电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P>
<p>李离清清嗓子：“我们回去吧。”</P>
<p>路上两人都不说话，江宁若有所思，时不时瞥一眼手机。</P>
<p>李离问：“当初你为什么答应爸爸去百年？”</P>
<p>“我喜欢硬木工艺。”</P>
<p>“不是为了我？”</P>
<p>江宁轻笑：“小离，即使寿百年不是你的父亲，我也愿意为他工作。”</P>
<p>“他是好老板？”</P>
<p>“是，他把工艺看的比赚钱大。”</P>
<p>“你也是这样？”</P>
<p>
江宁扬起眉毛：“不，我不这样。不过做什么生意，工艺都要先过关。所以我喜欢你父亲，他教给我辨认工艺好坏的眼光。只可惜我没有时间成为一名好工匠。”</P>
<p>“你还要继续留在百年么？”</P>
<p>“当然，为什么要走？走去哪里？”</P>
<p>
李离不说话。是，江宁在公司有一席之地，是他亲手干出来，一开始也许仰仗岳父抬举，到如今，已经是有些声望的老人。好比此刻叫她离开公司，也割肉一般难。十几年青春豪掷于此，单是桌上那盆花，都死了几盆又换了几回，最后换到薄荷，才真正养出一棵不死草来。人非草木，岂能所走就走？</P>
<p>“你不喜欢我做这一行是么？岳母好像很不欣赏。”</P>
<p>“没有，你跟爸爸不一样，妈妈只是受不了爸爸不顾家。”</P>
<p>江宁看她一眼：“小离，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早上起来就不对头。难道你跟爸爸有灵犀？”</P>
<p>才一天而已么，李离愁闷的想，从早至晚，竟发生了这么多事。</P>
<p>李离答非所问：“江宁，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儿，你会娶我么？”</P>
<p>“什么？”</P>
<p>“其实你这么能干，没有我，爸爸也会请你的。”</P>
<p>“小离，你想到哪里去了。”</P>
<p>“让我下车吧。”</P>
<p>江宁叹一口气：“小离，你一向是明事理的女人。爸爸去世，我知道你很多感慨。我们先回家，好不好？”</P>
<p>李离掩住脸哭起来：“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也没赶上。”</P>
<p>“是，我知道，所以你特别难受。”</P>
<p>“我是孤儿了。”</P>
<p>
江宁看她一眼。他们认识时李离才二十岁，他叫她“大眼妹”，她鬼马古怪，非常可爱。那时他不知道她阳光笑容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家庭悲剧，被她深深吸引。他毕竟是爱过她的，追随她一路来到这里。十几年一晃而过，印象中李离不是动不动伤春悲秋的女孩子。</P>
<p>他伸出右手按住她膝盖，李离觉得那热量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到家时李离恢复情绪，她勉强扯开笑脸，虽然比哭还难看。</P>
<p>江宁说：“我们不出门，在家好好宅几天，陪着你。”</P>
<p>李离没反对。</P>
<p>
他们不再提起寿百年或是李晓月、林卿之间的事。江宁用家庭影院放电影出来，李离取出周末买好的冰鲜三黄鸡和五花肉，先炖上鸡汤，然后片肉用黄酒及酱油腌上。</P>
<p>“想吃什么青菜？”</P>
<p>“笋片炒肉丝。”</P>
<p>“纯素的呢？”</P>
<p>“丝瓜。还要啤酒。”</P>
<p>“好。”</P>
<p>李离打电话给楼下杂货店小弟，代买菜加五块钱劳务费，很多主妇一时忘记个油盐酱醋都这么办。</P>
<p>“什么片子？”</P>
<p>“《海滩》。”</P>
<p>“迪卡普里奥那个？”</P>
<p>“是啊。我记得你很喜欢。”</P>
<p>“我不喜欢那个结局。”</P>
<p>江宁笑：“上次看还说幸亏有这个结局呢。”</P>
<p>结局是追求天堂的人们发现天堂根本不存在，他们以几条性命做代价，离开了美丽犹如天堂的海滩。</P>
<p>“躲在那里也不错。”</P>
<p>“我觉得还是红尘好些。”</P>
<p>“江宁——我们生个孩子吧。”</P>
<p>严江宁好似没听见，他张大嘴看着屏幕上碧蓝的一湾海水，喃喃自语：“真美啊。”。</P>
<p>李离深深吸一口气，没有用，还是没有用。</P>
<p>刚好门铃响，她疲惫极了，站在厨房一动不动。江宁去应门，接过菜。他在玄关喊：“哎小离，拿点儿零钱过来。”</P>
<p>李离还穿着围裙，她走到卧室，扑倒在床上。</P>
<p>江宁跟过来：“怎么了小离？”</P>
<p>“我想要个孩子。”</P>
<p>“小离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时候。”</P>
<p>“什么时候是时候？外婆只有我妈，我妈只有我，我三十五岁了。江宁，再不生我生不出来怎么办？”</P>
<p>她忍不住哽咽：“今天我忽然发现，我并没有亲人，林卿还有女儿，我没有孩子，爸爸死了，你也并不是我的亲人。”</P>
<p>她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难为江宁全听明白了。</P>
<p>他蹲在床前替她捋着头发，温柔缱绻，可是他轻轻说：“小离，有件事我一直想同你说。”</P>
<p>来了。</P>
<p>
李离仿佛看到温婉的温秀此刻正坐在床尾，两只细白小手叠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睛，抿着嘴，耐心等待江宁说出口。李离忽然间有了勇气，坐起来，并拢双腿，搂住自己肩膀。</P>
<p>如果不能依靠他，就依靠自己吧。</P>
<p>“你说吧。”</P>
<p>江宁也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侃侃而谈：</P>
<p>“小离，我在百年做了十五年，很有感情，也有些想法。之前爸爸一直反对，所以我没有实施。”</P>
<p>“什么？”</P>
<p>“你对家具行业没有兴趣。你听我慢慢讲。”</P>
<p>“你要跟我讲厂子的事？”</P>
<p>“是呀。”</P>
<p>“我不要听，我们说好回家不讲公事的。”</P>
<p>“小离，你也常常抱怨招聘不好做，工程师比贼还精。”</P>
<p>李离不说话。</P>
<p>“你是不是因为厂子是爸爸的，才这么抵触？”</P>
<p>李离扭过脸，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她不喜欢工厂，如果不是为了厂子，妈妈不会带着自己远走他乡。</P>
<p>“我知道是，所以我一直没提。可是小离，此刻再不着手做，便来不及了。”</P>
<p>“我们改天说厂子的事好不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肯生孩子？”</P>
<p>江宁垂下头，“小离，我，我心里全是家具。”</P>
<p>“看着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是不是？”</P>
<p>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P>
<p>江宁犹疑片刻，点点头，轻声说：“我担心你有心理压力，一直说忙。其实……”</P>
<p>李离终于把话挑明：“其实你爱上温秀。”</P>
<p>江宁大吃一惊：“不，小离，我不是这个意思。”</P>
<p>李离看着他。</P>
<p>严江宁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们结伴来北京找工作。李离比较顺利，进著名外企做了管理培训生，江宁却迟迟没有着落。</P>
<p>李离问他：“你想做什么？”</P>
<p>“生产一些我喜欢的东西。”</P>
<p>“拜托我们是学经济学的。生产？你会机床么？数控？工民建？你会啥？”</P>
<p>江宁嬉皮笑脸的回答：“所以生产工艺不能太复杂。”</P>
<p>一拖三四个月拖下去，借住的学校宿舍再也不能住了。李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江宁却每日在潘家园游荡。</P>
<p>“你怎么还有这个闲心？”</P>
<p>“其实我也急，不过看见这些黄铜的、榆木的、白瓷的，心就平静下来。”</P>
<p>“装什么小资，这些全是假货，也亏你看出平静来。”</P>
<p>江宁笑笑：“假也有假的美嘛。”</P>
<p>“再找不到怎么办？”</P>
<p>“降低心理预期呗。没有卖不出的东西，只有卖不上的价格。”</P>
<p>李离跺脚，她不是没想过把江宁介绍给爸爸，不过想到林卿那张马脸，不由得就想到“晚娘脸”三个字，何苦送上门去听教训。</P>
<p>“你呀，实在不行你回南京去嘛。”本乡本土总是容易些。</P>
<p>“你别管了。”</P>
<p>说是不管，李离还是在宿舍点一只煤油炉做几个肉菜给江宁送去。</P>
<p>同屋的女孩叫姗姗，大惊小怪的叫：“哎呀大小姐，你还亲自做饭呢？莫不是恋上了哪个穷小子？”</P>
<p>李离哭笑不得，幸亏姗姗是北京姑娘，豪爽的很，说了几回，看没有喜剧效果，也就撇过不提了。</P>
<p>现在江宁等闲肉菜不吃了，动不动就嚷着要吃素，保持身材。一米八的大个子不吃饱怎么行。李离天天哄着他吃，变着方子做。</P>
<p>夫妻一场。</P>
<p>李离只诧异自己怎么没有撒泼哭闹。</P>
<p>江宁还在解释：“小离，温秀只是女秘书，你误会了，你想想我在厂子里，林姨和寿延寿昌天天盯着，怎么会有这种事？”</P>
<p>“是，幸亏他们还算我半个家人，你收敛。爸爸在的时候，你当然不敢。”</P>
<p>李离越说声音越低沉，甚至带了寒意。</P>
<p>“到底为什么怀疑我？”</P>
<p>“你的手机里，温秀的短信。”</P>
<p>李离说不出口，连她都没有那样叫过他。温秀说，宁哥，天气凉，晚上盖多一床被子。江宁回复：知道，秀儿，你也是。</P>
<p>看，柔情蜜意，都管到他床上来了，李离不能再睡在那里。</P>
<p>“你为什么看我短信？”</P>
<p>李离气得笑出来，又替自己悲哀，原来忍了这么久他只不过这样回答。</P>
<p>“对不起，我不该看。”</P>
<p>“小离，我可以解释。”</P>
<p>“不——你先出去好不好，看在我今天丧父的份上，让我一个人待着。你没有带温秀来过吧？”</P>
<p>“你胡说什么？”</P>
<p>“确实没有？”</P>
<p>江宁眼睛瞪起来，他发脾气时很吓人，李离有一点害怕，她息事宁人的说：“好。我信你，今晚让我先睡一个好觉。”</P>
<p>“我抱着你睡，小离，你常失眠。”</P>
<p>“江宁，谢谢你还记得我容易失眠。你怕是不知道，我在这张床上，许久没有睡过整晚了。”</P>
<p>江宁眼中泛起浓重的悲哀，李离知道，这是他同情她时的表情。</P>
<p>至少同情是真的。</P>
<p>李离推他出去，锁上门。</P>
<p>她也很同情自己，孑然一身。</P>
<p>江宁在外面喊：“我叫外卖，你多少吃一点，不想说话可以，今晚咱们不说话。”</P>
<p>
其实她很想跟他说话，屋子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有时候她怕这间屋子。回来，不像回家，像坐牢。好容易今天对白多一点，没想到挑明了，又变得无话可说。</P>
<p>李离重新倒在床上，因为困倦，竟然沉沉睡去，梦到昨晚电视上那个少年，虞子墨。</P>
<p>
他在滑雪，单板的，收拢双膝腾飞在空中，莹白世界中明亮的大大的太阳就在他身后，他笑得一脸灿烂。在梦中她都这么清醒，跟自己说：曾经李离也年轻过。可是她仍然渴望那样一张毫无瑕疵的脸，那才是真正的年轻。</P>
<p>第二天醒来，她有点儿恍惚，开门一看，江宁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听到声响，他转过身，立刻说：“好，就这样，待会儿再说。”</P>
<p>他挂断电话，挤出一个微笑。</P>
<p>
李离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抢手机，江宁个子高，自然抢不到。李离发狠，死死拧住他肚子上的肉，用力一掐，问道：“打给温秀？你就这么着急？忍不得这一个晚上？”</P>
<p>“小离，不是这么一回事。”</P>
<p>“是不是打给温秀？”</P>
<p>江宁垂下头：“是。”</P>
<p>“但是我是讲工作。”</P>
<p>李离哈哈一笑：“我们离婚吧江宁？”</P>
<p>他静下来，换了一副冰凉腔调：“此刻不行。”</P>
<p>“此刻？她还没答应你？”</P>
<p>江宁满脸黑色，浮起隐隐怒气。</P>
<p>“李离，你父亲昨天去世，尚未办完后事，你在热孝中！还需要我提醒你为什么此刻不行？”</P>
<p>“他生前我不在跟前尽孝，死后又何必装这些规矩。”</P>
<p>“你完全不关心爸爸老人家一生做了什么。”</P>
<p>“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冷淡我妈，制造家庭冷暴力，令她孤苦寂寞主动提出离婚，他未曾抚养我。江宁，你和他一模一样。”</P>
<p>“闭嘴！”他凶起来，额上青筋暴露。</P>
<p>李离退后一步。他竟然对她逞凶。李离抓起提包向门口跑去。</P>
<p>“小离，你去哪儿？”</P>
<p>他慢了一步，她甩上门冲出去，又抢先进入电梯。</P>
<p>到这时她脑筋反倒清楚了。江宁并不知道她可能已被解雇的消息，当然不能让他知道。</P>
<p>李离镇定下来，快步找到自己车子，开门坐好，落锁，才喘了一口气。她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静静等待。</P>
<p>严江宁并没有追下来。他连追都不追。</P>
<p>李离放声大笑，早知如此，自己还跑什么，那么急，活像见了鬼。</P>
<p>她开车仍然去往公司方向，却在半路退出车流，来到一家麦当劳，叫了一杯咖啡，然后打给马琳。</P>
<p>“啊，李离，你父亲怎样？”</P>
<p>“没有大碍，但是要住院，我想请假一周。”</P>
<p>马琳犹疑：“这——恐怕不合规矩。”</P>
<p>“昨天的报告有什么内容，可否发一份电邮给我？”</P>
<p>“李离，你有经验，这种裁员报告是不外传的。”</P>
<p>“那么我可以请假几天？”</P>
<p>马琳见绕不过去，只好直说：“李离，你已经被解雇。公司会补偿你十八个月薪水，超过《劳动法》规定，你是否接受？”</P>
<p>李离还笑出来：“老大，怎么在电话里就谈起来，你不怕我录音？”</P>
<p>不是没有先例的，靠一卷录音带告赢了公司。</P>
<p>马琳暗叫一声不好，硬着头皮说：“李离，你不是那样人。”</P>
<p>“万一我是呢？”</P>
<p>马琳说不出话，万一是，就让律师上，事到临头，谁对谁也没有客气。</P>
<p>李离说：“放心吧。我刚刚继承了遗产，不会为钱跟公司争执。”</P>
<p>“啊，那太好了，恭喜你。”马琳松一口气，全然没理会逻辑。</P>
<p>李离冷笑两声。</P>
<p>马琳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遗产，李离？怎么回事？”</P>
<p>“没什么。麻烦你帮我办妥手续。”</P>
<p>“好，你下周一之前来签几个字就好。”</P>
<p>“就这样。”李离挂断电话。</P>
<p>那边马琳听到嘟嘟的断音，简直如蒙大赦。做HR这么多年，首次开人开的这般胆战心惊。恰在这时美萍敲门，又吓了她一跳。</P>
<p>“怎样？是李离么？”</P>
<p>她心有余悸的盯住美萍，心想，早知道还不如建议上面开她。</P>
<p>“没事了，她会接受。”</P>
<p>“那就好。”</P>
<p>这边李离颓然，她听说过有些人失业恰逢失婚，豁出去与公司大闹一场，也不是没有若干金钱上的收获，不过扯破脸皮的感觉更加难堪。</P>
<p>换做自己，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长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fb1.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02 Nov 2009 03:13:43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fb1.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插曲》2</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faz.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李离想起初次见到林卿的场景。那年她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应聘到本市。妈妈嘱咐她来看望爸爸，她撇撇嘴，不情愿，不过也知道礼节上是应该的。</P>
<p>李离先给父亲打了电话，他很激动：“都工作了？做什么？”</P>
<p>李离报出公司名字，那是一家人人耳熟能详的外企，其产品遍布各写字间。<br />
&nbsp;&nbsp;&nbsp;
“哎呀，好，好，真是有出息。想要什么礼物？”</P>
<p>
都上班赚钱了还要什么礼物，李离想，这是哪一家的家教。再说找份好工作是分内事，还不是为了自己前途。不过未免他失望，李离故意想了想，很期待的说：“想要一只手机。”</P>
<p>“好，爸爸买。”然后他才想起问候前妻：“你妈妈好么？”</P>
<p>“刚刚升上教授。”</P>
<p>“晓月学问做得是认真的。”</P>
<p>李离想，自然，比你这木器匠人强得多，跟着你，我可考不上大学进不了外企。</P>
<p>“你妈妈叫你到这边来？”</P>
<p>“不是，我喜欢这份工作，岗位在哪里我就到哪里。”</P>
<p>“大了啊，有主意了。”寿百年感慨，“住在哪里？爸爸叫司机去接你。”</P>
<p>
好主意，李离初来乍到不识路。她坐在公司宿舍等，并没想到换一换衣服。她以为父亲只是叫一辆出租车而已。没想到稍后一位穿藏青色套装打红色领结带小帽子的英俊司机来敲门。同舍女生瞪大双眼，这种排场是罕见的。</P>
<p>李离觉得尴尬，那司机恭敬的说：“大小姐，老爷叫我来接你。”</P>
<p>“快别这么叫，叫我李离好了。这是什么，拍电视剧么？”</P>
<p>“是。”</P>
<p>他恨不得双手捧起李离端着送回去。李离推着他赶紧进电梯，到楼下一看，停着一辆奔驰。</P>
<p>李离倒吸一口冷气，她问：“我爸转行了么？”</P>
<p>“老爷经营一间名叫‘百年家具’的红木家具厂已经超过二十年。”</P>
<p>她顾不得纠正司机的称呼，只问：“家具这么赚钱？”</P>
<p>“此刻与房地产有关所有行业均十分赚钱。”</P>
<p>“是么？”</P>
<p>
这座城市对她而言仍然陌生。公司位于规划中的中央商务区，开发商包围写字楼开发新盘，四周塔吊林立，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同学说附近楼盘卖一万五一平。李离起薪税前三千元整，已经自诩高薪，一听房价几乎晕倒。一平米才多大，横一米竖一米乘起来，站一个人可以，躺一个人就不可以。</P>
<p>
李离从小随母亲住大学教工宿舍，宽大舒适，夏天窗口一支杜鹃，冬天学校还一家派发一盆凌霜花。邻居就是同事，大家从没想过房子要买。她骇笑，我的天，那种小小窗子鸽子笼，长长一栋楼十几个单元拐过一个弯的房子，比宿舍还不如。</P>
<p>“爸住几环？”</P>
<p>“南四环外八公里左右。”</P>
<p>难怪有钱买这么好的车。后来五环六环陆续开工，坊间流传那著名的段子，说一环二环住高干，三环四环贪污犯，五环六环穷光蛋。</P>
<p>妈妈是这样评价爸爸：“你爸有热情，对待事业态度单纯执著，不过在别的事情上，可谓一窍不通。”</P>
<p>他们离婚并无外界原因，纯粹是难以适应彼此。</P>
<p>
李离的母亲是位优雅大方的女士，在大学执教，生活并不富裕，却也不窘迫，她将全部身心用于寻求高新技术的突破点。李离在她熏陶下长大，对父亲这样贩卖中式文化的小商人有点儿瞧不起。</P>
<p>“怎么会嫁给爸爸？”</P>
<p>妈妈说的很坦白：“头脑一热，遇见谁就是谁了。他不是坏人。”</P>
<p>“你后悔生下我么？”少女李离靠在妈妈膝头，喃喃自语。</P>
<p>“当然不。没有你，现在日子不知道怎么过。”</P>
<p>
此刻李离分外想念母亲。他们和平分手，李晓月女士并没有再婚，她独自抚养李离，生活十分寂寞。那司机懂得体谅，见李离若有所思，便闭口不言。</P>
<p>
他们静静的行了一段时间，时有堵车，李离不耐烦。司机笑道：“这也算特色，永远堵，处处堵。所以房子在什么位置很重要。大小姐，你公司那里房子可不便宜。”</P>
<p>李离岔开话题：“这么偏远，继母怎样上班，妹妹们如何上学？”</P>
<p>李晓月每年与寿百年通电话，也知道彼此境况。</P>
<p>“太太在厂里做事，小姐们都在附近上学。”</P>
<p>“这里？”</P>
<p>
窗外已经相当荒凉，虽然道路宽敞通达，放眼望去没有四层以上楼房。在李离熟悉的城市，这种地段可称远郊。她对父亲更加没有好感：多么虚荣，一家人住在这里，却将钱拿去置办豪车，还配什么司机，连累妹妹们上不了好学校。</P>
<p>车头一拐，自大路下来，走上一条略窄小道。</P>
<p>“绿化不错。”</P>
<p>“这里是开发区。”</P>
<p>“哦。”李离不以为然，开发区不就是工业区的美称么。</P>
<p>“还有多远？”</P>
<p>“快了。”</P>
<p>
她看到一条美丽的道路，两边树木成拱，斑驳的日光漏在路上，尽头是一片别墅群。果然是暴发户，躲到穷乡僻壤买别墅。都说宁要城里一张床，不要城外一栋房。父亲的排场都是摆给外人看的。</P>
<p>
她下了车，寿百年站在门口迎接。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高挑个子，穿条白色窄版牛仔裤，板鞋，套头深绿运动衫，头发绑起来，一额的汗，活像送外卖的小妹。</P>
<p>
寿百年赶上来握住她的手，叫道：“唉，小离，都这么大了。”他摸她的鬓角，真叫她尴尬。二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婴儿，还得忍受这些。</P>
<p>
那女人跟上来解围，笑说：“好了，别叫女儿难受。寿昌小她十岁，都不喜欢你这样。”她拉开寿百年，落落大方的招呼：“小离，进来坐吧。”</P>
<p>李离看她一眼，这是谁？大约是保姆。她跟上去。</P>
<p>进屋坐下，别墅客厅挑空，分外宽敞。地上用大理石，上面再铺地毯。厅中摆着一圈中式家具，李离捡了一张官帽椅坐下。</P>
<p>寿百年介绍：“小离，这是你继母，叫做林卿。你唤林姨好了。”</P>
<p>啊？</P>
<p>
李离吃了一惊，细细端详她。林卿大约四十岁年纪，不施脂粉，因此看出皮肤暗黄，眼角有细纹，嘴角搭下来，身段倒是消瘦，又显得憔悴。</P>
<p>真不是李离看扁她，她比起李离的母亲李晓月，简直一个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一个是粗使做活的丫头。</P>
<p>当下李离坐直身体，依足礼貌，轻声叫道：“林姨，您好。”</P>
<p>
林卿不置可否，只说：“小离啊，你陪着爸爸多聊会儿。厂子里忙，我去盯着。你别客气，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跟佣人讲。”她站起来，“刚才你爸说想要只手机，我已叫人去买了，一会儿送来。”</P>
<p>她噼里啪啦说完，一阵风似的去了。</P>
<p>李离没反应过来，这算什么？王熙凤？还是下马威？表示买只手机也需她许可？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P>
<p>
寿百年解释：“林卿原是厂里的采购员，做事很谨慎，经验足。我们木器这一行，木头的好坏至关重要。今日有一大批货从马来运来，她急着去验。再说，”他看李离一眼：“也是给我们俩留着说私房话的时间。”</P>
<p>说的好像她专为借贷而来。李离生气，因此特别客气：“是，妈妈叫我来看看你好不好。”</P>
<p>“你看到了我，我好么？”</P>
<p>李离故意说：“豪车别墅，妈妈一定说你求仁得仁。”</P>
<p>“你这孩子。”寿百年并不意外：“我知道她会把你教的和她一样脾气。”</P>
<p>“我说错了。”</P>
<p>寿百年不理她，只拉家常：“你妈肩周炎好些么？”</P>
<p>“职业病，退休才好得了。”</P>
<p>“胃呢？”</P>
<p>“现在看一位中医大夫。”</P>
<p>“工作忙吧？”</P>
<p>“带着十几个学生搞科研，还是常常住在实验室。”</P>
<p>“她总也不肯坐在家里做太太。”</P>
<p>李离忍不住说：“爸，你并不欣赏那样的女人吧？”</P>
<p>“我始终认为女人就该在家里。”</P>
<p>“林姨肯定不肯。”</P>
<p>“哦，林卿啊，她与众不同，闲不下来。”谈起妻子，寿百年露出一丝笑容。</P>
<p>是，略有事业心的女性不干到五十岁不能罢休，不过寿百年本人已经五十八岁。李离怀疑他是否能跟上她的步伐，老夫少妻呢。</P>
<p>李离只好调转话题：“妹妹们呢？不是还有两位妹妹？”</P>
<p>“寿延跟学校出去宿营了，寿昌还没放学。”</P>
<p>李离张张嘴，终于还是说：“爸，我简直跟你找不到话题。”</P>
<p>寿百年笑起来：“你比你妈直接。嗯，那没关系，熟了就有话题了，你要不要看看工厂？”</P>
<p>他起身，自旁边一张矮几上拿起一顶草帽。</P>
<p>“机械类的东西我一见就头疼。”</P>
<p>“咱们家是做红木家具，都靠工人手工打磨，哪儿来的机器，用机器做的就不好了。”</P>
<p>
“爸，我不爱红木的味道。”李晓月女士是一名化学教授，追求器物的精确及功用，更青睐工业制成品。在李女士家里，全没有丁点儿中式家具凝重而肃穆的气氛。</P>
<p>“这好歹是我留给你们的产业，你一点儿不关心也是不行的，我百年以后，归谁管？”</P>
<p>李离不得不说：“我并不姓寿。”</P>
<p>寿百年顿住脚，回身看她，意味深长的说：“小离，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P>
<p>“是，妹妹们叫寿昌与寿延，虽说听来古怪点，毕竟是寓意吉祥的好字。只有我，叫离。难道生我时你已经想要离弃我？”</P>
<p>“你不明白，离字含义深刻。”</P>
<p>“是么？我查过《说文解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是这个意思吧？”</P>
<p>
寿百年转过身按住她肩膀：“离离，指草木繁盛。你妈怀你时，我创办这间工厂。那时珍稀木料还是国家控制商品，不容易买到。有些器形用普通料子也做不出样儿。我希望木料产地草木繁茂，待工厂技术过关之时，已长成大树，任我取用。”</P>
<p>李离笑出声来：“你就一点儿不觉得这个字用来做名字不吉利么？谁家孩子起名不想着健康快乐美丽幸福，你只想着你的木头？”</P>
<p>“小离，没想到你会多心。我觉得这是个美丽的意境，你的青春生命正如同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P>
<p>“是，妈妈也说我想得太多。不过，如果你们没分开，我大概也有闲情逸致去欣赏意境。”</P>
<p>寿百年不说话。</P>
<p>
李离又道：“妹妹们不觉得名字怪异么？嘿嘿，你试试与林姨分开，看她们愿不愿意叫做林昌与林延。哎呀，我刚发现，连她们的名字也是树木昌盛的意思呢。爸，你找林姨，不会就因为她姓林吧？如同我妈姓李？”</P>
<p>
李离含泪追问寿百年。多年来她与母亲感情融洽，生活宁静。每隔几年寿百年会来看望她，并且一直寄来生活费，他是负责任的父亲。李晓月个性沉稳开朗，鼓励子女追求理想，也从未放低对自身要求，是位合格母亲。可是李离仍有不满，她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这样随意就决定结婚，生子，然后离婚。并且给她取名“离”。</P>
<p>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追问：“可是你妈怨恨你爸故而改名离？你以前叫什么？”渐渐她也这样想，可是又不敢问妈妈。</P>
<p>
寿百年手足无措，不敢搂住女儿。就在这时，一个小小身影跑进客厅。李离一看，是位少女，留短发，穿一身蓝色运动衣裤，背着一只硕大双肩包，目光炯炯有神。不知为什么，李离一见到她就有好感。她是名姿态潇洒的少女，虽说仍有乃母的粗糙，却与李离一般继承了父亲的清秀眉目。</P>
<p>少女挡在寿百年跟前，问：“你是谁？你妈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跟我爸爸说话？”</P>
<p>李离很感慨，她还保护父亲呢。她轻声问：“你是寿延？”</P>
<p>“是。”</P>
<p>寿百年说：“寿延，这是你大姐李离。”</P>
<p>寿延看看父亲，又看李离，仍然戒备，“那你为什么不姓寿？”</P>
<p>寿百年一时呛住，李离忍不住冷笑一声：“问你爸爸我为什么不姓寿。”</P>
<p>“小离，别任性。”</P>
<p>“妈妈叫我来探望，我已经做到了。请你叫司机送我回市区。”</P>
<p>“小离，今天因为你来，专门叫厨子做了许多菜，吃过饭再走。”</P>
<p>“你们家人口多，吃掉不成问题。”</P>
<p>
她匆匆告辞。坐在车上，李离有点懊恼，怎么说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会这样与一名老人生气。她这才知道原来多年来她对父母离婚一事接受的并不完全，还有伤口，悄悄埋在深处。更何况，见到口无遮拦的寿延，她只觉得羡慕，可能还有一点儿妒忌。</P>
<p>到今日所有的情仇都散了，是古人说的对，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长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faz.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02 Nov 2009 03:11:47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faz.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插曲》1</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i.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七点半，晚饭结束，李离起身收拾碗筷，严江宁挪到沙发上。</P>
<p>他不说话，她也找不到话题说，只好一起听电视。</P>
<p>本地频道一位专主持家长里短百姓生活节目的娟秀女性，以邻家大姐姐的亲切笑容向那男孩问道：“很辛苦吧？”</P>
<p>
李离扫了一眼。他很年轻，刚刚二十出头，架一副自周笔畅走红以后在年轻人中非常流行的黑色方框眼镜，将整张面孔遮掩一半。屏幕下方的小字介绍：虞子墨，韩国偶像团体TNT成员，世界街舞大赛第三名。</P>
<p>李离问：“TNT是什么？炸弹？”</P>
<p>严江宁但笑不语。</P>
<p>“韩国人还是中国人？”</P>
<p>
画面切换至一间冷库，他穿件短袖柠檬黄T及牛仔裤，外罩透明雨衣，举着话筒，眼镜片上沾满冰霜，颤抖着声音道：“我会在此坚持十小时。”</P>
<p>画外音说：“因观众好奇人长时间呆在冷库中是否有害健康，《生活大赢家》栏目便安排主持人虞子墨亲身体验。”</P>
<p>“什么主持人？马前卒罢了。”严江宁终于不以为然的出了声。</P>
<p>李离赶紧跟上：“可不是，做明星真难。”</P>
<p>只听那女主持人继续问：“会不会觉得新人被欺负，每一集都有点强人所难？”<br />
&nbsp;&nbsp;&nbsp;
虞子墨态度恭敬，欠身微笑：“还好。有时候也只是去医院探访流行病隔离步骤，还有一次跟随消防队员用绳索飞身下二十层楼。”</P>
<p>
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插播画面上的他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对住摄像头微笑。也许是摄影记者捉狭，或者原本这就是节目的意趣所在：他们残忍的拍下他强装的笑容，同时也拍下他紧张尴尬的表情。</P>
<p>“我记得你们是日播节目。”</P>
<p>“一周七集，周末竞争激烈，一定要别出心裁。”</P>
<p>“每天上班几个小时？”<br />
&nbsp;&nbsp;&nbsp;
“看编导的安排，不一定。”</P>
<p>严江宁评论：“年轻人谋生不易。看他长得不差，又出道当过歌手，转了一圈，竟然只混到小电视台做前线记者。”</P>
<p>说到这里，李离仔细看了看他的样子，年轻，寸把短发，牛仔裤随意挽起裤脚，露出黑色登山鞋。</P>
<p>主持人正在问：“为什么《生活大赢家》会选你做主持人？”</P>
<p>“我体质比较好，每天练舞，又喜欢运动。这种节目对出镜记者的体能要求比较高。”</P>
<p>“他倒是看得开。”</P>
<p>严江宁换了频道，从头到尾他只是自言自语，并未打算与李离对话。</P>
<p>
算了，说什么也没有用。文艺一点讲，他人是回来了，心还在外面游荡。李离到厨房继续收拾，听到严江宁仍然孜孜不倦对每一档节目点评有加。</P>
<p>
晚上他们已忘了虞子墨。上了床，严江宁头一偏，鼾声已起，即时呼呼睡去，李离却睡不着，又不想影响他。靠近严江宁的那只手那只脚早已僵硬。她翻来覆去，终于起身自梳妆凳拿起睡衣披上，来到书房。</P>
<p>
夜已深了，凉意阵阵，从什么时候起，在严江宁身边再也没有好睡。李离开始在深夜独自离开，到书房听一张唱片，或者只是静静坐一会儿，调理气息，平复情绪，然后回到卧室躺下。</P>
<p>这样两个人都舒服。严江宁早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李离自脚畔取过另一床折叠整齐的备用被自己使用。</P>
<p>其实根本就应该分床，不过谁都没有提出来。</P>
<p>第二天一早，江宁醒过来，呀呵大喊一声，给自己提神，又温柔的俯下身搂住妻子：“早安小离。”</P>
<p>“早。”</P>
<p>“睡得好么？”</P>
<p>“不错。”</P>
<p>“吃什么？</P>
<p>
这种对话应该发生在结伴出差的同事之间，隔一道墙壁，阁下深夜做了什么全不知晓，才需要客气的表示关怀。严江宁每晚与李离同床共枕，他应该最清楚她睡得好不好。</P>
<p>可是不，每早他都要仪式般的问一问。</P>
<p>“电饭煲里焖好的稀粥，冰箱里有小菜。”</P>
<p>“咸蛋呢？”</P>
<p>“有。”</P>
<p>那名叫做温秀的少女，一张苹果般脸庞。不，她并不想知道细节，她只是不再能在他身边沉睡。</P>
<p>李离自去梳洗打扮。双卫生间就是这点好处，夫妇俩不需一早即目睹对方清洁功夫。片刻二人吃了饭一起出门，到地库，各自上车。</P>
<p>严江宁一路向南往郊区工厂，李离到商务区。</P>
<p>吃过午饭，李离借口溜出公司，她都不用细想路怎么走，车子便向工厂方向去了。进了厂区没人拦她，直到走近江宁办公室。</P>
<p>
温秀正坐在他门口，埋头打一摞文件。看见李离来，她立刻含笑迎上来，打开办公室大门，请她坐下。李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看看江宁的办公桌，十分整洁，不知是自己收拾的，还是温秀代劳。</P>
<p>温秀倒了一杯茶来，唤她：“严太太，请用茶。”</P>
<p>“谢谢。”</P>
<p>“严总开会，您稍坐，待会儿我送茶进去，通报一声，也许方便出来。”</P>
<p>“没关系，我没事。”</P>
<p>
李离端详她，人如其名，她温婉秀丽，白腻皮肤，不化妆，穿一件青绿色亚麻布衬衣裙，腰间系一条深绿宽皮带，袖口挽起，露出腕上一只玉镯，直发未经染烫，松松垂在脑后。时下年轻人如此清新打扮的凤毛麟角，江宁眼光极好。</P>
<p>李离叹一口气，简直不知道今天来做什么。</P>
<p>她总不能把热茶对着这名少女脸上泼过去，更何况也许根本什么都还没有发生。难道她要提醒江宁：喂，你已爱上她。</P>
<p>爱情是不能防范的事，她哪怕日日夜夜跟着他也没用。</P>
<p>她略坐即告辞而去。</P>
<p>温秀摸不着头脑，都说严太太与寿先生不合，从来不问公司的事，今日又专程跑来。</P>
<p>一时严江宁开完会出来，听到温秀禀报，赶紧追出来，只见那架世嘉两厢车进了主路，已缓缓驶去。</P>
<p>他拨手机给她：“怎么了李离？找我？”</P>
<p>“没事，偶尔经过。”</P>
<p>他又想起公事：“今晚我要去一趟海南。”</P>
<p>“做什么？”</P>
<p>“收一批木材。你要不要跟我去？此刻海南风景优美。”</P>
<p>“跟你去你也没空理我。”</P>
<p>“那倒是。”</P>
<p>“替你收拾衣物送来？”</P>
<p>“不用，温秀会办妥。”</P>
<p>李离僵住，“她也去？”</P>
<p>“温秀手脚稳妥，做事细心，不带她我都怕有遗漏。”</P>
<p>但是过去江宁都是一个人出差。李离还想说什么，江宁已经挂断。李离心中一阵空落落的。</P>
<p>同事美萍的电话进来：“李离，下午开会。”</P>
<p>“什么事？”</P>
<p>“裁员方案出来了。”</P>
<p>“啊。”李离心中一紧，终于回过神来。</P>
<p>
李离在一间大型外资电子消费类企业任人力部门职员，主管招聘。自金融危机以来，美国总部酝酿裁员方案一说甚嚣尘上，人人自危，这一刻还是来了。</P>
<p>“你在哪里？”</P>
<p>“约了一位工程师谈话。”</P>
<p>“怎样？”</P>
<p>“对方无意跳槽。”</P>
<p>“唉，也是，这种时候，谁还乍着胆子跳来跳去。”</P>
<p>“我立刻回去。”</P>
<p>“不用着急，名单在马琳手中攥着，不到下午两点，她也不好透露。”</P>
<p>“好。”</P>
<p>李离在心中盘算，人力部一共九名职员，马琳带队，李离与美萍等四人皆为高级经理，分管各项事务，各自还有一名直管下属。</P>
<p>
缩减人员负担，其一是冻结招聘，其二是降低薪酬。对人力部门而言，调薪工作量巨大，协调任务极重，而招聘却是说冻结即可冻结，不费一文。美萍来电话是好心，九人中，最危险是招聘一岗。李离的手下蒋斌还可调职，李离本人却首当其冲。</P>
<p>
历年做招聘，李离对公司及同业的薪酬水平已经相当熟悉。这个数字打九折，在外面也随时雇得到人。此刻明智的做法，便是拿李离开刀，以示贯彻降薪裁员的决心。</P>
<p>偏偏在这种时候。</P>
<p>
李离将车子就近停在一所公园门口，伏在方向盘上沉沉喘气。阳光这样明媚，她办公桌上那盆薄荷一定香气扑鼻。日子久了，对一盆花都有感情，何况是一份工作，一个人？</P>
<p>她忍不住打给江宁。电话通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听江宁接起来：“什么事。”</P>
<p>“没事，就是想听你的声音。”</P>
<p>他压低嗓子：“好好儿的，你今天哪里不对。”</P>
<p>“要不——我们生个孩子吧？”</P>
<p>“就为这个？我现在有事，下班回去说。”</P>
<p>
他急忙挂了电话，好似忘记今天他下班不会回到家里。他简直不记得自己是个丈夫了。百般无奈，李离只得重新启动车子，缓缓向公司开去。</P>
<p>进私人办公室坐下，歇一会儿，喝杯咖啡，也就到时间了。李离拉开衣柜门照下镜子，将头发梳通，重新挽起，拉拉衣角，走出来。</P>
<p>
会议室，马琳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扫视各人，缓缓说：“想必各位心里有数。今年以来，公司营业额已下滑十个百分点，是中国公司自1992年成立以来最差业绩。”</P>
<p>无人接话，大家都等着领刑一般。</P>
<p>她继续：“降薪计划早已上报总部，不过，没想到裁员方案来得更快。”</P>
<p>
就在这时，李离的电话尖锐的响起来，铃声乃是时下流行歌曲《棉花糖》，只听那声音油腻的男孩嗲兮兮的唱道：“你就是我心中的棉花糖，甜蜜的梦想。彼此牵起的双手，谁都不要放。”</P>
<p>平时开会李离都记得调成振动，今日事务繁杂，竟忘了。马琳大为不满，敲敲桌子，李离赶紧掐断。</P>
<p>马琳道：“那么我们来看看这份文件。”</P>
<p>她翻开预备阅读。电话却又响起，这次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寿延。李离略一犹豫，马琳已经开口：“你出去接好了。”</P>
<p>“是。”她只得离座。</P>
<p>“干什么？”</P>
<p>“爸爸病危，速来医院。”</P>
<p>“什么？”</P>
<p>“病危！江宁在这里，你快赶来。”</P>
<p>这时江宁抢过电话：“小离，镇静点，不要开车，打车过来。”</P>
<p>“我——在开会。”</P>
<p>寿延怒道：“亏得爸爸疼你，你竟这样凉薄。”</P>
<p>“不是。”一时之间李离也说不清楚。</P>
<p>“难怪给你取名离。”</P>
<p>李离啪一声摁断电话，这个字是她一生中最痛恨之事，偏偏寿延还要大声喊出来。</P>
<p>她机械的敲门进了会议室，坐下，片刻忽然恍然大悟，抬头瞪视马琳。</P>
<p>“怎么回事李离？”</P>
<p>“我父亲病危。”</P>
<p>“呀，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快去。”</P>
<p>“是。”</P>
<p>“还不走？”</P>
<p>“马琳，名单里有我么？”</P>
<p>她神色一僵，笑道：“还管这些，你先去，稍后我同你研究。”</P>
<p>这也是HR的惯伎了。</P>
<p>她挤出一个微笑，向诸位同事一一颔首，方才去了。</P>
<p>李离没听见身后美萍感叹：“父女情深呢，明明都念过她名字了，也没听见。”</P>
<p>“换你也一样。”</P>
<p>“难怪这一阵李离魂不守舍的，原来老人有事。”</P>
<p>“李离还年轻，老人想必刚过六十。”</P>
<p>“这几年怪病越来越多，越发越早，头几个月不是广州区有位高管，才四十岁，心力衰竭死的。”</P>
<p>“今日简直是摆鸿门宴给她，幸亏没听见。”</P>
<p>马琳问：“李离丈夫做什么？”</P>
<p>“似乎是在一间家具厂任职管理人员。”</P>
<p>“家具厂？民企？”</P>
<p>“是。”</P>
<p>“收入没问题吧。”</P>
<p>“不清楚，只见过一两次，高大英俊，很会说笑话，开一辆蒙迪欧。”</P>
<p>
马琳皱眉头：“到底同事一场，你们记得与她联络。有什么难处，告诉我，大家帮一帮。”她叹口气：“什么世道，开个人也要弄得神神鬼鬼。”</P>
<p>大家都沉寂下来，不敢多说。片刻马琳宣布散会。</P>
<p>李离此时正坐在出租车上，本市著名饶舌司机操一口东北话。</P>
<p>“小姐，在你左手边的便是奥运期间著名建筑鸟巢体育馆。”</P>
<p>“让我静一静。”</P>
<p>他好似没听见，仍然滔滔不绝介绍四周景物。李离没有力气多说，只好任由他去，好容易赶到医院。</P>
<p>
她冲进病房，正好看见医生为寿百年蒙上白布。李离哇一声叫出来，围在他身边的四五个人一起回过头。李离看见继母林卿着月白色套装打领带，头发蓬乱的堆在脑后，惨白面容，更显得不伦不类。她的两名女儿二十四五岁，长得并不像，此刻陪在身侧，满脸泪痕。她们一齐看着她，李离嘴角动了动，终于没有喊出“爸爸”两个字。</P>
<p>医生见他们一家团聚，大概有一番痛哭，便默默走开。</P>
<p>江宁拥住李离，安慰：“爸爸走时没有痛苦。”他倒说的理所应当，毫无障碍。李离看他一眼，不说话。</P>
<p>每逢有继母在的场合，她都不知说什么好，不过给旁人看去，就是她高傲冷漠。</P>
<p>林卿放开寿百年的手，冷淡的说：“你来了。”</P>
<p>其实林卿嫁给寿百年之时李离已经八岁，且早已随母亲往外地居住，两人很少见面，不知为何李离总感到她有极大敌意。</P>
<p>“是。”</P>
<p>寿延与寿昌左膀右臂一般搀着母亲，李离面上一呆，难怪林卿着意生养，此刻果然有用，她下意识的看一眼江宁。</P>
<p>林卿说：“百年一向记挂你，只是你忙，老也不来看望他。他病了这么久，怕是你都不知道。”</P>
<p>“工作确实比较多。”</P>
<p>“今天律师也在，不如大家约个时间听遗嘱，也好尽快把公司事情定下来。”</P>
<p>不过是一间小小家具厂，李离想，也值得郑重其事立一份遗嘱。</P>
<p>
李离读书工作恋爱结婚多年来，从未自父亲手中要求什么。寿百年欣赏江宁，执意邀他入伙，他们翁婿似乎也合得来。也许是碍着继母，江宁在公司只升到中层，待遇与同事一致，并无特殊。房子车子都是夫妇二人尽力拼搏得来，所幸二人都极努力，也有成绩。</P>
<p>
不是没有吃过苦，不过都过去了，也不肯多想。此刻年已三十有五，对钱早已看开。要那一百两百万有什么用呢，房子买大100平米？又没有孩子。想到此处，李离对这份遗嘱已经不愿争取。她看看丈夫，江宁点点头。</P>
<p>她说：“您是长辈，您定日子吧。”</P>
<p>“好，周六下午两点，到律师事务所。”</P>
<p>“是。”</P>
<p>“后事我叫人来做，你们不用操心了。出殡的日期我通知。”</P>
<p>她在寿百年床头抽起一张纸巾，在眼角印了印泪痕，抹抹衣服，走了出去。母女三人，浩浩荡荡，李离只得让开身子。</P>
<p>剩下李离夫妇，病房里一下子空了。李离瞥一眼父亲，只感到陌生，她没有立刻走上前去。江宁放开她，冷静的问：“你不看看爸爸？”</P>
<p>李离不作声。</P>
<p>“或者我先出去？”</P>
<p>“不，江宁，陪我坐一会儿。”</P>
<p>
她终于走到父亲床头坐下，江宁站在身边。寿百年走得并不痛苦，神色放松，双目轻合，虽是病逝，也该算得上寿终正寝。李离悲从中来，替他整整被子，不忍多看。她扭过头，忽然想起来：“你不是要出差么？”</P>
<p>“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顾得上木头。”</P>
<p>“爸爸生的什么病？”</P>
<p>“哪有病，都是累的。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和年轻人一般拼命。我时时见他在厂区加班，工人不走，他也不走。”</P>
<p>还不是林卿那股虎虎的生气给逼的。</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长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i.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9 Oct 2009 09:21:5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i.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星空》（2、金牛座传奇）</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g.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b>金牛座传奇——郁奇正</B></P>
<p><b>&nbsp;</B></P>
<p>
第一次见到谢太太，是在她三十五岁生日的宴会上，爸爸带我和妹妹去捧场。进门之前他交代：“奇正、奇蓝听好，谢泰祥伯伯对郁家有恩，也就是对你们两个有恩。对谢家人，要尊重，不要交朋友。”</P>
<p>
我听了很不明白，然而爸爸是老式生意人，常有古怪的交代。我前一年入高中，爸爸说：“男孩子可以不要太用功读书，不比奇蓝，一定要读好。”</P>
<p>
谢太太亲自迎出来，我对她慕名已久。他们说她与一般的贵妇很不同，做派特别。对有的人特别好，对有的人特别刻薄。我希望我是她善待的那一类。据说她对人好，能好到长长一个下午都倚在长沙发上听他说话，一直迷糊的笑，笑到人不知今夕何夕。</P>
<p>
真正见到她仍然惊艳，她是那种颜料盘子打翻在身上才越发显得娇俏的妇人，五官浓丽，身段柔软，头发紧紧挽一个低髻，穿件蛋青色衬衣，配一条深蓝长裤，腕子上套着一只埃及风情的赤金镯子，双头蛇式，蛇头缠绕在一起。好看，就是太素淡，哪儿像宴会的主人。我很意外，谢太太是出了名的爱打扮，最喜欢淡金、葡萄紫、鸡血红这样激烈刮辣的颜色，唯恐众人中显不出自己来。妈妈见到她这身装扮也有些意外，只是她愿意怎么穿都可以的，谢太太是这一班妇人中的领头羊，说一不二。</P>
<p>奇蓝对谢太太不好奇，她才五岁，哪里会看漂亮女人。她抓着我的手指着花园里一个伟岸的黑色西服男子：“佐罗。”</P>
<p>爸爸立刻笑了，谢太太也笑，弯下腰对奇蓝悄悄话：“那么你去找他，先叫佐罗伯伯好，再说：‘我爸爸来找你了。’”</P>
<p>
奇蓝很兴奋，蹦蹦跳跳的去了，那画面很童真：花园经名师设计，开满了鲜花，白的粉的蓝的，许多种，并不显得乱。奇蓝又是那样天真活泼的孩子，挥舞着胖胖的小胳膊，挤到他跟前仰起头说那番话，大家哄笑起来。奇蓝在人群里掀起小小的高潮，他们任由她把他拖过来。</P>
<p>谢太太有些感慨：“她比家玉活泼许多。”</P>
<p>妈妈客气的说：“女孩儿还是文静些的好。”</P>
<p>
谢太太摇摇头，爸爸便识趣的岔开话题。谢家玉不是谢泰祥的亲生女儿，圈子里每个人都知道。还有，谢太太疼家玉比疼儿子还多。可是他们都说谢家玉一点儿也不可爱，又古怪，还丑。五岁的女孩儿能丑到什么样子去？我真想不出来，也许小眼睛大鼻子，那也该有种小动物似的可爱，但一定比不上奇蓝的。</P>
<p>
爸爸同谢泰祥攀谈起来，毕恭毕敬的神色，如同服侍国王。在同龄男人之间分出阶级是令人尴尬的。可是谢泰祥并没有不自在，半闭着眼睛听爸爸讲关于引进一家法国超市的计划，老财主听堂会的神色，也不知是享受，还是纯为打发时间。爸爸只装做没注意到他的怠慢，仍然一条一条分析下去。见我瞪着谢泰祥，妈妈拉了我一下。&nbsp;&nbsp;&nbsp;</P>
<p>我们站远一点，她问：“你怎么回事？”</P>
<p>我老气横秋的说：“我想我不会愿意继续爸爸的事业。”</P>
<p>她又好气又好笑：“你去做你的事业吧。”</P>
<p>
我钻到花园的角落去，远远打量，三位亲爱的家人仍然围绕国王打转，而谢太太发明了新的游戏，领着一大班人大笑大闹。那天我没有见到著名的谢家玉，他们说她闹脾气不下来。</P>
<p>回到家里，妈妈替爸爸挂起外套，又打发奇蓝去睡，才问：“谈的怎样？顺利么？”</P>
<p>“他有兴趣，叫我跟老岳接着谈。”</P>
<p>“那真不错。”</P>
<p>“老岳不过是谢氏的第四把手罢了。”<br />
&nbsp;&nbsp;&nbsp;
“是主管零售业务的岳正坤？有什么关系。先把生意做通。”</P>
<p>爸爸坐下喝一杯茶。薛姨站在一旁笑眯眯的说：“姑爷，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计较什么小节。”</P>
<p>爸爸这才笑出来，感慨：“也真是靠你们两个软硬兼施，才撑到今天。”他揽过我问：“今晚好玩么？”</P>
<p>“很闷。”</P>
<p>妈妈答道：“儿子见你拍马屁很是不受用。”</P>
<p>我窘的脸都红了。</P>
<p>薛姨笑：“少爷脸皮特别薄。</P>
<p>
爸爸说：“奇正，谢泰祥伯伯便不用做这种功夫。他十六岁便得到一部红色法拉利。那时候大家都穷，有钱也不肯露富。倒买倒卖是犯罪，许多生意人刚刚赚到十万八万便被抓去坐牢。大家对财富有罪恶感更有恐惧感。他一个少年却敢开着敞篷车在长安街兜风，整条街也只有那么一部。这样的胆气，只因为生来姓谢。”</P>
<p>“你们那时候就认识？”</P>
<p>“不。我努力多年，直到今天仍然在盼望沾他的光做一单生意。”</P>
<p>“为什么呢？”</P>
<p>
妈妈接过话：“爸爸喜欢做生意，越做越想做大，停不下来。”她笑眯眯的看着他，很欣赏。妈妈绝对是那种‘丈夫说好就什么都好’的女人。</P>
<p>
我不肯再做宴会上标着“乖巧儿子”的标签点缀凑趣，爸爸很满意，他说男孩子是应该有一点脾气的。我没有再去谢家，他们家里太热闹了，总有活动。统共才四口人，生日、纪念日、亲戚结婚，摆百日酒，毕业庆典……。谢太太真是客气周到，我们家才去了一次，她便次次记得把帖子送到家里来。一个月总有三四张，淡金色信笺，纸张的纹理细腻清雅，封面印着极浅的玉色花鸟。薛姨把它们收在玄关条案上，一摞，整整齐齐。我翻开来看，一笔龙飞凤舞的大字写：郁辉携太太及子奇正女奇蓝。</P>
<p>我问妈妈：“这是谢太太的字么？”</P>
<p>“是吧，她不爱叫佣人做这些。”</P>
<p>“这么洒脱。”</P>
<p>“谢太太很有几分英气的，你别看她长得柔柔弱弱。”</P>
<p>“谢太太姓什么？”</P>
<p>“嗯？”妈妈犹豫了一下，“好像姓翁，还是冯？真是的，女人嫁了人，连名字都叫不响了。”</P>
<p>
那些宴会妈妈只是有时候去，回来说谢太太脾气怪，请客的时候一团火，可是客人来了，她又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害得客人要自己找节目。倒是奇蓝喜欢谢泰祥，常常扭着妈妈带她去。</P>
<p>
帖子还是一张一张的来，转眼又堆起来一堆。四月的下午，大雨，瓢泼那样淋漓尽致泼下来。妈妈爱好园艺，院子里栽满藤本月季，有一种名叫“大游行”，开花足有碗那么大，攀援在拱门上，密密麻麻一大片。此刻看出去，花瓣飘落，雨水飞溅，颇有烟雨凄迷之感。宅子里静，他们都不在，我本来在写功课，偶然想起来，溜达到玄关抽起一张，是紫藤图案的，底色灰蓝，纸质又厚又硬，有格纹，当书签用正好。</P>
<p>
她龙飞凤舞的字，覆在屈曲蜿蜒的条蔓上，写着：郁——奇正。很旧中国的意境，我猜她喜欢诗词。再去书店，我便买了一本《唐诗三百首》，拿回来读读，意思虽不明了，却音韵宛然，倒真是颇有意趣，于是又买一本《宋词三百首》。</P>
<p>薛姨进出我房间看到，献宝一样拿去给妈妈，直说：“少爷就是有艺术家的底子。”说得我好不尴尬。</P>
<p>爸爸翻开来看看，“咦，你倒还留着谢家的请柬。”</P>
<p>我只得答：“环保。”</P>
<p>后来到家里玩的朋友都知道我去过谢家，他们很八卦地问：“谢太太像电影明星？”</P>
<p>“不像，她比较老。”<br />
&nbsp;&nbsp;&nbsp;
“哟——”，他们各个嘘起来：“舒淇也三十几岁了，皮光肉滑的。”</P>
<p>“电脑P过。”</P>
<p>“谁说！去年金像奖我在现场看走红地毯。”</P>
<p>有一个说：“老才好，有经验。”</P>
<p>
打打闹闹的也就过去了。他们并不见得真对她有兴趣，只不过照片常常在杂志上见到。我有点得意郁家算有资格做谢泰祥的客人，不像他们，还轮不上。也有女孩子问：“她戴什么首饰？”</P>
<p>“反正你爷爷买不起。”</P>
<p>“我小婶婶说她会打扮。”</P>
<p>有人揶揄：“得了，人家是首富太太。”</P>
<p>立刻就吵起来：“谁还把身家穿在身上？少一个零，难道买不起几十上百万一款首饰？”</P>
<p>她是小范围内的偶像。</P>
<p>
渐渐的也就不提了，我们有更多节目，比足不出户的太太们精彩许多。连妈妈都说：“玩归玩，别让你爸爸知道。”有时我想到她，又觉得打扮好了在家里请客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深夜在二环路上飙车。偶尔经过长安街，便想起谢泰祥那辆法拉利。七十年代统共路面上没几辆汽车，人家都骑自行车。我看新闻联播见识到那样的场面：成百上千辆自行车，交警一声令下，大家纷纷启动，车身折射朝阳，水银一样顺着道路流淌开，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平民百姓都挤在自行车道上，尚未拓宽的长安街远比今日空旷，那鲜红跑车箭一般射出去。他开着广播，旁若无人的放出邓丽君的《美酒加咖啡》，旁人皱起眉头他当然看不见。那样无趣的人也会那样轻狂过，真是。</P>
<p>奇蓝十二岁生日，谢太太要替她做本命年，我陪着家人去。</P>
<p>
仍旧一院子的人，谢太太喜欢在户外做餐会。奇蓝下午就来了，此刻被人簇拥着，站在紫藤花架下，飘散的花瓣紫中带蓝，灿若云霞。奇蓝戴顶钻石小王冠，怕她疯闹，王冠嵌在一只发卡上，天然卷发垂到肩头，穿件复杂的天蓝色小纱裙，裙摆向上翻，露出衬裙上累累硕大的结子，打成玫瑰花样式，奇蓝秀丽的脸庞埋在这花海中，直如小小的仙子。</P>
<p>看到我们，奇蓝挣开围着她那群人，一路跑过来，挥舞着小拳头喊：“妈妈，我像不像公主？”</P>
<p>妈妈笑：“已经都是了。”</P>
<p>奇蓝扑进她怀里，一头的汗，额角上还沾着花瓣。妈妈替她拿开，问：“这是谢太太替你打扮的？”</P>
<p>“嗯，伯伯说王冠送给我了。”</P>
<p>“这怎么行。”</P>
<p>
谢太太跟了过来，我只觉得眼前一亮。她衣服别致，以鹅黄为底色，点缀红、宝蓝、灰紫，嵌小颗宝石，整块布料斜披在身上，如一条床单，又长又宽松，只露出右边肩膀及锁骨，用一根金线挂住。那料子太轻薄，我不敢往她身上细看，只好礼貌的笑，却又瞥见她戴一只硕大的灰蓝椭圆耳环，只是松石，低调的光泽和衣服相得益彰。这么爱打扮的女人，七年不见，我还如同十五岁时一样无可救药的迷恋她，两千多个日子里她仿佛天天都在，如网罗织如空气充满，令我心中无任何地方分给旁人。</P>
<p>“真是小女孩才能穿成这样，越夸张越好看。”她羡慕的看着奇蓝，“再加对羽毛翅膀就好了。”</P>
<p>“你要穿也没人拦你。”</P>
<p>“唉，那就是狼外婆了。”</P>
<p>大家笑，妈妈说：“谢太太，王冠太贵重了。”</P>
<p>“并不是我的主意，泰祥实在喜欢奇蓝。”她看到我，露出欣喜的表情：“这是奇正么？竟长这么大了。”</P>
<p>
我刚开始穿西装，走到哪里都有几分拿腔做调的意思。此刻因她看我，便努力挤出微笑，不过太紧张，不小心扯住衬衣袖子，她有点诧异。</P>
<p>妈妈说：“给你衣服闪花眼了。”</P>
<p>奇蓝高声插嘴：“婶婶像只孔雀。”</P>
<p>
谢太太红了脸，我赶紧说：“并不是，很优雅。”那衣服是希腊雅典那一派的风味，没有腰身，却恰好把曲线显露出来。古人含蓄的炫耀是值得现代女性学习的。</P>
<p>她眨眨眼睛，饶有兴趣的说：“奇正很有艺术天赋呢。”</P>
<p>
“我也觉得。他偏要念什么法律，哎呀我看到他的教材都头痛，密密麻麻的。一念四年还没够，又要念硕士。”妈妈抱怨：“小时候听见音乐就跳舞，我还当他有出息。”</P>
<p>谢太太拿出敷衍功夫，微笑着说：“念法律是很好的。”</P>
<p>我咳一声，这么聊下去，我活生生便是妈妈们口中的小心肝。她们一起笑起来，爸爸解围：“奇正，陪我去找谢伯伯。”</P>
<p>“他在书房，哥，我领你们去。”</P>
<p>
奇蓝忙不迭带走我们，穿过晶莹的长廊来到书房，这地方真美，我不禁放慢了脚步。被那镜子一映照，仿佛处处是花，却又触手不及，如同走在万花筒中一般。奇蓝进屋也不敲门，爸爸瞪她一眼，奇蓝若无其事的喊：“佐罗。”</P>
<p>谢泰祥自文件堆中抬起头来，一脸的倦怠，可是看见她便微笑。他慈爱的说：“公主，可是要加冕了么？”</P>
<p>奇蓝咯咯笑：“就差你了，快出来。”</P>
<p>爸爸说：“没规矩，怎么跟长辈说话？”</P>
<p>“老郁，我跟奇蓝真是投缘。”</P>
<p>爸爸比他还大三五岁，此刻见到他，却是一副甘居人下的样子。我立在一旁，很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仗着出身好。</P>
<p>“奇正比较像爸爸，奇蓝不知道像谁。”他们又寒暄这种废话。</P>
<p>“我像公主。”奇蓝快活的插嘴。</P>
<p>
“我们出去吧。”我带走奇蓝，留下他们密密的谈起来。上次谢泰祥听进去爸爸的建议，出面与外国超市深入洽谈了一番，很有共识。只是人家只肯跟谢氏那样有背景的企业合作，郁氏被排挤在外。之后谢泰祥也努力帮郁氏争取过，无奈零售行业涉及多个供货商，许多事情郁氏无力参与。经过这五六年，超市越过层层关卡，终于开张，仍然与郁氏毫无关联。爸爸只好另辟蹊径，自己建立销售渠道。他的计划是广开门店，薄利多销，垄断家电销售。第一步，便是要说服家电企业以低于地区承销商的价格入场。这些企业早已与谢氏名下超市有合作协议，不得以更低价供货给他人。经过爸爸勉力争取，尤其许诺以未来惊人的销售量，有少数几家厂家已经动摇。做销售出身的岳正坤对爸爸很不满，说他不讲规矩，闭门不谈，爸爸今天专为与谢泰祥和解而来。</P>
<p>
宴会进行到一半谢泰祥才加入。他一路与人打着招呼，来到谢太太身边，俯下身子同她说话。他们两口子明摆着感情很好。也是，娶了这样的老婆，还有什么不足呢，流言真做不得数。不知他说了什么，只见她笑起来，俏皮的拍他一下。他便在她身旁坐下，剥葡萄给她吃。谢太太兴致勃勃的指点着女士们的衣服，他挂着不知所谓的微笑，半听不听的，放松下来。所以有些男人喜欢娶单纯美丽的女人，听着她们小鸟一般叽叽喳喳，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真是没有烦恼。</P>
<p>
谢家玉出来露了个脸，很平淡的小女孩，跟在家宝身后唯唯诺诺，穿着白衫白裤，剪着男孩子式的短发，也不笑。看见谢泰祥，他们兄妹犹豫了一下。谢泰祥脸色一沉，起身离开，从谢家玉身边擦过，就好象没看见她似的。</P>
<p>
音乐响起来，家宝去找他的朋友，谢太太搂着家玉坐下。她真瘦，长手长脚的，难怪他们说她丑，跟初具少女风姿的奇蓝一比，她活脱脱就是个小孤女。</P>
<p>我过去打招呼，谢家玉上下打量我，忽然说：“过生日的是你妹妹？”</P>
<p>“是，她叫奇蓝。谢伯伯很喜欢她。”</P>
<p>谢家玉冷哼一声：“自然，他最喜欢围着他打转的人，越殷勤越喜欢。”</P>
<p>这小丫头，倒是一针见血。</P>
<p>谢太太轻轻说：“家玉，背后不要说人不好。”她又跟我道歉：“家玉还小，说话有口无心，你别跟奇蓝讲。”</P>
<p>“我明白的。”</P>
<p>冷场片刻，谢家玉好似对宴会全无兴趣。她干巴巴的说：“妈，我先上去了。”</P>
<p>“去吧，喝点牛奶才睡。”她悄无声息的退了场。</P>
<p>
闹了一晚上，宾主尽欢，奇蓝给谢泰祥宠的有点无法无天，唱生日歌时，他举起她去摘九层蛋糕上插着的糖人儿。奇蓝也有七八十斤重，举起来颇费点力气，爸爸早不跟她玩这个游戏，也只有谢泰祥还这么宠人。听她笑得咯咯响，开心极了。好容易举起来，奇蓝捣鬼，抓下满把奶油抹到他脸上。场面乍然静下来，妈妈脸色一变，欲赶上前去，被谢太太拦住，“不妨事的。”</P>
<p>
果然，谢泰祥只愣了一会儿，便放声大笑，满不在乎的一巴掌抹掉奶油送进嘴里，便招呼孩子们过来吃蛋糕。边上一位太太傻乎乎的凑趣：“没想到谢先生这么喜欢奇蓝，跟自家女儿似的。”</P>
<p>谢太太客气的笑：“谁叫奇蓝可爱。”她顿了顿，“真是好久没见过泰祥这么开心了。”</P>
<p>
奇蓝玩得尽兴，没散席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这么一来，我们家和谢家的关系又近一步，照理说谢家玉的生日我们也该表示。妈妈怕失礼，早打听好日子，可是到了那一天，并没有人提起。谢太太那淡金色的帖子空了一周，才又来。我再去谢家，没有见到谢家玉。</P>
<p>问谢太太：“家玉怎么不出来玩？”轻描淡写的问，怕她多心。</P>
<p>她牵牵嘴角：“她不爱见人的，上次听说是奇蓝，才专门下来看看。”</P>
<p>
问奇蓝可是这样，她说：“谢家玉与我同一所初中啊，她一班我二班，有什么好看？难道是她嫉妒佐罗宠我？”奇蓝看我一眼：“哥，婶婶和佐罗很不合，你猜为什么？”我不接话，她自己揭盅：“因为婶婶特别喜欢谢家玉，佐罗特别不喜欢她。”</P>
<p>
我不吭声，才不是这么回事，他们都说是因为谢太太绯闻太多。不过谢泰祥也很风流，养着好几房，还有几位明星收过他的房子车子。我们家里就没有这样复杂，爸爸对妈妈是一心一意的，很少不回来吃晚饭。我看奇蓝，她真是掌上明珠，无忧无虑，哪里知道有些人生活在不快乐的家庭里那种痛苦。</P>
<p>
硕士第二年，发生了一件很轰动的事：谢家玉在高考前转学到一所普通高中。据说是想考美院，在之前那所学校有很好的老师辅导专业课。只是太远，来往不方便，家宝便把自己的车子和司机派给她使用，不想惹得谢泰祥大怒，硬逼她转，搞得师生关系也断掉了。这事情是奇蓝回家说起。</P>
<p>“佐罗发了好大脾气，亲自来找校长，说他管理不严。”</P>
<p>妈妈叹一口气：“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泰祥也太暴躁些。”</P>
<p>“谢家玉不招人喜欢，同学们都不爱和她玩儿。”</P>
<p>我问：“为什么？”</P>
<p>“她哥哥老来学校找她，送雨衣也来，夏天送寿司。”</P>
<p>我奇道：“那又怎么样？你不也常常叫我去。”</P>
<p>奇蓝脸上一红，“他们说谢家玉伏在她哥哥怀里哭，还说不管是谁，只要做了谢家宝的女朋友，谢家玉就会针对她。”</P>
<p>爸爸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见你仔细研究功课。”</P>
<p>“这不是耽误人家念书么。”</P>
<p>我问：“模拟考试考得怎样？”</P>
<p>“年级排二十二。”</P>
<p>四中也是不错的学校了，我很放心。爸爸说：“女孩子文凭便是最好的嫁妆。奇蓝，今年考不上好学校，明年再来。”</P>
<p>奇蓝吐吐舌头。</P>
<p>妈妈笑，一手揽过奇蓝摩挲她的脖子：“奇蓝一得意起来，便摇头摆尾的，活是一条小鱼。”</P>
<p>其实爸爸早叫我与母校联系过，奇蓝只要别差太远，便没有问题。当年我也是这样录取的。</P>
<p>我问爸爸：“何必吓她。”</P>
<p>“女孩子嘛，不要叫她知道这些龌龊事情。你不一样。”</P>
<p>我知道爸爸对我期望很高，到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程度，一定要跟他走同一条路，且要走的更远更好。</P>
<p>
八月份，我陪爸爸去了一趟顺德，与一家著名白色家电企业谈判。家电以专门超市的模式销售是爸爸的发明，几年来成绩斐然，不过仍然集中在华北地区，尚未完全打破旧有的区域经销商模式。这家厂商远在广东，很不以为然。只问：“大家都用地区经销模式，我们何必争先？”口干舌燥讲了一天，回到宾馆，累得几乎瘫倒。正在这时接到奇蓝的报喜电话，才想起高考这回事。其实结果早注定，只是奇蓝不知道罢了。</P>
<p>
谢氏的大超市，规模更大，管理成熟，服务规范，装饰低调高雅，同样以最低价作为噱头。家电只是其中一部分，却是目前利润率最高的部分。我国消费者更习惯在街市菜场购买食品及日用品，而在商场购买衣服及电器。谢氏的打算，便是以低价且品质有保证的电器吸引消费者入场，进而培养在超市购买蔬菜水果的习惯。爸爸此刻正跟谢氏正面竞争。</P>
<p>
长长的暑假，奇蓝泡在谢家，据说她磨着谢泰祥要做他秘书。这要求太天真，谢郁两家在零售业务上已经形同水火。而且大家都预料的到，随着郁氏加快扩张，在其他业务上针锋相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妈妈已经不再去谢家做客，谢太太的帖子倒是照来不误。我怀疑她跟奇蓝一样，对生意漫不经心，完全不知道谢泰祥在做什么。</P>
<p>奇蓝回来抱怨，说谢泰祥推说太太向来不准用美女。我们会心一笑。她喃喃的讲：“她都不关心佐罗，连他吃饭睡觉都不管。”</P>
<p>薛姨笑她：“人家不管也轮到不到你管，小姐，你对谢家老爷也太关心一点。”</P>
<p>她脸腾的红了，尖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P>
<p>
我看着她，奇蓝十八岁了，圆鼓鼓的大眼睛，圆嘟嘟的小嘴，脸蛋红扑扑的像只小苹果，此刻穿着肥大的迷彩裤和橙色小背心，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都是街头的时髦，粗糙生硬，可也别有一番风味，奇蓝是没有谢太太那种优雅清亮的气质。</P>
<p>
对奇蓝一厢情愿的种种想法，谢泰祥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善意。这真令我惊讶，他一直没有揭穿对我们家的不满，反而和妈妈一起默契的为奇蓝创造了一个宽松友好的氛围。大家在情窦初开的年龄很容易把感情投注在匪夷所思的人身上。我明白那种感受，就好像在谢家孤立无援的谢家玉对家宝那深深的依赖。随着年龄过去，这种无害的情绪会逐渐消失，直至蜕变为青春年华中美丽的风景。奇蓝很幸运，她所衷情的对象不仅成熟，而且宽容，他在耐心等待她自己离去。在我认识的女孩子里面，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了。</P>
<p>“谢伯伯很给你面子了，还叫你美女。”</P>
<p>哄堂大笑。妈妈以小姐妹的口吻说：“谢泰祥英俊魁梧，我也很喜欢。”</P>
<p>奇蓝急道：“你们都不是好人。”她转身跑掉。</P>
<p>妈妈笑着说：“这孩子，大学里难消停了。”</P>
<p>“也不知道哪家的男孩子来受她折磨。”</P>
<p>薛姨看我：“该谈恋爱的倒是一点儿动静没有。”</P>
<p>
爸爸咳嗽一声：“我也三十岁才认识杜莹。男人但凡有点事业心，都不该一早恋爱。”他深情的看向妈妈。哈哈，老爸竟然秀恩爱。我赶紧答应，其实我也没有那个心思。</P>
<p>
朋友们带我去玩，在一家著名的夜总会，我见到谢家玉。她还是瘦，在那个环境里我一眼认出来。她个子长高不少，大约已有一米七，仍然简简单单穿一身白，因身段平板，只觉得单调乏味。</P>
<p>
身边的女孩子想方设法暴露，卷睫毛，烈焰红唇，内衣式的小背心，露出深深乳沟，超短裙下光滑长腿，踩着夸张的高跟鞋。我看得一阵脸热。这家夜总会经营有方，每人每夜三百元广邀美女，只要坐在吧台就好，酒水免费，以此吸引如蝇逐血般的男客。谢家玉在这种崇尚自我推销的场合犹如一件打折商品，乏人问津。</P>
<p>
我过去打招呼，她喝了不少，画着浓妆，半张着嘴，酒气熏天，看我半天才认出来：“郁家的小开？”我笑，这话说的，她哥才真正是小开，不用像我，东奔西跑的做事。</P>
<p>“谢太太知道你在这里么？”</P>
<p>她斜我一眼：“妈妈在家里，你要找她去家里找。”</P>
<p>
我跟她也没什么话说，干了一杯，便走开了。跟朋友跳了一会儿舞，听到她这边出了状况。我扭头看，一大群男孩子围着她，打赌起哄，叫她脱。我伸手到裤袋摸电话，只等局面万一失控赶紧打给妈妈。这种事不好叫警察的，记者知道报道出来无益谢家名声。妈妈处理突发事件最拿手。</P>
<p>我挤过去，家玉扬起眉梢，挑衅的问：“想看什么？”</P>
<p>那班家伙嚎叫起来。我拦在她身前，低声喝她：“玩儿这么大。”</P>
<p>“你别管闲事。”</P>
<p>领头的混混一把推开我，“哥们儿，别挡着。”</P>
<p>
家玉已经解开长裤拉链，男人们大声叫好，我有点儿不好意思看，却忍不住。不过她原来里面穿着橙色热裤，很漂亮，又时髦，并不显得猥琐。我松一口气，这小丫头，有备而来。</P>
<p>
气氛一下子变了，原本乘人之危的猥琐行为变成了一场热舞聚会。打碟的涛哥颇为欣赏，远远给一个强音，灯光追过来，家玉轻轻笑，把长裤在头顶甩着，踮起一只脚激烈的扭胯。没想到她还会跳dirty
dance，这种舞姿势多半有所指涉，不过跳得好，就只见到节奏和律动。她又缓缓旋转着脱去上衣，胳膊抬起来，露出同色小背心，虽说已经跟内衣款式相差无几，毕竟是闪光的料子，就显得合适些。</P>
<p>我心中一动，家玉不算丰满，不过青春少女的身体在热浪中扭动，无论如何都是诱人的。她的腰腹部位尤其漂亮，紧绷绷的。</P>
<p>
一曲终了，我赶紧拉她退场，她还没玩够，提着一瓶啤酒，咯咯的笑。上车时想起来问：“你的车？”我开一辆萨博，因她在车上，开得小心翼翼，还被她叨叨：“这么慢。”</P>
<p>“少说两句吧，喝成这样，一车的味道，警察来测酒精就麻烦了。”</P>
<p>
她倒在后座上呼呼睡去，等红灯的时候我回身拖她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戳戳她小肚脐，软软的，叫我想起小时候和奇蓝还很亲昵的年龄，最喜欢在她身上戳来戳去，到十二三岁就不好意思了。车里灯光晦暗，街灯霓虹印在她雪白的大腿上，从这个角度看，谢家玉长得也蛮顺眼的。</P>
<p>
到谢家，谢太太亲自迎出来，披一件紫红色绒面开襟袍子，拦腰系着带子，我不小心瞅见领口露出的洁白肌肤，赶紧垂下眼。喝醉的人沉得像死人，我只好抱起家玉送她进屋。卧室在三层，我也颇吃重。放她到床上，她翻一个身，又睡过去。谢太太轻轻帮她盖上被子，我们掩门出来。</P>
<p>“奇正，实在谢谢你。”</P>
<p>“没有什么，家宝遇见奇蓝也会这么做。”</P>
<p>已是半夜，宅子里静悄悄的，月华如水，遍地清凉。谢太太看看我，忽然温柔的笑了。我很心虚。</P>
<p>她说：“看你，喝了多少，脸这么红？你来，我做醒酒汤给你。”</P>
<p>“不用忙，谢太太，我回去就好了。”</P>
<p>
“这都几点了，把我闹醒再回去闹你妈？你们年轻人不觉得熬夜有什么，我都怕明早多一根皱纹。罢了，就在这里歇下吧。多得是房间。”</P>
<p>她引我到一楼厨房，我在桌边坐下，她忙着转来转去。我想起《唐诗三百首》里写新嫁娘的那句：洗手做羹汤。</P>
<p>“谢先生呢？没吵醒他吧？”</P>
<p>她手停了一下，淡然道：“泰祥住西翼，在长廊那头。”</P>
<p>啊。那条长廊起码二十米。</P>
<p>
她把橘子青梅莲子红枣百合冰糖等酸酸甜甜的东西丢下锅去煮，笑说：“你们郁家是广东人家，煲汤花样多。听说郁太太潮汕风味菜做得极好？我这个简单，怕你吃不惯呢。”。</P>
<p>我笑说：“好几代人在这边了，燕鲍翅那一套我是不怎么吃得惯。”</P>
<p>“饿不饿？有羊角面包。”</P>
<p>“来一点。”</P>
<p>她取出面包，又拿炼乳果酱，吃了几口，问我：“是不是太甜了？”</P>
<p>我咋咋舌头，“有点。”</P>
<p>“唉，其实我很贪吃的，平时都克扣着。”</P>
<p>
她从冰箱中拿出一块生牛肉，手脚利索的划几刀，撒上香料黄酒，略腌，下锅煎。这时甜汤的水也沸了，清朗的果香四溢，她开一罐鲜奶倒进去，煮两分钟就关火盛出来。</P>
<p>“用炼乳更浓郁，实在晚了，怕胖，麻烦你陪我吃减肥餐。”</P>
<p>我吐舌头，“又是肉又是奶，还减肥呢。不过平时真看不出你有这手艺。”</P>
<p>她很得意：“过去我都是自己做饭的，泰祥很爱吃。”</P>
<p>
夜风吹来，有一点凉，我脱下外套递给她。她并不推辞，乖乖披在肩头。我们吃到天亮，她又煮了一大壶咖啡，一直聊，很开心。谢太太乖巧温柔，时时想着让对方顺心适意，是很好的谈话对象。直到佣人一早进来备早餐，见到我俩，吓了一跳。她顺手开了灯，是盏昏黄的吊灯。谢太太吩咐：“蒋妈，小姐喝了酒，甜汤给她拿一碗过去。你看她精神要不好，告诉她妈妈做的早餐，看她起不起来。”</P>
<p>
蒋妈过会儿回来说家玉要皮蛋粥配小菜。谢太太笑笑，我以为她要起身做。不想蒋妈看看我，担心的说：“太太，还是我来吧，你不能熬夜的，快去躺下。”</P>
<p>“不妨事，一会儿家宝也该起来了，我好久没做饭，手痒。”</P>
<p>“太太，医生吩咐下来，我们不看好你，老爷要怪的。”</P>
<p>我问：“谢太太哪里不舒服？”</P>
<p>她连忙说：“没有什么。医生太紧张。”</P>
<p>
蒋妈却瞪着我：“郁少爷，这话我原不该说。太太年岁毕竟大些，心脏又不好，怎么能陪着你们年轻人通宵？更何况半夜吃这种油腻腻又刺激的东西？”她拿过咖啡壶，“咖啡我拿去给老爷喝。太太，你也太任性了。”她拿只银托盘装了几只面包配上牛肉，气呼呼的去了。</P>
<p>
谢太太叹了口气，远远望向花园，天空依旧灰白，花儿尚未打开花苞，微弱的晨光也没来得及蒸干露水，玻璃上湿气嗒嗒的。给蒋妈这么一搅，她精气神全散了，靠在椅背上，仰着面，长发覆过她苍白的面颊，大团大团堆在胸前。手垂在扶手上，几根修长的手指好像脱了节一般，十分疲软，戴着一只沉甸甸的粉红钻戒。那袭袍子早敞开怀，只是里面还有一件睡裙。袍子的前襟拖在地下，绒面最禁不得黄色灯光，显得颜色黯淡，像条用旧了的地毯。见我看着戒指，她摘下来扔在餐桌上，“戴颗石头，累起来，就嫌它重。”</P>
<p>“美丽的石头。”</P>
<p>她沉默片刻，温柔的说：“奇正，谢谢你陪我。我想你一定看穿，我有多寂寞。”</P>
<p>我默不作声。</P>
<p>直到蒋妈回来，咖啡壶留下了，面包牛肉吃的精光。她咕哝：“老爷今天吃的真多。”谢太太笑：“他一尝就知道味道。”</P>
<p>他们夫妻始终有旁人难及的默契，我起身告辞：“谢太太，我回公司去了。”</P>
<p>她点点头，转过脸吩咐蒋妈：“扶我回去。”</P>
<p>
一半是为着家玉的缘故，我开始上谢家走动。谢太太身体不好，但她每天花很多时间精神打扮。她单独住一楼套间，在整个宅子的东南角，很清静，卧室连着更衣室起居室和露台，都对着花园，露台上布置了几张舒适的软塌，常年备着茶具。我在起居室等，隔着扇沉沉的木门，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那门是楠木的，有股特殊的香气，雕着兰草图案。佣人来来去去给我换茶加水，窗外蝉声绵绵，我只觉浸在一口古井里似的，凉凉的，通体舒泰。</P>
<p>她一出来总先问我：“好不好看？”</P>
<p>我便点头赞叹：“美丽极了。”每次如此，成了惯例。</P>
<p>有一天她推门出来，意外的没有梳妆，头发蓬着，仍然穿颜色极轻的贝壳粉睡裙，罩着月白袍子，前襟散开，带子垂在腰侧，赤着脚。</P>
<p>我连忙站起：“谢太太。”</P>
<p>
她着急问：“我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她大眼睛望着我，闪着急切的渴望，要一个答案。她脸色青白，因表情惊疑，五官带一股冷峻之感。在这个日光温柔的午后，我清晰的感觉到生命正从她身上缓缓撤离，那并不是老态，而是逐渐丧失活力。许多老人身体健旺，爬长城游冬泳，活力四射。谢太太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却终究是个病人。</P>
<p>我扭开脸，“是，盖不住。”</P>
<p>她坐在我刚才的位置，绞着两只手，很为难：“怎么办呢？”</P>
<p>佣人走过来放下一杯茶，“太太，小姐身上有伤。”</P>
<p>
她吃一惊，站起来，我连忙按住她：“不防事，崎叔陪着她呢。”崎叔是我家司机，在我家做了十几年，如同家人长辈一般。这一阵我常来，他便载家玉出去兜风散心。</P>
<p>谢太太看我一眼：“家玉怎么办？眼见得我已经顾不得她了。”</P>
<p>我只好说：“有我。”她又看我一眼，不再说话。</P>
<p>
我服侍她坐上轮椅，她腿脚没有力气，已经不能久站。我推着她去花园里晒太阳，自她病重，这著名的谢家花园不再宴客。她平静下来，只说：“花儿都白开了。”</P>
<p>我只当听不见。</P>
<p>她又说：“其实我也知道自己难看，你还偏要来看。”</P>
<p>
这话是应该对丈夫，至少是对她的男人抱怨的，可是谢泰祥几乎不在家里待，回来了也是钻进书房。那些男人哪儿去了，竟留着我听她撒娇。我不禁想，除了谢泰祥，她总该是爱过别人的吧。</P>
<p>
太阳最稀薄的时候，我拿条大围巾给她披上，却看到细白的锁骨附近隐隐青筋凸起，我一阵心痛，不由伏在她膝头。她抚着我的头发，无奈的说：“比家宝还粘人呢。”</P>
<p>“我都二十八了。”</P>
<p>“郁辉不管你天天来？”</P>
<p>“妈妈原就希望我跟谢家结亲。”</P>
<p>谢太太微笑，“心眼倒不少。家玉呢？”</P>
<p>“我们商量好的。”</P>
<p>
在她重病的最后一年，我用整个下午陪她。她说话吃力，越说越少，往日的聪明机巧都表达不出来，显得格外温柔。有时候我们也没有话题，她连坐着轮椅出去户外都不能了，我推她到露台待一会儿，喝一杯热牛奶。看出去，花园里短发沉默的家玉在临摹花朵。时间是一秒钟一秒钟走过去，她甚至睡着过。</P>
<p>
一觉醒来她说：“家玉是要吃亏的。”我以为她仍然难过家玉同那班滑板少年胡泡，便安慰：“其实吃亏是很过瘾的事，别人怕吃亏亏到老本，不敢。家玉是很不平凡的女人，吃得起。”</P>
<p>她就笑了：“你这孩子，一肚子歪论。”</P>
<p>“我说错了么？”</P>
<p>她想一想，答非所问：“真怕你跟家玉合不来。”</P>
<p>“你都不担心家宝。”</P>
<p>她却说：“家玉会照管他。”</P>
<p>
真奇怪，传说中的谢太太应当喜怒无常，专好出风头、摆拍场，吸引男人激怒丈夫为乐。他们都说，谢泰祥醋劲十足。我暗自将他视作情敌。这是古怪的情感，可是如我这般青葱少年被她吸引又有什么奇怪呢？我能正视自己的情感，正如她对此也心知肚明。然而这是不妨事的，我的爱慕，正如同骑士对皇后的爱慕，有无尽的责任，却并不索要回报。</P>
<p>
去的次数多了，能避开谢泰祥的话，还是尽量避开。我不喜欢他那副君临天下的气度。家玉更甚，她看不起他。他越欺辱她，她便越看不起他。谢太太替家玉选了一条艰难的生活道路。我很不明白，她为什么硬要把家玉带回谢家，任由她变成谢泰祥发泄妒忌的对象。</P>
<p>
所幸家玉是坚强的，她悉心发展自己的兴趣及特长，却不表露，以免被嘲笑。和家宝想的不一样，我并不爱家玉，只是暂时违背爸爸的训诫，与家玉做朋友，直到谢太太去世。</P>
<p>
家玉其实长得非常像谢太太，那宝光闪烁的长眼睛，那精巧的尖下巴，还有那不知何时悄悄丰艳柔软了的身体。不同的是，谢太太去世时年近五十，青春已逝，兀自强撑，整个人带着回光返照般的娇艳，简直一时抓不住就要溜走似的。而双十年华的家玉，却有着未老先衰的萎靡。她们母女在生命力衰弱的两端彼此映照，叫人恨不得拿一捧火去烤，烤出她的焦渴来。</P>
<p>
我猜谢太太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我将对她的一腔深情转移到家玉身上。事情是明摆着的：他们两个与谢泰祥斗，争到义气输掉结果，沦落至衣食无着。家宝只是书斋里的少年郎，毫无谋生能力。他凭什么照顾家玉呢？</P>
<p>
爸爸对谢家的评价是：谢泰祥赚钱有方，教子竟如此失败，多年来未能将儿子培养出丝毫狼性继承家业。在爸爸的默许之下，我答应了谢家玉的求婚，并将小舅子谢家宝供养在我们郁家做校董的一所民营大学里。爸爸训诫的对，既然谢泰祥是我家恩人，我便不与谢家人做朋友。但是做姻亲有无数好处，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正如荼蘼般盛开的家玉。</P>
<p>
婚礼十分隆重，多年后奇蓝仍然以之为范本，要求爱人给她一个“更好的”。谢泰祥当然没有出席，据说他暴跳如雷打电话给爸爸，爸爸不接，妈妈接起来就哭，说郁家只有一个儿子，硬要娶谢家的女儿，也扭不过。原话是：“奇正说非她不娶，难道叫我们郁家绝后么？”她又说：“亲家您尽管放心，我们自然待家玉很好，不让她委屈。往后还指望她传宗接代。”这番话想来在爸爸脑海里早已排演过多遍，真正听见时得意的干掉好几杯酒。薛姨说，再看不出妈妈有喜剧天份。</P>
<p>
按照爸爸的安排，家玉仍然以“谢家玉”的名字出嫁，由“谢家宝”将她亲手交给我。这段新闻让记者写的花团锦簇，不知道的人绝对以为爸爸是本城首富谢泰祥最信任的商业伙伴。</P>
<p>新婚之夜，家玉婉转承欢，给了我一个极愉快的晚上。在感官亢奋的间隙，我见到谢太太更柔艳妩媚的眼和唇。</P>
<p>“若玉，你放心。”我在心底轻轻的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谢太太。</P>
<p>
爸爸原本以为，我和家玉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换：家玉兄妹获得保护，而郁家得到生意场上若干狐假虎威的机会。家玉来找我谈婚事那天也是这么说的。</P>
<p>
条件谈的清清楚楚，真在蜜月那段日子，竟走了样。家玉是我第一个女人，她教我。在床弟之间，他们说大部分女人都不主动，至少不愿露出主动的姿态。但家玉是不一样的，她平时越是清淡肆意，在床上那种低回的沉迷就越是叫人疯狂。是，她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她沉迷于此，她在乐园向我招手，说：请跟我来。她灭了灯，轻褪内衣掩住我口鼻，伏压在我背后，不令我动，以唇舌逐寸逼迫，低哑的声音问：“Are
you ready for
love……”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控制不住颤抖，双手抚上自己的身体。她不是让我对她产生渴念，她是领我认知自己，发现自己的敏感，被自己激起。眼前掠过一串一串的礼花，原来可以这么灿烂，这么轰动。</P>
<p>
男人会被美丽面孔唤起诗意的美好想象，被诸如丰乳肥臀那般肉感的视觉冲击唤起动物式的生理冲动。而家玉更胜一筹，她叫男人猛然之间意识到自身的存在正是以女人作为投射，所以她的美，是我生命中的诗意，她的体，是我生命中的欲望。</P>
<p>这绝不是我曾经当作跳板去接近，之后作为朋友去欣赏，而又当作私有物品去收藏的那个女人。她原来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P>
<p>
我们躺在床上，除了手，哪里都不挨着，暴风骤雨远去，家玉平静下来，以凌驾我俩之上的超然口吻总结这件事：“怎么办呢？我竟爱上了你。妈妈也没想到吧。”</P>
<p>
原来她都知道，可见我们有多深的彼此谅解。我转身抱住她，她在无奈的笑，一定是嘲笑自己。我说：“这多好啊，我们是夫妻。”她看着我哭出来，我明白那意思，原本我们爱的不是彼此，阴差阳错的，各取所需的，自私自利的，竟走对了路。</P>
<p>
蜜月回来，爸爸正式给我安排岗位，进郁式旗下法律事务所做律师，跟着老方实习。我和家玉商量过，从家里搬出来，置下一套距离公司较近的高层公寓，房子不大，仅有一个客房，被家玉布置成和室，可是我们从来不请朋友。有时候我们也在那屋里，别有一番情趣。</P>
<p>妈妈来过一回，问要不要薛姨过来帮手。家玉笑眯眯的说：“妈，我都做得来，以前也是我自己做。”</P>
<p>
“这么懂事的孩子。”妈妈拉着她的手细细嘱咐：“家里帮得到的，一定要说话。统共就你一个媳妇，难道不疼你？你放心，我待你只有比待奇蓝好。”。</P>
<p>
家玉眼皮子泛起红光，妈妈搂住她肩膀，她便缩进她怀里，我站在一边感到气氛一时之间很凄凉似的，赶紧打岔：“妈，立好规矩，先威后恩，不怕她不服帖。”</P>
<p>
婆媳两个噗哧一声笑出来，家玉抬起眼睛看我，了然于心的神色，明知道我故意说话气她，偏不上当，连反驳都不肯反驳一句，就是要对我好。我真喜欢她的柔顺，忍不住凑过去握住她双手，送到嘴边吻一吻。</P>
<p>薛姨笑：“看这两口子好得蜜里调油。”</P>
<p>
妈妈这才想起正经事，吩咐：“生意的事，你暂且放下，先做个好律师，不要人前人后惦记着自己是少爷。此刻你就是学徒。老方人很精明，做事有一套，不过没有野心，好好跟着他学。”</P>
<p>“爸爸怎么单挑了老方教我？”</P>
<p>妈妈还没说话，家玉先说：“还不是怕你锋芒毕露。”</P>
<p>“呀，家玉，你真不愧是谢家的孩子。奇正没挑错人。”</P>
<p>她只笑，事后妈妈说，家玉很像她年轻时的样子。</P>
<p>我赶紧拍马屁：“要真像你和爸爸那样恩爱，才是一辈子的福气呢。”</P>
<p>“你并不像你爸。”妈妈替我整一下衣领，“你没吃过你爸的苦。但家玉比我苦，奇正，你好好待她。”</P>
<p>
不用她说我也会做。从此我朝九晚五，下班归心似箭，冲进家门先抱住家玉。多半这时候她在画画，厨房里炖着汤，茶几上有水果。家玉不用佣人，画画也不要专门的画室，就在落地窗前随随便便支一个架子。我这才知道小白领的千般妙处，印象中爸爸回到家里，不是发牢骚，就是独个关在书房干活。一个家过度围绕某一个人旋转，是很难长期保持平衡的。我知道妈妈很寂寞，而我回到家便可放下公事，跟家玉亲热。她卸下少女时期的盔甲，放松了，常常微笑，变成温柔似水的妻子，这种转变正是对我最深的爱。</P>
<p>
家宝看我俩如此要好，有一个时期很失落。他常常来家里坐着，不做什么，只是看我们打情骂俏。我真不是故意做给他看，人在新婚那阶段总有点儿管不住自己。家玉常常看着我便笑起来，我也一样。家宝私下说，妹妹嫁了人便不是妹妹。我明白，曾经脆弱自卑的她完全属于他，现在那种感情过去了，她已经是整个郁家的掌上明珠。我相信我能给她的比家宝只多不少。但家宝是君子，失望以后他很少再来。家玉偶尔自言自语：“哥当老师很忙么？”。她不再用她那饱尝人情世故精明算计的大脑分析这件事。</P>
<p>
一年以后，家宝发来喜帖，新娘名叫舒瑾如。我不认得，想必不是世家，这是好事，爸爸说，谢家从此后继无人。我明白爸爸的得意处：当我与谢泰祥之间的战争打响时，他将没有帮手。</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长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g.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9 Oct 2009 09:20:06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g.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星空》（1、双子座传奇）</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f.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星空》</P>
<p><br />
请以目光感受，浪漫宁静宇宙，虽不及两手，轻轻满身漫游。</P>
<p>——林夕《春光乍泄》&nbsp;</P>
<p><br />
<b>双子座传奇</B><b>——</B><b>谢家宝</B><b>&nbsp;</B><br />
<br />
&nbsp;&nbsp;&nbsp;
从小我就知道家玉不是谢家血脉。她只不过是我六岁那年妈妈参观孤儿院一时心软收留的女婴。但既然领了回来，阖家上下便也一样的疼爱，直到妈妈上月末忽然病逝。&nbsp;<br />

&nbsp;&nbsp;&nbsp;
那晚本该电闪雷鸣，书上好人不总是在最后一刻异于常人吗？妈妈这样善良温和，去世时却只得再平淡也没有的一弯新月。家玉坐在她床前细细声音哭泣，一袭藕荷色衫子揉搓的没形。&nbsp;<br />

&nbsp;&nbsp;&nbsp;
谢宅多年没这么静默过了，从我记事起，来往的客人已经非富即贵。爸爸不在时妈妈独个人主持宴会，那样盛大的场面，每星期不少于三晚。&nbsp;<br />

&nbsp;&nbsp;&nbsp;
有时候做完功课去帮家玉讲解算数，撞见她穿着妈妈那里偷偷拿来的闪光料子晚礼服在房里跳舞。我们三楼的房间都装有隔音材料，家玉那间临着花园又开了窗，才可以听见一点隐约的乐声。我进去，家玉竖一只手指在唇上叫我别作声。我便轻轻的坐在地板上，注意到她脚上一双牵绊缠绕的细金带子高跟鞋，奕奕的闪着光。她昂着头，一个人跳，姿态那么妙，眼神警觉诱惑，好似一条响尾蛇。&nbsp;<br />

&nbsp;&nbsp;&nbsp;
家玉的妩媚，只有这些时候才显露出来。&nbsp;<br />
&nbsp;&nbsp;&nbsp;
爸爸有许多子女，我们知道的，我们不知道的。但妈妈是唯一正式娶进门的太太，我跟家玉自然地位高超些。可是郁奇正刚念法学院就告诉我：如果爸爸没有立遗嘱，婚生与非婚生，继承权是平等的。&nbsp;<br />

&nbsp;&nbsp;&nbsp;
巧就巧在不是谢家人的家玉同我长得那么像，一样温柔细致的皮肤，一样单薄的唇，细细高高的身量。我是男孩子，健壮不够，无非俊俏些，时下也算流行款式，家玉的样子却过于缺乏曲线。隔壁班男生见到她，当面赞一声清爽，转身同别人约会。家玉心里是介意的，从不肯穿裙子出门，头发不留长，当然也不喜欢逛街。后来但凡我买衣服，她便算小一号，那些灰的白的、柔软淡静的蓝，我们两个走在一起，越发成一对双生子。&nbsp;<br />

&nbsp;&nbsp;&nbsp;
那晚蒋妈将我从妈妈床头叫走，家玉自手掌中抬起头来，非常快的一瞟，通红的双眼满是恐惧。我知道妈妈不在，惟有我可以保护她。</P>
<p>
长长的走廊，面向花园的一侧由七片巨大落地玻璃窗组成，另一侧以镜子作为装饰。这是抄袭凡尔赛宫的设计，它连接起我们居住的东翼，和父亲会见外客的西翼。花园呈月牙形护卫住楼体，点缀着池塘、温室、柱廊、凉亭和种类繁多的树木花卉。北面则是面积较小的前院，造型规整方正。整座建筑由爸爸亲自设计监工建造，作为送给妈妈的结婚礼物。</P>
<p>
我从生下来就住在这里，小时候常常跑过走廊去找爸爸，保姆和妈妈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生怕我跌倒。窗外阳光太明亮，折射的光线呈现出彩虹的美妙，七色排列渐变正如钢琴曲谱那么和谐，足以混淆内外之别。为了捉住一只停在鲜红茶花上的蝴蝶，我扑过去，却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我捂着脑袋蹲下，妈妈急忙搂住我柔声安慰：“家宝乖，家宝不怕疼。”。关于母亲最早的记忆海水一样涌上来。</P>
<p>
蒋妈催：“少爷，走快些。”。我点点头，妈妈等不了多久了。今夜这条路分外陌生，月光凄凉得穿过长窗，将我的身影投在地面，只有踢踢踏踏的脚步是静夜里唯一的声响。</P>
<p>
书房门大敞着，没有开灯，爸爸斜靠在椅子里，高大的身躯佝偻成一团，桌上放着酒，瓶塞已经打开，酒杯倒在一边。听见我进来，他抬起脸，沉沉的黑眼睛显得很疲惫，没有平常那种傲慢的神色了。妈妈说过，爸爸简直是最后一个贵族。我虽然流着他的血，身上却早已没有那种气息，那种无论在田里劳作，还是在杂货铺子里经营小物件都掩盖不住的王者气质。</P>
<p>
多年来我没有见过他如此颓丧，衣服又皱又邋遢。饮酒和放荡损坏了他的体态，松弛的脸庞布满灰色胡渣。我还记得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优雅清澈如同王子。而此刻，剪影中的他竟然呈现出古罗马皇帝哈德良晚年时的侧面像。在我见过的一枚纪念钱币上，被称为“勇帝”的哈德良努力挺直腰板端坐马背之上，向一群手举军旗的士兵挥手致敬。传说那次出巡后不久他便因痛失爱人而死去。不知名的匠人技艺高超，用区区几根线条就表达出地位尊贵的老人固执而又疲惫孤独的神情。</P>
<p>
永恒的哀痛穿越历史尘埃星球碎片扑面而来，我凝神注视，却感到他如此陌生。爸爸多年来独立支撑着谢氏王国。王国里有那么多的产业，那么多的职员和财富，那么多的秘密，那么多年谢家上下四代苦心经营的历史。可是在这个家庭里，我们都不了解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妈妈悄悄建立了新的王国，我和家玉被隔离在她麾下。现在她要走了。我作为使者越过国界，来看望邻国国王，致以外交上彬彬有礼却寒冷的敬意。</P>
<p>“她死了么？”</P>
<p>“还没有，医生说过不了今晚。爸，你还不过去？”</P>
<p>“她叫我了么？”</P>
<p>“妈妈早已说不出话。爸，你这时候总该守在她身边。”</P>
<p>
我真不理解父母的关系。妈妈很少离开谢宅，而爸爸在家的时候总躲在西翼，偶尔出现在花园。我们共同居住了二十几年，我却从未见过他清晨睡眼朦胧穿着睡衣刷牙的样子。他总是神采奕奕，不像个真人。这间书房就是他力量的源泉。小时候我怀疑他躲在这个角落里充电，手指伸进插座版，吱吱啦啦的电流便游走他全身。我们见到的不过是已经调整完状态的他。</P>
<p>“我认识她快四十年了。”他转过脸来，目光变得冷漠，声音也僵硬了：“那么家宝，明天起她应该离开谢宅。”<br />
&nbsp;&nbsp;&nbsp;
我瞪大双眼。他很坚决，有一点儿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妈妈不在了，他终于可以赶走家玉。可是现在？我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威严的男人在我成长中一直缺席。虽然扭开电视便可见到谢氏企业董事长谢泰祥。但我与家玉，与他的距离比一般人更远。我以为他没有留意到呢：家玉，家玉同我都像妈妈，但只有我像爸爸。&nbsp;<br />

&nbsp;&nbsp;&nbsp;
爸爸从来都只称呼家玉为“她”，他当然不肯叫她“谢家玉”，那如同承认了她的身份。但仅是“家玉”两个字他也不肯的，也许因为“玉”是专属于妈妈的字。&nbsp;</P>
<p>
在家玉的高中毕业典礼上，爸爸忽然现身，令全校哗然，同学们争先恐后冲上去一睹尊容，连校长也不例外。保安们只好拉起人墙隔离他，但他镇定自若，向大家举手示意，又发表关于教育的即兴演讲，四周掌声雷动，许多人掏出手机偷拍。爸爸那副商业巨子的派头，连我在那刹那也忍不住倾慕。可就是这样的爸爸，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将观礼的我从那里带走，把瘦弱的家玉遗留在人群中。我所不理解的是：为何妈妈连那一次也隐忍不语，只将深夜才独自走回家的家玉紧紧揽在怀里。</P>
<p>
我们都记得她三岁时雪团一样可爱，牵着妈妈的衣角迈着胖胖的小短腿跟我赛跑。十四岁，同龄的女孩子开始发育，我第一次约会异性，尝到初吻。家玉的娇嫩忽然变成了苍白幼稚。十八岁，家玉看见心仪的男生躲在小树林与别人亲热。令她震惊的是她从不知男女可以做接吻以外的事。因从无男生以那样贪婪的眼神盯住她的胸或者臀，更不会在她穿着清凉时忽然控制不住全身冒汗。家玉为这样的细节痛苦，如果我年龄大一点，也许可以帮她渡过难关。但那时连我也一知半解。她恐惧的眼神没有引起我的警惕。很轻易的，家玉挥霍掉最初一次，她的美，却仍然没有表露。是在她最最没有自信的时候，爸爸将她一个人丢在人群里，冷漠的转身走开。&nbsp;<br />

&nbsp;&nbsp;&nbsp;
&nbsp;我记得很清楚，家玉从此浪荡不羁，与一班滑板少年同出同进。在高中毕业长达三个月的暑假里，他们带她换发型、蒲夜店、约会男模。太子女绯闻闹翻天，至终于有记者胆敢当面求证，爸爸只甩一句话回来：“她没有继承权。”。第二天家门口流连的狗仔队消失全无，连带家玉那班朋友也走得只剩一个郁奇正。但家玉把他领来丢给我，便又一言不发出门玩去。&nbsp;<br />

&nbsp;&nbsp;&nbsp;
我和妈妈都以为，有奇正在，家玉玩过这一阵子就会收心。我们错了，奇正出现的太晚，家玉原本柔软的心结了一层硬壳，连奇正也没有办法解决。&nbsp;<br />

&nbsp;&nbsp;&nbsp;
我不知道家玉流连夜店都做了些什么，她渐渐懂得涂脂抹粉，将亮晶晶的东西点在眼皮上。家玉有那样深幽的一双眼睛，黑压压的。郁奇正说，它们令他想起那句深闺女子的喃喃自语：“娇羞默默同谁诉，不语婷婷日又昏。”&nbsp;<br />

&nbsp;&nbsp;&nbsp;
奇正的意思是：家玉寂寞时，其实谁都都无能为力，包括他在内。&nbsp;<br />
&nbsp;&nbsp;&nbsp;
“伯母什么都想到了。”奇正安慰我：“至贵者宝，至坚者玉。”</P>
<p>
我猜家玉的身世在郁家早已不是秘密。奇正这样说，是表示他不在意，真正怜惜家玉的孤独，欣赏她的坚强。然而我不希望她坚强独立，她曾经是一个柔软的女孩，如果得到呵护关怀，她还能是一个柔软的女孩。奇正没见过，我见过，我希望她一直是那样。&nbsp;<br />

&nbsp;&nbsp;&nbsp;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家玉终于升上大学，身段渐渐有起伏，妈妈送她一条露肩的白纱裙作为礼物。开学舞会上郁奇正请她跳舞，家玉不肯，将指甲上涂得五颜六色，只说不配裙子。妈妈多想看见她犹如一朵纯洁的睡莲绽放在舞池。&nbsp;<br />

&nbsp;&nbsp;&nbsp;
“如果她走，那我也走。”&nbsp;<br />
&nbsp;&nbsp;&nbsp;
爸爸竟然没有狂怒，他知道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而家玉是我自小最最疼爱的妹妹，是妈妈临终托付给我的唯一一件事。爸爸疲倦的看着我，他也许已经意识到他老了，我们却长大了。他挥了挥手让我离开，窗外的月牙静静闪耀着光辉。&nbsp;<br />

&nbsp;&nbsp;&nbsp;
“她没有继承权。”我转身之后爸爸才又开口，“但你有，家宝，我的遗嘱是，你必须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将财产转移给她，否则，连你也打回原形。”</P>
<p>
我这才注意到黑压压的阴影里还坐着相熟的黄律师和她的助手。他竟然在这个紧要关头只惦记着遗嘱。书房里整面墙的金属文件柜、厚重的橡木办公桌、成摞的文件、密室里无止尽的谈判，这些冰凉坚硬的东西才是他的朋友。</P>
<p>我质问：“你不去看望她？”</P>
<p>
爸爸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我曾见过他遣散旧日情妇，并不是写一张支票完事。他会殷殷嘱咐对方许多生活上的细节，交代遇到困难记得找他。可是对妈妈，他总有那么一点儿敬而远之的意思。<br />

&nbsp;&nbsp;&nbsp;
“爸，你一个人，这儿还是家吗？”<br />
&nbsp;&nbsp;&nbsp;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拒绝他。其实我都不知道怎样与他沟通，或者明天爸爸会开记者会宣布我也没有继承权，那么好吧，他有的是子女，比我年长的男丁也有三四个。谢氏大公子从此另有其人，好吧，就这样。&nbsp;我扭头走开，脚步踏在柔软的地毯里没一点儿动静。</P>
<p>
“家宝，别任性。”黄律师急忙喊我。她是个中年妇人，从我很小时已经出入谢家。爸爸为我设立过一只基金，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也许只是为了避税。每年我都需要在一大堆文件上签字。这些事都是黄律师来办，她和蔼亲切，我自然依赖她。可是此刻——我没有理她。回到妈妈床头，家玉正俯下身子与她耳语，肩头不住哆嗦。&nbsp;<br />

&nbsp;&nbsp;&nbsp;
“家玉。”我叫她，她回过身，看了我片刻：“哥！”终于嚎啕大哭。&nbsp;我怎么可能撇下这个妹妹。我一辈子都会记得她把我的手指当棒棒糖含在嘴里，她躲在我的衣柜里偷看我豪放的女友如何放电，她站在高高的楼梯顶端高声宣布爱上我的同学，胳膊用力的挥舞手势，意思是一生一世，那土人却浑然未觉。</P>
<p>妈妈看着我们，她尚未衰老，却已被病痛折磨至苍白憔悴。</P>
<p>“家玉——”她始终放心不下，却终于去了。<br />
&nbsp;&nbsp;&nbsp;
第二天清晨我们离开谢宅，带着妈妈送给我们的两只一模一样的项链坠，是她的头发和画像。家玉眼巴巴的盯住我，就像小时候等着我穿过马路买一只冰淇淋回来给她，她问：“哥，我们应付的来吗？”</P>
<p>
&nbsp;最初三四个月郁奇正帮我们支房租。因学费太贵，家玉从美院退学，自下学期转投一所妈妈曾经赞助过的私立大学念历史。人走茶凉的意思是，家玉搬出宿舍的那天连搭把手的同学都没有。她理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稿跟衣服，拿条牛仔裤出来换上，才一只一只箱子提下楼。FENDI在门口堆了一堆，生怕被人拿走。回来说给我听，自己笑到浑身发抖。而我，幸亏刚刚拿到硕士学位，于是每天西装领带应聘去。&nbsp;<br />

&nbsp;&nbsp;&nbsp;
爸爸并没有赶尽杀绝，然而二十几年来我在宴会上见惯工商界大人物，那些叔伯知我家变，怎肯趟这种混水，用我做见习工。奇正说：“不如我跟爸爸提一句。”郁叔叔一向严肃，我总有点怕他。我赶紧摇头：“不要了，收下我，他在我爸面前颇尴尬。”&nbsp;<br />

&nbsp;&nbsp;&nbsp;
“你这样不行的。”家玉看着我越来越消沉，“不如我去工作，你改念法学院？”&nbsp;<br />
&nbsp;&nbsp;&nbsp;
“你能做什么，才大一。”&nbsp;<br />
&nbsp;&nbsp;&nbsp;
她笑嘻嘻的问我：“你说呢？”&nbsp;<br />
&nbsp;&nbsp;&nbsp;
“打字员？”我乱猜。&nbsp;</P>
<p>“不止呢。”&nbsp;<br />
&nbsp;&nbsp;&nbsp;
我们这样打算，一个人工作，另一个考专业资格，两三年后换过来。日子应该能够从容一点。然而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找来找去，只好在一间小贸易公司做报关员。每天一大早赶了去，很晚才下班。有时候连着几天连跟家玉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第五个月家玉考完期末考试才告诉我，她转了系，从历史改会计，落一级，仍然念大一。&nbsp;<br />

&nbsp;&nbsp;&nbsp;
“为什么留级？”我问，其实家玉从来不是用功读书的人，可是留级总让我觉得可惜。至于为什么转班，我已经没有力气管。&nbsp;<br />

&nbsp;&nbsp;&nbsp;
“上学期的课挂了好几门，不过会按时毕业的。哥你放心。”家玉满有把握的说。她新近剪短了头发，叫做BOBO头，从前我也有女友留那种发型，据说是潇洒的女性才选，表示独立和坚决。奇怪的是家玉剪来好似埃及艳后，漆黑光亮的头发越发衬得脸色苍白，抹上口红，整个人显得非常艳，寡妇的艳，红光里总有黑色。环境变了，家玉的本色反倒显露了吗？我诧异的想。&nbsp;<br />

&nbsp;&nbsp;&nbsp;
“到大三就有实习做，他们说表现好都可以领半份工资。哥，我能赚家用的。但我们不能总这样，我想过了。哥，你学考古，念了七年，现在放弃太可惜了。我预备毕业以后跟郁奇正结婚。”<br />

&nbsp;&nbsp;&nbsp;
郁奇正苦恼的跟我说：“她诱惑我，家宝，你知道我爱她，敬重她，可我如何经的起，她……像条蛇一样。”他缥缥缈缈望着我房间里那幅家玉的自画像，那是她最好的一幅，送给我。奇正说：“然而身材真好。”&nbsp;<br />

&nbsp;&nbsp;&nbsp;
我跟家玉说：“你从此没这个朋友了，再没人像他这么卫护你了，你不是他的女神了谢家玉！我知道你不爱他，可是，可是……”我摇着家玉的肩膀觉得她在砸掉也许她不喜欢但仍然很珍贵的玩具。&nbsp;<br />

&nbsp;&nbsp;&nbsp;
“你要说可惜是不是？”&nbsp;<br />
&nbsp;&nbsp;&nbsp;
“就算不可惜，你无所谓，反正总有别人会爱你，可是你当男人都是傻子吗？他已经知道他娶的不是你了。他不会好好待你的。他会忘了谢家玉这个人。”<br />

&nbsp;&nbsp;&nbsp;
“算了吧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谢家玉。”&nbsp;<br />
&nbsp;&nbsp;&nbsp;
“那么你是谁呢？”&nbsp;<br />
&nbsp;&nbsp;&nbsp;&nbsp;
我抚着她美丽的脸庞，家玉一直是美丽的。她清瘦的时候，是一朵单瓣的莲花，人清浅，气韵悠长。她如今长大了，是那朵莲花撑开了花瓣，是花蕊吐出了芬芳。她还会有更加绚丽更加灿烂的时候，我不能让她把最好的就这么卖掉了。&nbsp;<br />

&nbsp;&nbsp;&nbsp;
“我是你妹妹。”她飞快的说。&nbsp;</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长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f.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9 Oct 2009 09:17:48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cwf.html</guid>
        </item>
        <item>
            <title>《绯闻》（退稿）</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a6e.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深夜，方裴正就着矿泉水大吃荔枝，电话响起来，是主编陈瑜。</P>
<p>“老方，幸亏你没睡，快来救场。”</P>
<p>“什么事？”</P>
<p>“速去机场堵截齐菲。”</P>
<p>
齐菲，当红女星，上届影后，约莫三十一二岁，演技派，公认的“她哭时能叫观众情不自禁落下眼泪”。屏幕外恋爱高调，历任男友包括：摇滚明星、运动员、男演员、化妆师。最近一段恋情持续已有六年，她曾经说过：没有他会死。</P>
<p>这种无聊的任务，她都懒得问这位明星又怎么了。方裴没好气地说：“锦儿呢？”</P>
<p>“她告病。”</P>
<p>“哦。”</P>
<p>“哎呀老方，你跟锦儿的交情，这点忙不肯帮，说出去谁信？”</P>
<p>“关我什么事。”</P>
<p>“江湖救急，去一趟，一张照片，两千个字，四千块。”陈瑜毫不含糊。</P>
<p>价码着实不低，方裴换过一副腔调，“得了，哪一班机？”</P>
<p>陈瑜满意，交代几句。</P>
<p>方裴看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啧啧，真是难为人家，躲记者躲到这个程度，她换身便利衣装扑出门去。</P>
<p>一路上风驰电掣。半夜了，机场高速还是往来车辆不息。方裴扫一眼同向的几部黑色房车，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坐着同行。</P>
<p>
方裴是《一方》杂志社的摄影师。当年陈瑜履新，立意改版，手下送来厚厚一摞照片。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直摇头：“庸脂俗粉，不堪造就。”</P>
<p>
直到这一张：时髦女子着翠绿套装坐在寿司店，桌上堆着一二十只小碟。她手持清酒小盏，自食自饮，举案大嚼，斯文全失。细看可见外套最下面一颗扣子已经悄然解开，而她斜眼仍盯着回转台上又出了什么新鲜货色。</P>
<p>底下小字注解：晚八点半，刚结束两小时肚皮舞课程。</P>
<p>陈瑜笑出来：这角度挑的，倒是有些意思。</P>
<p>
他命人约方裴来谈，一照面便喜欢上这个女孩。她不做艺术家突兀打扮，如一般办公室女职员，留短发，深色麻料长裤，浅色衬衣，提硕大黑色公文包，配半跟鞋。</P>
<p>
进屋来，未语先笑，向陈瑜点一点头，十分商务化得问：“陈主编？您好，我是方裴。”她伸出手与他握一握，客气而冷淡：“请多指教。”</P>
<p>“有没有风景照？”</P>
<p>“没有。没钱去西藏新疆。”</P>
<p>方裴自包中取出照片递过去，“请过目。”</P>
<p>
翻开来看，ATM机前一列女子轮候使用：衣着鲜亮的太太牵着幼儿，不耐烦，探头向前；热裤长衬衫少女专注玩游戏；白领女衬衣皱边，金色鞋跟磨损……长长一列队伍。</P>
<p>“你只拍女性？”</P>
<p>“女性比较容易七情上面。”</P>
<p>方裴被录用了，因为《一方》的读者正以妙龄女性为主。</P>
<p>日子久了小方变成老方，他们也聊私事，陈瑜问：“你有男友？”</P>
<p>“是。但我并没有在恋爱。”</P>
<p>陈瑜大笑，后来由方裴推荐欧锦儿入杂志社做记者。她们从小认识，方裴硬朗爽快，锦儿柔婉，搭档办事，无往不利。</P>
<p>到得晚了，三十几个同行堵住通道。方裴在人墙之后看了又看，没见到齐菲。</P>
<p>
齐菲丢在人群中不好认，她需要在黑暗的环境中以一束追光来强调。短发，浓眉大眼，高鼻丰唇，这样的脸原本应搭配高挑丰满的身材，而齐菲却像配错了一般，自锁骨往下，胸部、腰部以及胯部，均异常瘦弱削薄。</P>
<p>她予人肉体的精致脆弱及精神的蓬勃热情之感，正是这种矛盾叫人难忘。他们叫她精灵女孩，是真有几分相似。</P>
<p>杂志上常有她的照片，头发染成苹果绿荧光黄，或是整个人扭曲出怪异的形状，但都掩盖不了那双晶莹空茫的大眼睛。</P>
<p>从人物摄影的角度说，齐菲容易被塑造，是个好模特。</P>
<p>算了，本来就是临时接下的任务。</P>
<p>方裴收好相机，溜达到候机室外面草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点一颗烟，抽得过瘾，预备吸完就打道回府。</P>
<p>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男一女快步走来，且在争吵。</P>
<p>男子十分不情愿地哀求：“趁着没有人看到，让我走吧。”</P>
<p>“不行。”</P>
<p>方裴传媒人的细胞运转，她都还没听出来是谁，已经掐掉香烟，自口袋中摸出一只卡片机。</P>
<p>他们自黑暗中走出，经过方裴身边，一高一矮，手牢牢牵在一起。</P>
<p>方裴认出了她，毫不犹豫，单手举起相机，按下闪光灯，啪啪啪连续拍下多张。</P>
<p>
镜头里齐菲嘴角含笑优哉优哉，男孩目瞪口呆。是张好照片，尤其黑夜中以低角度拍摄，人物高高在上，舞台感呼之欲出，影后光芒四射。</P>
<p>刹那间方裴明白：齐菲需要的就是这种关注度。</P>
<p>方裴站起来，整整衣衫，大方地打招呼：“齐小姐，我是《一方》杂志社的摄影师方裴，我为您拍过封面。”</P>
<p>
那次方裴命她换上大号童装，鲜红色双排扣娃娃装小上衣及短裙，白袜，右手举一只棒棒糖，左手拉一只硕大鲜红气球，背景草绿色。从高处俯拍，越发显出她的大眼睛及细小身材。样片送去给齐菲经纪人看，那经验丰富的老行尊笑曰：你倒是敢走偏锋。</P>
<p>
当年齐菲刚刚参演第一部大制作电视剧，在一片浓墨重彩般夸张的布景中，她单薄的脸孔犹如唯一的留白。方裴看中她的单调，于一线杂志中第一个约她拍封面。</P>
<p>那张照片为她在圈内争取到不少分数。</P>
<p>后来齐菲在采访中提起，很诚恳得感谢方裴。</P>
<p>她们是有些旧交情的，大约因为这样，陈瑜指定她来。</P>
<p>齐菲镇定的笑一笑，并未放开男孩的手，“我记得你。”</P>
<p>“今晚我奉命来采访。”</P>
<p>“你想要什么？”</P>
<p>方裴晃晃手中机器，“已经拍下来了，想听你解释。”</P>
<p>“都说眼见为实，还有什么可问呢？”</P>
<p>“你不辟谣？”</P>
<p>她摇摇头，嗤笑男孩，“怕了？看清楚，记者也没有三头六臂。”</P>
<p>这名小帅哥已经被记者拍到过数次。名叫严海，此刻穿着耐克运动鞋、肥腿牛仔裤和紧身运动T恤，与街头任何男孩没有区别。</P>
<p>“与邱泽分手了？前不久还说过‘没他会死’。”</P>
<p>齐菲十分不耐烦，伸出右手，“给我一支烟。”</P>
<p>
方裴递过去，她吸烟姿态熟练。美人儿做落拓不羁状尤其具备魅力，如齐菲现在，略带憔悴，似受伤害，而浑然不觉旁人关注，那种似有若无对某人某事的留恋令人深受震撼。方裴忍不住掏出相机又拍了几张，一边拍一边感慨，真漂亮的好似剧照一般。</P>
<p>严海背过身去，两手插进裤袋，无聊的吹起口哨。</P>
<p>齐菲只当他不存在，“那已是四年以前，只不过你们记者每次写到我都一定再加上这句。”</P>
<p>这也是事实，不是每次访问都能得到足够材料，然而版面空在那里总要填满。还有，稿费按字数算。</P>
<p>“彻底结束了？”</P>
<p>“是。”</P>
<p>“为什么？”</P>
<p>齐菲喷出一口烟，吊儿郎当地说：“方小姐，那桩事是有通稿的，我就不好再讲了。人家怎么说怎么是吧。”</P>
<p>方裴只得问：“你与严先生如何认识？”</P>
<p>“在机场。”</P>
<p>“这么巧？”</P>
<p>“我们前后脚过安检，他身上带着打火机，耽误时间，我不耐烦。他说：‘小姐，没有迟也没有早，可见是缘分。’”</P>
<p>男孩听到这里扭头笑一笑，似对这搭讪对白之巧妙自感得意。</P>
<p>方裴只觉得轻浮，不过齐菲乐在其中，笑嘻嘻的，方裴只得恳切的说：“是缘分。”</P>
<p>“确实是。”</P>
<p>“有传言严海先生的父亲是一名地产开发商。”</P>
<p>“是。”</P>
<p>“他的妻子与您同行。”</P>
<p>“是。”</P>
<p>严太太是第二任严太太，生完孩子以后才红起来，论名气远远赶不上齐菲。</P>
<p>“你们此刻是在恋爱？”</P>
<p>严海看一眼齐菲，她便笑道：“对呀。”</P>
<p>严海闻言大惊，正要解释，齐菲瞪他：“你想说什么？说呀，明天就见报。”</P>
<p>他被镇住，不再说话。</P>
<p>
方裴本来想问多点感情方面的进展，无奈严海年幼，被齐菲压制，并不敢说出什么。她替齐菲不值得。出来走江湖，最忌讳姿态不好看，哪怕没观众，也一定要落力演出。做得不够好，总有人会记住，有一天大红大紫，忙不迭翻出来对证。尤其这个资讯时代，每一次亮相都有无数证据留下，稍有差池，就是日后炸弹。这个道理，齐菲不可能明白。</P>
<p>可是她与严海的照片，一次两次三次被记者抓到，纵然已由经纪人高调宣布与邱泽分手，还是引起众声喧哗。</P>
<p>太任性妄为了。</P>
<p>方裴客气的说：“谢谢您接受访问。”</P>
<p>“没关系。”</P>
<p>他们拉扯着踏上一部车子离开，候机室内大队人马尚在等候。</P>
<p>方裴也离去，回到家里，楼下停好车子，正要摁电梯，斜刺里冲出两个人影，刷的一下围住方裴。她吓一跳，下意识先护住相机。</P>
<p>待看清楚来人，她松一口气，不由埋怨：“锦儿，搞什么鬼？”</P>
<p>欧锦儿一身黑衣，头发紧紧束在脑后，穿平底短靴，乍一看，活似夜行衣。</P>
<p>她一手抓住方裴手腕，低声道：“相机呢？”</P>
<p>“什么？”</P>
<p>“拍到齐菲没有？”</P>
<p>“喂锦儿，你只是文字记者，你管我拍到没有。”</P>
<p>从她身后钻出一个人来，方裴上下一打量，立刻认出来：“严太太。”</P>
<p>
林萍的外貌在娱乐圈中不算出众，鹅蛋脸圆眼睛，说话细声细气，演温柔敦厚的姑娘最合适。她特殊之处在于极早即嫁得极好，二十八岁时已有两名子女，当她红起来人们才发现她的丈夫竟是著名地产商人严氏。因无所图，不与人争，她在圈内口碑极好。</P>
<p>此刻严太太林萍一身米色套装，头发挽个发髻，耳上垂着吊坠，归家妇打扮。她客气的笑道：“方小姐，我们谈谈好么？”</P>
<p>此刻也不由得她说不，方裴带二人回到家中，泡茶招呼。</P>
<p>“方小姐，我们不用绕弯子，此次我来，是想讨回小儿照片。”</P>
<p>“我没有拍到。”</P>
<p>“是么？那您何必一见生人，第一动作即是护住相机呢？”</P>
<p>方裴一额冷汗，倒是小瞧了这貌不惊人的柔顺太太。</P>
<p>她定定神色，看一眼锦儿，责问：“怎么回事？”</P>
<p>“我数年前已认识严太太。”</P>
<p>方裴不明所以，锦儿道：“我与严海认识，那时我尚未入行，也没有认出严太太是位女演员。”</P>
<p>“怎么会？”</P>
<p>方裴脑筋中一转，也就是说严太太与严海相差不到五岁。</P>
<p>严太太笑道：“我们是老夫少妻，后母不易做。方小姐，请你体谅。”</P>
<p>&nbsp;&nbsp;&nbsp;
方裴咳嗽一声，“严太太，我们吃这行饭，岂能说给就给？”</P>
<p>“酬劳方面不是问题。”</P>
<p>“不是钱——我出来这趟主编也知道，没有照片无法交代。”</P>
<p>“别人都没拍到，您也说没拍到好了。”</P>
<p>方裴奇道：“刚才您在现场？”</P>
<p>“是，由我与欧小姐指导小儿走逃生通道避开记者。”</P>
<p>“啊——那我拍照时你们怎么不管？”</P>
<p>她尴尬的笑一笑，“年轻人不听人劝，我与欧小姐有点吃力不讨好。”</P>
<p>她说的委婉，明眼人一看即知症结在齐菲身上。真是热闹，方裴兴奋的掏出烟来。</P>
<p>“你们面对面，她仍然坚持？”</P>
<p>严太太微微一笑，“我和谁？”</P>
<p>方裴循循善诱：“其实这不是严海第一次被拍到，何必紧张呢？”</P>
<p>严太太看一眼锦儿，缓缓说道：“此次他去新加坡，是去订婚的。”</P>
<p>果然有料。</P>
<p>“对方是什么人？”</P>
<p>“橡胶大王的小女儿。”</P>
<p>方裴追问：“那么齐菲怎么会在那里？”</P>
<p>严太太但笑不语。</P>
<p>方裴猜测：“她自己跟去的？”</P>
<p>
“方小姐，我也忝列女明星阵营，有些事我理解。我与我先生并不责怪旁人，也无权干预旁人行为。我们只想替小儿保留若干隐私，请您体谅。”</P>
<p>“她为什么这么做？”</P>
<p>“不甘心吧。”</P>
<p>“严海可愿意结婚？”</P>
<p>“没人逼他上飞机，他自己提出去岳家走一趟。”</P>
<p>是，这是桩合适的姻缘，他开开心心接受下来。</P>
<p>方裴由衷佩服，从头至尾，林萍没说齐菲一个字不好，她连提都不提她，这才是大家风范。</P>
<p>但是她说：“可是严太太，我有我的职责。”</P>
<p>林萍笑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我先走一步，方小姐，谢谢你的茶。”</P>
<p>她款款而去。</P>
<p>方裴抓过电话，预备打给陈瑜。</P>
<p>这时欧锦儿开口：“方裴，你且慢。”</P>
<p>“知道，稿费分你一半。”</P>
<p>锦儿怒道：“叫你先别爆料。”</P>
<p>方裴吓一跳，抬眼见锦儿满面怒容，她不明所以，只得说：“好好，都听你的。怎么回事？你怎么卷进来。”</P>
<p>锦儿深吸口气，“你怎么不记得我大学时的事。”</P>
<p>“什么事？”</P>
<p>“我拜托你递过一封情书。”</P>
<p>“啊？”</P>
<p>方裴一愣，忽然间想起来，她脑海中展开那幅画卷。</P>
<p>
锦儿捏着信封在体育馆外徘徊，急得又要去咬指甲。方裴看不过眼，主动献计。她闯进篮球场，对方中锋刚刚被换下来，正坐在休息区擦汗。</P>
<p>方裴问：“是他么？”</P>
<p>
那男孩生得高大，五官却极之细腻俊秀，与健硕的身躯形成对比。黑发又浓又密，汗透贴在额前，此刻汗珠从长长的鬓角滴下，叫青春少艾的方裴也有几分动心。</P>
<p>就在这时对方进球，赛场内响起欢呼声，他回过头看一眼记分牌，眼光似在锦儿这里略作流连。</P>
<p>锦儿激动的说：“对，就是他。”</P>
<p>在观众席与赛场之间隔了一道矮矮的铁栅栏，方裴冲过去，双手一撑，长腿甩起，一个利落的跳跃，她杀到男孩身前，把信封递给他。</P>
<p>场内许多观众注意到这一幕，有男生起哄。饶是大方爽朗的方裴，也被那喊声搅得面孔红起来。</P>
<p>那中锋机械的接过信封，看了看方裴，没说话。</P>
<p>保安向这边跑来。</P>
<p>方裴赶紧原路返回，一把拉住欧锦儿，脚不沾地的跑出去。</P>
<p>直到回到宿舍，方裴才气喘吁吁的问道：“怎么？他到底是谁？”</P>
<p>“隔离理工大学的。”</P>
<p>“有没有留电话？”</P>
<p>“都写了，电话，名字，照片，院系。”</P>
<p>方裴乐不可支：“真没想到你会干出这等事。”</P>
<p>后来一直没有下文，锦儿不再提起。粗线条的方裴也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直到今日。</P>
<p>“难道是他？”</P>
<p>“是啊。”</P>
<p>方裴想了又想，“不像呀。”</P>
<p>“他胖了些，打扮也变了。”</P>
<p>“你怎么会认识严太太。”</P>
<p>“后来我又去找过他。”</P>
<p>少女欧锦儿对这件事极之坚持，一次又一次借故出现在严海面前，但他始终未曾留意到她的特殊感情。</P>
<p>
最后一次，严家举家出动，送严海出国留学，二十二岁的欧锦儿赶到机场。她看到一位红衣美貌少女倚在他臂弯中，另有一位年轻女士扎丝巾戴墨镜，替他推着行李车。</P>
<p>锦儿不顾一切走过去，向严海招呼：“嗨，真巧。”</P>
<p>严海露出笑容，客气地说：“是啊，你去哪？”</P>
<p>“我来接一位朋友。”</P>
<p>红衣少女娇嗔地说：“你这一走，我怎么办？”</P>
<p>“等我。”</P>
<p>她一甩头发，眼圈都红了，“等不起，怕你不回来。”</P>
<p>他立刻紧紧搂住她腰肢，认真答道：“我已向父亲说起，他会叫人帮你办妥签证，好不好？”</P>
<p>“你没骗我？”</P>
<p>“我几时骗过你。”他语气宠溺。</P>
<p>锦儿心中一紧，勉强笑道：“你要去哪？”</P>
<p>
但那少女并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她跺脚，扭过身去赌气，严海只得对锦儿抱歉的笑笑，对住少女不停诅咒发誓，声音越说越低，终于两个人一起笑起来。</P>
<p>欧锦儿无奈的站在一边，看着严海沉浸在他人赐予的快乐中。</P>
<p>这时广播催安检了，少女抱住严海胳膊，可怜巴巴地嘟囔。</P>
<p>就这样欧锦儿眼睁睁看着他离开。</P>
<p>严太太一直不发一言，直到此时才轻声劝慰：“欧小姐，别太难过，严海尚未定性。”</P>
<p>锦儿意外的看着她，“您认识我？”</P>
<p>“是。上次在凯悦，是你过来跟他打招呼吧？”</P>
<p>原来都落在人家眼中，锦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P>
<p>“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喝杯咖啡。”</P>
<p>“那——”锦儿看一眼红衣少女，严海进安检之后她满不在乎地挽起名牌皮包走开，话都不跟严太太说一句。</P>
<p>严太太毫不动怒，轻描淡写地说：“她有她的事做，没空陪我们聊天。”</P>
<p>锦儿点点头，找到一间小小机场附设咖啡馆。坐下来她问：“严海去哪里？”</P>
<p>“说是留学，还不是去欧洲逛，哪天烦了才回来。”</P>
<p>“那位小姐不是也要去么？”</P>
<p>严太太笑：“他们说的话，你听过就好，没有算数的。”</P>
<p>锦儿不明所以。</P>
<p>“都是假话空话套话。”</P>
<p>锦儿想到那些戏假情真的眼泪，不免怀疑：“何必做给旁人看？”</P>
<p>“过瘾呀。”</P>
<p>“是么？”</P>
<p>“你信我，他们俩一下子就把对方忘记了。”</P>
<p>锦儿自语：“难怪他不拿我当一回事。”</P>
<p>“是，女孩子们穿花蝴蝶一般来去，他分辨不开。”</P>
<p>“您是严海的大姐？”</P>
<p>“我是他后母。”</P>
<p>锦儿反应不及，只得勉强叫道：“啊——伯母好。”</P>
<p>严太太不以为忤，只说：“欧小姐，严海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不适合你。”</P>
<p>锦儿难过的说：“我知道，大家都这么说。”</P>
<p>说到此处，方裴奇道：“我竟不知道。”</P>
<p>“这也不算什么值得得意的事，何必到处讲。”锦儿自嘲的说：“无非是追求而不得罢了。”</P>
<p>方裴拍拍她手背，“现在呢？他认得出你么？”</P>
<p>锦儿还是摇摇头，“刚才他以为我是严太太的秘书。”</P>
<p>方裴失笑：“哈哈哈。”她立刻说：“这样的人，真是不值得你用心。”</P>
<p>“可不是，那几年失心疯一般。”</P>
<p>“这实在是个大新闻。”</P>
<p>锦儿看她一眼：“老方，卖我一个面子。”</P>
<p>“你何必插手人家的家事。”</P>
<p>“严太太待人好。”</P>
<p>“是，她专门留下你来对付我。”</P>
<p>这是事实，也是林萍处事老辣的一面。但欧锦儿沉吟片刻，仍然说：“揭人隐私有什么必要，这桩绯闻对谁都没有好处。”</P>
<p>
方裴想到当时的情景，担心地说：“齐菲不会罢休，明天不见报她一定还要在别处亮相。此刻严海就如同她手里的体线木偶一般。我们白送这个人情？”</P>
<p>锦儿叹一口气，“其实何必呢。”</P>
<p>“五十步笑百步罢，你当年也够执着。”</P>
<p>心有灵犀一般，她们对视一眼，已经有了主意。</P>
<p>“陈瑜那里怎么办？”</P>
<p>“你要往东他什么时候肯往西？”</P>
<p>方裴叱骂：“少胡说。”</P>
<p>“嘿。”</P>
<p>“最后还得我出马。”</P>
<p>锦儿立刻送上高帽：“哪有你摆不平的事情。”</P>
<p>方裴拨电话给齐菲的经纪人，响鼓不用重锤，她只说：“齐小姐这段时间很活跃嘛。”</P>
<p>那人精立刻明白，笑问：“老方，你搞到什么料？说来听听。”</P>
<p>“怕我们不做的新闻改天别人做出来，读者还以为是我们没本事。”</P>
<p>对方沉思片刻，“我会提点她。”</P>
<p>方裴心思一转，又问：“听说你帮齐小姐接了一部好戏，究竟演什么角色？”</P>
<p>他卖关子：“你一个电话要办几件事呀？”</P>
<p>“下次搏版面别又找我。”</P>
<p>“那怎么行。你方摄影师那一套还是颇受欢迎。我实话告诉你……”他把整件事拆开来细细说了一遍。</P>
<p>“与李维斯合作？这可是大陆女星第一人。”</P>
<p>方裴越听越放心，齐菲即将动身去西部拍片。严海只要不主动跟去，以二位当事人个性，这绯闻便告结束。</P>
<p>放下电话方裴说：“严海已订婚的事似乎连他都不知道。”</P>
<p>锦儿由衷佩服：“老方，你说话这么有技巧，真应当去做娱记。”</P>
<p>“我做？我做你就失业了。”</P>
<p>“明天有稿交即可。”</P>
<p>“等这件事平息，约严太太出来拍个专题，都说她那房子景观惊人。”</P>
<p>锦儿大笑。</P>
<p>&nbsp;</P>
<p>整整一夜，天刚刚露出鱼白，方裴赶回杂志社，同事们都在，默默守着电脑耕耘。她径自冲进陈瑜办公室。</P>
<p>他抬头，工作太久，骤然看见她，眼神尚未聚焦。</P>
<p>“对不起老陈。”</P>
<p>“怎么了？”</P>
<p>“没拍到——”</P>
<p>“什么？”</P>
<p>“一时没注意，他们走脱了。”</P>
<p>陈瑜没说话，仍然盯住方裴。半响他忽然问：“你还不知道吧？”</P>
<p>“什么事？”</P>
<p>“迈克尔杰克逊死了。”</P>
<p>什么？方裴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这才是她青春年华最重要的明星。</P>
<p>“老方？”</P>
<p>方裴定定神：“大家在忙这个？”</P>
<p>“是，赶制纪念特刊。”陈瑜自嘲的说：“有人过世我们杂志卖得最好，上一次还是梅艳芳。”</P>
<p>
“那也是你写得好。”这不是恭维，圈内都说陈瑜那一只笔最适合盖棺定论，写来满是世事沧桑的况味。方裴知道，这是他对那他们确实有感情。</P>
<p>“齐菲的事呢？”</P>
<p>“随便讲两句好了，据传……等等，来五百个字，放报尾，你知道的。”</P>
<p>方裴张张嘴，这本是最佳结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儿失望。她说不出话来。</P>
<p>“辛苦你一趟，稿费照我说的。”</P>
<p>“好。”</P>
<p>方裴默默退出办公室。</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短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a6e.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6 Oct 2009 02:52:27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fa6e.html</guid>
        </item>
        <item>
            <title>《分手》（《花溪》09年08月）</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ezco.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周六，伍朝华照例拨电话给好友徐云芳，许久没人接。</P>
<p>怪事。二人都有稳定男友，不过不同居，闲来愿意约会女友。朝华不在意，另外找节目，晚上云芳的电话来了。</P>
<p>“去哪儿了？”</P>
<p>“陪同事逛街。”这是奇闻。云芳在基金公司做分析师，财经界是非多，她怕麻烦，交足行货走人，不爱应酬。</P>
<p>朝华也不揭穿，只说：“那么下次再见。”</P>
<p>
过几日莫艳琳结婚，朝华想送一套足金首饰，又打给云芳，这次关机。朝华有些无聊，原本有画展看，印象派大师特奈。这种事很难约到人，朋友纷纷结婚，似她俩不陪男人的实在不多。</P>
<p>
不过二人各有原因：云芳的男友朱伟，还是朝华同学，大学出来又读硕士博士，到如今，云芳从分析师助理做到助理分析师再到分析师，朱伟还未毕业。他一向住宿舍，问起来，只说不影响云芳工作。</P>
<p>朝华呢，她叹口气，朝华似没有从一而终的命，次次恋爱都悲剧收场，她倒也习惯了，不去强求。</P>
<p>又到周末。朝华约男朋友看房，他们来往超过一年，正在结婚或分手的危险期。</P>
<p>售楼员问：“先生太太，看婚房？两居还是三居？”</P>
<p>邱泽说：“两居总价多少？有没有折扣？”</P>
<p>“150万。顿付97折。”</P>
<p>他问朝华：“怎样？”</P>
<p>“蛮好的，就是贵。”</P>
<p>“离你公司近。”</P>
<p>“我可不用两居。”</P>
<p>“谁说你住，我陪我老婆看。”</P>
<p>售楼员噗哧一声笑出来。朝华瞪他一眼，邱泽抱住她：“嫁给我吧老婆。”</P>
<p>他们签了购房协议，邱泽说：“我看了七八次才定下这套，专等你来签约。”</P>
<p>
两人高高兴兴谈婚礼，朝华不欲声张，职业女性高龄已婚未育是裁员第一目标。邱泽还要加班，吻了她急忙离去，朝华又打给云芳，还是没人接。</P>
<p>搞什么鬼？</P>
<p>
朝华把方向盘一扳，上三环，向南城走。建筑物高度下降，大超市越来越少，杂货铺占据临街位置。她眉头皱起来：大家收入明明差不多，唯有云芳这些年来，多吃多少苦。</P>
<p>
到了门口，朝华熟门熟路，在脚垫下一摸，便掏出一把钥匙来。进屋看，云芳果然在家，还穿着套装，显然周五下班至今坐在地毯上没有动过，此刻枕着沙发，抓一罐啤酒，脚边堆着批萨盒子。</P>
<p>见朝华进屋，她只说：“看来我不会像张爱玲那样无声无息的死去。”</P>
<p>朝华叹一口气，拖张餐桌椅坐下：“这几个周末你就这样过？”</P>
<p>云芳并不否认，懒洋洋的：“也不错啊。”</P>
<p>“周一还起得来？”</P>
<p>“体内上了闹钟一样，头再痛，那时也醒了。”</P>
<p>两人对视大笑，都是白领女，那滋味太明白。</P>
<p>笑够了，朝华清清嗓子：“现在分手，也并不算晚。”</P>
<p>云芳伏在胳膊上不说话，朝华又说：“看你，光鲜点的衣裳也没有一件。工作五年，薪水都花到他身上去了。”</P>
<p>云芳低头，过去她还会甜蜜的说：“两公婆，分那么清楚干嘛。”</P>
<p>到如今，也算看清朱伟到底打的什么主意。</P>
<p>去年冬天云芳向朝华借宝姿会员卡，说想买一件羽绒服。朝华纳罕，只问：“以前你穿的什么？”</P>
<p>朱伟说：“云芳贪便宜，淘宝上买件200块的羽绒服，拆开包装一股臭味。”</P>
<p>朝华噎住，云芳也算高薪仕女，月薪一万块只多不少，时装不舍得买也就算了，怎会防寒衣服也备不起。</P>
<p>她当即拉云芳试穿，看中一件，朝华说：“去开单子吧。”</P>
<p>云芳却道：“且慢，这件样子古怪。”</P>
<p>朱伟冷笑一声，也不避讳导购在场：“嫌贵呢，等你们打折再来。”</P>
<p>那导购笑笑走开。云芳憋得脸红，朝华说：“我送你吧。”</P>
<p>朱伟还不放过：“就买一件而已，还缩手缩脚，专门借卡，能省多少？一百块？”</P>
<p>云芳只说：“能省一点是一点，朝华又不是外人。”</P>
<p>朱伟又说：“2000块买件衣服，穿两次又不穿了，叫你买APPLE MAC给我，怎么不肯？”</P>
<p>“我花自己钱给自己买衣服，你有什么不满意？”</P>
<p>“呦，这可抖起来了。特别羡慕某些女人划信用卡附卡吧？”</P>
<p>“是又怎么样？”</P>
<p>“可惜本钱不够啊。你看人家朝华，穿什么不漂亮，哪儿像你，活脱脱一副生养过的体型。”</P>
<p>“那还不是因为你！”</P>
<p>两人就在店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吵，朝华尴尬透顶，费牛劲把云芳拉走，直说她：“怎么吵这种话题？他不嫌丢人，你不怕被同事看见？”</P>
<p>云芳还在委屈：“吃避孕药发胖，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怪我。”</P>
<p ALIGN="left">那天不欢而散，后来再聚会都不见朱伟跟随。可是云芳出差到香港，必定带brooks
brothers衬衣给朱伟做礼物。有一次朝华也去香港，云芳竟然托她去置地广场那间店换一件。</P>
<p>朝华气急：“穿brooks brothers够给面子了，怎么又要换？”</P>
<p>云芳赔笑：“他嫌净面色不大方，要条纹的。”</P>
<p>往事历历在目，朝华想，如今又是为了什么。</P>
<p>云芳说：“他就快毕业。”</P>
<p>真是喜事，再拖下去，生生拖成黄脸婆了，她问：“找到工作没？”</P>
<p>“在郁氏试用。”</P>
<p>朝华大吃一惊：“哪来的门路？”</P>
<p>云芳笑起来，翻个身，胸前衬衫一大块酒渍：“你猜怎么回事，郁辉的女儿是他师妹。”</P>
<p>
朝华愣住。朱伟外型英俊，一张脸酷似王力宏，当年那首《爱的就是你》流行之际很是拉风。大二时院级篮球赛，身高一米八的朱伟任中锋，朝华是啦啦队长，自那时起就看朱伟不顺眼：他打球正如姚明在NBA的表现，体力差人又懒，一到防守就跑不动，队友飞奔而去，他只管站在中场等候反攻。可恨南方男生多半身高叫人失望，十个人在场上，他跑动最少也还是他最显眼，大盖帽扣得对方没有还手之力，偏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迷住了隔壁班的云芳。</P>
<p>
四年大学读下来，朱伟成绩最好，口角最伶俐，一路保送到北大直博，自称2000年后最年轻的经济学博士。偶尔出席市级活动，上上电视什么的，真是星光熠熠。多年来云芳不舍得放弃，也是因为他实在有吸引力吧。</P>
<p>“他们学校有钱人去镀金确实比较多。”</P>
<p>“可不是。”云芳笑得浑身发起抖来。</P>
<p>大学毕业后同居已经五年，正是见分晓的时刻，又从哪里跳出这么一出好戏。</P>
<p>“他人呢？”</P>
<p>“回学校去了，说要准备毕业答辩的事。”</P>
<p>朝华踌躇再三，不得不说：“没想到他真这么做了。”</P>
<p>“你说什么？”</P>
<p>朝华看着云芳一脸又气又急的样子，想起去年夏天朱伟说的话。</P>
<p>那天朝华在上海出差，酒店睡不惯，很晚还挂在MSN上。</P>
<p>朱伟的头像亮起来，打了招呼，没头没脑的说：“师兄问我有无女友。”</P>
<p>“哈哈，是要介绍对象吧。”</P>
<p>
朱伟常说理想便是娶豪门女，可是他说的太直接，只当他开玩笑。那次地产公司碧桂园上市成功，媒体爆出老板把股份赠给自己女儿，使她成为亚洲首富。报上登出那位女婿的照片，朱伟看了又看，直说幸运儿。当时大家哈哈一笑，都觉得他风趣。</P>
<p>想不到朱伟接着说：“说是部长的女儿，你觉得怎样？”</P>
<p>
朝华一下噎住说不出话来，他们七八个人毕业一起从武汉来到北京，一起找工作、一起租房，一起骑马唱K喝酒胡闹，包括朱伟在内，真是患难与共。他怎么下的去手？</P>
<p>她恨恨质问：“你怎么跟我商量？你叫我怎么回答？”</P>
<p>“我记得你有个同事，就是找了部委的老婆，官运亨通。”</P>
<p>“是，很多人走这条路。不过你做了，我们只有与你反目。”</P>
<p>“这样的话，代价倒也蛮大。我仔细考虑。”</P>
<p>朝华心中一软，可算他还知道忌惮，正想多说，他已经下线了。</P>
<p>云芳尖叫：“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P>
<p>“我怕万一并没做呢，白让你心里留一根刺。”</P>
<p>没想到，朝华摇摇头，真是拦都拦不住。</P>
<p>“还是分手吧。”</P>
<p>云芳落下泪，昨天父母也这么说。到这种人人都叫她分手的时候，才发现同居的方便。房子退掉，行李搬走，一点共同生活的痕迹也无。</P>
<p>
她抬眼看这套公寓，当年大学毕业朱伟考到北大，云芳立刻跟着来。房子由她负责租下，家具电器由她申请分期付款买下。这一个家，点点滴滴是她尽力筹划，全心操持。朱伟说是不住，博士生又不是天天上课。遇到水管漏水、电线跳闸、灯泡烧坏，他肯定上课。收拾好了，他又施施然来享受。至今，他的衣物单独占一只衣柜立在墙角。</P>
<p>别的情侣至多女主外男主内，他们之间，云芳简直是在抚养他。</P>
<p>朝华鼓励：“换一处房子，从头开始。”</P>
<p>正在这时云芳手机响，她接起来，按了扩音键，只听朱伟说：“我在富力城看中一套两居，已下定金，你快过来签合同。”</P>
<p>朝华一听，富力城正如其名，华贵富丽，贴近郁式大厦，这朱伟试用而已，怎么搞这么大阵杖。</P>
<p>云芳却不说话，只抬手擦去眼角泪珠。</P>
<p>朱伟又说：“你怎么回事？不想想我进了郁氏，多么前途无量。若给同事知道我住南城，岂不看低我？”</P>
<p>“富力城离我公司远。”</P>
<p>“地铁四通八达，多转两次就是，如今也很人性化，2块钱随便换乘。”</P>
<p>“朱伟，你知道我最恨转地铁，刚刚轮到坐下，又要起身去抢。”</P>
<p>朱伟楞一楞，没想到云芳在小事上抗议，他又说：“至多，你还住那里，我自己搬过来就是。免得我打游戏影响你工作。”</P>
<p>朝华气坏，他终于有高枝儿攀了，还让她送他一程，再借机疏远。</P>
<p>只听云芳说：“那么租金谁付？”</P>
<p>朱伟放软声音：“我此刻没钱，云芳，我答应你，一正式上班，我的工资全部交给你。”</P>
<p>说来也真动人，可惜全不是那么回事。</P>
<p>云芳叹一口气，问：“租金多少？”</P>
<p>“月租6000，押一付三。”</P>
<p>“我手头没有两万。”</P>
<p>“哎呀，真不知变通，不是还有信用卡么？”</P>
<p>云芳眼泪流下来：“我们分手吧，我养不起你。”她说的并不讽刺，反而哀婉忧伤。</P>
<p>朱伟显是没料到，只咕哝：“你又从哪里听了闲话来，人家郁奇蓝怎么看得上我。”</P>
<p>“但你很快会看不上我，朱伟，我祝你鹏程万里一帆风顺。”</P>
<p>“你真要与我分手？”<br />
&nbsp;&nbsp;&nbsp; “是，我很累。”</P>
<p>
5年来只因房子更靠近云芳公司，朱伟好似承担莫大委屈。他俩的日常生活是这样的：5点云芳下班，先买菜回家做饭，饭后洗碗，7点半再回办公室加班。衣物床单一周一洗，扫地拖地都安排在云芳工余。而朱伟呢，他负责白天在家签收快递。下班时间一到，他也下班，什么都袖手不管。偶尔云芳周末出差，周一回到家里，床上堆着可乐罐，衣物塞满洗衣机，朱伟缩在床角打游戏。</P>
<p>太累了，抚养成年人远比幼儿辛苦，幼儿吃饱睡足即可，成年人却还要求吃大餐逛名店。</P>
<p>
说起来云芳都不好意思，他们的纪念日在京城一刀（宰客的意思）顺峰度过，因朱伟嗜吃海鲜。那晚由云芳打电话订位置，再请太上皇打车前来报销的票。可是他仍然说：“这种地方，坐出租车来，真是丢不起这个人。”</P>
<p>因侍应生站不远处，她不愿争吵，便只能听他滔滔不绝的埋怨下去。例如：“这双鞋子如何配得上这种地方？”</P>
<p>云芳一味死忍，还颇有幽默感的想，他算是没说：“这个女友如何配得上这个地方。”</P>
<p>她不止是他女友，还是他的提款机、跟班、保姆。</P>
<p>所以当然她累。</P>
<p>朱伟完全不信：“你要离开我？多年来我忍受你坏脾气，鼓励你发展事业。你问问几个男人肯为女友竞聘出谋划策？”</P>
<p>他又说：“你大我三岁，别人笑我让你老牛吃嫩草。”</P>
<p>云芳忍不住说：“难道你叫我赔青春损失费？”</P>
<p>
朱伟大怒，咆哮：“年初才升职此刻就敢侮辱我？谁给你的胆子？徐云芳！别以为赚几个臭钱就可以随意侮辱男人。你真是越来越庸俗。连郁奇蓝那样的千金小姐都知道一个人赚多少钱并不证明他的价值。”</P>
<p>云芳不等他说完便挂断，扑到朝华肩头。待她哭完，朝华才说：“来，我们收拾一下东西。”</P>
<p>
说来奇怪，云芳本也是个杀伐决断一清二楚的职业女性，偏偏在感情事上多年纠缠不清。听到收拾东西几个字，她僵住，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正要站起来，朱伟的电话又响起，她一屁股坐回原地。</P>
<p>朝华抢过电话来。</P>
<p>只听朱伟又变花样，他一副受伤害被抛弃的样子：“到底为什么？郁奇蓝的事根本是子虚乌有。我们一向感情很好。”</P>
<p>
朝华清晰的说：“朱伟，你我同学一场，我因你才认识云芳。此刻我态度中立。云芳年近30，与你恋爱7年，同居5载，若你真有诚意，立即结婚。”</P>
<p>朱伟想了想，仍然说：“此刻我一无所有，如何结婚？房子车子在哪里？岂不是让云芳委屈？”</P>
<p>“不结婚不止没有房子车子，连名分都没有。”</P>
<p>
“名分？”朱伟叫起来：“朝华你也是颇风流的人物，怎么还这副脑筋？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你问云芳，我可曾强迫她。你快离开我家，不要影响云芳。”</P>
<p>朝华听不下去，关机又拉起云芳：“先去我家住。”</P>
<p>云芳脚步踉跄，只说：“幸亏还有你。”</P>
<p>朝华笑：“你忘了我失恋的时候，也是你听我哭。”</P>
<p>
可是朝华失恋归失恋，从未令自己流离失所无处容身。云芳苦笑，当初她以为从一而终是情圣，对朝华朝令夕改颇有微词，如今看来，冤大头而已。反而朝华，感情是感情，事业管事业，尤其金钱算金钱，清清楚楚，叫自己立于不败之地。</P>
<p>
云芳在朝华家沙发睡了一周，白天照常上班，工余跟着房屋经纪四处转，很快找到一处小房子：地点在通州，算得近郊，虽然离公司较远，但有地铁，环境也好得多。最重要是，租金便宜。</P>
<p>此刻不想着储蓄是不行了。</P>
<p>搬走那天，她请朝华吃饭，艳琳听说始末，也过来陪她。</P>
<p>听见这个房子，便说：“如今经济危机，其实这个价钱，买下来更划算，月供与租金差不多。”</P>
<p>云芳简单的说：“没有钱。”</P>
<p>艳琳意外：“贵公司收入不差啊，好几年了，首付还拿不出？”</P>
<p>云芳顾左右而言他：“汤这么慢，我催催。”她扬手叫服务生。</P>
<p>艳琳是聪明人，忙撇过不提。</P>
<p>
云芳自感难过，艳琳婚前已在市中心置下一套小小公寓，一贯吃穿用度也精致光鲜。再看朝华，虽然没有买房子，却开一部甲壳虫满城飞。</P>
<p>
大家同一年出来做事，级别也差不多，只有自己，真是不怕朋友见笑，此刻户头里不足一万，每月眼巴巴等着发工资还信用卡。五年来赚了不下五十万，都变成朱伟的西装衬衣电脑手机。</P>
<p>
当初艳琳曾说：“我理想生活便是婚前有套房子，婚后把房子抵押贷笔款子开个咖啡馆，请人管理，下了班去坐坐，喝杯咖啡，再鼓足勇气回家操劳。然后家里衣食住行都是男人负责。”</P>
<p>朝华赞同的不得了，说：“开咖啡馆不必了，我也不打算买房子，婚后男人替我缴汽油钱即可，别的也不要他管。”</P>
<p>那时云芳还嫌她们庸俗，嗤笑：“两个都是二奶命，让男人养很威风么？”</P>
<p>艳琳说：“非也，没他我活得好，有他，总不能减低消费水平。”</P>
<p>朝华补充：“不让男人养还说的过去，何必又养男人？”</P>
<p>云芳振振有词：“朱伟要读书，我便不理他么？公一份婆一份，此刻我支持他，不怕他未来不十倍百倍报答我。”</P>
<p>如今想来简直是笑话。</P>
<p>朝华正在说：“是，预备十月结婚，年纪也不小了，父母催的紧。”</P>
<p>艳琳说：“别慌，酒席场地那些事情，我给你安排。”</P>
<p>
云芳听来怅然若失，三人中原本是她最先找到稳定男友，当初热恋时一时半刻分不开，天天黏在一起，叫朝华艳琳羡慕的不得了，没想到却如此结局。</P>
<p>艳琳一看即知，安慰她：“晚一两年没有关系，你只说如果五年前已经结婚，此刻如何是好？”</P>
<p>朝华也说：“其实与一段婚姻没有分别，但没有那个名分约束，对你只有好。”</P>
<p>云芳点点头，只恨自己怎么早没明白。</P>
<p>半个月后朱伟还在找云芳，办公室电话不接，他直接来公司门口堵。</P>
<p>云芳只好说：“我对你并无责任。”</P>
<p>“怎么没有？你一路扶持我，就快见成绩，为什么不努一把力。”</P>
<p>云芳苦笑：“此刻我似强弩之末，无暇他顾。”</P>
<p>“你还是嫌我穷。”</P>
<p>这大帽子无论如何不能接受。</P>
<p>“不不，郁氏欣赏你，是很好机会，相信你就快发达。”</P>
<p>朱伟垂下头：“你并不知道，我为你拒绝了郁奇蓝。”</P>
<p>云芳一怔，之前他还说他俩毫无瓜葛呢，她只好说：“真是抱歉，但此刻我们已分手，你大可以重新努力。”</P>
<p>朱伟却换话题：“我想租下那套房子。”</P>
<p>云芳想，那与我有何关系。但是她好似应付同事般熟练的打哈哈：“啊，是，如果负担得起，我也想住富力城。”</P>
<p>“我手头没钱。”</P>
<p>原来如此。她说：“我帮不到你，我也没有。”</P>
<p>“但是你有份高薪工作，银行肯贷款给你。”</P>
<p>“朱伟，人总要为自己打算。贷款之后，谁来还呢？今时不同往日，我一个单身女性，得有积蓄防身。”</P>
<p>
她以为他也许会说：“那么我们结婚，你负担我最后一年，让我在未来照顾你。”哪怕骗她一次也好，让她听来心里舒服一点，也给她一个拒绝他提议的机会。</P>
<p>但是朱伟只说：“我怎么办？此刻我连生活费也没有了。”</P>
<p>“那与我实在没有什么关系。”</P>
<p>最终朱伟失望离去，他背影挺拔好看，云芳只觉得滑稽透顶，这样一个颇拿得出手的男人，怎么事事都指望别人负担。</P>
<p>朝华听说这事，先还笑出来，后来问：“你是怎么忍了他五年？”</P>
<p>“我也不知道。”其实朱伟从没隐瞒过自己性格上的诸般弱点，是云芳自己选择视而不见，进而包容，甚至鼓励，直到现在她承受不了。</P>
<p>“朱伟不是坏人。”</P>
<p>“是，他只是自私懦弱，又被我宠坏。”</P>
<p>
过了一年多，云芳与朱伟的故事，在朋友们之间也不怎么提起。大都市忙的螺旋般转，人们谈起的，多半是谁发了财，谁又丢了官。直到有一天，云芳发现银行里多了十万块存款，才感慨起来。</P>
<p>&nbsp;</P>
<p>
艳琳与朝华的婚后生活并未甜蜜到令她吃醋向往的地步，那样子与另一个人一心一意，有商有量的过日子，云芳很熟悉。她们仍然聚会，有时候两男三女，也轻松随意。</P>
<p>艳琳说：“我们等你嫁了再生孩子，免得你落两拍。”</P>
<p>朝华便笑：“这挡箭牌真是厉害，你婆婆大约要吃云芳的醋。”</P>
<p>那件事后，她并没有再找新男友，总觉得还没恢复完全。</P>
<p>朝华有次谈到自己婚前那些张三李四，说：“其实坏的感情一眼就看穿，都是自愿上当。”</P>
<p>云芳很有同感：“我这辈子只犯过一次傻。”</P>
<p>“以后保证不会？”</P>
<p>“代价太大了。”</P>
<p>艳琳说：“此刻付不起的代价，过几年又会付得起。”</P>
<p>云芳再三强调：“总之我是不会再犯傻了。”</P>
<p>&nbsp;</P>
<p>
又到了夏天，云芳所在基金公司做推广，办了一个富豪酒会。这年头分析师也跟明星差不多，家家公司都捧一两个人出来做领头羊，让公众注意到他精确的判断，继而追捧这家公司的基金。云芳是上司看好的后起之秀，专门安排她在酒会上做一个短暂演讲。</P>
<p>这正是事业转折的好机会。云芳知道相由心生，前段时间身心俱疲，外形必然潦倒。她专门去做全身美容，又修剪发型，置办新装。</P>
<p>
站在镜子前面一看，哗，好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人。只见她身穿毫无装饰但剪裁细致的黑色吊带裙，款式简单大方，头发挽在脑后，露出雪白面孔和晶莹双目，脖子上戴着钻石项链，脚下踩一双半跟鞋。</P>
<p>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闪亮登场。</P>
<p>
她不拿讲稿，只以通俗语言简单介绍近期经济数据，又委婉表达对未来的预期，最后给在座企业家简明易懂的建议。整段演讲气氛轻松，完全融入酒会中，直如亲友间闲谈一般。</P>
<p>短短三分钟，效果不错，临下台前云芳看见老板在首富郁辉身边对她含笑点头。</P>
<p>升职有望啊，云芳心情放松，端一杯酒，混入人群中。</P>
<p>就在这时，她眼光无意中又往郁辉那里扫了一下，恰恰好，看见朱伟。</P>
<p>他一身黑西装，已经不是brooks
brothers，而是阿玛尼。只见他表情柔和，身体语言放松，与郁辉说话并未流露出奉承之意，而是侃侃而谈，十足接班人姿态。云芳猜得到他正在将刚才自己的演讲详细分解开来加以阐释。</P>
<p>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小姐，显然并没听他讲大道理，却耐心挂一个微笑。</P>
<p>瞬间云芳觉得还算值得，五年感情及收入，换来这样丰采逼人的朱伟。虽然收获者并不是当初投资的人。</P>
<p>可是她始终希望他好，不是么？</P>
<p>
难道非要看见前男友沦落至大街上派宣传页才感到上天公平？不，云芳不是那样计较的人。要说赌气，她也只想赌分手以后自己会过得更好。</P>
<p>云芳正在默默感慨，听到高跟鞋踢踢踏踏响亮的声音靠近。</P>
<p>她抬起头来，是郁辉身边那位小姐，她看来比云芳大一二岁，周身服饰名贵，气质高傲，耳垂一挂长坠子，珠光闪烁。</P>
<p>云芳明白过来：“你是郁奇蓝？”</P>
<p>“正是。”</P>
<p>云芳由衷的说：“你们很般配。”</P>
<p>想不到郁奇蓝更直率：“只不过此刻般配罢了，我认识他时，他可不怎么样。”</P>
<p>云芳笑起来：“是，过去他没有此刻风光，想来是你的栽培。”</P>
<p>奇蓝眉毛一挑：“我以为你是他的前女友，虽然他不提起，但我不小心看到你们合影。那是很久以前，你们年轻的时候。”</P>
<p>她口气老道，好似长辈。</P>
<p>云芳笑：“郁小姐，大家同龄人。”</P>
<p>奇蓝一愣：“哦，你不知道，我做过整容。”她正色道：“我比朱伟大十岁。”</P>
<p>好在云芳涵养功夫惊人，并未一惊一炸，只诚心说：“我确实曾是朱伟女友，不过已是过去。”</P>
<p>“你不介意前男友嫁入豪门？”</P>
<p>这话说的直接，云芳欠身笑道：“郁小姐，明人面前不打暗语。朱伟与我并不合适，而你们至少此刻，十分般配。”</P>
<p>
奇蓝踌躇，向人群中看去，朱伟还在高谈阔论，身边聚集起一众人马，看得出来郁辉对他十分满意。他的身体语言流露出这一点：这个老人，一手扶住朱伟胳膊，用以支撑身体。云芳想起来，都传说郁辉与唯一的儿子郁奇正不合，而女儿郁奇蓝又无心从商。</P>
<p>郁奇蓝说：“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男人。”</P>
<p>云芳接上去：“可是有时候人们不得不嫁给刚好出现的那一个。”</P>
<p>郁奇蓝欣喜：“没想到我们这么谈得来。”</P>
<p>云芳却说：“郁小姐，下周敝公司发行新基金，郁氏可会认筹？”</P>
<p>“不成问题，一个亿如何？”</P>
<p>“那简直太好了。”</P>
<p>云芳上司张家骏正在附近，闻言过来举杯：“郁小姐，全靠您一句话。”</P>
<p>郁奇蓝向云芳眨眨眼睛：“我会叫人跟进。”</P>
<p>她翩然而去。</P>
<p>张家骏向云芳打听：“想不到你们有如此渊源。”</P>
<p>云芳笑嘻嘻的说：“她认错人了，我也将错就错，顺水推舟。”</P>
<p>张家骏半信半疑的：“是么？这么巧？”</P>
<p>云芳笑：“哎，他们豪门的事情，我们哪儿弄的明白。”</P>
<p>“那笔提成可少不了你的。”</P>
<p>云芳心想，可不是。她举起杯：“为了这一个亿的资金，干杯。”</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短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ezco.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06 Oct 2009 15:25:39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ezco.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曾经深爱过》（《花溪》09年07月）</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w.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九点不到我起床，披上晨褛到客厅一看，餐桌空空如也。</P>
<p>赶紧敲秀云的门：“又迟到！金融危机呢！”</P>
<p>她出来，卷发堆在头顶，两只大眼袋：“还有人胆敢辞职在家坐着呢。上次见你把那条丝巾那件裙子都剪了，这件什么特别？名牌？”</P>
<p>“只有这件不是名牌。有天我们在街上，遇见小贩。”我期望她问细节，比如什么天气。</P>
<p>但她调转话题：“我飞香港，两天。你记得锁门窗。睡不着，安眠药不可超过两粒。”</P>
<p>“为什么我们两个女人相依为命？”</P>
<p>她笑：“谁叫你不带眼识人？”，嘴角向下一沉。我玩味那声音是蔑视还是讽刺，她进了浴室，过会儿出来，已经收拾整齐。</P>
<p>
秀云是个美人，雪白肌肤，温柔娇俏，喜欢穿绿色纱裙，长发缠在颈后，露出细巧耳垂，嵌一粒水晶耳钉。夏夜走在校园，恍惚的如同梦境一般。男孩子约到她看场电影，是值得炫耀的。</P>
<p>毕业后我们来北京。秀云进银行做交易员，职业训练之下褪尽青涩，举手投足越发敏捷干练，叫人眼前一亮。我进了地产公司。</P>
<p>
那两年，我们春风得意，暴利行业，拿自以为的高薪，月光。一来没负担；二来没奢望。没学会嫌老式民宅窄小肮脏，也没学会嫌浪琴不是真正名牌。什么都恰恰好，放假去三亚，跟全世界的人挤那段海滩，已经笑的合不拢嘴。半年以后还穿着热带风格吊带衫见人，只为提一句，哦海南买的。</P>
<p>浅薄无知，但那正是最好的日子。</P>
<p>
随后梦想照进现实：工作不再是享受，而是衣食父母。男朋友不再是享受，而要塑造成婚姻对象。有时候就连放假都不再是享受，而是跟人比：我又去了什么你没去过的地方。</P>
<p>总之都变味，我变成所谓女白领，任何时候，面不改色，一心只有两件事：赚钱、嫁人，或者合二为一，嫁个有钱人。</P>
<p>在这两件事都不顺利时，我向往二十四小时热水、出入有保安敬礼的新式公寓。男朋友来时有面子，还有告诉自己，辛苦工作有补偿。</P>
<p>简单地说，我完全没学会“将就”。</P>
<p>秀云也说：“例如化妆品、工作、以及男人，当然只有一条标准：贵的就是好的。为什么要将就？”</P>
<p>我知道有些女人，单身还租一室一厅，找到结婚对象，为攒钱付首付，倒去跟人合租。又或者原本用LAMER，生了孩子，改雅芳。</P>
<p>
我看上一套高尚住宅，八十平米，两间卧室，装修的时髦大方，唯一缺点是距公司尚远。即便如此，还是买不起——天知道我那高薪都花到哪里，就连租，也负担很重。</P>
<p>
向秀云说起，一拍即合。入住前粉刷一新，她选了草绿，我这间是紫色，又添了几件时髦电器：背投和烘干机都是分期付款。住进来那天我们说，就从这里出嫁吧，看男人好意思不用更好的房子来求婚。</P>
<p>然后她升了职，做高级投资经理。我俩从那时起分道扬镳。</P>
<p>
起初她一周三天晚班，还支撑的住。近一年来，工作量百上加斤，熬得她打扮的心情都没了。去逛街，只管窄脚西裤、衬衫，一样一样拿来，都是黑白灰。</P>
<p>也不是不好看。这些东西，穿在光彩照人的女人身上，是清雅。穿在面有菜色的女人身上，就是乌云罩顶，黑压压的。</P>
<p>见她还兴致勃勃，出差一日补贴720元，再苦都不是苦，我说：“打车吧？”</P>
<p>“嗯。”她翻提包数信用卡几张都在，就手拖了7公分高跟鞋。</P>
<p>秀云腿长，穿艳丽的高跟鞋极之魅惑。她的鞋子在整身行头里最出众，看《欲望都市》，秀云笑说私蓄全在鞋柜里。</P>
<p>
其实我知道她的苦处：买鞋子买到一个价位，便不舍得再挤地铁，给陌生人踩一脚，折旧500块。只为了没车，好鞋子也浪费。这种时候高薪有什么用呢？</P>
<p>难怪与志阳分手，秀云只说：“以为能指望你多坐几次私家车。”</P>
<p>再想下去是不行的，对自己说多一遍：我只是爱他的钱。</P>
<p>&nbsp;</P>
<p>过两日秀云回来，进门尖叫：“你的头怎么了？”</P>
<p>“剪短发而已。”</P>
<p>“好似年轻了五岁。”</P>
<p>“刚毕业？”我摸摸发脚，发型师有如此神功？</P>
<p>“也不像。”她打量：“有点儿味道，不是学生妹，倒也不沧桑。”</P>
<p>她搜刮形容词至尽，终于放弃：“只好夸你有气质了。”</P>
<p>我笑：“大约因为找到饭碗。”</P>
<p>她脱下外套皮鞋，垂头丧气的：“什么饭碗都比不上饭票。”</P>
<p>我笑，习惯了，她出差回来总是牢骚一堆：“吃什么？”</P>
<p>“外卖。”我叫了批萨，9寸至尊套餐，塞得肚子满满当当。都说失恋的女人能吃，一点儿不错。</P>
<p>讲这份新工作给她听。</P>
<p>那胖胖的女面试官十分追根究底，手执简历直问到我脸上来：“你为什么辞职？！是不是对上司不忠？与同事不睦？对客户粗鲁？”</P>
<p>一口气说不完喘一喘又加一句：“你有无亏空公款？”</P>
<p>亏我还腰板坐的笔直，面带微笑慢慢答她。</P>
<p>才说到一半，秀云便睡着了。也是，冲锋陷阵两天了呢。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取条毛毯盖好。</P>
<p>&nbsp;</P>
<p>第二日同打仗一般，只不过时间挪到八点前。闹钟响，我跳起来，扑到客厅，秀云做了早餐，坐下嚼两片面包，才顾上看她，吓一跳。</P>
<p>
她化了浓妆，眼袋勉强盖住，穿件粉色上衣，紧身、宽袖，领口荷叶边，襟前挂十字架装饰，钉满水晶。整件衣服匪夷所思，粉色更衬着她皮肤暗黄。</P>
<p>“你干什么？”</P>
<p>“相亲。”</P>
<p>“不会临时加班？”</P>
<p>秀云发起脾气来：“我穿成这样，他们好意思挑我加班？老娘脑门上都刻着恨嫁两个字。”</P>
<p>我把食物咽下肚子，问她：“一起走么？我打车到国贸。”</P>
<p>“哪栋楼？”</P>
<p>“你东边，蓝顶的。”</P>
<p>她穿外衣皮鞋，还好，都配的珠灰色。</P>
<p>拦车费劲，一条街上每隔二十米便站着一个时髦女孩子拦车。</P>
<p>秀云抱怨：“怎么上班的尽是女人，男人干什么去了？”</P>
<p>“公交这么便宜，男人都去挤公交，为了存钱买车。”</P>
<p>她大笑：“这种时候管他什么矮冬瓜，开辆POLO来也是王子了。”</P>
<p>千辛万苦，我们拦到车。秀云还在说：“不如买辆标致206，也不贵。”</P>
<p>“你结婚了怎么办？”</P>
<p>“嫁的好就送给你，怎么样？”</P>
<p>“去跟男人商量。我看不少夫妻一心一计算着钱供房买车。”</P>
<p>她不响，刚毕业时她还提过一起买房，幸亏没有，万一真住出感情来：她做饭我洗碗，搞成一对怎么办？</P>
<p>
这时候开始堵。每天都这样，越近国贸越堵，比用脚走还慢。然而真的下去走？我是不肯的。瞥一眼计价器，数字腾腾的往上蹦。真心痛。</P>
<p>跟志阳一起不这样，虽然堵，因是私家车又有司机，关上门便是个尊贵的世界，轻描淡写说一句：“这么堵。”便被他揽进怀里。</P>
<p>
秀云哈欠连天，忍了又忍，摸根香烟出来，我侧头看向窗外。无数开车人在骂娘。无论如何抽烟总是不好的。志阳常说：“女人最要紧姿态好看，哪怕流血流泪呢，切不可落了形。”</P>
<p>如今我已不是他的女人，还记着这些。夜里睡不着，即使灌两口酒，到第三口也一定忍住，怕太阳底下露出青白面色。</P>
<p>司机摇下窗子，厌恶的皱眉头，秀云没察觉，问：“那么你跟钟志阳就这么完了？”</P>
<p>司机马上调反光镜打量我。</P>
<p>我笑：“是我不争气。”</P>
<p>她点头：“这么好的条件，即使是你，也碰不到第二个。”</P>
<p>我猜她指那部有私人司机的奔驰车。</P>
<p>人人都这么看吧？是他厌烦了，离开我，甚至由我提出分手也不过是给我留面子。</P>
<p>秀云一定想，我怎么可能放走金主呢？那样舍得花钱的男人。</P>
<p>我不知道怎样分辨，或者真相本来如此。我们在她公司门口分手。</P>
<p>我去找面试官办入职，她仍然敌意，不过我表现的太谦和，她忍不住扯下面具：“你这样人才何必屈就？简直是三年前的位置。”</P>
<p>
我由衷的说：“哪里哪里，简历总是有点儿夸大其词。林经理阅历丰富，自然一眼看穿。这份工我尚需努力方可胜任。还望林经理指教。”</P>
<p>她满意了，带我去见顶头上司。我一看，俨然又一个胖胖的女人，这回姓许，穿翠绿色套装，衬着玉饰，嘴角撇着，一脸晚娘像。</P>
<p>我笑了，在女人手心里讨生活，陈晚，你可真是转运了。</P>
<p>许经理与我握一握手，态度竟非常谦和，指个座位给我坐下。</P>
<p>
何止三年前，我一毕业已经做这种位置，可惜两次升职都由志阳钦点，此时如果硬留在钟氏机构，简直等于盖上“私人领地”的戳，一辈子休想翻身。</P>
<p>这种时候是不能想一辈子的事的。</P>
<p>
很快我喜欢上这份新工作，同事对我极好，因我明显比同龄人职位低，当然是被排挤出来的弱者。我故意慢慢做，上网看八卦，逛明星街拍。下班时间一到，第一个飞身溜出去。</P>
<p>许经理有一回拦住我：“年轻女孩子，约会便是最大的事。”</P>
<p>我暗想，早已不年轻，输不起了。一边同她笑，回家喝闷酒。</P>
<p>秀云几乎日日不在，大约那次见的人固定下来了。客厅静的有回声，我寂寞，打算抱只狗回来。不为别的，它会叫两声。</P>
<p>有一天傍晚，我去松子打发胃，遇到秀云，和一个年轻男人。</P>
<p>呵，志阳之后，我看所有适龄男人，都是年轻男人，岂不是误我终身？</P>
<p>她打扮的很少女：绿色眼盖，长睫毛，纱笼似的裙子。这是那个男人的品位，我替她叹一口气。</P>
<p>看见我，秀云卖力招呼，我不好意思不过去坐下。那男人长得不错，是位姓潘的IT工程师。</P>
<p>
三个人吃了一顿颇乏味的日式晚饭，秀云话太多，潘插不上嘴，尽听我们编排老板，痛骂股市，批评厨子摆盘没品位，“还不如箱根的小居酒屋。”。</P>
<p>说到这里，潘尴尬的笑一笑，看来他没去过。</P>
<p>秀云又嫌鱼不新鲜。</P>
<p>侍应拿账单来，潘看我一眼，秀云抢过去付了，潘脸上又挂不住。</P>
<p>我拿出大姐口吻：“秀云要积分。下次你们换一家吃。”</P>
<p>到了街上，潘说：“我叫部车子送你们回去吧？”</P>
<p>我问：“你呢？”</P>
<p>“我坐地铁。”</P>
<p>秀云不耐烦，只管拽我，我只好替她挡箭：“潘先生太客气了。”</P>
<p>秀云已经拦住车子，一开起来就说：“真对不起你。”</P>
<p>我又得安慰她：“也许他只想告诉你他善于持家。”</P>
<p>“这不是上个世纪女人的美德么？”</P>
<p>回到家先洗澡，然后照例坐下来看电视，很快就半夜。秀云从早到晚呵欠不断：“你打算看完这部连续剧？”</P>
<p>“睡不着。”</P>
<p>“每天只播两集。”</P>
<p>“是么？我去网上看。”</P>
<p>秀云忽然说：“我竟与他约会了一个月。”</P>
<p>我不响。她说：“我去睡了。”</P>
<p>我看电视，电话响。“秀云在么？”是潘，他没与我打招呼，我也装不认得。</P>
<p>“已经睡了。”</P>
<p>“她不回我短信。”他竟然对我投诉。</P>
<p>“也许手机没电。”我冷淡的说，他只好挂了。</P>
<p>第二天秀云恢复黑色套装造型，还是这样好一点，憔悴或许，至少有尊严。</P>
<p>到办公室我在MSN上问秀云：“潘如何？”</P>
<p>“我为什么非得跟他约会。”</P>
<p>&nbsp;“免得寂寞。”</P>
<p>“有你怎么可能寂寞。”</P>
<p>我先还欣慰的笑，觉得老友和我一样想法。她又说：“反正你三不五时能闹点儿绯闻出来，我看白戏。”</P>
<p>我面孔涨红，秀云形容我是只跳梁小丑，且拿肉麻当有趣，反复回味。“开会，走了。”我关掉MSN。</P>
<p>
来了。一个女人身后站着男人时，旁人都巴结，因要占点好处。没有男人，就是这么折堕，又孤单，又没有保障。旁人过去背后议论的话，如今唯恐你听不见。</P>
<p>这还是朋友呢。或许因我指出她没有稳定男友。</P>
<p>四周看看，格子间里尽是已婚或即将结婚的女人。我，大龄未婚无可谈婚论嫁对象的陈晚，坐在这里干什么？</P>
<p>我向许经理告假，只说牙医招我去上刑。她狐疑的看我一眼。</P>
<p>
做小职员也有小职员的好处，天塌下来砸不到我头上，想告假便告假。过去那个高职，日日战战兢兢。虽然是大老板的情妇，功夫也不能差一点儿，钟太太那一派的人正等着用叉子插死我。</P>
<p>
是，我叹一口气，我不过是志阳的情妇。对公司有多少丰功伟绩，也比不过这一条。人人说：陈晚升的比谁都快，可见女人但凡漂亮点，放得开，真是要什么有什么。</P>
<p>志阳给过我什么呢？</P>
<p>
不错他给过我些礼物，衣服、花什么的。贵一些的首饰没有见过，至于房子，他更是提也不提，我仍然与秀云同住。我想他是照顾我的自尊心，不肯做按月取零用的情妇。另一方面，他支持我事业上的发展，给了我许多机会。他带我出差，我们是战友，后来我怂恿他做大生意，希望他没空回家。</P>
<p>
然而还是我迁就他的时间。节假日，痴痴的等电话，等来一条抱歉短信，像事先写好的，能用在所有日子的那种。即使和我在一起，也滔滔不绝讲他聪明的儿子和美丽的女儿。</P>
<p>
我的感受和世人以为的截然相反：他的身体在我这里，可是心却在家里。钟太太只装做不知道我的存在。公司年会，她出席的场合，我得找理由避开。终于</P>
<p>我厌倦了，向他们贤伉俪举手投降，逃走。落难的时候，真得感谢有林经理和许经理收留我。想到这里我赶紧回办公室。</P>
<p>许经理见我这么快销假，问：“怎么回事？”</P>
<p>我嬉皮笑脸：“牙医胃痛，去医院了。”</P>
<p>她哼一声：“内网邮件，快点做，下班给我。”</P>
<p>
手机响的时候我愣了几秒，当时删掉还以为即使他打来，化成灰也是认得的，没想到，已经有点儿陌生。同事抬头看这边，我赶紧接起来。</P>
<p>“怎么回事？”</P>
<p>“我们完了。”</P>
<p>“你说过许多次。”他不当回事。</P>
<p>“这次是真的。”</P>
<p>“别闹，我刚回来，给你带了礼物。”</P>
<p>
之前那一个月，他和家人去东京度假。这些事他从不瞒我，因为没必要。有时他替我吹干湿发，手势轻缓，一边梳，一边夸我乖。语气就是这样，漫不经心，尽在掌握。我不过是宠物，努力事业，也只是宠物的小小志气，增添点特别之处。太伤心兼痛失自尊了。</P>
<p>我重复一遍：“我们完了，请别打搅我。”</P>
<p>“你真不想再见我？”</P>
<p>“如果你还像从前那样对我的话。”</P>
<p>“那么我给你张信用卡可好？”</P>
<p>
他口气似谈生意，我一向敬重他，把他当师傅。我有成绩，一半是他功劳。起初我们只是老板与助理，他并未借机勾引我。我掩住脸，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没有开始这段关系该多好，我们亦师亦友，此刻与男友闹分手，我甚至可以去找他哭诉。</P>
<p>“我不要。”</P>
<p>“那么再见。”</P>
<p>他毫不犹豫挂断电话。我们来往五年，这是我第一次避而不见。但他感到被得罪，发起脾气来。对我，他毫不留恋毫无愧疚。</P>
<p>我自嘲：“还想他的愧疚呢，那是他妻子才有资格得到的东西。”或许他还觉得我应当愧疚，影响了他完美的家庭。</P>
<p>“再见。”我对着已是忙音的电话轻轻说。痛苦长着利齿狠狠咬我的心。我关掉手机，不是怕他打来，是怕自己忍不住回拨。</P>
<p>
毫无疑问，此刻他愤怒多过痛苦，并且很快就会痊愈。那么我呢？我埋头赶功夫，然后逃回家去。一连数天我主动加班，晚到不能再晚了才打车回家。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飞涨，有种浪掷的快意。</P>
<p>秀云又出差了，周末才回来，抱着一大束花。我忘了被她得罪过。毕竟寂寞是不好受的，若再与秀云闹翻，就真是孤家寡人了。</P>
<p>“今日私家车到机场接我。”不等我问，她一股脑说出来。<br />
&nbsp;&nbsp;&nbsp; “谁？”</P>
<p>“自然是个男人。哈哈。老娘也有走运的一天。”</P>
<p>说完她便去淋浴。我枯坐片刻，自感多余，先进屋去睡。</P>
<p>说来也是奇怪，原以为志阳的电话会令我感慨万千，抓住秀云申述。这一晚，竟睡的格外踏实。</P>
<p>第二天是个周末，睡到中午，有电话找秀云，挂断以后她说：“来，跟我去吃饭，认识一下。”</P>
<p>我乖乖换了裙子略微化些淡妆跟去。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出色。</P>
<p>
周君三十五左右，相貌堂堂，替我们拉车门，又服侍女士点菜，态度既斯文又有礼貌，看得出来，他环境不错，对酒与菜都有见识。我们天南地北的谈着，他点缀两句，总是恰到好处。</P>
<p>我暗自替秀云高兴，寻来寻去，也算寻得归宿，周君人才出众，他俩真是一对璧人。</P>
<p>秀云当着他面说：“周有间外贸公司，收入不算稳定，时高时低。有房无贷，虽说较为偏远，胜在面积大，三代同堂也足够。”</P>
<p>我以娘家人口气开玩笑：“那很不错了，跟你也般配，你稳定。让他赚大钱去。”</P>
<p>周君说：“这么说陈小姐认可我？秀云一直说如果你不放人，她是不能出嫁的。”</P>
<p>我笑，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P>
<p>
账单是周君悄悄付掉。我赞许，最受不了不熟的朋友坐一桌，大家对着账单貌似你争我抢，其实推推让让。有心请客，就该做的让客人一点儿觉察不到。然后周君开架铃木送我们回家。</P>
<p>
车不算好车，正如房子，也不是理想住宅，比起我们目前的住所，还低了一档。我看出秀云对他不是十分热心，尚没到一团火般扑上去的程度。然而，天下哪有那么随心的事，能嫁一个年轻英俊又有潜力的丈夫，已经很幸运了。</P>
<p>
我是这么想，对秀云羡慕起来：专心工作也是好的，事业不会辜负人，有付出一定有收获。至于感情的事，缘分来时便来，何必像我，呕心沥血数年，仍然一无所获。</P>
<p>我苦涩的想，安慰秀云：“不管怎么说，起码他有跟你结婚的诚意。”这已是我最渴望而不得的东西。</P>
<p>秀云摊开在沙发上，不见欢容，半响才说：“我认识他半年了。”</P>
<p>我不明所以。</P>
<p>秀云又说：“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我对他是……”她笑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可以说一见钟情吧。”</P>
<p>“那不是很好么？”这简直是完美中的完美了。</P>
<p>“听说他有好几个女伴，都不是做准的，于是我隐约表达好感。但他，并没有回应。”</P>
<p>“或许他想先把自己事情料理干净。”</P>
<p>“我原本也以为。这半年经济情况这么差，他生意不好做，前几个月到银行来办贷款，我们又碰到。我联络信贷部的同事吃饭。”</P>
<p>原来如此。我顿时明白秀云为什么恍然若失。</P>
<p>“前几天我出差，他忽然来送，在车里拿戒指出来求婚。都求婚了，他还没有吻过我。你信么？约会七八次，连手都不牵一下。”</P>
<p>“那是他尊重你。”</P>
<p>“尊重？哈哈。时下守身如玉是表示尊重么？他也算著名的花花公子了。我本想同你商量，你偏偏关机。”</P>
<p>我十分内疚：“你答应了？”</P>
<p>“昨晚他同我说，如果结婚，希望我支持他的事业。又说他婚前事情，与我不相干，我只管做太太，他不会叫人烦到我。”</P>
<p>秀云声音渐渐低下去。</P>
<p>
我想来想去：“这样也不错，也许日子久了，真有感情呢？从前人盲婚哑嫁，照样生儿育女。我看周君倒是个理想婚姻对象。他既不要求感情，自然与你相敬如宾。没什么比男人的尊敬更能保持婚姻的了。难道你还想要一段热辣爱情得来的婚姻？”</P>
<p>“阿陈我不是你，你受爱情创伤至深，但求婚姻堡垒，躲在里面装做没事人的样子。”</P>
<p>
我被她一语点中，深深震撼，原来尚有人知道我爱志阳，并且深受挫折。真正不知道，或者装做不知道的，大约只有志阳本人。我心痛至极。</P>
<p>
秀云又说：“你最知道我，这七八年来，何尝恋爱过，男人来来去去，吃饭是吃饭，看戏是看戏，就连接吻，我一点儿心动的感觉都没有。我若是只想结婚，同那个潘先生，又或者什么阿猫阿狗，早就结了。你当我是看不上他们没奔驰车么？”</P>
<p>“难道你想要恋爱？”</P>
<p>“哪个女人不要？那她就是个傻子。阿陈，我一直羡慕你，遇到钟志阳。再不值得也好，毕竟曾经深深爱过。”</P>
<p>这蠢笨的心声，我也只在深夜默默的对自己说。大白天，或是对着人，简直不好意思。</P>
<p>“我以为你是最理智不过的一个人。”</P>
<p>“没遇到而已。”秀云的声音听来深深寂寞。</P>
<p>竟有人羡慕我遇到志阳，这明明只是一段孽缘。</P>
<p>我不知如何劝慰，只好说：“既然如此，生意的事情，能帮就帮，只当是个朋友。何必介绍给我？允他登堂入室一般。”</P>
<p>秀云不说话，等我去看，她又睡着了。老样子，取那条毯子出来。</P>
<p>
自那日起我没在秀云口中听到周君的名字。她好似完全恢复原状：上班、出差、痛骂没有合适的男人、掏出烟来狠狠抽。见我思念志阳，秀云依然冷嘲热讽的敲打两句。那夜那样肉麻的对白，什么“曾经深爱过”之类，她再也没有说过。我相信如果我说出口，她是会嗤之以鼻的。</P>
<p>
经那胖胖的许经理介绍，我上叫做“世纪佳缘”的著名网站，乐趣倒也颇多。那些高的、帅的、貌似有钱的、经历奇突有趣的、甜言蜜语的……，看得我百爪挠心。半真半假间，我开始相亲。那真是盲约，描述的再完满，真正见到都叫人哭笑不得。不过相亲对女人有什么损失呢？打扮好去吃顿饭而已。</P>
<p>我找到最佳娱乐项目，乐此不疲。秀云常常鄙视的瞪我，不过她也承认，这段日子我身段与皮肤都可冒充热恋期，散发出迷人的光泽。</P>
<p>“求偶本能发作？”</P>
<p>“去死。”</P>
<p>几个月后我去秀云银行办公事，顺路约她晚饭。竟被我看到周君春风满面从电梯下来。</P>
<p>他同我打招呼：“这么巧？今晚我约了秀云，不如一起？”</P>
<p>我一时不知什么状况，只好说：“周先生太客气了。”</P>
<p>他笑：“我同秀云就快结婚，贿赂你还不是应该。我也叫你阿陈好了，大家兄弟姐妹，何必那么生疏。”</P>
<p>我吓一跳：“秀云答应了？”</P>
<p>周君满脸不解：“上次见你那一周便注册了，秀云嫌我那房子装修不大方，全部重做，才迟迟未能搬出来。”</P>
<p>“啊，这样。”我瞠目结舌，人家既然要做两公婆，我又何必再多事，只得拍一下周君肩膀：“喜酒都不摆了么？”</P>
<p>“是秀云的意思，不要声张。说高龄已婚未育，徒惹老板猜忌。”</P>
<p>我只得与他敷衍：“老婆能干，你不是省心么？”</P>
<p>他哈哈大笑。</P>
<p>“专门来接她下班？”</P>
<p>“那倒不是，今日批贷。我们中小企业，真靠银行赏饭吃。这事儿还得谢谢秀云。”</P>
<p>“不是有句老话，妻贤夫祸少。”</P>
<p>“是是，你有学问。”</P>
<p>“还得祝你新婚愉快。”</P>
<p>这周君，一时之间双喜临门，连废话都多了起来，也忘了邀我吃饭，自顾自走了。我回到公司，赶紧打给秀云。</P>
<p>她接起来：“你知道了？”</P>
<p>“都不告诉我？瞒得铁桶一般。”<br />
&nbsp;&nbsp;&nbsp;
她哼一声：“你觉得我这算嫁得好么？看看他那房子、又那车子。至于什么外贸公司，哄哄小姑娘差不多，你我还不知道？办公室是租的，员工不超过五人。统共数下来，也只有几部电脑算固定资产。就这样的男人，你叫我张灯结彩昭告天下说要下嫁了么？他真连下嫁的资格都没有。”</P>
<p>我笑的打跌，秀云损起人来是有一手的。许久没听她这样爽快说话，我只觉得周君千万不好，至少能叫秀云嬉笑怒骂。</P>
<p>“那你还嫁？”</P>
<p>“毕竟曾经深爱过，是不是？”</P>
<p>我言简意赅的说：“新婚愉快。”</P>
<p>“谢谢。”</P>
<p>
我继续做事，许经理发邮件要办同业酒会。打开宾客名单看，志阳赫然在列，我愣了一下。不，我不恨他，是秀云说的对：恨是那么激烈的感情，和爱也没什么两样。</P>
<p>我掏出手机，把钟志阳钟总的号码重新存进去，列在重要客户那一栏。大家同行，以后难保不见面，何必搞得那么尴尬难看呢？</P>
<p>我松一口气，这段情，总算过去了。</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短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w.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7 Jul 2009 09:09:43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w.html</guid>
        </item>
        <item>
            <title>《丝袜》（《爱人文摘》09年05月）</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v.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
浪莎袜业的巨幅广告耸立在商场门口,男人有力的手托着女人丝滑闪亮的臀，广告词欲盖弥彰：“不止是吸引。”当然不止，艾玛轻声笑，而且是诱惑。<br />

&nbsp;&nbsp;&nbsp;
艾玛26岁，她的情人林，34岁。在他们共事的那座写字楼，还充斥着许多这个年龄仍然没有结婚的男女。每年公司人事部安排做妇检的时候，艾玛都会领回一张检验报告，开宗明义的写着：“未婚，有性生活。”白纸黑字放在抽屉里，今年是第四张。<br />

&nbsp;&nbsp;&nbsp;
22岁，艾玛宛如处女从校园来到公司，在一个瞬间就点燃了林的情欲。</P>
<p>
那天的阳光闪耀得过于刺眼，林站在公司礼堂的讲台上往下望去，他看见艾玛，就像看见其他许多人。艾玛的黑色职业套装样式规整，质量平凡，脖子上还扎着一方素色小丝巾，混在一大堆白色或者米色的套装里面，也不过是更黯淡一点，没有任何特别。<br />

&nbsp;&nbsp;&nbsp;
散会以后，林发现穿黑套装的艾玛就走在他前面，这时候他有些注意到她了，因为她穿着黑色细高根皮鞋，非常高，足足7个厘米。林一直认为这样的高度会令女人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显得越发脆弱。艾玛细细的脚踝一起一落，他的视线顺着曲线向上爬升，一点一点，到达膝盖，然后被套裙阻挡，停了下来，那是裹在黑色丝袜里面非常骨肉均匀的一副小腿。<br />

&nbsp;&nbsp;&nbsp;
走廊里恰到好处的躺着一颗桂圆核儿，艾玛准确的踩到它，脚一歪，身子往旁边倒下。林没有伸手扶她，因为她丰满的大腿，在那个瞬间突然就从裙子里亮了出来，一闪，事后林回忆起来，那道光一定是热，而又昏暗的。一道乍然的光芒，照得他瞬间手足无措，艾玛仕的皮带从没如此多余，他被约束，做不出及时反应，只好面无表情的经过。<br />

&nbsp;&nbsp;&nbsp;
走在林身后的小谢快手快脚窜了出来，一把挽住艾玛。而林淡定的走过去，连看都没有再多看自己一眼。</P>
<p>&nbsp;<br />
&nbsp;&nbsp;&nbsp;
斯文安静的小谢在一个半月后主动请辞，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因为艾玛的拒绝过于明确而不留余地。大家议论纷纷，觉得艾玛未免太过托大，毕竟她的相貌不算突出，又是新人，而小谢，却升职有望，前途大好。看着小谢收拾东西离去的落寞背影，艾玛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嘲笑，被林完全捕捉。</P>
<p>
那绝对是难以被征服的女人才能露出的笑容，就像最好的网球手在抛出球的一刻已经知道结局会如何。紧随其后的挥拍、击打、换位都不过为了使比赛看起来更加精彩。她看透了小谢的意图，因而蔑视他。<br />

&nbsp;&nbsp;&nbsp; 当夜，林约艾玛。</P>
<p>&nbsp;<br />
&nbsp;&nbsp;&nbsp;
晚饭吃的很乏味，艾玛唯唯诺诺，并不怎么说话，更加不懂端起酒杯时怎样卖弄风情的摆弄发丝或者耳垂。挺直腰板端坐在烛火暧昧的西餐厅，四周围全是关系含混的男女，他们这一对儿简直正经的不合时宜。</P>
<p>
林暗想，难道这一次是看走眼了。他装作捡筷子，弯下腰去想要再看看她的脚踝，却发现这个奇怪的女人居然是用吊袜带的，两根雪白的复杂蕾丝花纹的带子拽着同样雪白的镂空网眼长袜，露出的那部分大腿丰满得几乎要爆炸。如此古老的装饰方法，可以说贞洁到极点，也可以说是一种艺术的裸露。</P>
<p>很有意思呢，林重新坐好，挑衅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决定继续。</P>
<p>&nbsp;</P>
<p>
酒足饭饱，艾玛被林带到市中心小区的一套一居室里。陈设很简单，白床单上还积着灰，可见很久没人来过了。艾玛小心翼翼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可以换暗一点的灯吗？”林示意开关在床头，趁着艾玛扭转身体找开关，从侧面按住了她，然后捏住她的下巴。真神奇，艾玛平淡的五官在黯淡灯光下变得漂亮了，像岛屿一样浮了出来，逐渐清晰，具有独一无二的妩媚。他贪婪的看着她，制止她的挣扎，感到自己如同一名猎手，按耐着性子缩小包围圈。<br />

&nbsp;&nbsp;&nbsp;
在她拗不过他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她的吊袜带。至此，林终于确定了自己对丝袜的特殊爱好。<br />
&nbsp;&nbsp;&nbsp;
一夜欢愉之后，筋疲力尽的林仰面躺在床上等待艾玛表演穿衣。只见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双新丝袜，纤巧的脚踩在在床沿慢慢套上，大朵大朵的红玫瑰像他的目光那样从脚踝慢慢爬升，向上，一直向上，就像它本身有生命力会生长一样，贴附着蜿蜒的曲线伸展枝叶，从尽头处吐出一朵花苞，缓缓绽开。林被迷惑了，这是一片绿洲吧，一片玫瑰绿洲。他突然获得无穷的力气，猛然重新坐了起来，一把抱过她的腰。<br />

&nbsp;&nbsp;&nbsp; 从此频繁约会。</P>
<p><br />
&nbsp;&nbsp;&nbsp;
林喜欢艾玛穿得严严实实却总能从细微处传达出的挑逗信息。在公司，艾玛的唇色是唯一一抹哑光，然而林知道，当他用爱意润湿她，那种柔软迷朦的色泽比所谓“粉彩缎”或者“二十四K金”要高明多少倍。她甚至会自己先舔湿了嘴唇，再进他的办公室。她就是这样若有若无的引诱他，让他沉迷其中，不知西东。<br />

&nbsp;&nbsp;&nbsp;
没有同事想到他们的关系，艾玛从来都是那么沉默低调，独来独往。从来不打林的电话，不找他，不让他有任何担忧。艾玛知道，林是有未婚妻的，那女人据说非常美艳妩媚，所以人人争而夺之的优质男人林，从未迷失在其他女人手掌心。<br />

&nbsp;&nbsp;&nbsp;
那么这一次呢，她可以战胜她吗？<br />
&nbsp;&nbsp;&nbsp;
做林的妻子，应该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吧。<br />
&nbsp;&nbsp;&nbsp;
艾玛下定决心，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努力与林秘密约会。</P>
<p>&nbsp;</P>
<p>
两年以后，林终于放心邀请艾玛去他家。那套漂亮的复式楼简直和艾玛的梦想一摸一样。而梦幻之屋里，到处都是一个女人的照片，到处，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阳台上，更衣间，厨房储藏柜的门上。她果然放肆张扬，美好身段绝不肯浪费一丝一毫，尽管挑战刁钻色彩，高难度款式。卧室里更有一张放大的裸照，长长的卷发全拨到身后。可是林进进出出，全然忽视那美妙的身体。趁着林洗澡，艾玛端了一杯酒沉默的看着照片，盘算飞驶而去的青春。<br />

&nbsp;&nbsp;&nbsp;
这真是一场赌局啊。时间对于她这样相貌平平的女人是要走得慢一点，老起来不那么明显，然而化妆时，粉还是渐渐不贴了。王菲不是唱过么：“时间是怎么样爬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P>
<p><br />
&nbsp;&nbsp;
&nbsp;决战的日子姗姗来迟，艾玛过完26岁生日之后不久，薇娅从香港办事处调回来。大老板早就答应，做好开荒牛，公司资助三十万结婚。欢迎酒会上薇娅一袭桃色软缎礼服亮相，粉红小毛皮点缀在肩膀上如同一对扑扑的小翅膀。高大的林站在她身边，一身白礼服。</P>
<p>
“那真是一对璧人。”同事加班的时候还念念不忘，不停感叹。艾玛笑一笑，把废纸塞进碎纸机，她们这样的低层职员是没有资格参加酒会的，然而人人都议论这件事，人人都描诉薇娅的衣服鞋子。<br />

&nbsp;&nbsp;&nbsp;
下一个工作日，薇娅打公司内线电话约艾玛，她说话真是客气：“趁着林不在，解决这件事，大家方便。”艾玛在这边谦恭的回答：“是，大家方便。”</P>
<p>
见到薇娅之后，艾玛立刻放下心来，原来她不穿丝袜的。当然她的腿非常漂亮，细腻光滑，所以她自信不需要修饰包装。连同她整个人，胸也美，背也美，她露的非常巧妙，然而露毕竟是露，相信林早对她每寸肌肤都了如指掌了吧。<br />

&nbsp;&nbsp;&nbsp;&nbsp;
玩轮盘赌总要先认清楚庄家，艾玛看清楚了，薇娅的万种风情是太铺张的色彩，弥漫在男女之间的缝隙总是有限的，任是再完美，彼此缠绕纠结，也终于令人了无生趣。而她永远只在昏暗的灯光底下，让他卸下她的层层包装，让他动手，将女人逼至墙角，在进与退的角力中，诱敌深入。<br />

&nbsp;&nbsp;&nbsp;
薇娅一定不知道，当男人急切的剥开一个女人时，会紧张的连手指都微微颤抖。<br />
&nbsp;&nbsp;&nbsp;
艾玛拒绝了薇娅开出的条件，正如预料的，她一点也没有生气，一边买单，一边说：“那他自己来解决你好了。”艾玛默默的坐着，心想，在她看来，自己一定一点吸引力也没有的。<br />

&nbsp;&nbsp;&nbsp; 但是她错了。</P>
<p><br />
&nbsp;&nbsp;&nbsp;
林从日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约见薇娅，是正式约见，通过律师解除婚约。</P>
<p>
那天薇娅据说仍然打扮的性感高贵，所以也没有做出任何不合适的举动，她只是轻慢的表示了对于艾玛时隔四年仍然甘居情人地位的蔑视，“这么贱。”她说，冷笑着给长达七年的感情划上了句号。<br />

&nbsp;&nbsp;&nbsp;
林迅速还击，向艾玛求婚。</P>
<p>&nbsp;<br />
&nbsp;&nbsp;&nbsp;
这桩纷争立刻成为公司八卦头条，艾玛没有什么朋友，谁也不敢冒冒失失向她提问，而薇娅自然不会解释自己的失败，她马上搭上某离婚成功男人的胳膊，每日收花。林呢，趁着休长假，在家和艾玛研究日本带回来的一整箱丝袜。日本人总是最擅长这些的：无尽的花样，各种材料，各种用途，在每个细节处翻新。男人喜新厌旧么？丝袜设计师比男人改变的更快。</P>
<p>即使在蜜月期，勤勤恳恳的艾玛也坚持每天上班，只让林在晚上拥有她。</P>
<p><br />
&nbsp;&nbsp;&nbsp;
三角故事在写字楼里太常见了，外人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是什么，也许薇娅四年在外名声不佳，也许林其实重视内在，发掘到艾玛无与伦比的精神世界，又或者仅仅为了寂寞时分的彼此安慰而假戏真做。艾玛转动戒指沉默的笑一笑，这段婚姻与爱情无关，所以，该去看看新款丝袜有什么特别了。</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短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v.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7 Jul 2009 09:07:5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v.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惜花时》（《花溪》08年04月）</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o.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left">天气遭透了，路况也一样。</P>
<p ALIGN="left">陈晚对时安安说：“厌倦，又不知道能躲到哪里去。”</P>
<p ALIGN="left">
在北京居住，头号敌人是堵车。拥堵达到惊人地步，上班八小时，路上四小时。到家洗一把脸，尚未沐浴、进食、美容，更别说约会、讲电话、看肥皂剧，已经七点，剩不到十二小时又要起身。每晚瘫倒在床上，想到下个清晨再重复这一遍，就满心凄凉。</P>
<p ALIGN="left">安安劝一句：“不然再躲去丽江两三个礼拜？”</P>
<p ALIGN="left">
可是假期在哪里？上次为休假，不得不辞职再找工，现在做得这样顺心，说声放弃，又舍不得。再说丽江也不是天堂，二十几天里，陈晚遇见不止三个同行在彼处避世，大家对上眼，都觉得可笑。又不是开会，来得这样齐整。</P>
<p ALIGN="left">只有熬下去，等着看什么时候变黄脸婆。</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如今冬季雪化，街道更加肮脏泥泞，人行道上塞满小贩，熟食摊位前排着七、八个人等候食物。起这么早当然因为有工开，可还饿的那样子，双眼盯住热腾腾食物不肯挪开，恶行恶状。</P>
<p ALIGN="left">
早两年陈晚挤地铁，每早爬出地面，一身臭汗，恨不得立刻返回家淋浴，然而打卡时间在即，只得挣扎到办公室坐下，简直就是打了一场仗。</P>
<p ALIGN="left">难怪许乐熬了三年就鸣金收兵，电光火石嫁了电力系统某处长。</P>
<p ALIGN="left">姓啥？陈晚不记得，一向称之处长。</P>
<p ALIGN="left">
天子脚下，处长不是官，且时年三十有五，已经算不得才俊。然而房子是集资盖的，时价一千五，地段是好的，三环以内，电话费是报销的，连家里固定电话都算上。</P>
<p ALIGN="left">生活大概很是优裕，婚后许乐做了全职太太。</P>
<p ALIGN="left">闲来约人早茶，从来不管是不是工作日。</P>
<p ALIGN="left">其实是不是工作日对陈晚也没有区别。</P>
<p ALIGN="left">反正周末也加班，加班也是份内事，连邀功都没资格。</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今天的运气比天气和路况加起来都糟。</P>
<p ALIGN="left">草绿色小羊皮靴子上刮了个黑印。</P>
<p ALIGN="left">为什么明知道化雪路脏还要穿浅色鞋子？因为陈晚以为买了车子就能逃避环境对个人的支配力量。</P>
<p ALIGN="left">起初打死不坐公交，地铁够不着就打车。后来在中心城区买房子，最后一招：连车子都自己开。</P>
<p ALIGN="left">
仍然很不理想：地铁人多到上不去，或者到站不停，或者一平方米站着十个人。澳洲来的朋友被那惨状几乎吓死，目瞪口呆缩在月台叫上帝。</P>
<p ALIGN="left">
中心城区买房子，新商品房动辄高达二十层，远远望去，小窗格密密麻麻，活脱脱是港剧中的鸽子笼。转而选择二环沿线八十年代户型不合理的老房子，采光通风略好些，可惜地段太金贵，真是块肥肉，拆了重盖能卖四万每平米，难怪地产商们虎视眈眈。</P>
<p ALIGN="left">
市区拆迁多半在原址还建更大面积。然而小院儿里种着石榴树的七十平米打通大房间，即使换成八层带阳台的九十平米两居，居住质量也是大大下降的。</P>
<p ALIGN="left">如果接受现金补偿呢？又要重复一遍四处看房的繁琐。</P>
<p ALIGN="left">
都是烦恼，因为烦，越发不耐烦挤地铁。父母支援五十万，加上工作三年的二十万积蓄，房贷仅剩九百块，比租房便宜多了。</P>
<p ALIGN="left">
陈晚于是又自驾一辆黑色伊兰特，就是那种略宽敞的出租车车型，月供不过一条裙子价钱，低档车，好在顺手。</P>
<p ALIGN="left">
买了车子陈晚很松了一口气，就算工作沉闷、收入不理想，退休喝茶睡懒觉遥遥无期，至少，可以大胆穿娇嫩的羊皮鞋吧，而且是最不经得脏的浅浅草绿。</P>
<p ALIGN="left">
车子很装饰了一番，第一天开着上班，工地上两拨人打架堵住道路。陈晚不擅倒车，只得先下车看看后面空间大小。一下来，鞋子就被刮了。</P>
<p ALIGN="left">谁也怪不着。</P>
<p ALIGN="left">大路朝天人人走，唯有陈晚被石头绊，能怪谁？</P>
<p ALIGN="left">总不能怪社会，更不能怪老板，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照样上班去。</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老板昨日说：“阿陈，报告一天出得来么？”</P>
<p ALIGN="left">陈晚头也不抬答应一声：“嗯。”</P>
<p ALIGN="left">
但是不愿又在办公室加班，也不愿又在床上捧着笔记本加班，只得抓住今天上午，老板出现前三个小时，赶报告。</P>
<p ALIGN="left">
&nbsp;&nbsp;&nbsp;
昨日是一月十五日，陈晚二十八岁生日。</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上周日那帮人还记得来替陈晚庆祝，说是庆生，其实主角并不是陈晚。</P>
<p ALIGN="left">
齐齐脱下好像第二层皮的套装，许乐说得好：套装的设计目标就是泯灭性别进而泯灭人性，越是正式的女式套装，越遮掩柔软的臀纤细的腰，剩下永远笔直的背和腿。所以下班换牛仔裤，换尺寸超长、花色夸张的布裙，配醒目然而真好看的假首饰，刷长睫毛，抛掉做职业女性以后学会的整套着装逻辑。</P>
<p ALIGN="left">六个妙龄女郎坐一张圆桌。</P>
<p ALIGN="left">主角是谁呢？</P>
<p ALIGN="left">也不是名叫Mr.Right的那位先生，是薪水。</P>
<p ALIGN="left">时安安说没有它当真活不下去。</P>
<p ALIGN="left">又说没有它明年也休想嫁出去。</P>
<p ALIGN="left">这是实话，城市中再难找肯娶没有收入或者没有嫁妆妻子的男性。</P>
<p ALIGN="left">管你是不是美艳如花，又或者温柔娴淑。</P>
<p ALIGN="left">他们如今也说：男女不是同工同酬了么？</P>
<p ALIGN="left">大家笑，又开一瓶酒。</P>
<p ALIGN="left">
真不容易，研究生毕业出来三年多，理想折翼了，初恋也分手了，苦果吃了无数个，深明“老板叫站着死绝不敢坐着死”的滋味，因此一个个把钱看得天那么大，自嘲营营役役，可是出来走走，还都这么神采奕奕，会打扮，又漂亮，还添了气度。</P>
<p ALIGN="left">
许乐刚怀孕，嫁垄断行业也不是传说中那么享福，大陆官场陋习，并不以供养妻子为美德，反而当作一桩花边新闻。婆婆对由此给处长仕途带来的影响深为不满，言语中颇流露出要来北京常住以便监督媳妇的意思。恰逢行业改革，处长分身无暇，时常各地出差指导工作，在家的时间少。许乐独自安排装修，书房改卧室，指挥工人们拆一堵墙又添一堵墙，为免婆婆对房间尺寸不满。</P>
<p ALIGN="left">上周通电话，同她讲“例外”的灰蓝色蓬蓬裙很赫本，可惜腰肢不复当年，一边听她对工人软硬兼施。</P>
<p ALIGN="left">
在北京的同学中只有她嫁得早，虽然带着嫁妆，看得出来也并不是少奶奶生涯，事事自己动手，婚前学会的本事还是搁不下。不过她不抱怨，因为没空。</P>
<p ALIGN="left">要命，一狠心一闭眼，嫁都嫁了，还是不得歇。</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张宁问：“孩子起什么名字？”又补问，“姓什么？”</P>
<p ALIGN="left">大家都笑，纷纷答，姓处。</P>
<p ALIGN="left">许乐并不恼，她说：“我反正就叫老公，管他姓啥。”</P>
<p ALIGN="left">嘻嘻哈哈闹一阵，并没有更多节目，各自挽起大衣出门。</P>
<p ALIGN="left">站在街边，有人拦车有人开车，风一吹，略有醉意，时安安说：“我们时代女性……”</P>
<p ALIGN="left">半截子话没说完，怎么说得下去？</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nbsp;&nbsp;&nbsp;
有时也不能想太多，轻车熟路，还是上班去。事到如今，上班最有安全感。</P>
<p ALIGN="left">
以前是潇洒，或是故作潇洒状，手表要名牌但是半新不旧，衬衣日日换洗但是款式一样，现在才真正放松了，一套衣裳穿三天没换过。早晨妆扮，随手取副钻石耳环搭完裙子搭裤子，根本懒得换。漂亮有什么用，整洁即可。</P>
<p ALIGN="left">
跟当初怎么比呢？陈晚还记得第一年年终奖发到手，好大的惊喜，尖叫一声就跳上电梯下楼奔过马路去百盛。那时可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自己一整年劳苦功高，多发一个0都应该，只顾得上拨电话叫就在隔壁的时安安出来逛，两个还扎着马尾的女孩挽着手去闯卡地亚。看了看钻戒牌价吓一跳，又看手表项链，看来看去捡了那副好似镣铐的LOVE系列耳环，那真是年少张扬，暴发户一般的品味，并且连信用卡都还没有，喜滋滋掏工资卡出来付账，叫销售暗自骇笑。</P>
<p ALIGN="left">
戴了大半年，等到再拿年终奖，兴奋已经大打折扣，春节假期陪老妈逛街，在蒂凡尼选了一副金豌豆，数百块而已，样子可爱，聊做替换，可有可无的戴起来。直到有天张宁忽然抱怨赫赫有名的TANK系列手表戴了整年没人注目，女人们才相信：叫老板同行下属关注的，永远是工作能力；叫男人关注的，是天赋容貌身段性格；身外物嘛，只有女人看进眼睛里。之后买首饰就不挑牌子了，遇见什么是什么。</P>
<p ALIGN="left">所以，鞋子上多一道黑印，其实谁去管。</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办公室一大早已经像战场。</P>
<p ALIGN="left">工程部主管叉腰站在大堂对徒儿们吆喝：“这张图纸，我不是下周要，也不是明天要，我今天就要。”</P>
<p ALIGN="left">众人唯唯诺诺。</P>
<p ALIGN="left">又说：“下午——两点！必须交给乙方！三点现场施工！所以各位，come on!!”</P>
<p ALIGN="left">说完拍巴掌打起一连串鼓点催促，众人揉着惺忪睡眼纷纷小跑四散开去，主管转身招呼：“早！”</P>
<p ALIGN="left">陈晚骇笑：“又通宵？”</P>
<p ALIGN="left">“当然，本部门优良传统。”</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进入独立办公室，脱外套，皮包甩脚下，泡一杯普洱茶，坐下来开电脑。</P>
<p ALIGN="left">老板每日十一点准时出现，分秒必争的话，还来得及。</P>
<p ALIGN="left">陈晚任职地产开发公司拓展部，通俗说就是买地。</P>
<p ALIGN="left">
这种岗位以前只有男人做，因为出差太频繁，空中飞人一般。有时候一早到公司，一声令下冲出门去，飞机转火车，火车转轮船，轮船再转汽车，10个小时就到了千里之外，实在辛苦。</P>
<p ALIGN="left">不过既然同工同酬，也有女人做。</P>
<p ALIGN="left">
父母老大抱怨，说危险，又说辛苦，再说一旦位高权重，谁敢娶你。陈晚只管笑。钱，钱当然是原因，不过更重要原因是那种控制感，起高楼大厦呢。</P>
<p ALIGN="left">
报告主要分析目标地区经济增长前景及居民消费能力，数据繁多，陈晚做惯做熟，也不觉得累。紧赶慢赶，抬头看看十一点半，没等到老板，倒等来一个电话。</P>
<p ALIGN="left">是老板：“阿陈，早。本周回不来，周六面谈。”</P>
<p ALIGN="left">“没问题。”</P>
<p ALIGN="left">“听说你爱喝汤。粤菜馆十一点？”</P>
<p ALIGN="left">“好。”</P>
<p ALIGN="left">稍候试探性质的：“没有约会？”</P>
<p ALIGN="left">正是表现机会，立刻跟上一句：“自然工作优先。”</P>
<p ALIGN="left">对方满意极了：“那么再见。”</P>
<p ALIGN="left">电话挂断，陈晚伸一个懒腰，手头只有连云港项目，周六才汇报，那么这一周等于放假。</P>
<p ALIGN="left">真奢侈，又来得恰到好处，跟生日礼物一般。难道老板专门成人之美？</P>
<p ALIGN="left">怎么可能。</P>
<p ALIGN="left">老板付出薪水专为取性命而来，才不施这种恩。</P>
<p ALIGN="left">并不急着离开，交通频道说周一全天拥堵，唯有午后稍好，不如消磨片刻。</P>
<p ALIGN="left">哼起小调，陈晚打开MSN找人闲聊。</P>
<p ALIGN="left">
独立房间就是这点好，坐外面大办公间的阿猫阿狗，人人盯着人人，唯恐挑不出几根刺，闲得要死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列表上都是忙人，时安安任职证券公司研究部，每周一上午例会后写报告，一天要写十几页PPT。</P>
<p ALIGN="left">有次周一拨电话过去，她肩膀夹着话筒，双手还不忘打字。笑她：“打报告不用动脑子么？”</P>
<p ALIGN="left">
她说：“哦，你以为学这么多年学了啥出来？数据是客观的，愿意怎么分析就随我便，客户无非想听好话，就说给他听。”</P>
<p ALIGN="left">
张宁在银行总部做风险控制，周一同全国各分支行开电话会议，威风凛凛，狐假虎威。此时找她，必被冷冰冰商务用语拒之门外。</P>
<p ALIGN="left">找了一圈，只有本公司工程部主管有空。</P>
<p ALIGN="left">可不是只有叶可人，刚刚分派完工作，正好躲在办公室摸鱼。</P>
<p ALIGN="left">陈晚感慨。</P>
<p ALIGN="left">
时代进步，女人能顶多半边天，什么疑难杂症都迎头顶上，为老板卖命，舍生取义没半点犹豫，端的是英雄气概。然而名片上印着给人叫的名字，还是这样温婉。</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拨内线电话过去。</P>
<p ALIGN="left">闲谈能说什么，无非人后说是非。上次也是可人告诉陈晚，老板年过四十单身，不是离婚是从未结婚。</P>
<p ALIGN="left">陈晚只好回答：“啧啧，好个钻石王老五。”</P>
<p ALIGN="left">
不然怎么答，难道感慨可惜老板身高不足一米七，偏偏我国女性自二十年前至今，世态变化多时，择偶首要标准仍然是身高。</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叶可人同陈晚一般大，21岁本科毕业入行至今，事业发展方向更加深入传统男性范围。日日出入工地，攀上爬下，戴安全帽，平跟鞋粗布裤，连长发不方便留。是有一种女人越是这般风味打扮，越是气质出众，风度翩翩。</P>
<p ALIGN="left">可惜不是叶可人。</P>
<p ALIGN="left">叶可人身段丰满曲折，细腰窈窕，穿贴身短裙简直是个尤物。可惜一年到头，惟有年终舞会有机会卖弄。</P>
<p ALIGN="left">明珠暗投四个字，她叫了这许多年，只得年年变本加厉穿更薄透露的晚装裙。</P>
<p ALIGN="left">
作为一个美女，不是不郁闷的。然而职位一直升上去，到如今管着手下十几号人，令行禁止，好不威风。陈晚靠祖荫置房产，才能买一部伊兰特。叶可人真正能干，房子自己买，再开一部黑色甲壳虫。</P>
<p ALIGN="left">加班到深夜，启动这半球形可爱小车飞驰而去，真是一道风景。</P>
<p ALIGN="left">所以陈晚常说：叶可人，只有你是我事业偶像。</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叶可人说：“听说老板最近忙着追求隔壁保险公司精算部美女秦然。”</P>
<p ALIGN="left">
陈晚暗叫一声糟，叶可人最近两个月提起老板的次数明显增加，难不成要吃窝边草？这种办公室绯闻千万不可靠近，更不可做知情人，不然死无葬身之地。</P>
<p ALIGN="left">但叶可人还在继续：“然秦美女完全无意，据说人家已有下家，不日订婚即离职。”</P>
<p ALIGN="left">
想象一下老板如果听到这些对话的表情，陈晚不由恐惧。据说某些私人机构老板热爱监听员工电话内容，反复玩味，以寻找反叛。</P>
<p ALIGN="left">太可怕了，陈晚不要无辜连坐。</P>
<p ALIGN="left">急忙打断：“中午去吃寿司好不好？”</P>
<p ALIGN="left">“好，见面细说。”</P>
<p ALIGN="left">叶可人挂断电话。</P>
<p ALIGN="left">这下真正糟糕，越描越黑。</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寿司店里陈晚想好说辞，不等开口叶可人又倒出机密消息。</P>
<p ALIGN="left">“老板订了粤菜馆顶级包间，据说还要求提供现场小提琴服务。”</P>
<p ALIGN="left">“弄差了吧，周六约的是我回来开会。”</P>
<p ALIGN="left">“开什么会？啊哈，原来是你。”</P>
<p ALIGN="left">陈晚一愣。</P>
<p ALIGN="left">
“你千万不要去，看来他在秦然那里已经受挫，急忙拉你填空。不然金融街这块小小地界，一传十，十传百，他还怎么混得下去？”</P>
<p ALIGN="left">
太过分了，陈晚气急。女人就是这样，自己变相踏空，一定急忙踩别人两脚。结果怎样不要紧，最要紧千万不可塌台。</P>
<p ALIGN="left">
叶可人叶经理当然不可能像小女生那样勇敢的承认：对，我喜欢老板，年轻能干个性可爱。28岁了，喜欢也是暗暗的，她只敢敲敲边鼓的表达。就像今天这样，抓住那点绯闻不放。既不说女主角不好，也不说男主角太好。总之，她关注他。关注到忽然冒出陈晚这个意料之外，措不及防，只顾得竖起毛来攻击。</P>
<p ALIGN="left">有了今天这段对话，以后还怎么相处呢？</P>
<p ALIGN="left">看看叶可人一脸懊恼，想来正在后悔，陈晚叹口气，说：“那麻烦你替我付帐。”</P>
<p ALIGN="left">起身离开。</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发动车子，一时间无处可去。冬天里各种写字楼附属消费场所暖气供应都过分充足，陈晚耐不得热，一向靠寿司、冷面过冬。</P>
<p ALIGN="left">
老板电话这时候又追来，当然不敢不接，听他说道：“阿陈，周六如果没有其他安排，吃完饭陪我去看看房子可好？给点意见。”</P>
<p ALIGN="left">太明显了。开发商买房子要人陪？有什么猫腻他看不出来？</P>
<p ALIGN="left">陈晚笑：“哎呀，刚刚害人家推掉午饭，再推，真没有约会了。”</P>
<p ALIGN="left">那边愣一愣：“噢，这样。”</P>
<p ALIGN="left">没料到会被拒绝，面子十分过不去，急忙挂断。</P>
<p ALIGN="left">
用房子来探路呢。陈晚家境不过小康，对老板的级别当然仰而且慕。不过，没必要牺牲的这样彻底吧？她对他没有一丁点女性对异性的好感，又或者欣赏。虽然作为员工，一直佩服他干练的作风。</P>
<p ALIGN="left">
到了这一步，万一处理不好，工作只怕要换掉。去年底才刚升的职，还没好好施展。这时候如果对许乐诉苦，她一定说走江湖就是这般不易，还不如早早上岸。</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陈晚开上二环路，漫无目的的瞎转，想想还能找谁消遣去。</P>
<p ALIGN="left">
工作日的午饭时间，从金融街出来，沿路的饭馆、酒店、商场、剧院、体育馆，一家接着一家，全是销金窟，也是寻欢地，更是生意场，入夜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钞票满天飞，叫这个城市失眠的就是这些咖啡因。</P>
<p ALIGN="left">大概真是太寂寞了。</P>
<p ALIGN="left">从陈晚此时此刻的眼睛看出去，这些地方充斥着的，也不过是如她一般期待故事的男女。</P>
<p ALIGN="left">
真没有道理，读书毕业这些年，理智的选择了专业、职业、城市，选择了朋友和生活，到如今，父母健康，发展顺利，生活稳定富足，以为该享福了，却并不觉得满足，甚至时时空虚寂寞。</P>
<p ALIGN="left">她做了梦。</P>
<p ALIGN="left">槐花树底，大缸睡莲，绿叶如腊，是老北京才有的闲散风貌。</P>
<p ALIGN="left">一只灰色松狮趴在太阳底下打盹，风吹来槐花的香，它动一动，翻个身又睡，肚子发出呼呼声。</P>
<p ALIGN="left">有人背对陈晚坐一张摇椅，读一份早报，他手边藤桌上两杯铁观音冒着热气。</P>
<p ALIGN="left">她直觉他是至亲，因此非常放松，非常自在，随口说：“真暖和。”</P>
<p ALIGN="left">男人扭头，微微一笑。</P>
<p ALIGN="left">这瞬间陈晚醒过来，那个笑容渐渐隐退，消失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P>
<p ALIGN="left">她起身洗漱，收拾齐整上班去。</P>
<p ALIGN="left">
不止一个人说她气度娴雅，个性坦白不矫饰，让人舒服。可她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男人。因此也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手包办川粤两大菜系。</P>
<p ALIGN="left">父母说：“我看处长同你也合适，同你们那帮朋友谁都合适，不过是差不多的条件，互相陪伴。”</P>
<p ALIGN="left">陈晚不出声，她实在更愿意等待梦中人出现，即使等的再寂寞。</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办公室里仍然一派繁荣，在陈晚的印象里只有非典带来的死亡威胁能够打击这种热火朝天的工作气氛。叶可人藏在小间不出来，陈晚不能这样。连云港项目就快拖黄，她只得主动。</P>
<p ALIGN="left">
敲门进去，再见到老板很有几分尴尬，他想来也是，只管面无表情，手一摆，客气的说：“坐，阿陈，来说说你的想法。”</P>
<p ALIGN="left">除此之外再没发一言。</P>
<p ALIGN="left">
陈晚意识到过去进展那么顺利纯因一份工两人做，互相帮手，有商有量，乐在其中，料不到他会错了意。如今，他决意划清界线，尽老板本分，只拍板，过程扔给陈晚一个人处理。倒未必会有意刁难，陈晚信老板不是这样的人，然而并肩作战那份同志般深厚的情谊，靠的就是亲密无间四个字，如今间隙已生……</P>
<p ALIGN="left">要么掉头走，不走，只有忙上加忙，难上加难。</P>
<p ALIGN="left">
&nbsp;&nbsp;&nbsp;
陈晚叹一口气，回电脑前做一份会议记录发到老板邮箱，片刻叮的一声，是他认可后回复，写的条分缕析，究竟难敌面谈。其实就在隔壁，以往分分钟说清，现在只有公事公办了。</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雪化完年关已近，许乐预产期在4月，人胖得不成样子，举止笨拙，脸上起成片红斑，完全不复昔日神采。陈晚还记得大四那年暑假，和许乐、张宁赴北大参加“未来经济学人”夏令营，时安安已经出发去英国，电话千里迢迢打回来说冷极了，冻得直哆嗦，小公寓供暖不足，印度室友赤条条练瑜伽。尚沉迷于春花秋月的陈晚向安安描绘，那各地青年学子云集燕园的盛事，学问之外说得更多的是故事。到如今，数年聚散，许乐这位珞珈山经济系系花的盛名早被昔日仰慕者传播海外，一转眼，功业未立，却已经退役江湖。</P>
<p ALIGN="left">
在处长家聚了又聚，上班时间偷偷开视频会议，就是没能定下小宝贝的名字，怪只怪处长姓朱，真正不是好姓。众人鄙夷了一通全无主意，只好使劲买东西，奶粉尿布成堆，小衣服有男有女。</P>
<p ALIGN="left">处长受宠若惊：“怎么好像娶了6个老婆似的。”</P>
<p ALIGN="left">被张宁一个白眼横到角落去，也亏他不生气。</P>
<p ALIGN="left">处长妈妈做了甜汤盛出来，叫：“明辉，招呼客人吃。”陈晚暗笑，终于搞明白原来处长叫做朱明辉。</P>
<p ALIGN="left">
朱伯母坐下来拉家常：“我家一个侄子，比明辉还大一两岁，刚自美国回来。起先去的时候念机械，后来转了计算机，博士念到一半导师车祸死了，又跑去硅谷做技术，没几年互联网泡沫破灭，硅谷遍地破产小公司，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倾家荡产搞兼并，终于赚到钱，现在回国来。”</P>
<p ALIGN="left">张宁听得有趣，问：“回来干什么？投资门户网站么？”</P>
<p ALIGN="left">朱明辉咳嗽一声：“回来结婚。”</P>
<p ALIGN="left">时安安笑：“阿姨是要帮他在我们中间捡一个么？”</P>
<p ALIGN="left">朱伯母慢慢道：“你们也捡人家嘛，他不是一个人来，就当是多人约会。”</P>
<p ALIGN="left">
许乐插话：“我当初也相过亲，相了不只一个，最开始也是长辈压下来的任务，走过场，一年多不到两年，任务超额完成。”</P>
<p ALIGN="left">
话音刚落门铃响，朱明辉开门带进来5个各色羽绒服的高大男人，进屋先露出一式一样灿烂笑脸，鬓角分明，雪白牙齿，待脱去外衣，全穿着牛仔裤配艳色POLO衫，苹果绿、柠檬黄都有，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P>
<p ALIGN="left">许乐同其中一个打了招呼，说：“哎呀，人太多，都去阳光房坐吧。”</P>
<p ALIGN="left">
阳光房连着大露台，地方宽敞，顶部全用玻璃，更妙在下通地暖，上接阳光，特别舒适，是这套房子点睛之处。朱伯母连声催促，各人纷纷起身走动，陈晚落后，进屋时一眼瞥见已经有人抢占了临窗那张她最爱的摇椅。阳光穿透玻璃洒在他宽厚的肩头，这景象在北方的冬季分外难得，那人显然对此也十分满意，来回摇动椅子耍乐，陈晚脱口而出：“真暖和是不是？”</P>
<p ALIGN="left">他转头一笑，这笑容并没有消失在清冽的空气里。</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短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o.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7 Jul 2009 08:58:41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o.html</guid>
        </item>
        <item>
            <title>《罗带同心结未成》（《花溪》08年01月）</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m.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1</P>
<p>“你还指望一个成年人彻夜长谈之后能闻鸡起舞发愤图强？”</P>
<p>
叶青衣穿着软缎小吊带和长比宽更短的粉红小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大发议论，春光一如既往泻的满屋都是，多浪费啊，可我顾不上心疼，就凭她那兴奋劲儿，我今晚是不得清净了。</P>
<p>
“第二天他一准告诉你没睡好要补觉，第三天生物钟紊乱需要调整，第四天，哦，因为第五天要加班，他得提前休息。一周之后你发现，他站在原地，睡眼惺忪的上网，看见高明的荤笑话找不到听众才会想起你，在办公室睡够了发短信，说工作不能给他满足感……”</P>
<p>天哪，这苍蝇。</P>
<p>我近乎抓狂，站起来在屋子里飞快的走，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木板凉拖在地板上敲欢乐颂。</P>
<p>青衣先还盯着我，后来眼珠子跟不上了，改为盯着地板，再后来，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程支帆，你给我站住！”</P>
<p>我看她一眼，这句话太直接了，她该知道是我的死穴啊，就浪费在这种小事情上？她这才叫杀熟呢。</P>
<p>
好，好，我举起手，退到餐桌旁坐下，深深呼吸，青衣似乎知道说错话了，一声不响的回房去，青衣，青衣，我倒宁愿听你唠唠叨叨，别丢我一个在寂静里。</P>
<p>&nbsp;</P>
<p>
施洵生常常凌空暴喝命令我站住。不是他爱管制我，是我太爱逃跑。小时候恨自己不够优秀，但凡成绩比我好的女生对他有意，我总是在名次表上划一个记号背着书包就跑回家。长大了，不计较工作和薪水，又要跟人比长相比打扮。女性革命的成果集中在大学以前，上完大学，一切回到解放前。每每我匆忙逃跑，施洵生总像老鹰捉小鸡那样提我回来。他倒不安慰我说我多么好，他只说：“你不要傻，跟她们比就是。”然而我不是三头六臂，施洵生长得好，性格好，又有本事，甘蔗总不能两头甜，什么都好了就招事，本朝没有公主，不然我早晚落个柳月虹的下场，更何况我还没她漂亮没她勇敢。</P>
<p>所以趁着施洵生在广州赶招聘会，我匆忙跑到杭州面试，终于还是躲开他。</P>
<p>然后就安定下来，甚至还谈了恋爱。</P>
<p>叶青衣说，从此你和张三李四没有分别，盯住不争气的男人一个，过几年再盯一个小娃，然后替小娃盯小娃。</P>
<p>她说的对，我愿意就这么老了去。</P>
<p>&nbsp;</P>
<p>
江平是我在杭州交的男朋友。开始是同事，后来我们熟了，原因很简单：他的前女友是一颗闪亮的明星，他在这里躲避她的光芒。我们本来也是网友，电影论坛上学人拉帮结派，一连十来个ID，他算是有见识的一个，其实我懂什么叫真知灼见，不过看他讲话略微谦逊几分，就猜他一定学富五车、海水不可斗量，故而虚怀若谷。结果见了面，原来就是同一批入职的同事，不过银行大，之前没来往。</P>
<p>他长得不算吓唬人，所以我带了他来见青衣。</P>
<p>
青衣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数，她总是这样，把男人看成脚底的泥，我不怪她。江平确实不如施洵生出色，我们两个不出色的人整天找些没意思的东西玩，青衣看不上眼，渐渐与我生疏。</P>
<p>
我知道青衣原本也喜欢施洵生，当然她一个字也不承认的，这才是她结交我的原因，但日子久了，没有发生什么，她的感情淡下去，连带忽略不如施洵生的许多男人，才渐渐把眼光放在我身上，把我看成朋友。然而，我们还是不一样的，就像我跟施洵生，不管怎么努力，总还是不一样的。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是一颗闪亮的钻石，现在我们生疏了，我才可以问她：“为什么来杭州？”</P>
<p>青衣看着我，忽然变了脸色：“管好你自己吧！”她说。</P>
<p>&nbsp;</P>
<p>
我觉得人有时候就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具体到女人身上，就是对当职男友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意。比如我，和江平“确定恋爱关系”已经有半年多，按照平常的进度，也该是难舍难分时常留宿的阶段，换句话说，该是最享受恋爱成果的阶段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就是热乎不起来，腻歪不起来，手拉着手在街上走，多半是觉得理应如此，到点各自回家，更是双方都没有异议。像周末的下午拉上窗帘挤在小沙发看肥皂剧那么甜蜜的事情，还一次都没有做过。如此的寡淡，我还没发什么牢骚呢，青衣就先冷嘲热讽起来。其实江平的温吞水态度，本来就是我这么个被烈火施洵生弄怕了的女人刻意要寻找的避难所。但现在，我又开始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了。眼看一拍拖慢一拍，一度降低一度，我忽然横生出一股子气，决定不能让这次恋爱就夭折了下去。于是冥思苦想的，我决定用相夫教子这一招，来改变我们之前相敬如宾的状态。</P>
<p>结果我要求江平好学上进的建议在实施之后引来了叶青衣一通痛快的批驳，而江平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反馈。</P>
<p>&nbsp;</P>
<p>2</P>
<p>罗姗姗在《经济观察报》任职记者，上个月被调到杭州站，这下子可热闹，我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她来了第一件事情也是教训我。</P>
<p>“你说你，怎么不争气？”</P>
<p>我看一眼同样盘腿坐在沙发上气急败坏的姗姗，有些好笑，就问她：“有个瓜子，介绍你认识？”</P>
<p>她把杯垫放在手上玩，哼了一声，又去倒水，我并不着急，看着她装腔，过一刻，她问：“原装的？有过往情史免谈。”</P>
<p>“当然，当然。”瓜子即是守身如玉肤白胜雪的木瓜男子，养颜又纯净，重点是听话。</P>
<p>
姗姗早前跟我们卧谈，大讲瓜子的药用价值，她风头足，样子娇嫩，围在身边的总还是花生居多，少有的几颗瓜子，面皮嫩，不肯在她那里挨脸色。到了大一下学期，外面玩儿够了的施洵生又想起我来，从天而降，姗姗看了他一眼，见鬼似的跑了，半夜跳到我床上拉我的手，像秦可卿交代王熙凤要买坟地那么重要的事情那样，严肃警告我说：“支帆，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P>
<p>我叹一口气，苦恼的问：“怎样预防呢？”姗姗瞪我：“支帆，包在我身上，我帮你找个好瓜子，你先谈着。”</P>
<p>
那时候我们多自信，但凡是个男人，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嘴上说着，心里也真是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呢，爱着我们的男人，和仰慕我们又不敢说的男人而已嘛。</P>
<p>我勾她的小指：“好，就这么办，你帮我找。”</P>
<p>杜启安是她给找来的。</P>
<p>&nbsp;</P>
<p>
姗姗带杜启安来，扔下他，自己一阵风就跑了，小瓜子在女生宿舍当然坐不住，眼睛不敢看，手也不会放，我做个好人，问他：“送你下去吧？”他急忙站起来，带翻了一杯茶，才不好意思的向我说：“程支帆，你名字真别致。”哦，名字别致。我只好讪笑，也算是一点好处。送他下了楼，他又有点恋恋不舍，抬头看看我们宿舍的窗子，大概是认门牌，我总不好连这个也揭穿，就站在风地里陪他客套两句。</P>
<p>我逗他：“姗姗从哪里捡了你来？”</P>
<p>他居然腼腆：“图书馆。”</P>
<p>
哦，这人，图书馆能有什么风流倜傥的才子啊，我转着念头，一下看见施洵生从草地上慢慢踱过来，就站在杜启安对面，自然而然的搂我肩膀，含笑问：“支帆，你朋友？”我点头，他向杜启安笑一笑，慢悠悠的又晃走了。高大的背影镀着金边。杜启安说：“他很好看。”可不是，这家伙说话够直接的，三言两语，就是我和施洵生的代沟所在。我怅惘的想，越发不耐烦对着他。</P>
<p>
杜启安也看出来了，马上告别。我默默的走回宿舍去坐着，看一会儿功课，洗了头发，又想换件衣服，正在衣柜里挑拣，门开了，姗姗娉娉婷婷走进来，一身青绿的丝裙子，张口就问：“诶，那瓜子怎样？”</P>
<p>我说：“你连人家名字还没问就带回来，不怕引狼入室啊？”</P>
<p>“呦，效率很高嘛，这就人家上了？就他那点儿小胆子，还狼呢，不定谁是狼呢。”姗姗漫不经心的口气让我有点不舒服。</P>
<p>“那可不，三下两下就让施洵生吓跑了。”</P>
<p>
“姐姐我今天棋逢对手了是不是？”姗姗一下凑到我身边来：“高手啊这是，不行，咱们这不公平，你也得把你们打小儿那点事儿都交代清楚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P>
<p>“六号楼住的什么人？”我打岔。</P>
<p>“外院的妖精们哪，你没看我们这片儿就她们那楼底下男人多？怎么着，小瓜子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呢？”</P>
<p>
我心里越发不好受了，施洵生欺人太甚，与其这么着，倒不如先跟杜启安泡着吧。我扫一眼对镜贴花黄的大美女罗姗姗，暂时按住想帮杜启安搭个桥的善良念头。</P>
<p>“那哪能呢？”我做娇嗔状：“姗姗——多谢你啊。”</P>
<p>
“小瓜子儿得人意了是吧。我就说呢，被那姓施的吓跑了太正常了，咱们找那么不好管教的干嘛啊，就要斯斯文文的才好，你别看他瘦，骨头里都是肉。我可是调查研究过的，这人长跑挺厉害，有耐性，又够坚持。”</P>
<p>“听你的，都听你的。”</P>
<p>
我一边儿满足姗姗做媒婆的瘾，一边儿盘算，怎么着把施洵生的风头给压下去啊，再让他这么掐着脖子玩儿，我大学过得会比高中还悲惨。</P>
<p>&nbsp;</P>
<p>3</P>
<p>
谢天谢地杜启安是一颗质量上乘的3A瓜子，抱负远大，家教良好，人也不闷，唯一的小小缺点，只是不肯进出女生宿舍。我只有百般怂恿他跟班听课，电话一通接一通的拨过去，汇报姗姗饮食起居、交际范围。他不傻，言简意赅的问：“支帆，你这么帮我，要我怎么回报？”</P>
<p>以身相许我也不喜欢这么白的啊，我暗想，瞬间回忆起施洵生巧克力风味的一身好皮肉。</P>
<p>立刻打定主意回答他：“搭讪，你找我搭讪，越肉麻越好。”</P>
<p>
杜启安上课的时候开始坐在我身边——搭讪，小瓜子儿使起坏来也颇有功力，一双桃花眼瞄发瞄发，在我周身上上下下的扫射，害的我只好双手掩面做羞涩状，姗姗就雄纠纠气昂昂来帮忙挑起话题。渐渐的，我在路上遇见施洵生的次数多了起来。</P>
<p>已经五月了，风吹的人一点心思也不肯藏，蓝莹莹的小花儿开满了山坡，我跟姗姗去烫了直板烫，顶起一摸一样清汤挂面的两个后脑勺。</P>
<p>
施洵生终于上当，他开始常常上来，镇定自若的坐在我床上。他有时候也十分静，一本小说看一个下午，我做完功课打一个呵欠，他犹自细读。这时候我会挽起窗帘跟他一起看着圆滚滚的夕阳怎么跌到山的那一边，倦鸟归林不是一个成语而已，耐心听，嘈杂的支支喳喳其实充满了故事。施洵生是我见过最浪漫的男人，他懂得在这种是女人都会感慨万千的时刻说让我觉得天长地久的情话，如果那是情话的话，他柔情蜜意的问：“晚归的小帅哥小美女在交流这一天去了哪棵树吃了哪种虫呢。我们晚上吃什么啊？”</P>
<p>
我觉得我是幸福的，如果我没有忽然想起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会不会也说这些。当他一周上来两次的时候，我开始担心，另外的五天，他都做了什么。</P>
<p>姗姗在晚上掐着我的脖子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敲山震虎这一招，兵不血刃的夺了施洵生来？”</P>
<p>我只会甜蜜的，非常甜蜜的傻笑。一边笑一边想，已经夺了来吗？</P>
<p>终于有一天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他，英文系那女生怎么回事，他放下书，直看到我眼睛里。</P>
<p>“支帆，你不要傻，我待你如何？”</P>
<p>这话真是玄而又玄，我不要傻到不知道他爱我，还是不要傻到以为他爱我。</P>
<p>&nbsp;</P>
<p>叶青衣上门来，先见到的是姗姗。两大美女首次打照面是怎么个电光火石的场面，我只能凭借想象猜测：像樱木流川那样的吗？</P>
<p>
我只听见姗姗开了门倒吸一口冷气，那天我正例假不舒服，坐在床上捂着一只热水袋，门外那人说：“请问程支帆是施洵生的女朋友吗？”</P>
<p>
姗姗退了一步，她踏进一步，我才看见她，也不过是牛仔细格子衬衣，可是长发逶迤而下，波浪起伏，犹沾盈盈的水花，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P>
<p>她看见我，立刻换了一个问题：“支帆，施洵生有女朋友吗？”</P>
<p>我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挥之不去，我不配做她的情敌吗？</P>
<p>这种时候只有姗姗提着宝剑来救我：“支帆的男朋友是机电系的，叫杜启安，不过我们都跟施洵生很熟，他常常提起很多女生喜欢他。”</P>
<p>
叶青衣仍然瞪着我，我只好点点头，她才走开了。结果隔一周，施洵生拉我去看校内剧团的演出，她也赫然在座，坐姿笔直端正，离靠背足有二十厘米，真是淑女的教养，而我就被她乱箭一样的目光射的如同豪猪一般，简直坐不稳椅子。施洵生在我耳边笑：“你怕什么，跟她比就是。”那时起我开始觉得他有意耍我。</P>
<p>
等到散场，叶青衣这样激烈的女人当然作风和施洵生一般无二，她直直走到我们面前来，张口正要说话，施洵生闲闲问到：“看个戏嘛，有什么好挺的，够大了。”</P>
<p>“人家本来就大！”</P>
<p>我知道她这不是借机打情骂俏，也知道施洵生的名言是，小的比较Q。问题在于，他怎么从来不跟我说这种话？</P>
<p>&nbsp;</P>
<p>4</P>
<p>我装作很有型的甩开施洵生蜜糖一样诱惑的胳膊，脚步铿锵的跑开，并且不忘送上一个委屈的微笑。然后回到宿舍敷面膜。</P>
<p>
就在我躲在惨白的面具后面思考还有什么愚蠢的事情是应该做一下的时候，姗姗回来了，迈着轻巧的小碎步，哼着娇柔的小调儿。幸福的女人总是容易一惊一炸，对别人的痛苦表现出过分的关心。</P>
<p>姗姗说：“小样儿，早提醒你不能轻敌不能轻敌，怎么样？中招了吧？”</P>
<p>我不理她，现在跟她斗嘴的代价是惨重的。搞不好，十八块一张就报废了。</P>
<p>“要不你先服个软？学学人家嘉玲姐，‘老公，我帮你下碗面条好不好？’你就上他们宿舍去，往那儿一坐，啥也别说。”</P>
<p>“你看回回都是他那么老远来找你，你也主动一次啊？”</P>
<p>时间到了，我爬起来用化妆棉轻拍面部帮助吸收。</P>
<p>
“我凭什么跟人争啊，胸中没肉，心中那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爱。从小到大习惯了有那么个人，觉得忽然不来了是不给我面子，而已。今天我才发现，小白脸也挺好，至少小白脸这时候也该号得山摇地动的来给我点解释了，是吧？”</P>
<p>
我发现失恋可以增加人的底气，至少这种沧桑语气小小的震了姗姗一把，她瞪大眼睛望着我，鼻子一皱，哇的喊了一声，扑到我床上来：“都是我不好，怪我，干什么跟你抢瓜子？”</P>
<p>其实关她什么事。</P>
<p>我推她下床，暂时放下心里面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考虑有没有必要周末去添点装备，来个纱裙配牛仔裤算不算搞了点“新意思”。</P>
<p>
“后天陪美女逛街怎样？”我大着胆子问姗姗，从镜子里看见她正从五六种不同的洗发水中间挑选，不容易啊，保护那么一把漆黑的长发，洗一次头四大瓶开水，四道工序。我真有她那样的耐心，或者天分，做一个美女吗？</P>
<p>“行啊，美女陪你逛街。”她顺口回答，愣是丁点儿不吃亏。</P>
<p>&nbsp;</P>
<p>一直到我们采购归来，施洵生仍然没有给一点解释。倒是杜启安暗示我，又看见他跟零零种种的各位美女并肩而行。</P>
<p>我打电话给他，不接。宿舍去坐着，他玩儿他的。</P>
<p>这算怎么回事儿啊。</P>
<p>
高中也是这样，出双入对，横生枝节，我跑，他把我捉回现场看着，然后我就彻底的成为看客了。可是这一次我没有跑啊，我很有诚意配合他，想跟他进入到下一个环节啊，再想看什么第三者大斗法的戏码我也都愿意上演啊。他怎么又把我隔决在外面。</P>
<p>姗姗太了解我了，整天耳提面命：“不要问，你千万不要问。实在想知道分手的时候再问。”</P>
<p>分手，总算最早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P>
<p>&nbsp;</P>
<p>叶青衣这个人很快从施洵生身边消失。</P>
<p>我琢磨着按他的脾气是该再回到我身边玩暗昧的时候了。</P>
<p>我问姗姗，这种循环对他来讲真的有乐趣吗？</P>
<p>姗姗说：“不是吧姐姐，你管他有没乐趣啊，先问你有没有，你有就陪他玩，你没有，拉倒，以后没这个人。”</P>
<p>我又问杜启安：“你们男人到底怎么想的？”</P>
<p>他说：“支帆，我只觉得你们，不是很般配。”姗姗瞪他一眼，他马上补一句：“是他配不上你。”</P>
<p>&nbsp;</P>
<p>5</P>
<p>姗姗走了以后青衣才回来，一进屋看见堆着那么些瓜子皮儿在地上，就问：“罗姗姗？她不是在北京吗？”</P>
<p>“刚调过来。”</P>
<p>“常驻？”</P>
<p>“对呀，启安这下该放心了。”</P>
<p>青衣皱着眉头看我，说：“你不是吧？还替她操心，她不是瓜子花生，手心里攥着一堆吗？”</P>
<p>我大笑：“你怎么也知道这套切口？”</P>
<p>“有什么办法，罗大小姐教过你的吧，知己知彼啊。”</P>
<p>眼看要触及到我们之间闲谈的禁区话题，我咳嗽两声，算是询问一下。</P>
<p>青衣坐下来伸手抓了一把瓜子，笑眯眯的点点头。</P>
<p>看样子她今天心情不错。</P>
<p>“你跟他还有联系吗？”我单刀直入。</P>
<p>“嗯，偶尔网上遇见了，也会客气几句。”</P>
<p>我也是，不知道他同时遇见我们两个，跟他说杭州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会做何感想。</P>
<p>我心里轻轻的有只小花猫来回溜达。</P>
<p>青衣也有问题问：“他走的时候来找过你吧。”</P>
<p>
“这个也知道。”我很想潇洒的笑一笑，又笑不出来，看样子他们真的是朋友了，什么都可以说。也挺好啊，我跟他就是到不了这一步。他来的时候专门叫我去酒店房间里见面，我也在进门前专门放松了肌肉，想跟他轻松的说说话，可是，见到了还是别扭。</P>
<p>也许因为在学校里我们根本就没有正式的分过手。在一天一天的情绪淡然以后，他又忽然在毕业前夕要求我跟他一起去广州。</P>
<p>那是他唯一一次要求我做什么，我跑了。出国的时候他没做要求，但我还是心虚的跑了。</P>
<p>“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P>
<p>我忽然不耐烦了：“MM，现实是残酷的，他也没要我过去啊，我和他都很贪心，都喜欢别人对自己好，我贪不到，我怄气总可以吧。”</P>
<p>青衣沉默了一会儿，总结：“我们还是，有点距离比较好。”</P>
<p>&nbsp;</P>
<p>
江平被我教育了之后居然表现真的渐渐有改观，至少上班时间我很少在网上看见他跟一票人吵王家卫是否应该被挂在博物馆被朝拜这类问题。青衣大跌眼镜，频频夸奖我押对宝，我趁机进言希望帮她介绍一个，被她打个哈哈推掉了。同时在另一方面，行里开始传江平那个部门的经理，也是我们的一个副行长即将被外资银行挖走，这等于说，江平遇见了一个好机会。</P>
<p>
我们一致认为这个机会不抓太可惜了，牺牲我们百无聊赖可有可无的约会十分正当。江平不是个爱废话的人，他甚至没有形式化的要求我保证这个阶段一定要防治其他异性的进攻，当然我也没有嘱咐他。</P>
<p>
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现在以成为小妇人为目标的我，意识到，在热烈的感情和稳定的生活之间，我最好只要求江平拥有一样。按他的资质，如果我两方面都要，一定会都达不到。</P>
<p>于是客观上的，我恢复了单身生活，而青衣一向随叫随到，姗姗跟启安又都喜欢热闹，我们四个人周末常常一起行动。</P>
<p>这一次是去钱塘江看潮。</P>
<p>上车的时候江平提着一兜水果来送我们，他话不多，向姗姗夫妇递了名片就站在一边。</P>
<p>
姗姗这时候才知道我这几年也没有光是苦想施洵生，终于还是正确的选择了男朋友，上车以后便大发感慨：“所以啊，女人在结婚问题上，就应该‘理性，建设性’（《经济观察报》标语）。”启安在她背后冲我猛吐舌头，一脸幸福的要漏出来。</P>
<p>
叶青衣坐在对面剥着柚子慢悠悠的附和：“对阿，在爱情问题上，就应该‘深入成就深度’（《南方周末》标语），嗯，持续为了高潮。”</P>
<p>
姗姗继续指着一身烂牛仔的杜启安大倒苦水：“瓜子有什么好？中看不中吃，做个网站小编辑，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你问问他一个月赚多少，够我买睫毛膏不够？”</P>
<p>启安好脾气的鬼笑。</P>
<p>
其实启安原本很安分，只是在追求姗姗的阶段被迫接受了些人文教育，慢慢把性子转了。偏偏现在姗姗玩够了电影音乐，一心往中产阶级前进，看杜启安又开始不顺眼。</P>
<p>货不对办，姗姗居然肯认这个栽，我和青衣都诧异的很。</P>
<p>&nbsp;</P>
<p>6</P>
<p>
江平升了职，经过预约，跟我意味深长的谈了一次话。他严肃的表示上进的原动力来自于青衣之前的蔑视，他彭湃的说：“我不能叫你因为我被人瞧不起。”
所以这次，叫我约朋友们出去吃饭，顺便宣布婚期。</P>
<p>
这话怎么听都像即将发达的人说的。我乐呵呵从他那里领了活动经费，回来的路上路过商场，看见一对儿小情侣勾肩搭背，我忽然觉得我怎么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恋爱的乐趣呢，从来没有人哄着我抱着我，千里迢迢的爱着我呢。跟施洵生光顾着阴差阳错了，跟江平光顾着细水长流了，就这么结了婚，我能甘心吗？</P>
<p>我回来跟青衣说，她诧异的问：“你还没有试车吧？试过就知道了。”</P>
<p>这人，真是三句不离本行。</P>
<p>
我在知味观订了位置，一共五个人。姗姗看江平，简直怎么看怎么满意，一溜嘴说着祝福，笑得春花乱颤，直夸我找了个好归宿。我听着那些熟极而流的话，看看我的男朋友和我的朋友，渐渐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P>
<p>正要开席，服务生敲门进来，问：“门口有一位先生，姓施，找程小姐。”</P>
<p>叶青衣筷子啪的一声掉下地。我吓了一跳，原来她比我还紧张。</P>
<p>江平问我：“你约的？”杜启安忙道：“也是我们老同学。”</P>
<p>施洵生进来时一身的风霜，手里还提着拉杆箱，我一直低着头，他做事干脆，张口就说：“支帆，你不要傻。”</P>
<p>
那天晚上真亏了江平涵养好，问都没问多一句。姗姗跟杜启安两个拥着他走了。施洵生跟青衣打招呼，叶青衣才真是做的出来，直翻白眼，翻着翻着掏出手机来拨个电话，怪叫一声：“宝贝儿，可想死我了，就来。”拎起包就出去了。</P>
<p>
剩下我跟施洵生坐在包房里对着满桌子好菜，我想着我大三时为他织过一条围巾，兴冲冲拿去送他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扔箱子里了。我委屈惯了，连泪珠儿都没冒一下，他就不吱声儿，跟我面对面坐着，跟人发短信。我真不明白这么山山水水的他还找我干嘛。</P>
<p>
施洵生说他一直在等着我慢慢袒露，成为他了解至深的女人，像他今天看见的这样，有种“居家过日子的味道”。他说以前的我总让他觉得不安分，让他觉得是在一个躯壳之外藏着一点不肯让他知道的东西，他一定要弄清楚那是什么。</P>
<p>我说我跟叶青衣争风吃醋的时候还不够蠢，不算把什么都拿给你看吗。</P>
<p>
他说他觉得不真实，那不是真正的程支帆，而为了真实的那个，他可以牺牲时间。他说他不在意寂寞，他可以等，等到我们彻底彼此“谅解”彼此“深深的互相依赖”。</P>
<p>&nbsp;</P>
<p>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发呆，叶青衣倒杯热茶来问我：“怎么办？逃婚？”。姗姗打电话来说，江平跟他们在一起，镇静的不得了，倒把他们弄的有点害怕。她问：“你要不要跟他解释？我看他也没什么问题想问。”</P>
<p>
我说原来他们都不是很在意遇到什么状态的我。施洵生希望我们之间千辛万苦，最后终于在一个拐角处乍然相逢，这样才能满足他过分强烈的冒险欲，其实那时候我还是一张白纸，根本不懂得配合。江平希望我家底干净身家清白，不要有让他操心的过去，偏偏我招惹过一个麻烦的施洵生，无论如何摆脱不了嫌疑。</P>
<p>叶青衣也傻笑：“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我站错位置，让他连开始征服的打算都没有。”</P>
<p>我说：“怎么办呢？”</P>
<p>姗姗在电话里说：“我跟杜启安分手了，支帆，这件事你不要管。”</P>
<p>&nbsp;</P>
<p>
我看着生命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七年，姗姗即将开始在浙大读研究生，杜启安大受刺激开起了公司，叶青衣仍然写小说，梦想有一天遇见伯乐，施洵生在苏州工业园得到职位，我坐在公务员的位置上等着长痔疮，等着嫁行长。江平是我为未来打的一个同心结。我不期望更多，忘了曾经申请哈佛东亚学者计划，忘了意气风发的校园那些可笑的梦。</P>
<p>
可是姗姗在MSN上改了名字叫“江头潮已平”，姗姗说：“支帆，你最学生气，那股子意气用事一点也没变。”姗姗告诉我她的入学是江平争取的。</P>
<p>我不怪她，毕竟对于江平来说，一个女人反正是不爱她，漂亮一点比较不亏。可是杜启安呢，姗姗自己呢。</P>]]></description>
            <author>青衣</author>
            <category>短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m.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7 Jul 2009 08:51:29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b6fbd20100drdm.html</guid>
        </item>
    </channel>
</r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