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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失踪者的旅行</title>
        <description></description>
        <link>http://blog.sina.com.cn/shanxiyanwensheng</link>
        <lastBuildDate>Sun, 03 Jan 2010 03:19:50 GMT+8</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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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nguage>zh-cn</language>
        <copyright>Copyright 1996 - 2009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
        <pubDate>Sat, 02 Jan 2010 19:19:50 GMT+8</pubDate>
        <item>
            <title>张行健散文印象</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h0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泥土里散发着汉字的馨香</P>
<p>——张行健散文印象</P>
<p>&nbsp;</P>
<p>&nbsp;&nbsp;&nbsp;
读好些人的文章可以见出真性情，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表里如一；但文章写得好，却并不一定因为表里如一，有时反是内外差别大的人会写出奇文、妙文。拿两个标准论文论人，张行健先生显然不属于后者。他的内在气质与笔下的文字很统一。我们见过数面，他送我几本书，其中有《我的乡村
我的田野》，是一本散文自选集，封面图片是一片山野，近前有两孔窑洞和一棵老树，它们如同他笔下的乡村，沉静的底色亘古未变；细一思量，又如同他这个人。他年长我很多，所谈所写都差不多是上一辈人的事，但我如今读来仍觉得亲切非常，这原因可归结为，我本为乡村中人，共同的生活经验使我们以文字为媒介的沟通并无丝毫隔阂；据此可见我说话的主观。我说“无隔阂”，未知张先生同意否？<br />

&nbsp;&nbsp;&nbsp;
以一本散文集来观察张行健先生的乡村散文世界，不知是否可行？不过眼下也只有这点儿办法。这本散文集，将近四十万字，其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六年，其中许多篇目，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完成的，这又是作者年富力强的十年，是其创作上最为喷发的一段时期，所以，我暂且可以相信，《我的乡村
我的田野》基本可以代表作者在散文创作上的成就。这本集子里有一些匠心之作，譬如《婆娘们》和《北方的庄稼汉》、《民办教师吟》等篇，文字又质朴又芬芳，带着浓重的泥土味，非谙熟乡村的写作者莫能为。而作者其人，也真是经历过乡村世界的沟坎和磨难，而且经受这磨难的时间不长不短，更关键处，是在最为感性的少年时期。正因为此，作者在创作后来几乎可以被称为代表作的《婆娘们》等篇章时，能够调动起最深切充沛的感情，其情其境俱极真实，所以，这些文字，自然便是地道的“乡土生物”。譬如，“婆娘们”的称谓，城市里是较少用的，作者说这是“漂亮而硬朗的字眼”。漂亮而硬朗者，容易与野性相连，因为乡下风土，毕竟不同于城市。后者近细腻，前者多率性。张行健先生，无论在《婆娘们》还是在《北方的庄稼汉》、《民办教师吟》中，都抓住了乡村生活的根本。然而他书写乡村的野性和苦楚，却必须借助既细腻又粗犷的笔法。即如《婆娘们》开篇，这文字的特性便展现得淋漓尽致：<br />

&nbsp;&nbsp;&nbsp;
“我们这方土地生长五谷杂粮，生长击壤歌生长古老的传说，也生长着一群群和男人们一样野性十足的婆娘们。”<br />
&nbsp;&nbsp;&nbsp;
这种带有抒情倾向性却又刚劲有力的文字通篇都是，但细读之下会发现，这些文字都经过了冷处理。作者没有汪洋恣肆地铺排情感，在不长的篇幅内所写下的，其实是一个极度浓缩、具有很强的概括力的乡村世界。文中即使来一点新鲜的野趣，却也与我们习见的文字不同，作者当放则放，当止立止：<br />

&nbsp;&nbsp;&nbsp;
“在无数个夜晚里她们用粗糙的手指给男人挖痒，用和风细雨消除男人的疲劳，用宽阔的胸脯做一面床，让男人在上面淋漓尽致地做一个甜蜜而疯狂的梦，然后共同去迎接又一个繁忙而艰辛的明天。”<br />

&nbsp;&nbsp;&nbsp;
从这个意义上讲，《婆娘们》是散文，更是诗。<br />
&nbsp;&nbsp;&nbsp;
我当然必须指出弥漫在张行健散文中的浓烈的抒情性。他的抒情不是爱的泛滥，而是一种出于体验性的悲悯。人可能解救自己，或并能解救他人。但在写作《民办教师吟》的张行健先生看来，终生“不能转正的严峻现实”显然不只是个人的苦痛，这种痛的幅度在时代的背景下异常深入而宽广。真正置身其中的人似乎不会写长文消遣，因为“岁月的大风风化着你的人生，时间的淫雨剥蚀着你的年轮”，但或许，“你”有一手人人惊叹的绝活，譬如写一笔好字或打一手利落无比的算盘。“因了这两手绝活你自然饮誉乡里被晚生后辈们称之为先生”，但又因了这两手绝活，“你陌生了其它学科，转正与你无缘便当了一辈子老民办”。<br />

&nbsp;&nbsp;&nbsp;
所以，读《民办教师吟》，让我们有锥心之痛。<br />
&nbsp;&nbsp;&nbsp;
而在张行健笔下，我们所能看到的乡村世界，有多个面相，多重人生。<br />
&nbsp;&nbsp;&nbsp;
你瞧，他的《北方的庄稼汉》是深情的咏叹调：<br />
&nbsp;&nbsp;&nbsp;
“北方的春天短暂得像小青年斑斓的梦幻像春乏农人一个短促的小盹儿，一场跟一场的大风把日月刮进了另一个火热的季节，庄稼汉们也告别青皮后生的轻狂认真走进这个季节的成熟。”这笔法甚至有些“轻佻”，可这不是很空虚的话。因为倘若说生活，自然有它欢乐的地方。在这一曲咏叹调里，张行健一直在努力建构一个雄性的乡村世界，“粗砺的黄尘”涂抹在庄稼汉们的脸上，但季节的转换中，又始终带着美丽的希冀；这自然因为人之属性，生生死死，都有可商榷和解脱处。《民办教师吟》的悲悯，在这里被另一种更广大的情感所取代。<br />

&nbsp;&nbsp;&nbsp;
总之，纵览张行健散文，如《婆娘们》、《北方的庄稼汉》、《民办教师吟》诸篇，皆是“推”“敲”之间的佳作，无论是谋篇布局，还是行文笔法，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同样是写乡村世界乡下人物，他的上述三篇都十分精准，甚至具有某种经典特质。因为我们知道的乡村，就是他所写那个样子。如果换成我，可能会重技法，因而失去本真。只是可惜，在他的创作中，这类精品并不多，其余大半篇幅，则参差不齐。这本为世间常理，只是换成我评论的这位作者，同样不能免，总是遗憾。设想他今后新编著作，若能有与《婆娘们》等质量相当的新篇补入，则我们读到的，都是普遍而有益的经验，他笔下的乡村，自然更加立体，我们读之，应能清晰如亲见，苦痛如身受，欣喜由心生，则多么好。</P>
<p>&nbsp;&nbsp;&nbsp;
2009年12月4日凌晨1：20完成，12月4日上午11：00改定</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h05.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04 Dec 2009 04:20:45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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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读马明博著《愿力的奇迹》</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h04.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觉悟的旅行<br />
——读马明博著《愿力的奇迹》</P>
<p>&nbsp;</P>
<p>&nbsp;&nbsp;&nbsp;
《愿力的奇迹》显然是写给多数人看的，我将自己勉强算作这多数人中的一分子，然而还是惶恐，因为相对于作者，我觉得自己的觉悟尚浅；这感觉一开始就有，等到终于通读全书，惶恐之意仍未消退，反而愈加严重了。对于这本书的作者，我说不上有多熟悉，因为我们迄今尚未谋面，但至少不能说陌生了；拈指数来，我们互相知道彼此，至少已有六七年的样子。这几年中，我常常出入由明博兄创办的新散文网站，对于他的动静，总是知道一二，对于他的为人，也多有揣度。后来知道他习禅，更是心生一种敬重。至于我自己，只有最近一两年，对于佛学禅道才略有触及，可也仅止于皮毛，所以由我来谈论此书，甚属“勉为其难”。但明博兄所写《愿力的奇迹》，合乎“深入浅出”之道，文字并不艰涩，所谈世间诸般事理，又与我们十分亲近，故而我虽有畏难，却到底能够大着胆子，把心中所思所想，简略写出；至于对错与否，就全然顾不得了。<br />

&nbsp;&nbsp;&nbsp;
从表面看起来，《愿力的奇迹》写了一次九华之旅，作者寻踪觅迹，在佛缘充斥的灵山胜境，探访一个个生命的安顿之所。若究其实质，却更可看作是一次思维的逸出。作者有言：“对于旅行者，出门在外，异地风情短暂的欢愉过后，孤独成为最常见的感受。”“禅者从不留恋家温暖的束缚，因为他知道，途中即家舍，家舍在途中。”其中辩证的味道十分浓厚。作者所言种种，能够对应于我们的日常遭际。很显然，我们每个人纷繁杂沓的生活中都隐含着一段深切的“九华之旅”，只可惜未必每个人都能践行罢了；由此带来的对生命旅程的关注，应该是我们阅读此书的动力之一。而我之所谓“思维的逸出”，也是针对作者的写作方式而言。如您所见，作者不是按照游记散文的样式写了一次九华行，他着眼更多的还是禅理。我们平常所指山水名胜，优美的自然风光以及深厚的人文蕴藏都不可或缺，譬如九华山的显名，与其成为地藏菩萨的道场其实大有关联。九华风物中，记载和弘扬的是佛法佛缘。明博兄访九华，因缘全在于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愿力的奇迹》同样是一次觉悟的旅行。<br />

&nbsp;&nbsp;&nbsp;
最后要说的是，如《愿力的奇迹》这类书，其实很难写。因为承载它的不是奇巧的故事情节，而是思想的含量和质地。所以，如明博兄在书中这般议论风生，文风淡雅却不浅俗，识见源于佛禅而更深入人生，实在是难得得很。近年来，鉴于自己以往读书不加选择，所以反其道而行之，转而变得苛刻异常，“非经典不读”；但我读《愿力的奇迹》，虽不求甚解而有惶恐之感，却又时时觉得和风拂面，自然甘之如饴吟咏再三，故有“好书在民间”之叹。&nbsp;&nbsp;&nbsp;

<font STYLE="FonT-siZe: 14px"><span LANG="EN-US"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bidi-font-size: 10.5pt" XML:LANG="EN-US">2009</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bidi-font-size: 10.5pt">年<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12</SPAN>月<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2</SPAN>日</SPAN></FONT><span LANG="EN-US" STYLE="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宋体" XML:LANG="EN-US">

</SPAN></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h04.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04 Dec 2009 04:18:44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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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几天前写的，黑雪</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9vu.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黑雪</P>
<p>&nbsp;</P>
<p>&nbsp;&nbsp;&nbsp;
似乎大雪一来，最能看清某些事物的面孔，譬如这城市的道路，就在大雪过后变得狰狞。这几天，我每逢出门，总会想起一个词语：黑雪。似乎雪把城市弄脏了。其中道理很容易明白，但骨子里难以信服，所以一再地想写这篇文章。其实我好久不做文了。<br />

&nbsp;&nbsp;&nbsp;
记忆中没有这么强烈的印象，大概是乡下的雪更为洁净之故罢。我如果怀想，幼年的雪地上都是笑语欢声，但现在走在城市里的雪中，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道路上不是泥泞，因为尘土实在少得可怜，可经历了千万人的踩踏，未融的雪迹与路面上的琐碎杂物混合，便成了眼前这番模样。像是雨季翻浆的泥土路，却又更加湿滑难行；每每举足，都担心把鞋子弄脏，其实鞋子早都脏了。鞋帮子上都是泥浆。<br />

&nbsp;&nbsp;&nbsp;
我其实在家里躲避了两天。这雪下得太多了，足足有尺余厚。刚开始落雪那天，我还去一个朋友那里帮忙，回来后便有些悔意，因为这一天出行，付出的代价有些大了。不仅在下台阶的时候跌了一跤，裤角和鞋子都湿了，而且叫我看出了人的某些可鄙处。在雪地里走时，感觉有些奇特，好像时光退缩，我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样子。那时我大概常常在雪地里走动。<br />

&nbsp;&nbsp;&nbsp;
近年的雪却是下得少了，几乎难得一见，所以像最近这一场，纷纷扬扬白鹅毛一般，应是老天的格外垂青。但因为事情有些过头，所以一时难以适应。我们在落雪时应享受的乐趣非但没有，反而时时觉得不便。我居家头一日不出门，身体就觉得不舒服。加上读书过多，眼睛也有些生涩了。我在家读的这部小说，叫《风和日丽》。它同眼前这雪，看起来没什么关系。<br />

&nbsp;&nbsp;&nbsp;
但门终归是要出的，那天我刚到街头，就加深了固有的想象。这想象是极不好的，然而总无法抑制。以前我把许多想象压制在心中，如今只说出一点，还觉得畅快。我在想象中驱赶着忙碌的人群。他们口中呼出热气，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难题。要生活，难题总是会有一些。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回家去。奔波怎可无止无尽？而且，这落雪的户外，怎可无丝毫美感可言？<br />

&nbsp;&nbsp;&nbsp;
雪挂压断了枯枝；供电线路受阻，我们生活的区域大面积停电了，直至黄昏降临，屋子里仍然漆黑一片。妻子说儿子在黑暗中有恐惧感，他一直跟随着妈妈。那时我还在外头，正面对了一篇稿子的若干问题，在小心求证。单位里已经走得再无他人。<br />

&nbsp;&nbsp;&nbsp;
返回时还须面临这黑雪。雪已经停了两日。大路的中央，正在恢复往日的容颜，然而路边和一些背阴处，仍然条条缕缕或是块块堆堆，这自然已不是大雪在落。但它们被搁在那儿，看起来有些懒惰。这心性，同我们几乎是一致的。我坐在公交车辆上看窗外，在一些未及清扫的屋顶上，终于看到了那洁白。像是一个错误被纠正过来，我欢欢喜喜地下了车，慢慢地趟过路面回家来。</P>
<p>&nbsp;&nbsp;&nbsp;
2009年11月13日夜22：20-23：39</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9vu.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18 Nov 2009 10:35:54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9vu.html</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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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小事物》，发于《海燕》2009年第11期</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7ir.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小事物</P>
<p>&nbsp;</P>
<p>&#58853;&#58853;账务<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常常纠结于账务。起因在于生活的重量加大了，社会变得复杂，我们所面临的信用危机种种。我的一位好友说她逗留过三四五个单位，最后单位都关门，所有的人都作鸟兽散了。似乎一语成谶，她带有先验式的目光穿透了时光的迷雾，最后被再一个新的事实击中。随着一扇扇铁门或木门被关闭，在楼前的空地上，一群茫然的人相对无言，神情忧戚而郑重。多少年中，每逢面对这样的一幕，我们总是悲从中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古贤人说的话，我们暂时还上升不到这样的高度。承认了眼前的一切，带着认命一般的心态离开，这几乎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但在踏上这条必经之路前，首要的问题便是解决那尚且没有来得及了结的账务。出差补助、交通费用、书报办公费用等等都是些小问题，但积少成多，在一个走向边缘的单位面前，一切数字几乎都像是额外的支出；至于那尚未清欠的庞大的工资就更成了老板们的噩梦。不只一次目睹老板们对着一堆单据抵赖，死不认账，吹毛求疵，其言其行都早已超出日常，似乎日日相处变成了一种罪证而将其束缚，恨不能完全变成一个陌生人，借此便可以消除责任种种。然而一切都是虚幻而多余的，对于即将离开的员工而言，始终躲不过的衣食住行的必要消耗才是最真实的，在刚刚过去的日子里劳心劳力的付出才是最真实的。对于后者，似乎总有必要强调一下，否则眼前空荡荡的场景教我们深深地疑惑：那流水般的岁月是怎么走过来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永恒的友谊，有永恒的爱，永恒的记忆，却没有永恒的单位。我们终究要分离、散去，各奔东西，那么，想想目前尚未解决的难题，就像想象一场疾病带来的后遗症，我们的疑惑加重。心烦上火，急躁不安，思绪纷乱如麻。再加上私心各自都有，总是难以协调起来共同面对眼前的难题，以至于每个人都成了散兵游勇，被急于从眼前的窘境中撤退的老板们各个击破。在职业路途中，我们曾经品尝过各样苦果，零薪水就业，低薪水劳作，为了使自己找到一个美好的前程，我们充当过相当一段时期的廉价劳动力，之后才依靠自己的经验和能力获得了不低的薪水。然而风水轮流转，好的变成坏的，稳定的变成动荡的，差欠人意的开始步入正规，原本效益就不错的单位芝麻开花节节高；或者从低谷攀到颠峰，或者一落千丈，如坠深渊，或者惨淡经营，如履薄冰，诸如此类，都可称之为常规。从前我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失业的厄运会迫近我们，欠薪事件如影随形。为了保证自己的窘状不被人发现，我们已经缩在家里许多时候，除了必须到的饭局，能够推脱的应酬我们已经一应推掉，除了必须支付的帐目，我们尽可能地缩减生活中的开支，抠抠唆唆，紧紧巴巴，因为即便做一个穷人，我们也要穷得有志气一些。然而生活中的强者太多，我们不能拘泥于做一个弱者而不思进取，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穷困而理直气壮起来。因而躲在家里已经不是唯一的办法，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交际的减少会缩小人的思维空间，我们无法置身于社会氛围和生命创造力的前沿，由此带来生活的弊端已经成为定论了。我们需要变得胆大心细，需要珍惜自己的付出，争取自己的所得。我们不能在不该慷慨的时候穷大方，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不能咬碎牙关往肚子里吞，更不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我们需要变一个人。在接踵而至的生存危机面前，我们忍气吞声卧薪尝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在好人做尽仍然于事无补时我们尝试着去做一个坏人，恐吓威胁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早年间的求学生涯中，我的一位从事地质测量的同学就曾经采取这样的办法对付总是拖欠工资的工头。有一段时间，他进进出出都带着凶器，我们聚会时所探讨的话题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他视年少的我们为幼稚，我们干脆联合起来对他敬而远之。对于他在很早的年代里就形成的人生观，我们差不多用了十年的时间来领会。当然直到如今，我们也没有走到他那样极端的时候，因为事情终归没有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但是十年过去，我们仍然有点儿无法想象。即便如此，我们的声名还是被败坏掉了，因为说三道四的人多起来，其时我们已经成功地实现了自己的想法，一个小小的欠薪事件被我们完整地解决掉了。这时再回过头来看；或者时间已经在无知觉中过去了很久，我们不再纠结于账务了，才慢慢地回想起来：那一度把我们弄得焦头烂额的欠薪事件其实多么微小，在我们的一生中，它甚至都不足以构成一段完整的记忆。可光阴循环辗转，假设我们重新走过，一切又将如何？<br />

&#58853;&#58853;没有答案。多少年了，我们仍然没有真正成熟起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危机<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长大成人以后，我们的生存屡屡受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的性情因之也改变了。上面说到账务，似乎只是生存中一个小的部分，然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经济上的难题可以把一个人的豪言变成自我讽刺，使其在亲人家属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我们都不同程度地犯过这样的错误，虽然无关大碍，然而要想说服聆听者诸人接受我们诚恳实在的新形象却变得千难万难了。至今我们都再也回不到起初的时候，那时我们的理想才叫宏大，似乎因为年轻，可以斜视天下一切人。可以想象那时我们纯洁清爽，毫无人生岁月的风尘斑点。只是，对于金钱与生活的关系我们一向辨别不清，经常性地以为：即使我们身无分文，都能够坦然地度过当前的所有难关。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窘境中，我们被自己的经验所困，对于眼前的事实一筹莫展。危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先是把积蓄花光了去冒险，然后是负债经营自己的生活，再然后是所遇非人，在新的工作环境中，我们所有的个人利益得不到保障。积欠的薪水越来越多，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在这样的时候，我们如同陷入了泥沼，留守或撤退都成了根本性的难题。屋漏偏逢连阴雨，似乎是，一切都变得不再顺遂。身体中的宿疾复发，因为心理上的压力，渐渐有加重的迹象。多年以前医生的告诫又来了，因此当务之急是：需要长时间地休憩，不能够过于疲惫，不能够与人争吵，更不能够纵情纵欲。然而生活在一步步地向前推进，不工作是不可能的，收入过低也是不可能的。先前就有的一些死账、呆帐无可置疑地将影响到自己的生计，一些老问题不彻底地解决掉，更是不可能的。尽管心理疲惫，可仍然需要强打起精神来应对目前的局面，需要与人谈判，在真实与虚无之间与暂时地掌控了你一部分命运的人沟通，甚至需要面对他的一切不堪。虚与委蛇。口蜜腹剑。这一切，与几年前曾经经历的故事又有什么不同？现在，已经不能够指望任何人，更不能想象天上会掉馅饼，成与败，都得靠自己了。哪怕解决掉眼前的难题后彻底地休息一周两周甚至一个月，哪怕与某人彻底翻脸，从此形同陌路，只要能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只要采取的手段合法，稍微出格一点又有什么？至于其他的问题，只能暂时地搁置了，譬如会有一两个晴朗的天气，甚至会有一两件喜事，它们交替穿插着进入到你的生活中来，也就是说，尽管你的眼前会有一抹亮色，然而对于生活中的根本性难题，它们还是杯水车薪。危机无法消除，如同骨鲠在喉。在这种情形之下，危机还不可能停顿下来，它会波及其他，慢慢扩大，不只影响到你一个人，甚至你的妻子、家人，你的家庭经济可能陷到一个恶性循环的境地。搁置的事情越来越多，亏空越来越大。它们都触目可见，想想就让人胆战心惊。一位年届四十的同事，因为其妻消费观念超前，在家庭用度上没有检点，在他没有往家里拿钱的半年时间里，欠账已达到数万元之巨。而且数次扬言，假如他的状况仍然无法改变的话，将会与他分道扬镳，让身为旁观者的我们都不禁为之忧心忡忡。然而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怜悯别人，即使一再提妨着，自己的生活也已经出了经济问题。妻子对于生计的担忧影响到我们的心态，在做事做人方面开始缩手缩脚，似乎是，在家庭经济方面，我们永远滞后于他人。或许仍然是经验不够健全和完整，在我们的人生历程中，穷人式的慷慨见诸于多种场合多个时候。乐于付账成了先前我们检验自己是否够格处朋友的一个标准。朋友渐渐多起来的时候，我们的经济状况丝毫没有改观，却愈见衰退了。我们渐渐走到了这样一段时期，需要较为强大的经济实力来支撑自己的尊严。这一点在以前的岁月里体验并不鲜明，但时日绵长，我们终将感觉到人生世故中的种种。还有一位同事，已经在连月的负债度日中辞别我们，另谋他职。一段日子过去，他影踪全无，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后来终于联系上了，极其偶尔地，在我们的通话中，会谈及往事与经济。他言语放浪，对于持重逗留在此的同事颇多不屑。他鼓动所有人离职他去，丝毫不能为眼前小利益所缚。“如同沉船，你越迟钝徐缓，越容易被水流吞没。趁早下海逃生方是正道。”受此言所惑，我们开始畅谈前景。因为尚且是这样年轻的时候，还拥有对将来幻想的权利。我们谈论的结果增加了心中的自信，在接下来的短暂的时空中，我们的自信心爆棚，说话时财大气粗，仿佛自己的景况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革，在别人看来，倒像个暴发户似的。这样的情况能持续一日两日，随之面临了关于生活的新的思考，我们才重新安定下来，心境随之平淡、真实了，危机感也再度纤毫毕现，它衬托出我们在时代中的负重，似乎是，我们单薄的身体简直不堪生存之累。我的一位研究文学的师长说：有一些专门研究生存的人，可能会把日子过得好。但也不尽然。可是一个机遇一般且丝毫不顾虑生计的人无疑会把生活过得一团乱麻。不过，现在呢，是多么真实的日子，它是我们的祖先曾经经历过的，数以千载，代代沿袭，终于轮到我们来感知了——说实话吧，我日日看到的妻子的帐单，可能比上述文字更加真实一些。我常常想，有时间的话，倒是应该去研究一番家庭经济学。</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7ir.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12 Nov 2009 11:46:34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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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让梦想照进现实</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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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让梦想照进现实</P>
<p>&nbsp;</P>
<p>&nbsp;&nbsp;&nbsp;
少年时觉得人生多忧患，所以才起意作文，其初衷，是为排遣对生命的恐惧。或曰，这种恐惧并不为真，只是“强说愁滋味”罢了。不料想，这个过程延续的时间很长，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占据了人生的好大比例；等到悔悟时显然已经迟了。这样说来，仿佛文学真是贼船，上来容易下去难。其实不尽然。原因很简单，因为写不写全在自己，并无人逼你。但写文章是小径，且行走不易，这道理年长后方知；人一年长，似乎老于世故，其实又是不然，不过对于人生诸事，又比年少时懂得多了。这时再来看写作，就另有一种眼光。世事沉潜，对琐碎的生活，实是一种大消解。<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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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下自然可以说，我的写作是从二十五岁时开始的。此前漫长的练笔，或许有短暂的天才闪现，但总体来说，我似乎要比同龄人晚熟。在二十五岁之前，我的人生道路，也不是顺遂的。当然，我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源于许多人的鼓励。关于这一点，观察周围诸人，所在多有，所以无须多言。我现在要说的只是写作本身。可这个话题又太大了些。只能拣最便捷的法子，顺承人生的恐惧说起。前之所谓“恐惧”是因为孤单；说孤单又觉得不尽合适，因为幼年乡下，天地广阔，与后来熙熙攘攘的城市不同，那种心灵的荒寒尚且体会不到，因此真实的形态其实很难把握。但是无论如何，确是乡下经验促成了我最早的文学叙事。及至真正跻身城市，我已经二十三岁。这时候再来体会到的恐惧，便与从前不同。这种经验更为贴近目下，也更为深沉博广。因为在这一年，我离开了逗留四年的家乡县城，辗转数地，到了遥远的异乡。是真正的天涯羁旅，举目无亲。这次南国之行，差不多改变了我的人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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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的创作起点，建立在了两年后。那时，我已经返回了省城太原。迄今，已经是第七个年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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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数年后，我才意识到我对自我的执迷。一叶障目，问题显然很大。因为真正的写作，其实应该是破执著的。此后不久，我逐步淡化坚持十余年的诗歌创作和写得正顺畅的散文，步履艰难地开始了小说征程。那段日子真是艰难。我把自己再度抛到了一个荒原上。旧有的写作经验是需要反叛和摒弃的，如此，人生的空白和芜杂方逐渐展示出来。我写《失踪者的旅行》，写《城市里的童话》，也正是基于这种考虑，它们与我的幼年经验其实是同构的。《失踪者的旅行》有很直接的媒介，它们关涉心灵。《城市里的童话》则是真正的小说练习。在写作这些文字的过程中，我的内心充满了愉悦。但这种愉悦是有代价的。我不知道离开这些东西，我们该怎么安妥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行走于人丛时，我常常会感到这中间有许多偶然性存在。这偶然性中，便有令我们黯然神伤的年代；至于那些“会心一笑”，则是因为梦想照进了现实，似可称作另一种意义上的功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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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9日夜21：30-23：00</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g6lq.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10 Nov 2009 07:54:11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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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哥俩好》续</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h.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58853;&#58853;三<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家的房子终于又动工了，我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我爸我妈毕竟恼着我，所以在开工那天，同谁都笑哈哈的，惟独对我横眉冷眼。我有点儿失落。<br />

&#58853;&#58853;我哥我嫂子也来工地上帮忙，他们不帮忙似乎说不过去。可我同他们说话，两个人都不冷不热，我就觉得挺不舒服的。我想他们一定知道了我说的话，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们的。值得同情的倒是我。我毕竟三十来岁了，没房子不行，没老婆同样说不过去。<br />

&#58853;&#58853;我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家的新房上面。房子盖到十八层以后，我明里暗里看过许多人家的房子，发现他们费的工夫没我的多，他们家的墙肯定没我家的结实。我试着用大铁锤敲打过他们家房子的后墙，从声音判断，我家的房子确实比他们家的好多了。那声音浑厚、低沉，铁锤反弹，震得我手臂生疼。你如果说我使的劲道不同那你就想错了，事实上，无论对谁家的房子，我下的手都很重。我之所以这么做有一个缘故，那段时间，我听说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地震，我想地震的力比我身上的劲大了何止千万倍，那些房子，如果连我的铁锤都承受不了，那它们活该倒霉。结果正如你所料，并没有一座房子被我的铁锤敲坏，连局部的坍塌都没有。只有一次，我似乎听到了砖块碎裂的声音，我心里既惊又怕，不过第二天我又顺道去看，却发现屁事没有。你还别说，通过这种比较，我的自信心大增。<br />

&#58853;&#58853;因为我的骚扰，村里许多人互相仇视，他们猜测着半夜里那些敲击声的出处，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元凶。这样干了一周左右，我见好就收，连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我爸有一天同我说起这事，骂了句，不知是哪个龟孙子祖上失德，竟然生下这等坏种，我还暗暗笑了几声。我在心里说，爸，咱家的房子不只通过了我的初步验收，而且基本可以被评为优等，所以，我有理由感谢那些为我家盖房子的人。要知道，我家的房子是连工带料整体外包的，现在盖到这种程度，既然没被我的大铁锤击倒，足以证明他们一丝不苟，干出了漂亮活儿。为示慎重，我特意在结工钱那天，另买了一条黄金叶，送给了包工头。他稍微推辞一番就收下了，还笑着说了句，好后生，够意思。我心照不宣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件事我是瞒着我爸做的，不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了。他本来就恼着我，这下更不高兴了。那天中午，我妈给我盛饭，他阻挡了一下，说以后让他自己盛，多大的人了，你还伺候他？<br />

&#58853;&#58853;我爸其实说重了，不过他是我爸，他怎么说我，我都得承受下来。以前他还动手揍我呢。<br />
&#58853;&#58853;房子没有封顶又停工了，原因很简单，我的钱花光了。按我的想法，应该趁势把房子封了顶，这样，即使里头不粉刷，我也可以住进去。夏天里面凉快，铺点麦秆，人睡下了又知道什么？在哪里不是个睡？关键这是在自己的房子里。如果半途停顿下来，风吹日晒不说，没准连墙上的砖块都得损坏、丢掉很多，这种蠢事我真是不愿意做。可我爸不同意，他说，房子没封底前晾晒一下，没什么不好，你看看村里谁家没在十八层停过工，你不能说所有人家都拿不出钱来啊？我还是不能认同，可我说不过我爸，而且，我真是没钱了，这才是最要命的。<br />

&#58853;&#58853;借钱的事情，我和我爸都试过了，但是不行。所有的人一见我们就哭穷，不是孩子考学分不够得花大价钱，就是孩子要结婚也在想着盖房，有女没儿的说现在嫁女都兴攀比，得为待嫁的女儿准备嫁妆了，要不女儿女婿不高兴，将来图什么？还不是得女儿女婿子养活啊？我爸一听话音不对转身就走，我一开始还愣头愣脑的不以为意，后来才发现十家有九家说同样的话，就非常生气了。我想，早知道你们这么抠门，当初就应该换柄更大的铁锤，我就不信，你们家的房子能经得住六、七十斤重的大锤轮番攻击？<br />

&#58853;&#58853;说起来我用过的那柄铁锤，还是我爸刚丢掉工作那阵子使过的。他为了我哥可是什么苦都吃过。那时候我们那里出现了许多工厂，开始生产焦碳，我爸，还有我爸的许多同伙，就在那些乡镇工厂里卖命。他们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从机炉里产出的大焦碳块用铁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碎。这活儿的劳动强度很高。干了一个冬天，我爸手上裂开了许多口子。我妈既心疼我哥又心疼我爸，我记得她说过他们主要是为我哥而活，如果我哥身体强壮些，他们累死也值。可问题是，即使我爸再辛苦，也没能彻底治好我哥的病。那时我挺嫉妒我哥的，心想我要是他多好。后来才不那样想了。幸亏不那样想了。前前后后，我爸干了四五年苦力，再看看我哥，好像也就那样了，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就觉得自己的辛苦不是很值。在我看来，我爸我妈挺傻，他们偏心我哥，忽略我的存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家的房子再度停工，看来似乎要无限延期，我又无所事事起来。我们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吃穿日用都要花钱，最烦闷愁苦的是我爸。因为有言在先，他自然不好意思让我哥我嫂子出去挣钱，但家庭经济日渐吃紧，却也是事实。我哥一家三口在家滞留了一些日子，加上孩子渐渐长大，整天吵闹不休，我们都不胜其累。有一天晚些时候，我们已经准备睡了，我哥把孩子抱过来，说我嫂子身体不适，要我妈帮着照看一宿。我妈勉强接过孩子，但马上表示了不悦：我年纪大了，还得给你们当老妈子！看看你生养的这些孩子！这话矛头所指，连我和我爸都没放过。我爸没有吭声，而是抬起头，看了我哥一眼，然后就划火柴点烟。那段时间，我爸的睡眠似乎很不好。他夜里睡得早，但并不能很快入眠，而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就为这事，我妈唠叨了几十年，但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会儿，孩子大概被烟味呛着了，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我妈照例批判我爸，不抽烟你就不能活呀？我哥被弄得无所适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我。他何曾体会过他们的冷漠呢？<br />

&#58853;&#58853;那一夜，我头一次听到了我哥两口子吵架。先是我嫂子压抑的哭声传来，然后就是我哥低低的怒吼。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时间似乎很晚了，我手边没有表，不知道当时是几点。我爸那里倒是有一只，夜里能看得清时间，他用了几十年了。但我不能确定我爸是否醒着，所以没有问他。我哥我嫂子吵架，一时半会儿好像完不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到了后来我妈忍不住了，摸索着打开灯。屋子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惨白，孩子也醒了，揉了几下眼睛就开始哭起来。原来孩子尿床了。我妈要我爸把下午刚洗的床单换上。我爸手脚慢吞吞的，好像没醒透似的，我妈唠叨起来，我爸还了口，他们就那样拌起嘴来。这种情形我不是头一次遇到，但那会儿却不能不想，我哥为什么要这个孩子啊？<br />

&#58853;&#58853;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们一家人都像斗鸡似的，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仿佛谁一个不小心，就会把空气引爆。我草草喝了几口稀饭就准备离桌，看看他们，都还在那里埋头苦干，就觉得有些好笑。我哥偶一抬头，脸色看起来又是灰沓沓的。我突然觉得我哥可怜，以前有过的一点儿芥蒂也随之消失了。<br />

&#58853;&#58853;我还没有真正离开呢，我爸喊住了我。你先坐下，他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以前他经常这样喊我。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不快，大概他已经平静下来了。我等了会儿，时间不很长，我爸示意我把烟盒递给他。我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样子，感到有点儿无聊。<br />

&#58853;&#58853;其实也没什么。我爸只是问了一下我哥昨晚吵架的事。这事跟我无关，之所以让我留下，或许是我爸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利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事。最后有几句话，我爸似乎不只是说给我哥听的：好男不跟女斗，知道不？和女人吵是没什么结果的，你们看看我和你妈就知道了，哪次不是我向她举手投降？再说了，你这个媳妇来得不容易，吵吵吵，她一气之下跑了，你到哪里去寻？<br />

&#58853;&#58853;几天之后我才听我妈说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其实，错不在我哥。我爸不分青红皂白，像个封建家长似的做法真是迂腐。我问我妈，我哥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呢？<br />

&#58853;&#58853;我能想象我哥的愤怒。我嫂子那天确实提出了无理要求，她希望我哥以长子的身份出面，把新房的所有权归到他们孩子的名下。那孩子才多大点啊，万恶的我嫂子，就开始为他争家产了。<br />

&#58853;&#58853;我觉得我和我哥的愤怒差不多是同源的，我们应该是一座战壕里的战友。但这事却有点儿棘手，我嫂子坐山观虎斗，她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们，自己却坐在那里，准备坐享其成。真是做他娘的千秋大梦！我对我妈说，这事说什么都不能答应，万一以后她不认我哥的账怎么办？我妈说，你说得轻巧，你嫂子如果真和你哥离婚，我们哪有本事为他再娶一个？唉，说起来只能怪我们窝囊，没本事养什么儿啊！<br />

&#58853;&#58853;我妈说着说着就潸然泪下。我嘟囔了一声，你看你又来了。从小到大，我都不知我妈为我哥流了多少眼泪，以致于到了后来，我一见我妈流泪就烦了。<br />

&#58853;&#58853;那段时间，我对我嫂子的仇恨达到了顶点。因为心里憋闷，无处诉说，我渐渐迷上了喝酒。我喝酒本有基础，这番借酒浇愁，酒量更是大增。我妈那些天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所以她知道这件事，已经在一个月后。她哭丧着脸对我爸说，你们父子三个，一个烟鬼、一个酒鬼，再加上一个常年生病，我这辈子还能靠谁啊？我爸听了这话大为忧心，有一个下午，我正准备出门时，他叫住了我，同我长谈一次。<br />

&#58853;&#58853;这是我们父子第一次说那么多话。刚开始，我觉得别别扭扭，我想我爸也是。他只说了三五句话就停了话头，他要我先说。其实我们心里都明镜似的，再说什么都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可我爸坚持要听听我的想法，我只好喋喋不休地谈论起我家的房子。只差那么一点，我就把我做过的坏事也说了出来，幸而我爸听着听着走了神。我说到那柄大铁锤的时候及时醒悟过来，竟然吓出了一身冷汗。再看看我爸，烟不离口，眼神恍惚，我想他还是抽烟！我妈称他为烟鬼真不为过。后来我的话头突然转向，说起了我哥的病。我爸不愿同我探讨这个话题，他及时地打断了我，不说了，去看看你妈，饭好了没？<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嫂子提出要房子，无异于在我们家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弄得我爸我妈总是提心吊胆的。那时候，即使在村子里，离婚可也不是件新鲜事。我经常半夜里腥来，发现我爸我妈还在说话。我爸的烟头一明一灭，弄得满屋都是呛鼻的烟味。有一次我仔细听了听，知道他们还在讨论这事，甚至已经听出他们准备妥协，我一着急就咳嗽出声，我妈赶忙问我，你醒了？我不吭声，转个身就又准备睡过去。可我心里有事，下半夜就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早晨我赖在床上不起，我爸我妈已经从地里劳作回来我还赖在床上。我爸一把揭了我的被子，要我去院子里挑两桶水回来。我下地后觉得头晕眼花，勉强走了几步就又返回到床上，我对我妈说，我可能感冒了。我爸不信，说我装病，还是我妈通情达理，她给我找来几颗感冒药，让我喝了，并且要我“多躺一会儿”。那一整天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我哥我嫂子又在吵，后来我爸我妈也加入进来，他们全都在我的眼前唾沫横飞地说话，我听得脑袋都涨大了。<br />

&#58853;&#58853;我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家里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人，只有几只鸡在窗台上站着，把窗户的部分光线堵住了，屋子里愈加昏暗。<br />
&#58853;&#58853;这件事持续的时间可不短，因为总也没有结论，我误以为风头已经过去，所以后来当我妈重新挑起话头，说准备把我们现在住的旧房子写到我哥名下时我还说她是没事找事。我根本没想到他们私下里已经达成协议。也只能这样了，我妈说，幸好你嫂子让了步，要不我们怎么跟你开这个口？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现在该知道做爹妈的有多难了吧。<br />

&#58853;&#58853;按照我妈的说法，在最后关头，我嫂子表现得很大度，因为这种大度，我妈说我一辈子都该记她的这点好。我妈这样说弄得我心里不痛快，难道她不把我的房子抢走就是好人了？真是荒唐的理论。我妈不跟我计较，她说你懂什么？我说我是不懂，如果懂的话早都应该把房子分了，现在倒好，我哥什么都不缺了，可我呢？你们想过我没有？我妈接口说，我和你爸商量着，新房就归你吧，我们拿这四间旧房堵了你嫂子的嘴，不是为你想是什么？你该知道，我们说服她多不容易，以后不用担心她再来和你争新房了。<br />

&#58853;&#58853;我知道大家都学精了，那时候我们村的人也都这样，所以我听了我妈的话，心就安定了。<br />
&#58853;&#58853;在新房没有盖起来之前，我爸、我妈和我仍然住在旧房里，可因为房子已经归我哥了，我们心里都有点小小的不自在。尤其是我，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我把这感觉同我妈说了，我妈说我“胡说八道”。<br />

&#58853;&#58853;那时候我们看似大团圆，但实质上已经分崩离析。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哥我嫂子都没有收入，我爸因为年龄大了，苦力活已经做不来，所以辗转托人找了份看大门兼烧锅炉的活，一个月也只五百来块钱，这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我爸说他挺知足。在我的感觉里，我哥一家子也就死乞白赖地依靠我爸这点钱过活。这真叫我看不上眼。那段时间，我开始学习做泥水活，一个月可以收入七百多；因为我以前在建筑工地上干过，所以上手很快，学了半年多，就算出师了，自己独立做，收入一下子上去了，一个月能拿到一千二。这份钱在我爸看来真是不少了。我合计着，等钱攒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把新房盖起来。<br />

&#58853;&#58853;这样过了两年多，等我攒到两万多块钱的时候，新房的轮廓已经在我的头脑里成型了。我准备叫工地上的一帮伙计来帮忙，我们共事已有一些日子，这点面子他们还是给的。而且我想自己上手做，自己备料，这样算下来，也能省不少钱。我爸原打算请一个月的假，我没同意，他也就不再坚持。但他还是想着隔三差五地去工地上看看。他说自己也是个懂行的人，谁要想糊弄他可不容易。我要他“放心好了”。<br />

&#58853;&#58853;可就在一切已经齐备、准备开工的前一周，我嫂子突然找到我爸我妈，言不由衷地说了好多话。她好像开始后悔了，一会儿抱怨房子太旧，一会儿又说我哥歇的时间太长了，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我爸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先是憋着气不吭声，后来就从里屋走出去了。我妈正在蒸馒头呢，屋子里都是蒸汽，锅沿上滴着水。我嫂子还在说，孩子快要上学了，得一大笔钱，而且现在的孩子金贵了，得上好一点的学校，村里的幼儿园教学质量太差了。我妈好像听不太懂似的，抬头看了我嫂子一眼，然后就扭转身，准备出屋。我嫂子只好咬咬牙，喊了声“妈”，说我和孩子他爸商量过了，准备把房子卖掉，我们搬到县城去住。<br />

&#58853;&#58853;我嫂子口中的“孩子他爸”，当然指的是我哥。我哥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他让我嫂子和我妈说事，自己却躲在房里不出来。以前他可不是这样啊。我妈都快被他们气死了，当时她什么话不说，到晚上就急火攻心，病倒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四<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妈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那段时间，我们家看似平平静静，可暗地里已经风起云涌。我嫂子偷偷地带人在我家的房子周围打量了好几回，我想那应该就是主顾了。最后一次我忍无可忍，冲外面扔了几块砖头出去，喊了一声“滚”，他们便乖乖地走了。我听见我嫂子说，我家兄弟，脑子里有点毛病，你们担待点。这事情由不了他。我恼怒至极，冲她嚷，你脑子才有毛病呢。她没有理我。<br />

&#58853;&#58853;我知道她早都在做搬家的准备工作，没敢跟我妈说。私下里我找过我哥几次，开始时他不吭声，后来才说这事情他做不了主，而且说，我以前不是反对过分房吗，可结果怎么样？老二你知道我这两年被拴在家里，都快憋疯了。爸妈为什么不替我想想呢？我不知道我哥为什么变成这样。<br />

&#58853;&#58853;一周多过去了，盖房的事已经不能再拖。那些说好要帮工的人几次问讯，我都回答说快了。这一天，我妈病情似乎好转了，自己从床上爬起来，问我，我们能住进新房了吗？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我妈大概是病糊涂了。<br />

&#58853;&#58853;我爸从工厂里回来，看见我妈目光发直，说了句“曹操倒霉遇蒋干”，就坐在床沿上，再也不说话了。我喊了声“爸”他也不理我，我又说好多人都问咱们家的房子，他还是不理我。我不知道他是在想心事还是从此不会说话了。我说爸你可不要吓我呀，可他仍旧无动于衷。<br />

&#58853;&#58853;我看着他们俩都变成了这样，浑身一阵阵地发冷。<br />
&#58853;&#58853;这事我一个人对付不了，没奈何，还是去隔壁找了我哥。我哥疑疑惑惑地过来，先喊了我爸一声。我爸像没听到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哥又喊我妈，我妈还是那句老话，能住进新房了吗？我哥扭头看我，说这是怎么回事？<br />

&#58853;&#58853;我说这不得问你吗？<br />
&#58853;&#58853;这不是吵架的时候，我哥撂下这句话，就转身出门了。<br />
&#58853;&#58853;半个小时后，我哥领了个人进来。这人一进门就坐下和我爸我妈说话，我知道他们是老熟人了。在他的示意下，我和我哥退了出去。我问我哥，能行吗？我哥说，不知道，先让他看看吧。<br />

&#58853;&#58853;我说，看不好怎么办？<br />
&#58853;&#58853;我哥剜了我一眼，好像怪我是乌鸦嘴。<br />
&#58853;&#58853;那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好长时间才出来，见了我和我哥却不吭声，而是拿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着了。我和我哥都那么笨，谁都没想到要凑上去替他点个烟。不过这人并没怪我们，他只是长时间地不说话，让我们等得心焦。我们也不问他。我哥和我的想法兴许一样，我们都害怕他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等他终于抽完一根烟后，我才拿了我们家的烟递过去，还客气了句，我们的没你的好，虎叔你别见怪。<br />

&#58853;&#58853;这个叫虎叔的人这才幽幽地吐了口气说道，这事有点难办。我说虎叔你帮我们想想法子，侄儿们没经过这事。再看看我哥，已经急出满头满脸的汗来。<br />

&#58853;&#58853;虎叔咬了口烟说，别急别急，这种病又不稀奇，尤其是老大，你身子骨还那么弱吗？<br />
&#58853;&#58853;我哥和我都说，我们不急，有虎叔你呢。<br />
&#58853;&#58853;别惹他们生气，我琢磨着他们有心火。我想这个虎叔真是个慢性子，慢悠悠地说话，慢悠悠地做事。他那根烟在手指间夹了好长时间，烟灰都掉下来了他也不管。<br />

&#58853;&#58853;你们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唉，他们年龄大了，你们不该那样做事。按说我不该多嘴，我们家也有一摊子事，我忙都忙不过来呢，可既然你们相信我，我又怎么能推脱呢。老大你说是不是？<br />

&#58853;&#58853;我哥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br />
&#58853;&#58853;你爸你妈为你们可是吃过不少罪，一般人都不像他们那么能吃苦。你们大了，就应该记他们的恩。<br />
&#58853;&#58853;我哥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虎叔的话点到了他的痛处。我想，如果我爸我妈的病好不了，应该受到谴责的是他而不是我。这样想时，我就真的不那么急了。刚才说不急的时候我其实还没有想得很清楚，现在知道了这一点，我的脑子里顿时一阵轻松。<br />

&#58853;&#58853;虎叔的第二根烟终于抽完了，其实有一大半是自己烧完的。他扔了烟头，从皮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几个方子递给我哥：先开了点安心养神的药，记得监督他们按时喝下去。一天三顿，顿顿都不能少。<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接下来的几天，我哥就和我轮流守着我爸我妈。有时候我妈睡着睡着突然坐起来，在黑暗里呆呆地出大半天神，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我们恐惧的是她会在夜里大喊大叫，一会儿说她看到了黑云，一会儿又说她看见杀了人。白天里还好，她能在床上连着睡好几个钟头不醒。有时我看着看着就产生了疑虑，我害怕她就此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相对而言，我爸除了不说话，就省心多了。<br />

&#58853;&#58853;我嫂子开始不大相信这事，可过来看了几次，事实如此，不由得她不信。我爸我妈同时犯病，可累坏了我哥。他连续好几个晚上没有睡成一个囫囵觉，不只脸色发暗，说话的声气也弱了。<br />

&#58853;&#58853;我爸我妈积累了多时的怨气没有缓转，他们即使在病中也常常显得忧心忡忡。我同我哥商量了好几天，觉得这样干等着不行，得再找虎叔瞧瞧。虎叔如果束手无策，我们干脆就找镇上的医生。镇上的不行，就找县里、省城的。总而言之，我爸我妈还不算太老，不给他们治好，怎么都说不过去。我们拿了这个主意后就喊来了虎叔。<br />

&#58853;&#58853;虎叔同我爸我妈说了几句话，实际上，是同我妈说，我爸还是不理人。说完话后，他的脸色就舒展开了。<br />
&#58853;&#58853;你妈好像上次就在说新房的事？我本来记不清了，但她今天的说法提醒了我。你们听我的，赶紧把新房盖起来。心病还要心药医，懂这个道理不？<br />

&#58853;&#58853;我和我哥对看了几眼，谁也不吱声。我突然觉得我哥又在打他的鬼主意。是的，新房的事情跟他无关，可我爸我妈生病，他却脱不了干系。一想到这点，我就生气了。<br />

&#58853;&#58853;这天晚上我哥回去睡了。半夜里我妈又坐起来，喊我的名字。借着一线月光，我看见她脸上的古怪神色。她似笑非笑的，既像是刚醒过来，又好像压根就没睡着。我本来想尿了，被她一说话，又吓得憋回去了。我妈似乎看出了这一点，突然“噗嗤”笑出声来。<br />

&#58853;&#58853;又好像知道我还迷瞪着，就多了句嘴，妈的病早都好了，别告诉你哥。<br />
&#58853;&#58853;这怎么可能呢？我心里一急，话就冲口而出，你们骗我哥？<br />
&#58853;&#58853;我妈说，赶紧把新房盖起来吧。她同我说了这句话后就又睡下了。<br />
&#58853;&#58853;我说，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和我哥？<br />
&#58853;&#58853;我妈说，你别犯糊涂。你想想，我们有什么办法？<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从这天起，我的心里就有了一个秘密，开始时它只有针尖大小，一天天过去了，它越长越大，不到一周时间，我就觉得肚子里涨起来。我的心都快被它撑破了。<br />

&#58853;&#58853;可我妈夜里还是睡不安稳。她做噩梦的事好像不是装出来的。有时我看着她被折腾得够呛，就劝说她别再闹腾了，可她根本不接受我的劝告。<br />

&#58853;&#58853;我哥又在我爸我妈这边守了几个晚上，后来看他们的情况也就那样，便慢慢不来了。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问过他几回，他也不说。我决定盖房的那天同他打过招呼，他苦着一张脸，还是没有搭腔。我刚一出门，就听到我哥屋里发出“啪”一声响，估计是我嫂子心里窝火，摔了一个碗。不管她了。<br />

&#58853;&#58853;我们家盖房子，真是费了老大劲了。因为里里外外一摊子，都只我一个人，也没个人帮衬着，不过两三天时间，我就变得苍老了许多。我的头发都有好几根白的了。夜里我在家发牢骚，我妈突然说，这几天我心口老疼，你不要再说了。你以为我们心里都好受？<br />

&#58853;&#58853;我说也不能不帮我啊。<br />
&#58853;&#58853;我妈说你哥又不舒服了，你知足吧。我们老了，谁也管不了了。<br />
&#58853;&#58853;这是真的。我很快发现我嫂子又在熬中药了，每次回家，那无处不在的中药味都熏得我恶心反胃。说实话，我很不喜欢那种衰败的气味。以前我哥喝药时总是避着我们，现在他好像坦然了，每天都坐在院子里喝，完事后就坐在石凳上，眼睛呆呆地望着前面的某处虚空。他这个样子让我吃了一惊。我想，他的病情会不会又加重了？<br />

&#58853;&#58853;我累得要死，可日日夜夜，还得操心这些事，简直没完没了。有一天黄昏落了雨，我只好早早收了工，回家的时候顺带割了二斤熟肉，买了八个馒头。进院门的时候，一向被我视若无睹的侄子突然喊我“叔叔”，我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他竟然长得像我哥了，鬼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我递给他一小块肉，要他拿回去。他摇头说“不要”。我硬塞给他。他告诉我，爷爷醒了。<br />

&#58853;&#58853;我爸正在和我哥说话呢。我妈在做饭，屋子里热气腾腾的。他们说，我嫂子出门了，估计得半个月。问我哥什么事，没想到他突然变了脸：这是要你操心的吗？我莫名其妙地被抢白，想反驳又找不出话，就生起气来。我出了屋子，从窗台上捡了几颗玉米喂鸡，有一只不识相的公鸡想从我的掌心里啄食，被我狠狠地踢了一脚。<br />

&#58853;&#58853;我妈从屋里喊，你在发什么神经？<br />
&#58853;&#58853;几分钟后我进了屋子，还是气咻咻的。我爸他们都没有理我。<br />
&#58853;&#58853;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我爸，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说话了。大约是被我看烦了，我爸伸出手指敲了两下桌沿，我只好扭过了头。我想不出他们是怎么向我哥解释的，不过，一切也许无须解释。<br />

&#58853;&#58853;这天夜里，我想和我爸我妈谈一下房子的事，我爸冲我摆手，那意思明摆着，他什么都知道。我想这下可好，我也懒得多说。<br />
&#58853;&#58853;但这个时间距离我家的房子彻底盖好，还有一些时候。在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不能不说。首先是我嫂子，她自打离家，很久没有回来。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不以为意，只有我哥的样子看起来显得颓败，我同我妈说，我哥是不是担心我嫂子回不来了，我妈还让我“闭嘴”。可半个月过去，我嫂子依然不见踪影，这下子，我爸我妈都急了。反倒是我哥好像知道这个结果似的，虽然看起来闷闷不乐，可也不见得就难受到什么地步了。反正这种日子过起来也挺快的。我哥每天早上带着孩子出去，回来时天就擦黑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过了半个月，房子的雏形出来了。一溜四间窑洞，青石砌基，青砖砌墙，按照我爸的意见，屋顶上用了红砖。我爸说红砖好，看着喜庆，我本来觉得应该统一，还同他争了几句嘴，可后来他说如果不听他的意见，以后的事情，他可就彻底撒手了，我便没再坚持。收工的这天夜里，我们一家人都喝了点酒，包括我哥。我喝得最多，一个人差不多干了一瓶，后来就喝得脑袋发沉，走路东倒西歪的。他们还在那里说着话，我先上床睡了。醒来的时候天色泛白，好像已经是凌晨了。我嗓子里干得都快冒烟了，就下来喝了杯水，我的头还有些疼。就在我准备再度爬上床的时候，我们家院子里突然来了人。他大声喊着我爸的名字，说赶快起来，你家的房子塌了。<br />

&#58853;&#58853;这人真他妈的混，他竟然说我家的房子塌了。我冲外面骂了两声，还朝地上唾了两口。根据声音判断，这个人应该是我们的熟人，可他是谁呢？我问我爸，我爸说你管他是谁，还不快起来去新房看看。<br />

&#58853;&#58853;奇怪的是，这个人真的没有骗我们。我赶到那里一看就傻眼了，昨天刚刚交工的新房出现了一个豁口，房顶那里透出一角灰白深远的天空。晓月西沉，曙光将临，可我家的房子塌了。我突然害怕起来，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部的血液上涌。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我爸我妈和我哥都满脸忧戚地看着我，我嫂子还没有回来。我专门问了问我嫂子的事，问过后就有些羞涩，好像我不该有这种牵挂似的。不过，为了安慰我，我妈说了句“快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爸说虎叔来过了，在我的身上扎了几针，还说我的情况没什么大碍。他们都绝口不提房子的事。<br />

&#58853;&#58853;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直直地照进来，我的身上被烘得暖洋洋的。我感觉像躺了好久似的，骨头都睡酥了。我把这种感觉同我妈说了说，准备下床了。我妈不让，要我“好好躺着”。她正在做下午饭，满头满脸的汗。这种情形，我还在我哥身上见过。<br />

&#58853;&#58853;吃饭的时候，我必须起来了。我妈还试图阻止我，我爸说，不要紧了，他年轻，体质好。我就起来了。我妈做了连汤面，里头放了土豆和鸡蛋，还调了辣子，我觉得好吃极了。吃完饭，稍微歇了会儿，我就走到院子里了。天瓦蓝瓦蓝的，像我记忆中的那样。我都好多年没看到这样漂亮的天空了。<br />

&#58853;&#58853;院子外面走过来几个人，看见我，话也不说，匆匆地过去了。我觉得蹊跷，就一直等着，后来又走来几个人，也是不说话，神色比前面的人还要匆忙。不过，他们走远之后开始说了，我仔细听了听，好像在说我家房子的事。我呆呆地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直到我妈出来，叫我进屋。<br />

&#58853;&#58853;过了大约一周左右，我嫂子终于回来了。她带了一些瓜果，说是老家的特产。我有些想不通，因为我从来没听谁说过她老家的事；我的潜意识里，是把她当成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不仅没有老家，也没有父母，而且情感不幸，似乎只有如此，才可以把她跟了我哥的事情解释得通。<br />

&#58853;&#58853;我哥看起来很不高兴，他甚至没和我嫂子说话便抱着孩子出了门。我妈向我递个眼色，要我跟出去看看。我出去了，却发现我哥就在门口的一块平地上蹲着，孩子被他环抱着拢在怀中，但又好像不情愿似的，在使劲挣扎。我哥不耐烦了，冲孩子的屁股上打了两下。后来，我哥和孩子都哭起来。我手足无措地看了半天，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哥像是压根没发现我，哭得无休无止。这时，街道上过来好几个人，问了我一句，你嫂子回来了吗？我想了想，他们一周前还不和我说话来着，现在已经把那件事忘了。<br />

&#58853;&#58853;我嫂子很快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一切。不过，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了，她没有和我哥吵架，他们的房间像她不在的那段时间一般静止无声。我妈时常诧异地对我摇头，有时还朝着我哥那边努努嘴，我想她大概要我再去看看。我当真去了，悄悄地掩门而立，但结果是一样的。他们不说话，日子好像不流动了。<br />

&#58853;&#58853;我经常在想房子的事。应该只有一种解释，我的技术不行，而我拉来的那般伙计也大都像我，再说，他们知道这事挣不了多少钱，所以都不上心。我爸有一天谈论此事，叹息着说了句，认命吧。我很不高兴。不过我还是想明白了，下次重新盖，一定得请最好的泥水匠。像这种功亏一篑的事，只能干一次。<br />

&#58853;&#58853;这事又搁了好久，不仅仅是没钱的缘故，我们实在是被吓怕了。我妈说晚就晚一两年吧，谁知道我们会这么倒霉……我不想听她再说。我妈看出我的不快，经常把半句话撂那儿就走开了。<br />

&#58853;&#58853;有一天夜里我哥我嫂子的房间里突然有了动静。我出去上厕所，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喊叫，好像我嫂子被我哥压在了下面。开始时我没往那上面想，后来越想越明白，突然觉得委屈起来。<br />

&#58853;&#58853;我妈早都说要给我娶一房媳妇，可一晃好几年过去了，眼瞅着我年龄越来越大，可该办的事愣是办不成。早两年我妈还张罗着相亲，后来都提出要房子，所以慢慢就拖下来了。我的念想也越来越少，以前还常常想女人，时间久了，竟觉得自己像个离了婚的人。后来一段时间，盖房子忙起来的时候，连那点冲动都好像没有了。<br />

&#58853;&#58853;我不想再睡了。这天夜里，我起来了三回，有两回都走出去了。月亮升得老高。我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月亮从一片片云层中穿过，想我要是变成一棵树多好。它一定看到过月宫里的嫦娥。夜色清冷，我突然像小时候那样感到恐惧。树叶被夜风出动，扑簌簌的发出怪声。<br />

&#58853;&#58853;房子盖好的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甜蜜而荒唐的梦。此前我仿佛做过同类的梦，所以梦中的那些场景，都似曾相识。醒来的时候，我回忆着刚才经历的一切，觉得脸红耳热。我的现实生活与此不同。如果我的记忆没错，这种寡淡的生活我已经过了八年。我妈也记得这个时间，她总是说“别急别急”，事实上她也只能这样想。年复一年，我越来越熟悉这一切。碰到我发火，她也是以同样黯然的神态作答。有一天我说，妈你能不能换个说法？当时我爸和我哥我嫂子都在，我妈的面子上下不来，当场就哭了。<br />

&#58853;&#58853;这也已经是一年前的旧事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房顶垫了很厚的土，冬暖夏凉。我一个人睡在新房里，常常中午才醒。我爸我妈一直说要搬过来，可总也停留在嘴上。为这事，我问得我妈都烦了。八月十五这天，我三十五岁生日刚过，他们来了，还带来了我的小侄子。这家伙现在长大了，一见面就叫我“叔叔”。我现在开始喜欢他了，早都给他预备了一大堆礼物，有好吃的、好玩的，如果他不来，我还准备给他送过去。<br />

&#58853;&#58853;吃饭的时候他告诉我，爸爸走了，走的时候跟我妈说不要我了。<br />
&#58853;&#58853;我的心里一凛，你爸真这么说的？<br />
&#58853;&#58853;说完我估摸了一下，我哥出门已经有半个月了。他不出去不行，我爸老了，工作没了，他不挣钱，一大家子怎么过活？再说孩子也上学了，因为经济紧张，原来想去县城就读的想法没有实现。为此，我嫂子和我哥时常怄气。我哥委屈的时候估计把话说重了。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br />

&#58853;&#58853;叔叔，我妈也不要我了，我以后跟着你，行吗？<br />
&#58853;&#58853;我抚摩着孩子的头。他还睁大了眼睛看我。天气已经凉了，我身上有点儿冷。我突然想起昨天夜里见过的那个女的。我爬在她肚子上说要跟她生个孩子。她男人丢下她好多年了。她“咯咯”笑着说，好。<br />

&#58853;&#58853;送走了他们，我突然想哭。我给我哥打了个电话，说我就要有女人了。我哥那边很吵，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总也听不清楚我说的话。我说哥你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我想生活忙忙碌碌的，一切都开始动起来了。真好。就这么回事。]]></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h.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21 Oct 2009 10:36:43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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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哥俩好》，发于《广西文学》2009年第11期</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f.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58853;&#58853;《广西文学》2009年第11期目录<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小说<br />
&#58853;&#58853;&#9679;新势力<br />
&#58853;&#58853;哥俩好（中篇）/ 闫文盛（04）&#58853;&#58853;<br />
&#58853;&#58853;&#9679;短篇精制<br />
&#58853;&#58853;梦里的乌金/ 徐岩（18）<br />
&#58853;&#58853;飞翔的女人/ 杨凤喜（25）<br />
&#58853;&#58853;逝言/ 陈纸（35）&#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覃秋盛（39）<br />
&#58853;&#58853;&#9679;微篇妙品<br />
&#58853;&#58853;新秀看台<br />
&#58853;&#58853;唐丽妮小小说三题/ 唐丽妮（46）&#58853;&#58853;<br />
&#58853;&#58853;那年那晚那事/ 曾冠华(50)<br />
&#58853;&#58853;“微型小说6+3”向国庆六十周年献礼<br />
&#58853;&#58853;龙卷风（外一篇）/ 于德北（51）&#58853;&#58853;</P>
<p><br />
&#58853;&#58853;诗歌&#58853;&#58853;<br />
&#58853;&#58853;&#9679;诗歌高地&#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一种现实（组诗）/ 李心释（54）<br />
&#58853;&#58853;&#9679;诗群绿风&#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母亲的白发（外一首）/ 罗勋（57）<br />
&#58853;&#58853;一把镰刀等待你去握柄（外一首）/ 徐学（57）<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重返故乡&#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低语/ 庞华坚（58）<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散文随笔&#58853;&#58853;<br />
&#58853;&#58853;&#9679;放言天下<br />
&#58853;&#58853;感受屠杀/ 李美皆（66）<br />
&#58853;&#58853;&#9679;微尘如烛&#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塑壁达摩之残/ 吴光辉（70）<br />
&#58853;&#58853;&#9679;散板如歌<br />
&#58853;&#58853;又见香山红叶时/ 黄健（74）<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文讯&#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为何写作如何写作/ 王迅（76）&#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广西北部湾经济区作家群高级研修班笔记</P>
<p><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font STYLE="FonT-siZe: 20px">哥俩好<br /></FONT>&#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一<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房子开始盖的时候，我哥已经离家了。因为人手不足，我几次建议我爸叫我哥回来。可家里人都不同意，我妈尤其反对，说我哥年纪大了，好不容易在外面找了点事做，兴许立足未稳呢，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其他人也都附和，要我体谅我哥。我心里不快，可也说不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观点难得地一致，看起来只有我是个例外。<br />

&#58853;&#58853;我哥那年三十二岁，可我也不小了，有他在前面挡着，好像我老也长不大似的。其实他只比我早生了两年零一个月。我妈生他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苦，所以我哥先天的条件没我好。现在他长得也没我高。从十五年前他就落后了。妈妈一向宠他，我想也是这个原因。<br />

&#58853;&#58853;我们家盖房子已经迟了。要是早十年，兴许我们哥俩就不会被撂荒了。一想起这个，我就埋怨我哥。他十五岁那年得了严重的肾病，为给他治疗，家里把历年的积攒都搭进去了，我爸为此还丢了工作，理由是他监守自盗，偷了厂里的化肥。我不相信我爸是那种人，多年来，总为这一桩冤案耿耿于怀。但他不仅自己不去找人，还挡住了所有想替他出头露面的亲友。为这件事，我妈不知同他吵了多少回。这样过了五、六年，我爸原先所在的化肥厂倒闭了，他们只好偃旗息鼓。<br />

&#58853;&#58853;我哥的病一直没有好利索。他的身体弱，性情又敏感，十年前我同他大吵，被我爸狠揍一顿，后来我就很少同他说话了。我想这样也好，省得老挨我爸的拳头。我爸早年随爷爷逃难的时候练过六合拳，他现在老了老了，我还不是他的对手。我以前常想，我和我哥两人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br />

&#58853;&#58853;我们家打地基，钱我出了大半。照理说这不合适，我是小的，上有父兄，怎么着也轮不到我来挑大梁啊。可我们家人都那德行，平时不言不语的，一到关键时刻，却一个比一个能说。他们明显是要护着我哥，偏又不点破，还哄骗我说等房子盖好后让我住大半，只给我哥留个耳房。这话谁信呢？我二十七岁那年，本来有机会可以成个家，我爸硬是找了一大堆理由阻拦，又嫌人家二婚，又挑剔人家懒。隔壁的二妮倒是出落得一表人材，人也勤快，可却看不上咱呀？我同我爸说不通，只好去找我妈。我妈同我七绕八绕，讲起了我和我哥小时候的旧事，我感到困劲儿上来了，说妈你想说什么直说吧。她立即说了：“妈是想，你毕竟小你哥两岁，就把这门亲先让给你哥吧”，好像就等着我问她似的。<br />

&#58853;&#58853;本来，我妈这样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村里也有这样的先例。我想了一个晚上，抽了两包烟，终于向他们做了妥协。天明起来，我鼓着大眼泡同我妈说我答应了，至于人家愿不愿意，就只能看我哥的造化了。我妈却还怀疑我会在其中捣鬼，说你真同意了？我没再理她，一个人踱步到院子里，我哥正在墙角撒尿，尿水冲着蚂蚁窝，泛起一股一股白泡沫。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生他的气了，阴阴地说：你记住，以后我再不会让你了。<br />

&#58853;&#58853;我突然觉得他们都很邪恶。<br />
&#58853;&#58853;我妈初战未捷，我竟然暗暗地高兴。她没敢同我说人家是什么态度。我妈在媒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的故事是别人告诉我的，让我琢磨不透的是，他们都为我妈难受。有一个人还说：“不为你哥，为你妈想吧，我劝你应该亲自去一趟东八里村，再见见那个人。”我没有答应。我想的是，我妈既然把你买通了，应该去那里的是你而不是我啊。<br />

&#58853;&#58853;东八里村，已经成为我妈的伤心地了。她在屋子里整整哭了一个下午，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个小寡妇的嫌恶。吃晚饭的时候，我妈还在念叨不休：“老大身子弱怎么了？难不成配不上你个拖油瓶的二婚头？”还是我爸大度，说你算了吧，这事又不是能强求来的。但我妈不死心，连夜找人去了。<br />

&#58853;&#58853;这事最终没成，被我哥搅黄了。我哥那犟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其实那边已经快同意了，只是又唠叨我们家房少而旧了，所以，财礼要翻上一番。我妈咬咬牙也准备答应了，可我哥听去的人回来传话，觉得对方提的条件很不入耳，马上怒发冲冠，说老子不要了，就是这辈子打光棍又怎么了？<br />

&#58853;&#58853;我哥打光棍不要紧，连带着把我害苦了。我爸我妈死脑筋，说必须我哥先娶。这下，我就更烦我哥了，出来进去，根本不给他好脸色。我哥虽然倔强，却似乎有点怕我。有一天，我爸终于托人给我哥找了份工作，在县城新开业的一家大酒店做保安。工作挺简单，就是当个导引，使前来就餐的人和车各就其位。就我哥那身子骨，也只配干这个了。<br />

&#58853;&#58853;时间飞逝，我们家的房子光打地基就用了一个来月。在这段时间里，我哥连家都没有回过一趟。我估计他是害怕让他拿钱来着。可他借此不回家，实在是说不过去了。这天夜里我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那点储蓄，已经花了三分之一了。<br />

&#58853;&#58853;看起来，我爸我妈没什么不高兴的。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br />
&#58853;&#58853;地基打好后，就停工了。我爸说过半年再起墙，这半年里，我们父子三人都好好挣点钱。听了这话，我松了口气。我把剩下的那些钱，悄悄地藏好。我希望他们最好不要再来打我的主意，但估计不太可能。那么退而求其次，我还是学会做老二的本分吧。半年后，我哥怎么着也该回来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打好了地基，我家的建房工程终于铺开了，我感到很高兴，半夜里都笑醒好几回。有一个早晨我也笑了。我笑着笑着就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摸索我的脸颊。我不知道是我妈。要知道的话就不会那样干了。我把这双手捉住，往紧里握了握，然后还枕着其中的一只，睡了好一会儿。醒来后我的脸憋得通红。我确实不知道那是我妈的手。我误以为那是我的情人的手。<br />

&#58853;&#58853;这件事说起来的确荒唐。如果不是我妈来打搅我，很可能，我再也不会想起我的情人的手了。但这两双手，又不具有什么可比性。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是，以前，我确实喜欢枕着我的情人的手睡觉。因为睡得酣畅，我经常在她的手上流下哈喇子。那是一双绵软、小巧而多肉的手。<br />

&#58853;&#58853;我妈来找我，大概以为我早起来了。她还是想同我商量一下下一步盖房的事。我不愿意同她讨论这个话题了，因为每次讨论的结果都是我输。我前几年挣的那些钱，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被我妈抠出来的。在这件事情上，我妈有很老到的经验。一句话，她从来不相信我爸，也不相信我。我们父子二人比较相似，对金钱没什么概念，这样一来，手里老是紧巴巴的，我哥却不，打小就节俭。令我奇怪的是，我哥却总说自己没钱。这十来年，他也四处寻活，那些钱都哪里去了？<br />

&#58853;&#58853;我压根不相信我哥是个比我还穷的穷人。<br />
&#58853;&#58853;我哥做过的活不少，长长短短的，加起来有六七种吧。他做的最重的活是在搬家公司打工。老板看他虽然瘦，但个头不小，所以就收下他了，没想到做了两天，他就累爬下了。这是他做工时间最短的一次。后来还在饭店当过服务生，不久就升了领班。干这个，他勉强能够应付。因为不是什么苦力活，收入也还不差，所以他做的时间最久，有两年。但后来，这个饭店转包出去了。他辞了工后回到村里，有一天感冒得很重，去医院里复查了一下，他的病又复发了。此后治疗了一些日子，时好时坏的。<br />

&#58853;&#58853;我哥那时候可能很绝望。那年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没处过一个对象。春节那天，他喝了几口酒，口无遮拦地告诉我，他连接吻的滋味都没有尝过呢，更甭说和女人上床了。在这点上，我哥绝对不如我。获悉他的这个秘密后，我有点看不起他了。<br />

&#58853;&#58853;我哥很少喝酒。他一沾酒话就很多。就为这一点，我妈没少数落他。我觉得我妈老这样也不好，就我哥喝那点酒，算个鸟事？我有时想，我们哥俩，估计一个是亲生，一个是抱养的。要不，她怎么会对我哥事事上心，对我却不闻不问。关于这事，我还向人打听来着，但没有结果。我们家的邻居，后来都知道我怀疑自己的出身，故意损我，说我是孙猴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既没人养，又没人疼。<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们家盖房子的时间可不短，前前后后三四年。对我而言，打好地基就算尽力了。既然我哥有理由逍遥在外，那我更不用时时刻刻在家里待着了。我同我妈商量着出趟远门，她警惕地看着我，似乎担心我再也不回来了。我可能打过那样的主意，不过看到她眼睛中突然浮现出泪光，还是心软了一下。<br />

&#58853;&#58853;我哥在我离开的第二天出现在我妈面前。这中间透着古怪。我妈后来向我复述这事的时候掩饰不住兴奋。她当然把好多事情都省略了，只说我哥终于谈起了恋爱。他的那个对象，好像挺喜欢他，才认识一个礼拜就乐于同他亲热了。这话让我起疑。<br />

&#58853;&#58853;我继续追问，我妈就把其他情况又说了一些。原来她是我哥高中时候的同学，眼下也在同一个酒店里打工。这样一说，我就大致明白了，她的年龄应该和我哥不相上下吧。<br />

&#58853;&#58853;不久之后，这一点就获得了验证。一个黎明，我们兄弟俩在小县城里迎面相逢。我哥正吹着口哨去给那姑娘买早餐面包。我们那里的人很少以面包为早餐，他们常吃的是老豆腐和油条，我觉得这似乎是个不同凡俗的姑娘。我问我哥，他当然愿意承认这一点。再问年龄，他说是同龄人。“她三十多岁没有嫁人吗？”我哥说没有。隔了几秒钟又补充：“她处过对象，刚刚分了手。”谈起这点，我哥的神色有些羞涩，“不过，她说愿意跟我，这就行了。”<br />

&#58853;&#58853;有一个刹那，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滑稽了。呸，我冲地上吐了口痰，然后就气冲冲地走了。<br />
&#58853;&#58853;我哥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但他应该知道。我想起他不回家的原委来了。本来我应该为他高兴来着，但是不行，我做不到。我想到藏在家里的那些钱，它们现在面临的不只是盖房问题，很可能还将直接用于支援我哥娶亲。不，这样不行，我突然觉得不安心了。那些钱藏的地方都不对。以我妈对我的了解，只要她略动动心思，就不难把它们找出来。<br />

&#58853;&#58853;我坐上车，飞一般赶回了家。太阳都一杆子高了，我妈竟然刚刚起来。再看看我爸，也是刚起床的样子。我第一个反应是他们夜里肯定没干好事。这真是百年不遇啊。他们似乎很不自然，对我也没有好脸色。但我顾不得研究这些不相关的事。趁着他们双双去了院子里，我迅速把钱取了出来。我想好了，先存到银行里，设置密码。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动用这些钱的。<br />

&#58853;&#58853;我哥真是笨，从小到大，他都不如我聪明。他怎么就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呢。难怪他熬到那么大了才捞着一个对象，能不能成为一家子还说不定呢。这会儿，没准，他早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br />

&#58853;&#58853;过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听说了我哥病倒的消息。他这该死的身体！我哥生病的消息隔不了几年重复一次，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我妈在电话里同我谈论我哥的病情，这次似乎病得不轻。<br />

&#58853;&#58853;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我爸、我妈，还有我哥处的那个对象。我大胆地看了她好几眼，她与我对视，连丝毫的羞怯都没有。她比实际年龄显得还大一点，长得倒不难看。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如果她真能成为我的嫂子还不错。<br />

&#58853;&#58853;听医生的口气，我哥这次患病与这个女人有关。他解禁的身体信马由缰，消耗过度，不病才怪呢？至于病情严重到什么程度，医生讲起来怪吓人的。我又听不懂他们的话，就出来了。我点了一枝烟，后来有个护士过来指点我应该到楼梯口去抽，那里刚开辟了一个吸烟室。我没有烟瘾，干脆掐了烟头，不抽了。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我出了一阵子神，我爸我妈就走过来，和我说起我哥的病。<br />

&#58853;&#58853;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大的忧愁，我想他们已经麻木了。只是有一种担心他们都掩饰不住。这个担心经由我妈的嘴说出来，父亲点头首肯。其实他们不说我也想到了，就是关于我哥处对象的事。<br />

&#58853;&#58853;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看起来，煮熟的鸭子又要飞了。<br />
&#58853;&#58853;父亲的这个比喻似乎不太恰当，我想他是急昏头了。我回忆了刚才见到的那女的，却怎么也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此前我本来就不认识她，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消失了。对于我们一家人，她大概只是个过客罢了。<br />

&#58853;&#58853;说这些事真让人不耐！我妈叹了口气，好像突然想到了我哥望不到边的单身生活。也许她担心的不只是我哥，还有我呢。谁说不是呢？我也已经三十岁了。<br />

&#58853;&#58853;医生说，治疗这个病，需要很大一笔钱。我爸我妈面面相觑，终于不落忍地把目光转向我。我的心里一惊，你们别打我的主意。这句话，我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br />

&#58853;&#58853;父亲很是不快。多少年了，哥哥每病一次，父亲的不快就加深一次。他的不快，像无底的深渊似的。<br />
&#58853;&#58853;我无法判断，我哥的病如果不去治到底会怎样？如果听信医生的说法，好像存在一种很不好的可能，似乎很快就没命了。这话我压根儿不信，因为以前就这样说过，结果呢，这么多年了，还不是老样子？<br />

&#58853;&#58853;我安慰我爸我妈，别光听医生瞎说，他们唬的就是你们这类人。要我说，让我哥歇着吧，用不了多久，就屁事没有了。我爸我妈都摇头不说话。<br />

&#58853;&#58853;既然无法确定，就只好买了些中药，回家来了。医生专门叮嘱，要我哥最近减少夫妻生活，最好夫妻分床，“这样有助于恢复”。这回我听懂了。<br />

&#58853;&#58853;我哥的对象，看起来还没有离开的迹象。我哥几次让她回家去，她都没有听。看到这种情形，我们一家人暗暗高兴。我爸私下里同我妈嘀咕，说这个媳妇兴许保住了。<br />

&#58853;&#58853;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撒了泡尿进屋，无意听到我哥和那姑娘在争论。他们好像说起我，因为我哥称呼我，有一个专用的词，叫“老二”，我一听到他说“老二”就停了脚步。但他们突然住了口。我哥咳嗽了一声。<br />

&#58853;&#58853;我进了房间，心里咚咚直跳。我不知道我哥在打什么鬼主意。<br />
&#58853;&#58853;第二天起床，我看到我哥和那姑娘已经散步回来。她看见我，脸色涨得通红。我心里的猜想慢慢明朗起来。再看看我哥，他果然一脸诡计。<br />

&#58853;&#58853;我到水笼头下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我的心却慢慢地热起来。<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爸我妈经常商量着，要在家里做一顿大餐吃。“大餐”这个说法，是我哥从县城引进我们家的。因为他和那姑娘曾为同事，所以在许多说法上，他们能取得一致。这些说法先是影响了我爸我妈，后来又影响了我。<br />

&#58853;&#58853;我出去的时间渐渐少了，常常在家里一猫就是一整天。我在想着他们会怎么摊牌。既然那姑娘没有离开的意思，那她应该基本同意了吧。这样想时，我就不敢多看她了。<br />

&#58853;&#58853;这一天的晚饭好丰盛。我大略估计，我爸估计花费了二三百块钱。他最近行事格外大方，我想他是对的。最让我们意外的是，我哥竟然主动要求喝酒，我们不让他喝，他居然动了气，同我们大吵。那姑娘头一次发了火，说“你要喝我就走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我想想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这样说，大概已经习惯了吧，但她发火的样子不好看，我埋怨我哥为什么要惹恼她，好好的一顿饭又要被他搅散了。不过转念想到一切谜底可能就要被揭穿，我就理解我哥了。我试探着说，要不让我哥喝点啤酒吧？<br />

&#58853;&#58853;所有的人都同意了。<br />
&#58853;&#58853;我飞快地跑去买来了一箱啤酒，不仅给我哥倒上了，还给那姑娘倒上了。由于心情激动，发挥得很不好，啤酒溢出瓶嘴，在桌面上流了一摊。我妈忙给我圆场，说老二平时不是这么笨的，今天怎么了？他嫂子你多担待。<br />

&#58853;&#58853;我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她已经变成嫂子了？再看看我爸我哥，他们都心安理得地在桌子旁坐着。<br />
&#58853;&#58853;这顿饭，我吃得很不开心。啤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喝得烂醉如泥。我觉得他们都是同谋犯，而我是个傻瓜，他们是怎么合伙出卖了我的，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二<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哥很快就结婚了。婚后他的身体也慢慢好转了。我又有些弄不懂了。问我妈，我妈拉下脸来说，难不成你想你哥老病着吗？<br />
&#58853;&#58853;我妈这样说，使我再次感到不快。最近我弄不懂的事情太多了，譬如我哥的婚礼办得那么隆重，村里人都说花的钱海了去了。那么，这些钱是哪里来的？难道我爸我妈瞒着我，替我哥存了一大笔钱？看他们平时的样子，真是一点都不像。<br />

&#58853;&#58853;那个姑娘——噢，应该改口叫嫂子了，过门不到半年就生了个小孩儿。这下，连我都看出问题来了，我哥如果不是假装糊涂就是受了愚弄，那孩子，十有八九不是他的。我又跑去同我妈说。这次，我彻底把我妈惹火了。<br />

&#58853;&#58853;你是不是看你哥娶了媳妇心里不痛快，怎么总跟着外人嚼舌根？<br />
&#58853;&#58853;我不觉得我是嚼舌根，也不承认我是嫉妒我哥。这事情明摆着，不是想不让人说就能不说的。每个人的嘴都在自己身上长着，你再能，还能把别人的嘴巴封上？<br />

&#58853;&#58853;我家房子的事情搁下了。我几次提醒我爸我妈，房子该动工了，他们都不理我。我感觉自己被抛弃了，狠狠心，就同几个朋友去了省城。<br />

&#58853;&#58853;关于我离家这件事情，开始的时候没觉得，后来我才感到自己做得绝情。因为我没有和我爸我妈他们说明情由，所以好长一段日子，他们都认为我失踪了。那些日子，不断地有不好的消息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后来有一天，我妈的思维都快崩溃了。她同我嫂子说，老二怕是想不开了，如果真那样，那我可怎么活？我嫂子赶紧安慰她，应该不会，二弟那么聪明的人！<br />

&#58853;&#58853;我妈摇头，你怎么知道？她又不是你生的。<br />
&#58853;&#58853;关于我嫂子嫁给我哥这件事，简直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觉得自己疯了，为什么会比我哥都在乎嫂子的贞洁？说起这些扯淡的事，很容易让我想起和我的情人度过的那些日月。<br />

&#58853;&#58853;说起我和我的情人的故事，你们完全可以当成一则笑话来读。我们那时候建立的秘密关系，起初也是源于朋友们之间的相互调笑。当然后来我们知道了，许多正事都经不起推敲，那些所谓的爱情故事又有多少没有游戏的成分呢？那一年我好像不过二十四五岁，她只有二十岁，我们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做工，有一天晚上吃过饭后被朋友们打打闹闹着推到了一间房里。那房子刚刚粉刷过，散发出浓烈的油漆味儿。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苇席，是朋友们事前扔进来的。我和她对视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了。<br />

&#58853;&#58853;当然，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很熟悉了。我们熟起来很快，大概是我们的处境有点相似吧。她知道我有个常生病的哥哥，我知道她有个残疾的弟弟。她来自一个贫瘠的山村，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她和弟弟过活。她的弟弟，小时候去县城时出过一次车祸，后来腿就落下毛病，需要拄着拐杖走路，已经整整十年了。为了养活一家人，她母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尝试再嫁，可终归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他们孤儿寡母。后来她母亲年纪大了，嫁人的心便渐渐淡了。她渐渐长大，开始步上母亲的老路。是的，她想找个能够依靠的男人，他不仅仅是娶她，而且将成为他们一家三口的庇护神。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三年前，她便出来做工了，那时候她一文不名，后来也还没有改变多少。但出来之后，她的理想渐渐变了，首先考虑的不是出嫁，而是找一个有钱人做情人。她和我讲述这个想法，好像必须这么做，不这么做就真的不成。<br />

&#58853;&#58853;她怎么知道情人这回事的？我想大概是电视剧教坏了她。但她一知道这回事，它们便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她经常对我这样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些话，我听多了。<br />

&#58853;&#58853;我当然不是有钱人，似乎没有资格做他的情人。可她对我这样倾吐心思，在许多人看来，我们的关系就非同一般了。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br />

&#58853;&#58853;后来，就是我们两个人，被推到了一间完全封闭的屋子里。我不想同她说什么，而且，只要她不反对，我也知道该怎么做。她果然没有反对，我们就在那张草席子上，完成了人生中的神圣仪式。<br />

&#58853;&#58853;她成为我的情人这回事，不只我们两个人知道，但她还是再三要求我保密。我答应了她。她还告诉我，我们是不可能成为夫妻的，因为我与她想象中的那个人距离太远。<br />

&#58853;&#58853;这事情没有什么悬念，结果反而简单得多。我们确实在一起生活了一些日子。她似乎还是很依恋我的，因为我可以给她带来一些安全感，而且，我多多少少也为她花点钱。总而言之，除了我不是所谓的有钱人，其他方面，她对我还是满意的。就是后来，她开始寻找其他男人，也不忘告诉我这些情况。她最后果真找了一个有钱人，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工地。我不能阻止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点儿厌恶。<br />

&#58853;&#58853;我的情人无法把我对她的想念完完整整地带走，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年复一年，她的影子还是悄悄地淡下去了。我真的已经很少想起她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到省城三个月后，我嫂子替我哥给我打来电话，说我妈的情况很不好，要我回去一趟。我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那段时间，我帮一个朋友看守商店，挣了一点小钱。准备回家的前一天，我给我嫂子买了一枝口红，给家里其他人也都买了点小东西。花了二百来块。这真是破天荒的一次。<br />

&#58853;&#58853;我这次在外面混，什么感觉都没有。省城和我经常去的小县城差不了多少，到处乱哄哄的。有一天我走在街头，看见一个人横穿马路，抢走了一个女人的包，我本来还想追他来着，可他跑得飞快，我估计追他不上，就甘心作罢。那个女的傻了似的在那里喊，我走过去冲她说，你光喊有什么用？那人已经跑没影了。看她愣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br />

&#58853;&#58853;我妈其实没什么事儿，她似乎没想到还能见到我，所以神情紧张，大出我的意料。以前，我又不是没有出过远门，哪一回见她这样了？所以，我猜想，她还是心里有愧疚。想到这里，我高兴起来。<br />

&#58853;&#58853;我嫂子接过礼物后说了声“谢谢”，她看起来比以前漂亮了些。我还是对她有疑惑。我哥的身体状况似乎又不太好，脸色灰沓沓的。他不能外出做工，家里吃什么喝什么？我看着他们，心里暗暗地担忧。那个小孩子已经满百天了，长得贼胖，我们家的好吃好喝估计都经过他妈的嘴进入到他的肚子里了。<br />

&#58853;&#58853;他长得确实不像我哥。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我经常长时间地盯着他看，连我哥都觉得过分了。老二，你在做什么？他这样问过我几次后，我只好实话实说。<br />

&#58853;&#58853;我哥的脸色慢慢地变了。他抬起手，作势朝我打来，你在咒我？<br />
&#58853;&#58853;我说没有。我只是说实话。我说实话有什么错？<br />
&#58853;&#58853;是的，你没错，那就是我错了？我打光棍你是不是看着很开心？<br />
&#58853;&#58853;我说你这是小人之心，你怎么能这样想？<br />
&#58853;&#58853;我不这样想怎么想？我知道你，打小我就知道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别想瞒过我！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在打你嫂子的主意？<br />
&#58853;&#58853;我的血气上涌，如果不是顾虑他的身体，我的拳头早都揍上去了。我哥这几句话，在我听起来，就是一堆臭狗屎。跟他这个人一样，又臭又硬。<br />

&#58853;&#58853;我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她站在一旁看我和我哥吵。她在那里冷笑。她竟然在那里冷笑！这个婊子。我终于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出来。<br />

&#58853;&#58853;她大约知道我骂她了，所以把脸板起来，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才不稀罕她给我好脸色！这个婊子，她夺走了我哥，给他戴上了绿帽子，还假装无辜。其实她骨子里比谁都恶毒！<br />

&#58853;&#58853;我提醒我妈，应该多留意嫂子的动静。我妈说，你又发什么神经！<br />
&#58853;&#58853;我说我不是发神经，我只是对你们不放心。<br />
&#58853;&#58853;我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她只是告诫我，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br />
&#58853;&#58853;我觉得自己非常失败。他们宁肯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都不相信我。他妈的，这世界究竟怎么了？<br />
&#58853;&#58853;我只剩下一件事情可做，就是督促父亲尽快把房子盖起来。我哥结婚时占据了我原来的卧房，我只好同我爸我妈挤到一间屋。尽管我爸我妈没感觉什么不方便的，可我已经这么大了，三天两天还行，日子一长，我就觉得憋气。我同我妈说，这个家还有没有我的份呀？<br />

&#58853;&#58853;我妈说你嚷什么嚷？就不知道轻点声，你嫂子本来还不高兴住这小房子呢。<br />
&#58853;&#58853;我说，那好，他们掏钱盖房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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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53;&#58853;我爸终于答应盖房了。但他说自己的钱早都花光了，为了把房子盖起来，他不得不外出借钱。关于借钱的事，我本来不想再说了，要不是我爸提到这一点，我已经准备把这些事忘掉了，不过，现在这个事实又摆在了眼前，我就不能不多说几句。先前因为我哥的病，我爸已经把所有能够向我们提供援助的人都麻烦了一遍，他还能向谁张口呢？我爸刚提到借钱这事时晚饭还没有结束，当时除了我在餐桌边，还有我妈和我哥。只有我嫂子在厨房里忙碌，没有听到这件事，我想我爸大概有意要避开她。但话没说完，我爸就苦着一张脸，我妈也苦着一张脸，只有我哥像没事人似的，把脸埋到大海碗里，在呼噜呼噜地喝稀饭。他喝稀饭的声音太大了，我真想把他拽起来，狠狠揍他一顿。如果不是我爸及时阻止，我可能已经这样做了。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我已经站起身子，双手握成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哥，而且，我的脚也挪动了一下，手已经抬起来；我的手已经举过肩了，我爸突然咳嗽了一声。我哥听到了我爸的咳嗽声，他在我们愕然的目光中转动了一下椅子，然后冲厨房那边扬手，娟，过来拿碗。我觉得我哥真是讨厌，他结婚才几天，摆什么谱啊？但我哥就是蠢，他意识不到这一点。他的手在半空中搁着，吊儿郎当的样子与平时的做派极不相称。我们看着他表演，谁都不说一句话。等到嫂子把碗收走，他才转过头来，说，爸，房子不用盖了，以后老二就住你们这里，我和娟搬出去住。<br />

&#58853;&#58853;我爸、我妈和我都没有想到我哥会这么说。我妈张口结舌，你，你们准，准备，搬到哪里？<br />
&#58853;&#58853;我哥抹了一下嘴巴，说，是娟昨天同我商量的，我们在县里租个房，她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找工作。<br />
&#58853;&#58853;我妈再度张口结舌。找工作？找，什么工，工作？<br />
&#58853;&#58853;我哥说妈你别管了，我也觉得闷得慌，你说我们已经歇这么长时间了，老住在家里做什么？<br />
&#58853;&#58853;我理解了我哥。老实说，他能这样说，我很高兴。看来我冤枉他了。早知道他根本无心住在村里，我何必那么沉不住气呢？<br />
&#58853;&#58853;可我没想到的是，对于我哥我嫂的打算，不只我妈想不通，我爸也是竭力反对。他当时就表态：你别再折腾了，如果再折腾出病来，我们都老了，谁来管你？我爸说完，看了我妈一眼。我妈马上重申：是啊，你爸说得对，你就听我们的，那里也别去，就在我们身边守着！<br />

&#58853;&#58853;我哥看起来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爸，妈，这事我还得跟娟说。<br />
&#58853;&#58853;我爸我妈都愣了一下。我看见我妈的脸立马就黑了：不听她的，你这么大个人，就没有自己的主张吗？<br />
&#58853;&#58853;我哥我嫂子没走成，最失望的其实是我。那段时间，我心里对我爸我妈有了很大的意见。我觉得他们的想法糟透了。我哥已经结婚了，他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br />

&#58853;&#58853;盖房子的事再度成了悬疑。我张罗了这么久，要的可不是这么个结果。<br />
&#58853;&#58853;有一天夜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把事情想通了。既然我哥已经说过要搬出去，我想即使房子盖好，他也不好同我再争了，那我还犹豫什么？<br />

&#58853;&#58853;我很快同我爸我妈谈妥，说盖房子的钱先由我来出，他们能凑多少算多少，只是他们说话要算话，房子将来算我的。我这样说时，我爸的眼睛往上翻，似乎要发作，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说了句狗日的，你的翅膀硬了。<br />

&#58853;&#58853;我不敢同我爸争执，反正我的想法已经说清楚了。我冲我妈眨了眨眼睛，希望她谅解我的小心眼儿，我妈没正眼看我。</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f.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21 Oct 2009 10:31:17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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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沉重的睡眠》，发于《山西文学》2009年第10期</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7.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58853;&#58853;沉重的睡眠<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单位附近的铁路线上常常有列车咆哮着通过，但速度明显地慢下来了，由于这里靠近火车站，而且属于交通要道，因此我们就免不了时时被惊扰。有时候正在与某人通话，外面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更兼之偶尔会有裂帛般的嘶鸣，是列车在将自己进站的消息通知站台上的守候者——这声音还会延长至十秒，十五秒，三十秒，我们便不得不停止说话，在巨大的喧哗里等待那安宁重新回归。有时候正在开会，外面的轰鸣也会不期而至，会议主持者不甘于将正在陈述的事实停顿下来，于是提高音量，对与会者重复着讲说，但是稍微走点儿神的听众仍然不知所云。有时候睡思昏沉，列车来了，它不会因为附近有一些人正沉入梦境而减去进站的某个环节，于是睡眠被打断了。最开始的时候，每个夜晚的睡眠都是断裂的。我们在突兀的响声中醒来，用被子蒙住头，稍后才翻身睡去。这样的情景重复数次，第二天上班时面色便不太好。后来情况有变，我们从面北的宿舍里搬出去，到顶楼去睡。那里有两间屋子是朝南突出来的，阴面有一排办公室可以阻挡噪音。这下好了，我们基本上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但因为从繁杂的世界里独立出来了，早晨起床时我们不记时辰，常常睡过了头，上班迟到的事情便时有发生。被领导数说了几次后我们才慢慢改正过来。到了周末，因为心中无事复又大睡特睡，反正身在高处，似乎不属于凡尘，所以早晨不起床，不吃早餐，直接睡到大中午才下楼几成定例。下楼时眼角的睡意还没有彻底被清除，遇到单位里过来值班的人，就打个哈哈过去。他们嘀咕着说，心宽体胖，小心这样睡下去会早早地发福的。但是这警告尚未解除，单位里因为有新的员工进来，重新调整宿舍，我们数番争取未果，就再度搬了下来。夜里的列车长鸣又开始充斥我们的梦境了。<br />

&#58853;&#58853;这一次我们在楼下住宿的时间之长，达两年之久。几间宿舍是并排的，木头窗子都很旧了，隔音效果很差，又因为正对着五十米外的铁路线，所以声音愈演愈烈，渐至于成了灾难。单位左近是一个中型煤炭发运站，运煤的车皮常常从这里经过，窗棱上便布满了煤尘，隔周清理一次，但丝毫不起作用，不出三五日，便又恢复原样了。我们如同生活在一个黑色煤尘的世界里。睡觉的时候我们关紧窗户，拉上厚厚的窗帘，这样外面的声音似乎可以略微减轻，但刚刚搬下来的时候我们仍然不适应，那断裂的梦境成了难以回避的难题。我们夜间打牌、下棋、打电脑游戏，使自己变得异常困倦了才去睡，可是头刚沾枕头，就有列车嘶叫着从远方来了。这声音是从小里一点点变大的，到后来就震耳欲聋了。列车压迫铁轨的声音给地面带来震动，像一次次小型地震似的。那时候我们常常担心屋子的顶壁会禁不住这震动，以至有灰尘脱落，甚至还设想过这屋子会坍塌。幸好这担心没有成为事实，到后来，就连想都不去想了。然而我们开始觉得自己的思想可笑，是与实际的生活丝毫不搭边的矫情在作怪。半夜里，我们再度被惊醒，尽管这惊动是在片刻里发生，差不多只有一到两分钟的时间，可是若要再次入眠，就要费一番折腾。我们在床上睁着眼睛，仔细地聆听那下一次惊动将会在什么时候来临。这中间的间隔有时很长，我们的耐心已经一点点地失去了，困倦再次袭来，到后来就又一次睡着了；有时这间隔却很短，我们甚至来不及把眼睛合上，那轰鸣声就开始出现，“隆隆隆”的巨响自东边响起，一点点地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逼近。我们在躺着时感觉到外物的重压，就干脆直着身子坐起来，在静静地等候那列车过去。如此这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睡眠质量急速下降。有同事在这里住了不多几日，因为实在接受这环境的脏、乱、差，就搬迁出去了。他们的住所离单位之远，几乎成了另外的世界。于是，我们仍旧留守的几人，在这里一直忍耐，要慢慢地习惯，直至终于视列车的轰响为无声无物。这是一个无法复述的历程，因为个人的情况不同，对策不同，时间有快慢长短，只是结果却大同小异，我们都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夜夜睡去，直到次日凌晨醒来，精神抖擞地开始新的一天。<br />

&#58853;&#58853;两年下来，就在这样的睡眠中，我们的心思似乎归于平静。所有的甘心与不甘，就在长长的日子里隐没。我们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因为时间不会退缩，已经无法比较。年长我六岁的来自邻县的一位同事在两年后结婚，娶了当地的一位姑娘。紧接着他全数借款购房。然后在一个无声无息的夜晚，他悄悄地从这里搬迁出去。剩下来的几位，一个坚持单身至今，并且扬言终身不嫁。算起来，她已经三十四五岁，后来随着公司迁走而在外面租房独居。另一个比我还小一岁，在我离开的第二年成家。这是在2002年，我二十四岁，他二十三。虽然符合结婚年龄，但在我看来，明显偏早了些。他的妻子比他还要小两岁，但个子似乎比他略高。我们昔日都为同事，彼此还算熟识。当时我在南方，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让在县城的妹妹捎去了礼钱。数年之后我们再见面时，他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像个小孩子，只是他的妻子变得成熟了许多，甚至，看起来已经有一点老气。这是当地一个什么局长的女公子，但她大方、稳重，不见得有多娇气。后来才回想起来，幸好我当时已经辞职离开，否则面对他们的婚事，我不伤感才怪。关于睡觉一事，我们已经考虑得过多，孤身入眠代表着个人世界的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是落魄。我的同事们都慌里慌张地结婚，估计考虑最多的应该就是这一点。我们的单位也鼓励他们结婚，新建的单位宿舍区为他们保留了一个个小套，崭新的高档住宅，位于城市北面，不仅交通便利，而且各项服务都还不错。至于房价，可以比市场价下浮30%左右。我记得购买顶楼一套60多平米的房子，只要能拿出5.5万元就可以到手。这在多年后的今天看来，实在是太便宜了。即便在当时，我们也不能不说单位的考虑极其人性化。不言而喻，新房子在当时引起了多数人的青睐。他们谈婚论嫁，随之购买新房，大有扎根当地的嫌疑。而起初我们都设想着把这个地方作为暂居地，一旦有合适的机会就跳槽离开。这个城市显然太小了，它不足以让我们安下心来，终老于此。可是，事物的变化让我们触目惊心，短短两年间，年龄的增长、事业的停滞不前都成了理想浓缩的借口。就在同事们筹备人生的大事之时，我连根拔起，远去他乡，理论上讲，是因为小地方的氛围对自己的发展有了限制，另一个原因却才是最真实的，就是我突然发现独身年代如此浩瀚而漫长，在列车的轰鸣声中沉睡的神经开始感到不安，我有些不堪其重。<br />

&#58853;&#58853;屈指一算，在单位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至今已逾六年。然而记忆如此庞杂无序，简直不能回首。六年中各位同事的命运变迁我难以尽述，而且自从我莽撞地离开，彼此的联系越来越少。2004年春，我回去一次，碰到几位旧同事。其中年长我六岁的那位已经为人父，生有一小女，该叫我叔叔吧。因为来去匆匆，仅仅逗留了两三个小时我便仓促离去，因此无缘得见。在此期间他的事情渐渐多起来，炒股票、给外贸公司搞翻译，忙得不亦乐乎。事隔数年，他当时的处境我才能领会。可是时间紧促，我们没有来得及交流，而且，看得出来，他显然没有兴致和我这个未婚青年谈这些。仅此一点，让我又感叹，又自悲。而在此前，我们同住公司的四五人，每逢夜晚降临，只要无外交行动，便齐聚一处，谈古论今，说三道四，喝酒骂娘，粗言俚语，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两三年可以把一个人改造成辛勤的丈夫、称职的父亲，还可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他的话语方向。我几次试探着谈起在外面的工作种种，都因为他的不应对而无法进行下去。突然想起1998年，他二十六岁，刚刚从湖南回来，他血气方刚，大义凛然，谈论外面的世界，完全一副胸有成竹的过来人模样。现在的情形是，他的变化已经水到渠成，变成了世界偶然性中的一个必然。他看起来塌实、稳重，可以托付，我的样子，还是有些幼稚，不被接受。明白了这一点，我觉得难堪。这一年，他三十二岁，我二十六。他昔年意气飞扬的样子，恰好与此刻的我形成一个转换。我刚刚从外面回来，怎么看这个旧单位，怎么觉得不顺眼。然而我不能够将自己的心思表达出来，因为外面的世界尚且不属于我。我只是处于一个尴尬的夹缝里。<br />

&#58853;&#58853;这一夜，隔着一条铁路线，就在对面的宾馆里住宿。<br />
&#58853;&#58853;其实离旧单位并不远，离我的旧同事们也不远。他们散落的这个城市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在一种反复的叙述中，使我心里的优越感慢慢加重了。2002年成婚的那位小同事离我所住的宾馆如此之近，估计步行五分钟就可以过来了。我的那位单身的女同事也应该回到宿舍里了，我站在宾馆的窗户前，甚至可以看到她房间里的灯已经一点点地亮起来。她房里的窗帘很厚，像一个巨大的屏幕似的，把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地隔开。而另一位在我们单位小区成功购房的同事显然应该得到我的仰视了，因为他在购房后不久就被提升，听说后来连车的问题都解决了。我坐在电话机前，拨了好几个数字，然后又把电话放下了。我实在想不起来这一次冒昧的出现是怎么形成的，我在省城流浪的新生活同这旧有的一切还有什么关联。如果说两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还曾经依依惜别的话，那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夜晚面前，仅存的那点儿心思早都被一种摸不着边的空虚感取代了。我设想我打出这个电话后会惊动的某某人。他们或许正在厨房里做饭，或许刚刚看完一场球赛，正在为中国队的失常表现品头论足，或许，他们刚刚洗了澡，甚至，他们已经准备做爱了，因为一个突然响起来的电话而变得兴味索然。作为肇事者，我肯定难辞其咎。他们在闪烁其辞，而我因为猜疑变得心事重重……这是多么糟糕的局面。想来想去，我似乎只可以把电话打给那个单身的女同事了。或许只有她还会理解我在这一刻里真正的处境。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强大，简直有点儿琐碎和婆婆妈妈了。可是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她可能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因为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孤独而带回了男友，这是极有可能的。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的这个夜间电话或许会破坏他们的关系，我的这个女同事会觉得我是在骚扰她，更有甚者，她会觉得我心术不正，或者对她怀着不可告人的企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我的坏名声会在旧单位里流传开来，那么今后只要我出现在那里，就会有人对着我的背影指指点点，把我看做蝇营狗苟之辈、鸡鸣狗盗之徒。如果发生这种情况，那我还有何面目再次出现在这里呢？<br />

&#58853;&#58853;我很可能用一个电话就把自己与这个旧单位的一点儿关系彻底葬送了。<br />
&#58853;&#58853;想通了这一点，我就死心了。因为时间已经不早，快到十点了，我打开电视机，躺在床上准备睡了。前面我已经说过，这个宾馆靠近铁路线，在我的想象中，我的睡眠多半会再次受到火车的惊扰。尽管六年前我已经习惯了在列车的伴奏中入眠，可岁月蹉跎，我离开这里已久，谁知道时间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况且，对于睡眠之事，我一直毫无把握。估计要安睡的夜晚常是噩梦连连，设想中的失眠之夜却会睡得极其安稳。这一次，我躺在床上后一直准备着聆听火车的轰鸣声，它的声音遥远、沉重，像历史的序曲，又像友人在远方柔缓的低吟。可是我费了很大的劲还是听不清楚火车什么时候抵达，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整整一个夜晚，我不时被一种陈旧的惯性惊动，可这种惯性毫无作用。直到曙光初现，黎明到来，我从床铺上起身，走到窗户前把窗子推开，才看到一列运煤车缓缓地从煤炭集运站里驶出来。它在晨光中发出一声久违的长鸣，余音不绝如缕，如同我所经过的岁岁光阴。我带着惊诧的神色拉动了一下窗户，却觉得吃力，再看一下，终于发现玻璃是双层。加厚的。<br />

&#58853;&#58853;这下子终于放心了，我带着疲惫的肉身入梦。梦中的岁月是宁静的。<br />
&#58853;&#58853;窗子外面，万物萌生。阳光灿烂。]]></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7.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21 Oct 2009 10:08:49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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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纸页间的流年》，发于《散文》2009年第10期</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6.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58853;&#58853;纸页间的流年<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的读书法<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读书经年，进展却不大。老实说，我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如此，无法回避。我现在写这篇文章，就是来分析我读书的局限。早几年里，我还不曾知道自己读书有局限，后来知道了，也总是讳疾忌医。可从讳疾忌医到能够正视自己，算得上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能够正视自己，又能够改正，我将来方可能有成就。至于我目前所写下的文字，如果也试图归纳到成就中来，就有些勉力而为，且容易贻笑大方。所以，我需要经常否定自己。因为有一个事实是，我自己对汉字一知半解，不能够理解得深透。我装作自己写得多，了解得多，也只是一个表象而已。汉字的博大精深，写作这个行道的水深水浅，我至今方可说明白了一星半点。至于我今后能明白多少，也未可知。有时候，坦率地承认自己的不足让人丧气，可藏着掖着也毕竟不象话。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何使自己变得诚实和大气，就是一个大话题。<br />

&#58853;&#58853;我以前怎么读书，在有关的文章里约略谈了一些。大意就是，我总拣自己喜欢的来。长时期地读一本书，或者几本书。其实也未必是读一本完整的书，有时只是在读一本书的片段而已。这就产生了那个一知半解的问题。问题有了，解决之法也可能知道，或者完全不知道。很长时间里，我也没有想着去改正。而且，有一些时候，我甚至想自己的读书很有效，因为我的读书法是直接的，速成的。借助于我所读到的文字的效力，我渐渐地突破了写作的边境线，表达的分寸也逐步地被我掌握得很好。我自信地认为，我的火候到了。这就是井底之蛙的识见，因为一时半会儿，实在没有找到比井口上方更大的天空。这个问题存在了有八年，甚至十年之久。在我面对了创作，觉得越来越吃力的时候，我再去读一些古往今来的书，却发觉有许多问题，已经被书作者所谈到了。我所保有的见识能够被撕开一个豁口，也全赖了这些平时沉默无闻的书。我是说，这所有的被重新发现的阅读其实很早以前就莅临过我的生活，只是因为其时年纪尚幼，被我忽略了。<br />

&#58853;&#58853;如果敝帚自珍，假设自己的作品都值得一说，则可以自我断定：我的创作风格虽然多变，但总还有一条明朗的线条。我是说，我这些年来的笔墨所及，都是我的生活所历。我从日常中发掘的细微的力量，构造了我数字庞大的散文系统。但小说创作的匮乏，则从另一个层面上说明了我的想象力较弱。如果说可以直视问题，那么，几乎可以下定论了：几年来形成我的困惑的最大的源头，应该就在这里。俗话讲：知耻近乎勇。这话衍生开来，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呢？叫：知不足，而后进。这可以说是自我安慰，其实也是一条方向了。还有句话，叫大道多歧。但路走得多了，眼光无疑会变得毒辣。现在呢，我就想，好的文字都是毒眼光遴选出来的。比方说，近来我如果要读书，我就要读这个系统了：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文学。外加一句，我似乎在说之前便认同了自己的目光，但这近似妄语，只是得失在心；所以，无论怎么讲，我们总不至于妄自菲薄。<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文字生涯<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先前说起生活忙碌，似乎常年累月并无宁日。但事实上，日子如果稍闲，一整天也不做什么正事，我们就会有一种感觉：这世界上，最富有以及最可浪费的莫过于时间了。关于这一点，许多人皆有言及，可是我们常常将闲时的这种感觉归诸遗忘，在事后，倘若生活在紧张有序中驰骋起来，就连是否存在过这样的日子，我们都觉得大可怀疑。<br />

&#58853;&#58853;通常日子里，如果我们没有时间读书，更没有时间去写作长篇小说，就只上下班去应对工作上的琐碎，那沿袭而至的生活规律会使我们陷入日常事务的牢笼，但这样的想法似乎仅仅限于我们这一群读书的人。在周边的人看来，文字生涯并无任何可取之处。耗费心力不说，就是积年辛劳，却并无建树者也几乎成为常态。至于私心所望，仍旧试图以文字立身处世者，在经过长长的生命煎熬之后，才获得了一星半点心得，但趋避难决终归是免不了的。<br />

&#58853;&#58853;我记得我所研究的人与事物分成了一个个阶段，而后来那些对我施以深刻影响的言辞也未尝便泯灭了。穿插在我的记忆中的事情林林总总，它们交叠着出现，秩序全无。<br />

&#58853;&#58853;尚未离开故乡的那几年，我经常拜访的人中，有一位是年龄大我七岁的朋友。我记得自己经常在黑漆的暮色中走夜路，目的是为了与他获得时限大约为两个小时的沟通。我一直没有超越这个界限，原因有二：一是我们之间隔着二十分钟的路程，我需要赶在所住宿的单位的大门关闭之前赶回去，二是我们的话题有限，说来说去似乎总也没有超越那么一些事儿。譬如他讲到自己工作的繁忙杂碎，我讲到自己新近写作的篇什与心得，他紧接着评介我的习作，赞誉与鄙薄同在，并无丝毫夸饰和贬抑。后来我想，为什么我能够一直坚持写作到今天，与他的鼓励大概有关系。<br />

&#58853;&#58853;而在我同期交往的师友中，还有两位，我一直执学生之礼。这两位年龄都长我在20岁以上，我们在彼此熟稔之后方才谈论其他的话题。而光阴忽忽，自彼时以来，已有十年。我后来方才真正读起他们的著作：一部诗歌集，一部长达30余万言的长篇小说。如同旧时光在我的面前渐次呈现，对我而言，这种阅读更带了一种回味的意思。我向来不知道天高地厚，但从未敢在他们面前大言不惭地议论文事，即便我到了省城数年，再度回去相聚时仍然如此。我的变化是外在的，骨子里的东西，相沿至今。<br />

&#58853;&#58853;仔细说起来，我离开家乡多年，真正记忆犹新的人与事渐渐少了，可昔日倾心沟通过的人，毕竟难忘。前年我在家乡办婚事，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友人。他们来到离城几十里的我的乡下，我送他们到门外村头，中间我们尚且来不及详谈，只是略略提及近况。这样长长的十年看过来，我方知道这时间虽然更改，可根底却是旧的。不过，就像我初出来时无法尽快融入，现在体味这人间的沧桑变异，同样也会有一种人世蹉跎的感慨。且今我们所处在的时空的变化造成了另一种念想，我觉得今日之忙闲不均的生活与前些时有错落，而更深刻的元素似乎早已忘记了。先前我因为小城的封闭生活而去乡，也有是为了写小说的缘故。至今我小说尚且不成，生存的事情却丝毫耽搁不得。我把职业拿来当作小说，却已应是被指责的一种虚妄罢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旧杂志<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许多打开的书页上都有字迹，那是我在五年前、六年前，或者七年前所写。当我重新审视它们时，有一些旧事旧人浮现上来，仿佛我不曾走过了这么多年，而这个路途也足以构成更大的人生；但更多的情况则是，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字是我写下来的，而我又为什么保存了这样的记录，像挽留时光的罪证一般。如果我更加能够明晰今天我的处境，我大概不会做这些事。但其实这一切都是今天的妄言，将话倒回去说，是我不会直接避开昨天而至如今，毕竟，路途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同样可将事情做更深的设想，譬如说，从此刻直到明天所应有的一切起点也都系在今天的某处，所有的过程都省略不掉。所以，我们的人生，是如此广大和复杂，只有事后写作，大概还可以简约。可终归连我们写作都变得神秘了，这中间种种，我们又多半预料不到。<br />

&#58853;&#58853;那时候，我打开了1989年出版的几本杂志，在上面发现了后来才逐渐熟悉起来的几个人的名字。而在现实时空里的1989年，我11岁，还没有学会买杂志，没有学会读小说。阅读，在乡下幼小的我看来，带有某种离奇的神性。所以，这些杂志，也是后来我在旧书摊上淘来的。它们的旧，是在骨子里。纸张泛黄了，字迹，或者也是模糊的。我在阅读中有一种对旧时光的触摸的味道。所有这些人这些标题这些章节这些词语这些字，都已经在遥远的上个世纪。如果说有一部分历史可以让人一见如故的话，这就是了。<br />

&#58853;&#58853;但书籍确实是老旧了，初看之下，会觉得作为废弃物扔掉或许更为合适。因为对于杂志的诋毁，在许多年前，已经有过，现在我是不敢多说了。可是我的文学的营养又从这里获得，所以，在多年之后的今天，看到了杂志封面上厚厚的蒙尘，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思也变得重起来。我从书架上抽取的这些书，就像我曾经居住了多少年的这间旧屋子一般。而这个旧书架，又是大前年的春节，我和父亲到镇子上的二手市场里买来。我们乡下的家，对于我，差不多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客栈了，我无法为我的存书建设一个优良的环境，而且看来也没有这样的必要了。至于我为什么会走到了今天，也是我在所有后来的日子里苦思冥想而不得解的一个难题。<br />

&#58853;&#58853;而在这些旧书所代表的那一部分光阴中，却沙里淘金似的藏匿了多少影响我后来写作的人与事啊。现在我能够说得上来的一些人的名字，甚至在某几年里，被尚且幼稚而初学的我所摹仿的一部分作品，就是那么不动声色地埋伏在杂志里，它们像蠕动的蚯蚓一般，有着对泥土和时间的双重的亲近感。它们的核心的质地没有被磨损，这一点，似乎和岁月相同。而与这些岁月相对应的，又是什么呢？在购买这些旧杂志的那几年里，我仍旧居留在我的小县城里。这个家乡城市的小，至今亦然。我在离开她多少年后还会不时地返回去，在街道上随处走走，有时就觉得她对于我的包容和挽留，有时却觉得这一切又都是假的。或者，我还经常会碰到熟悉的人呢！他们打招呼时和我在时并无什么不同，像我吃罢饭从市政府旁边的巷子里出来，而头顶斜阳漫山，是从远处来的，又似乎是，就从我身边的日子里来；这种感觉，也许与我离开的年月不会成比例。可在我内心积累的风暴中，那些日子，却再也不会重临了。]]></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wj6.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21 Oct 2009 10:08:49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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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只有大海苍茫如暮</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s62.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58853;&#58853;只有大海苍茫如暮<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们商量好了去看大海，可行期一推再推。他说自己忙，好像永无止境。也难怪，他兼了两份教职，顺便还给表姐的幼儿园打工，每天上下午接送小孩，幸好孩子们都住新源里，否则仅这一项，就会让他忙疯的。余下的一点儿时间，他用来画画。噢，他是画家，生活的全部目标也都在这儿；听说他画得不赖，有人已经在订购他的画。说起画画的事，它们可离我太远了。不过看他忙得昼夜不分，我就知道这碗饭吃起来不易，而且他家里穷，老父亲指靠他买了房子，他自己也买了房子，两边还都贷了款，他一个人来供按揭；幸好他年轻，否则早都累垮了。还是那句话，他可不是随便活着，他的人生，是有大方向的。<br />

&#58853;&#58853;他姓顾，叫树人，他说有个大作家也叫“树人”。他了解一点作家的事，但所知甚少。他只喜欢画画。<br />
&#58853;&#58853;我们同岁，都属马，他比我大几个月，可看面相，他至少比我早生了三年。他至今尚未娶亲，不过已经有了心上人。心上人这个词很好笑，几乎称得上一大发明。他的心上人跟他是同行，这个小他三岁的女娃，我是见过的。我觉得她长得好，可要具体到面貌形容，我是描画不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人蠢笨，头一次见面我就盯着那女娃看，一点儿都不知道回避。我很少这样，大约也是因为她太漂亮了。当然，当然，从此以后，我就很少能见到她了。<br />

&#58853;&#58853;这次说好了去看大海，我已经兴奋了好几个星期。我甚至自做主张，把大巴车票都买了，我还想着把他们的返程票也包了，只因囊中羞涩才作罢。这些天，因为害怕老婆发现我动用了小金库，夜里睡觉也忐忑，常常半夜就醒了。有一次刚睁眼，看见老婆不在身边，心里一急就说，你不要动我的东西。老婆从卫生间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我在说什么？我指着地板上的蟑螂，说快踩死它，这小玩意儿，太恶心人了。<br />

&#58853;&#58853;关于蟑螂的事，我早已向你说过多次。不过经过我们积年累月的打击，家里的蟑螂已近绝迹。这一只小黑虫，又是从哪里跑来的呢？<br />
&#58853;&#58853;我打电话给老顾，和他说了说蟑螂。我本来没准备说，这么小的事，他会笑话我的。可说完了大海我意犹未尽，就顺便问起他那里是否有蟑螂。他住在十八层，照理说是没有的。但他问我什么叫蟑螂。我耐心地解释，说是一种黑褐色昆虫，体扁平，能发出臭味。常咬坏衣物，并能传染伤寒、霍乱等疾病。后面这句话，是我从字典上搬来的。字典上还说蟑螂是害虫，有的地方，把它叫蜚蠊。<br />

&#58853;&#58853;这回他听懂了，言辞凿凿地说，没有。怎么会有蟑螂？<br />
&#58853;&#58853;他这么一否认，弄得我更加没面子。我又草草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穿上衣服，准备去上班。老婆过来，问我中午回不回家，我说现在还早呢。她嘟囔着，你别到时候再说。但事实就是如此。这是星期一，领导估计会到单位看看，果真这样的话，中午我们会小聚一回。但如果领导不来，又有加班的活儿，我就只能在单位附近将就吃一点。只有把这两种情况都排除掉，我才可以回家。回家有什么好呢？无非也就是吃顿饭，饭后睡一觉，赶上老婆心情不好，还得听她的唠叨。而一般情况下，老婆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唠叨成性。三年前，我们刚认识时她还不是这样。两年前，我们刚结婚时她也不是这样。至于她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个爱唠叨的女人，大概只有天知道。<br />

&#58853;&#58853;骑自行车上班的路上，我还在考虑这些事情来着，以致弄得心情郁郁。到了单位，同事们都来了，单位的二把手也来了，说要大扫除。我忽然感到肚子难受，请了假去买药。药房就在我们楼下。领导的车也已停在我们楼下。我觉得这时候让领导看见不好，赶紧退回到楼道里。想想还是不妥，干脆乘了电梯上楼。刚到五层楼梯口，肚子里就一阵发紧。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卫生间的方向，好像有人在冲我打招呼了，我没有接腔。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br />

&#58853;&#58853;从卫生间出来，身上轻松多了。这时老顾打了电话过来，说了要推迟旅游的事。听起来，这狗日的像是不准备去了，却又不肯直接说明，这一下我来火了。他妈的，老子把票都买好了，你怎么这样？大约是我出口不逊激怒了他，他马上回敬：那是你小子的事，你可没征求我的意见啊。你现在还可以问问我，我答应你了吗？<br />

&#58853;&#58853;眼看着心里那点“小九九”要中途流产，不由我不服软。盛极而衰，佼佼者易折，这是必然真理。我说老顾啊，刚才的话算我没说，你看好不好？<br />

&#58853;&#58853;老顾不依不饶：不是看在同学多年的情分上，我也不会说你，老实讲，你总是搅得我们大家都不安宁。<br />
&#58853;&#58853;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估摸着他接下来会说到我半夜里打骚扰电话的事，连忙把话头扯开了：就这样说定了啊，老顾你可不能再反悔。说完不等他回答就主动结束了通话。<br />

&#58853;&#58853;关于那个骚扰电话，是这样的。都怪我们那时太年轻了，雄性荷尔蒙旺盛，每天夜里，我们都到处晃荡消磨时间。我们常去的地方是：北斗星、地球村、金昌盛。这几个地方在我们那里大大有名。原因之一就在于，那年头，需要释放雄性荷尔蒙的人太多了。开始时老顾并不参与这类活动，后来有一次，因为醉了酒，就被我们拉下水了。但他与我不同，说到底，他还是很收敛的一个人，而且他在金钱方面比较小气，那次破费让他几乎悔青了肠子。相对而言，我晃荡的时间太久了，有一天，就出了点事，被抓了。出事的当晚我很恐慌，想来想去只有老顾一个人可以求助。那时夜已深，大概在凌晨两点，所以电话铃响的时候，老顾正在鼾睡。他被惊醒后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得我几乎都要放弃自己的初衷了。不过，好在老顾念旧，后来他还是带了三千块钱把我从里面领出来了。后来嘛，我当然把钱还他了。但这事在老顾这里一直没有过去，他后来把这次骚扰重新命名，称作“午夜凶铃”。他每次生我的气都会当面抖落这件馊事。我都被他弄怕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过了两天，我正在家里玩电脑游戏，老婆突然问起旅游的事。我犹豫了一下，说怕是要黄了。老婆闷闷不乐地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老顾有事。老婆问我老顾是谁。我说你不知道老顾吗？问的时候回想了一下，似乎真没在家里嘀咕过老顾。老婆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有些不太高兴。老婆一不高兴，家务活就不干了，锅碗瓢盆都堆在盥洗池里，自个儿坐到客厅里看韩剧去了。快到吃下一顿饭的时候，看她还没有做饭的意思，我只好起身去洗碗。碗里的油腻很重，我挤了点立白洗洁精到抹布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洗起来。老婆过来，有点报复似的问我：玩够了？我把头抬起来，看她脸有得色，就没有理她。<br />

&#58853;&#58853;她以前的工作很好，后来因为我的原因丢掉了。再后来，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我常对她说，迁就一下，她开始时同我吵，埋怨我窝囊，后来，连吵的心气都没有了。她闲在家里，老得很快，眼角的皱纹也一天天长出来了。以前她喜欢照镜子，后来，照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我无所谓。她每次照，都会叹气，说，都怨你。我有时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以前她知道我在看她，会问一声，怎么样？我说，还好。她觉得我在应付，丢一个白眼给我：你就知道说“还好”。后来连问都不问了，偶尔还嫌我碍事，要我“躲开”。我就躲开了。<br />

&#58853;&#58853;她后来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还是不合意，但总算可以去上班了。第一天回来她很高兴，说以前的部分感觉又回来了。我仔细看了看她，果然容光焕发。过了一个月她就对这份坐办公室的工作产生了厌倦，问我可否帮她再物色一份新的。我估计自己没这份能力，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她呆呆地看我半天，说不知道你还能做些什么？这话有点伤人。但我没同她计较。她毕竟是我老婆嘛。<br />

&#58853;&#58853;有一段日子她竭力反抗过。那是在她刚刚离开市场部的日子。她觉得那样的日子才是最理想的，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工作比做市场更适合她。但是，从利己主义的角度出发，我完全不能苟同。我们的差异就是从这里产生的。她照顾了这份婚姻，挥手告别了过去的生活。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br />

&#58853;&#58853;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旅游这件事了。我说，去哪里？她说，海边。我们去看海。我不知道海边有什么好。可老婆重申，我们去看海。我只好妥协了。想来想去，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让老婆高兴起来。其实她也不能肯定去了海边就一定会高兴起来，但她似乎必须坚持。我慢慢有点理解她了，但为了防止两个人旅游的无趣，我就想了一个折中办法，她也同意了。反正，同陌生人打交道的事，她比我在行。我们都没有提到钱，我是故意不提，她却是被小小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前她想过许多法子，却只有这件事得到双方首肯。那天夜里，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我听见她在我的耳畔喃喃着，我们就住在大海边，住上十天半月的。我已经快睡着了，却含糊着答应，好。<br />

&#58853;&#58853;过了两三天，她问我订票的事儿。我说托了一个铁路上的朋友，正在办。<br />
&#58853;&#58853;她说了句，有那么麻烦吗？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剪指甲。剪完后，她仍然在沙发上坐着。看她出神的样子，我以为她在想什么问题，估计一会儿她会说“我刚想起一件什么事来”，然而没有。这话是我替她说的。我说的是单位要组织培训的事儿。一星期。从明天开始。最近一周我们是没法子出门了。她扭转头，将信将疑地看着我。<br />

&#58853;&#58853;我说，我真的是刚想起来，早一个月前就说到这件事了。我不知道怎么把它给忘了。<br />
&#58853;&#58853;她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嘲讽。<br />
&#58853;&#58853;我说，你不信就算了。或者，你可以问问隔壁的老赵。他是这次培训的负责人。<br />
&#58853;&#58853;我问他干嘛？我有必要怀疑吗？<br />
&#58853;&#58853;老婆既然这样说，我就比较放心了。我安心地培训去了。<br />
&#58853;&#58853;这种系统内的培训每隔两年举行一次，说起来，是很枯板无趣的。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地迟到、早退，有的人干脆听十来分钟就退场。到了第三天，300人的大讲堂内，只零零落落地坐着不到半数人。尤其我们单位所在的这个区域，缺课现象更是严重，听讲的人只有三成。所以，把这次培训说成一个儿戏还差不多。它尚未结束的时候，我们就风流云散，各忙各的去了。<br />

&#58853;&#58853;我回到家的时候，电视机开着，老婆正在看海。电视里的海，同样是苍茫而浩瀚的。在老婆这里，近期的生活主题只有一个。她收集了许多有关大海的图片，并且把出游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她的情绪渐渐酝酿起来，似乎对这段旅途已经着了迷。我觉得她有点儿可怜，不过这种感觉一晃而过。她只是思想转换过快，我都有点跟不上她了。譬如，她提议我们到海边游泳，我答应了，为此她已经买好了两套泳衣。但如你所知，就我那点泳技，在游泳池的浅水区里狗刨样游十来米还行，一旦到了海里，不吓得腿肚子抽筋才怪？她还准备在海上划划小木船，过几天渔民生活。这种想法更是把我吓坏了。我看着她郑重的表情，没有一点玩笑的成分。我走过去摸摸她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发烧。她却打掉我的手，说，下周我们就去，别再拿老顾当借口。<br />

&#58853;&#58853;我觉得她的思想转得更快了。她已经把我大幅度地甩到身后。她先我一步看到了大海。只有大海苍茫如暮。<br />
&#58853;&#58853;这一下子，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我们终于上路了。走的时候四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四个人。<br />
&#58853;&#58853;老顾是直到临行的前一天才答应我们同行的，但态度仍过于勉强。一路上，他始终和他的那一位在一起，这一下就弄得我无计可施。按照我的设想，应该让老婆和老顾的女朋友打成一片，这样，我自然有了可乘之机。但事实却是，我不得不与我老婆在一起。我们在家里没什么可说的，在路上也是一样。刚出城的时候，老婆还满脸的振作，后来却变得精神萧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外。我捅了捅她的胳膊，示意她看看坐在我们右首的老顾。老婆歪过头看了一眼，说无聊，然后就继续欣赏她的旅途风景。我不知道她是说老顾还是在说我。我心里想的是，他们亲热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一动不动地待在老婆身边，好不容易想拉她的手，被她毫不客气地甩开了。烦人，她说。我琢磨着，如果我进一步动作，她都该把我当流氓了。但十个小时的长途行车，不做点什么，也是够难受的。<br />

&#58853;&#58853;后来，我觉得头晕，加上内急，就摇晃着脑袋站起来。我对前面的司机说，师傅，能不能停一下车？这下子，我知道满车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这里来了。我有点得意地看了老婆一眼。她也正看我呢。<br />

&#58853;&#58853;司机是个小个子。大嗓门。他说话“嗡嗡嗡”的。我觉得肚子里更难受了。他问我“什么事”，我只好如实说了，车上有几个人笑起来。但司机断然否定，他让我“忍一忍”。我坐下来试了试，但实在不行，只好又站起来，大声喊“停车，快停车”。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尖利和失真，司机骂了声“他妈的”，但终于把车停住了。<br />

&#58853;&#58853;我离开很长时间。<br />
&#58853;&#58853;远远的，我看见车上有不少人像是睡着了。我看见我老婆不时地站起身来朝我这边望上一眼，但我隐藏在一片荆棘丛后面，她应该是看不到的。我觉得应该让他们多等一会儿，谁叫那个小个子司机骂我呢，还有车上那些人，他们的笑声中也藏着恶意。我抬起头来，看见天边有一大片火烧云，阳光浓烈得晃眼。热气一阵一阵的，扑到我脸上。<br />

&#58853;&#58853;司机终于等得不耐，他按了好几声喇叭，催我上车。我慢腾腾地走过去。大巴车已经发动了，我的前脚刚一探上去，车子就驰出去。司机说，瞧你这一趟，生孩子哪？我在过道上站住了。老实说，这话真让我生气。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并冲他晃了晃。<br />

&#58853;&#58853;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br />
&#58853;&#58853;他扭头看我一眼，目光中满是不屑。平时我最恨这种眼神了，气血一下子涌上来。我又朝他走近了一步。车厢里静极了，耳朵里只剩下风声，那是我们乘坐的这辆车，在驶向天尽头。可我的耳朵突然被人揪住了，风声变成了乱云。确实是大朵大朵的云，在我的眼前飞。<br />

&#58853;&#58853;老婆把我拉回到座位上。别给我丢人了，她说。我气呼呼地坐下。<br />
&#58853;&#58853;老顾过来，把手臂搭到座位上。今天你做出格了，他说。<br />
&#58853;&#58853;他的那一位也站起身，递过来一个苹果。我听见她说，别生气。我感激地冲她笑了笑。<br />
&#58853;&#58853;吃完苹果，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就朝窗外看了看。外面的大平原上，绿意盎然，树木葱茏。我似乎有点后悔刚才的举动。可有那么一刻，我竟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发这顿火。老婆说，你的脾气越来越坏了。<br />

&#58853;&#58853;人们还在交头接耳，好像事情并未过去。<br />
&#58853;&#58853;老顾突然贴近我的耳朵说，咱们得小心些，别再自找麻烦。这句话又把我惹恼了。我说老顾，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大约我的声音有些高，车厢里又一下子静下来。老婆在那里如坐针毡，很显然，她对我的行为不满。老顾也有些气，他说了句“我可没打算帮你打架”就坐回去了。老婆开始喋喋不休。<br />

&#58853;&#58853;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她说，怎么同谁都吵？老顾也得罪你了吗？<br />
&#58853;&#58853;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我可不愿意把老婆惹毛了。这次出行，明里的主角是她，如果她感觉不舒服了，肯定没我的好果子吃。可事实上，拙劣的开头导致失败的结局。为了使她的心情好转，我煞费苦心却没有丝毫进展。<br />

&#58853;&#58853;后来，我絮絮叨叨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本意，可不是要惹谁不高兴。<br />
&#58853;&#58853;可你已经这样做了。如果你不情愿陪我出来，大可以早点说，我丝毫都不会勉强你的。<br />
&#58853;&#58853;老婆的眼角已经溢出泪来。<br />
&#58853;&#58853;这真是大出意外。我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好话说了一箩筐，可还是无济于事。大概我们的状况过于特殊，有好长一段时间，许多人都不再交谈，佯装闭目养神，可只要我们这里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有一双双目光投射过来。真是没有办法，到最后，我只能闭口不言。但这样做也解决不了问题。老婆说，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我们的婚姻，还有我？<br />

&#58853;&#58853;我不能说“是”，也无法继续沉默下去。我只好拿了纸巾擦拭眼镜片，眼前又是乱云飞渡。可有一句话，我到底没有忍住，我说的是，你不要再胡搅蛮缠好不好？<br />

&#58853;&#58853;说完这句话我就傻了。以前我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为了我，她可是把好工作都“丢”掉了。她老说“丢”，而不是“扔”。因为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好工作其实是有代价的。好工作必须先有舍才有得。好工作是建立在长长的离别之上的。好工作中隐含着辛酸，还有我的魂不守舍。于是她辞职了。然而如你所知，这却不是她的本意。过了些日子，我们开始拌嘴。那时她最爱说的就是，你还我工作。可准确地说，这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到现在，时间过去得更久。都一年多了啊。<br />

&#58853;&#58853;事情很明显，老婆也傻了。她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她的嘴角，形成了一条泪水的河。她先是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说我胡搅蛮缠？然后才突然爆发，你给我滚，滚！早知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傻？我怎么那么傻！<br />

&#58853;&#58853;说完这几句话，老婆就埋下头去，她的黑发散乱。我的心里空空荡荡。<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两个小时之后，我们看到了大海。<br />
&#58853;&#58853;我们这趟车是早晨八点钟出发的，全程十个小时零八分，午饭在车上自行解决，到海边的时候日光已经西斜，但光线很好，沙滩上到处都是耀眼的金黄色。因为老婆积郁难消，我也觉得浑身燥热。在海边站了一阵子，看海水翻卷着泡沫一次次地漫到脚底，我突然有些百无聊赖。我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可就是找不到应有的感觉，这使我很不舒服。再看看老婆，她已经把裤脚卷到膝盖处，正脸色庄严地走向大海。我有些担心，不知道接下来她会怎么做。自从在车上哭过，她再也没有正眼看我。是啊，你要知道，自从她来到海边，我就变得忧心忡忡，现在这种担心似乎正在变成事实。<br />

&#58853;&#58853;就在她的脚要踏入水中的一刻，我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就不管不顾地朝她跑了过去。大约我的举动把她吓呆了，她在原地立住了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感到陌生。她大概也正疑惑难解。很快，我在她的面前站住了，还拉起了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拒绝。也许是忘了。我想这就对了。我甚至还朝她笑了笑，她虽然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反对。我觉得心情一下子变好了，不停地冲他笑着。她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海面出神。时间一长，我又心虚起来，她却扭头对我说了声，海鸥。<br />

&#58853;&#58853;我不认识什么海鸥，但还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白茫茫的洋面上有几只鸟儿在上下翻飞。间或有几声短脆的嘶鸣传至耳边。我和她看了很久，我甚至想我的心已经和外面隔绝。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br />

&#58853;&#58853;晚饭时分我看到了一个穿红衣的姑娘。这姑娘长得太漂亮了，我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最后，老婆提出了意见。她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的。她一说话我就知道自己又犯了个大错误。但这么一来，我把许多事情都弄清楚了。我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这样看她来着。事实上，我并没有忘记她，可我的事情太多了。后来我还想起来，吃完饭她就动身回房间了，老顾则尾随在她的身后。<br />

&#58853;&#58853;后来，老婆挨着我坐下来，我们都有些困意了，可还不想去睡。最后她干脆提议我们叫上老顾去大海边走走。这段路程很近，穿过一片丛林就到了，步行的话只要五分钟。不过再远些也没关系，反正夜间无事，而时间还早。墙上的钟表指针刚过八点。<br />

&#58853;&#58853;可是这个提议老顾没有接受。他这个人真是与我们不同。他说自己早都累坏了。最近他的工作又加了一项，在一家杂志社兼任美术总监。他说房子太贵了，不拼命干根本不行。而且他们准备“十一”结婚。他必须储足一笔钱，好带新娘子去韩国旅游。<br />

&#58853;&#58853;至于韩国，好像离我们很近。老婆站在沙滩上，用手指着对岸，大声说，你也带我到韩国去。我说好。她仰头看看月色，低头看看我，说了句，蠢货。然后就拉起我的手，说，回房间吧，天凉了。她这么一说，我就迅速地打了个寒噤。海风吹过来，我又打了一个寒噤。<br />

&#58853;&#58853;海上传来声声鸟叫。老婆说，是海鸥。<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2009年10月11日-10月13日凌晨初稿，10月13日夜19：40定稿</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s62.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13 Oct 2009 04:18:41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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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新写的短篇：逆光像</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ksq.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逆光像<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房子还差一个月才到期，但房东早都在催了。说出的理由听起来像借口，而且不到一周时间就变了两回。因为心里抵触，所有的理由都没法子接受。一开始也吵，很直接地反驳，后来就装傻。房东知道他装，心里恼火，但还是耐下性子解释。他仍然似懂非懂，身子歪在床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最后还是妻子出来圆场，说，纪叔你先回吧，我们再商量商量。<br />

&#58853;&#58853;被称作纪叔的人走后，柳书东从床上慢腾腾地起来。妻子说，看样子，不搬不行了。<br />
&#58853;&#58853;他说，我知道。<br />
&#58853;&#58853;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为了让自己心里顺畅些，他决定拖一拖。这话他没对妻子说，怕她看不起。<br />
&#58853;&#58853;半夜里他睡不安稳，干脆起来。走到阳台上一抬眼，看到黑云压墙，对面的楼顶上暗影重重，似是不吉之兆。他愈感压抑，把抽了半截的烟捏灭了，拉开窗朝外一扔，然后回卧室继续睡觉。天亮时他得了一梦。梦中房子倒塌，一场大地震来临，他被无边的恐惧淹没。继而醒来，发现卧室空空，妻子早走了。<br />

&#58853;&#58853;这天，他们结婚整一年。妻子先天说了，要一大早去买点东西。她的时间紧张，只有上班前这点空子，九点半，她还得赶往公司。她的安排是，中午他们在家，庆祝庆祝。<br />

&#58853;&#58853;但是现在，柳书东什么情绪都没有。她不知道妻子哪来的那么多精气神儿。<br />
&#58853;&#58853;是的，确实有好多愁事儿。<br />
&#58853;&#58853;夏天了，房间里热得要命，他光着膀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本来想的是长租，准备买个空调扇，现在看来暂时不用了。后来他站在镜子前，突然觉得自己变小了。小得跟蚂蚁似的。<br />

&#58853;&#58853;缺钱的日子一直没有过去。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br />
&#58853;&#58853;电话刚一接通，柳书东就后悔了。他没说话，但心在“咚咚”直跳。仓促中，他把电话又挂掉了。过了二分钟，对方回拨过来。柳书东没接，而是让手机在手中翻转。又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把它往床上一摔，像扔出一只烫手山芋似的。<br />

&#58853;&#58853;两年前他经常做这样的动作。那时他的女友——也就是现在的妻子被他的神经质折磨坏了，差点闹到要跟他分手。直到他告饶，甚至许诺以后再不发作才罢休。<br />

&#58853;&#58853;但妻子却恨上了一个人。她把那人，称作第三者。<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快到中午时分，柳书东才给供职的单位去了个电话，说家里有点小麻烦，今天不去了。电话里的人好像怪罪他说得太晚了。他没吱声，事情就过去了。<br />

&#58853;&#58853;他与妻子不同。她那么严谨，所以找的工作也符合她的秉性。他却把自己惯坏了。半年前，他开始吞食苦果。最近三个月，他只能领到半数的钱了。听说下一步可能会被裁员。<br />

&#58853;&#58853;他早想换个工作了，但还在拖着。<br />
&#58853;&#58853;妻子生气的时候，说像他这样的人，最好的工作就是在家待着。但经过两年的考察，她认为他就是居家也不合格。幸好妻子没有发话，要不他真的就按她说的去做了。<br />

&#58853;&#58853;以前他乐于如此，如今也未有不同。只是他有时会觉得名声听起来不够好，似乎他与自己应该变成的那个人倒了个个儿。不过，这又有什么要紧。反正这些年，认识他的人已经越来越少。<br />

&#58853;&#58853;他承认自己长得帅。这简直没有办法。爹娘给的嘛。<br />
&#58853;&#58853;妻子也笑话他帅，不帅才不要你嘛，真是，有什么办法？<br />
&#58853;&#58853;准确地说，妻子是把他从另外的女人怀抱里抢过来的。那晚，她在包厢里眼神迷离地盯着他看。不用说，她好生羡慕坐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她连眼睛都很少转一下。她心情郁闷，杯不离唇。最后，她十分如愿地喝多了。而那个女人呢，也确实大意了。<br />

&#58853;&#58853;他们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就吐了，但她坚决地说自己没什么。她的眼泪流淌成河，擦了流，流了擦，但她却说没什么。他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带着恼怒说：“怎么喝那么多酒？”<br />

&#58853;&#58853;他们在她的床边坐了很久。本来，她一直是要赶他们走的，但她进门的时候，腿突然软了一下，就没有把话说出口。他扶她进去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她把大半个身子都靠过去了。她的泪水，把他的大半个肩都濡湿了。<br />

&#58853;&#58853;那个女人后来困了，就躺在她的身边睡着了。她们大学同窗多年，谁都没想到命里的敌人就潜伏在自己身边。<br />
&#58853;&#58853;后来他们好了。他哭了，说自己胡来。我这是胡来嘛！她为他点上一枝烟，默默地看着他吸，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渍。她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楚楚可怜。他跳下床，说要去找那个女人。她并不阻止。他踌躇许久，终于在她身边坐下，仍然抽泣得很厉害，最后总算无声无息了。<br />

&#58853;&#58853;那个女人后来走得很远，说是去广州了。她把他们俩从她的生活里删除了。<br />
&#58853;&#58853;但妻子没有，或者干脆说，她根本做不到。高潮过后她会一脸伤感。这一来就弄得柳书东意兴阑珊。他抚摩着妻子浑圆的肩膀，心事像秋天里的连阴雨一般，丝丝缕缕不可断绝。<br />

&#58853;&#58853;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柳书东觉得妻子有些怪。吃完中午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赶着去上班，而是让他“来一下”。她去了他们的卧室，深情款款，千娇百媚。她为他买了金利来领带和西装，要他试试。柳书东勉强穿上，满腹心事地站着。她努了努嘴巴，要他自己照镜子瞧瞧。柳书东不。<br />

&#58853;&#58853;他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一晃，都两年多了。<br />
&#58853;&#58853;上午拨通的那个电话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也不像那个女人。他什么都删除不了。他看着雪白的墙，就像看着缓缓流淌的光阴。柳书东不由自主。他落入了记忆的陷阱。<br />

&#58853;&#58853;妻子默默地看着他。每逢这种时候，她只能这样。次数越多，她心中的仇恨越来越深。她对他的心事了若指掌。不就是念着另外一个女人嘛。<br />

&#58853;&#58853;“如果你还是放心不下，可以去找啊，我不会拦你。”<br />
&#58853;&#58853;她早都对他说这话了。他们的好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年。从筹备结婚的时候他就在做着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在拜堂的时候他也轻微地走神。他真是把她气坏了。<br />

&#58853;&#58853;蜜月期一过，他确实做了周密的准备，连火车票都买来了。她却来了一次不合时宜的感冒。看着她病恹恹的样子，他只好忍了。这一忍，就是一年。<br />

&#58853;&#58853;她病愈之后开始悔悟。她加倍地对他好起来。她尽可能地和他在一起。如果实在推不开，非得去出一趟差，她会满怀歉意地告诉他：“我不能陪你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示，常常在她说了这话后大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用双手揽过她的肩，说：“难为你了。”她的眼睛里蓄起一汪泪，不说话，只摇头。这就弄得他愈发愧疚起来。他开始命令自己不要再心猿意马了。<br />

&#58853;&#58853;可他办不到。有一天，他说着话就觉得心口疼起来。他想把她推开可是不行。她在他的怀里，使他很不自在。她说：“你怎么了？”<br />
&#58853;&#58853;他侧了一下头，说：“可能中午吃坏了。”<br />
&#58853;&#58853;她说：“我去给你熬粥。”<br />
&#58853;&#58853;她熬的小米粥真是香啊，里面放着红枣、核桃、麦片，色香味俱全。他喝得满头大汗。<br />
&#58853;&#58853;她说：“又没人跟你抢。”<br />
&#58853;&#58853;他“嘿嘿”地笑，说：“现在不疼了。”<br />
&#58853;&#58853;屋子里钟表滴答响着，阳光透过窗子射到鸳鸯戏水的床铺上。他突然觉得茫然，好像一个错愕间，他就变成她的人了。不过，被俘虏的感觉，真好。<br />

&#58853;&#58853;但一到夜里他又不行了。他推说困劲儿上来了，准备自个儿去睡。<br />
&#58853;&#58853;离开她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妻子在洗衣服，洗衣机“轰隆轰隆”地响着。这种噪音让他难受。他觉得她在借机发泄。后来他不知怎么就睡着了。<br />

&#58853;&#58853;一阵奇怪的感觉把他弄醒了。乍一睁开眼睛，灯已经被打开了，静寂里，都是明晃晃的光线。她坐在床头，像是已经坐了许久。他说：“刚才？”她说：“你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沉默着。<br />

&#58853;&#58853;她站起身走了。灯光亮得更加刺眼。<br />
&#58853;&#58853;他们的关系又被弄僵了。<br />
&#58853;&#58853;她说：“你去找他吧。”更多的时候是冷战。有时他摔门而出，她在身后大声说：“你最好别回来。”这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但他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房东终于又来催了。这次柳书东没再躺到床上去。他刚刚到家，还没有来得及把失业的消息告诉妻子。听任房东说完话后，他转身进了卧室。房东被晾在当地，终于失去了耐心。<br />

&#58853;&#58853;“到了日子，你再不搬，我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的。”<br />
&#58853;&#58853;妻子闻声从厨房里出来。<br />
&#58853;&#58853;“你跟他说什么了？”<br />
&#58853;&#58853;“我什么都没说。是他突然发神经。”<br />
&#58853;&#58853;他在犹豫着怎么把丢工作的事情说出来。<br />
&#58853;&#58853;“以后咱们家可能更缺钱了。”<br />
&#58853;&#58853;说完这句话，他观察着她的脸色。还好，妻子反应平平。可吃饭的时候她说的一句话惹恼了他。<br />
&#58853;&#58853;“无所谓。反正咱们家里也没指着你。”<br />
&#58853;&#58853;她洞若观火。柳书东被她气得够戗。<br />
&#58853;&#58853;“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br />
&#58853;&#58853;妻子正在夹菜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她扭头看他。这时候，他突然心虚起来。但一种屈辱感正在冉冉升腾，他不再想为自己说出的话负任何责任。而她眼睛中的蔑视更加刺痛了他。<br />

&#58853;&#58853;“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他妈的为什么总被别人牵着鼻子走？”<br />
&#58853;&#58853;妻子怒极反笑。笑声很大，很凄厉。她笑着笑着突然哭了。柳书东呆坐着没动。直到她的声音小下来，无边际的静默重新把他们笼罩。所有的故事都集中了力气朝他的脑袋里挤。他在心里对自己发问：怎么变成了这样？<br />

&#58853;&#58853;他远远看见她向他走过来。他们在一起只半年光景。半年后，他就失身于妻子，当时还是另外一个女人呢，后来事情颠倒，她成了第三者。当年为了追她，他可没少下工夫。现在回忆，往事足可称浩瀚了。那是他第一次恋爱。与之相关，他第一次与女人牵手、接吻、上床，第一次给女人送花。她还差一点变成孩子他娘。关于这一点，后来成了他最深的隐痛。<br />

&#58853;&#58853;但对他来说，那些事应该已经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br />
&#58853;&#58853;走到街上，到处是火爆的阳光。路面像要被晒化了。<br />
&#58853;&#58853;他觉得懊丧。每次被迫搬家，柳书东都觉得自己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似的。<br />
&#58853;&#58853;结工资的时候，他跟财务上的人差点打起来。出来之后，才觉得自己荒唐。最近一段日子，他的方向感总是出错。他常常找错了对手。<br />
&#58853;&#58853;路上总是有许多人。他觉得晕眩。刚拐过街角，就有个乞丐冲他递过来一只粗瓷大碗。他摸出一个硬币，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他安慰自己，现在我已经失业了。<br />

&#58853;&#58853;好多电线杆上都贴着出租房子的信息，但价格一律贵得吓人。他想这个城市真是疯了。紧接着看到街边铺着一张凉席，有几个人正在街市的喧嚣中酣睡。他紧了紧脚步离开。与此同时，头部的晕眩感越来越浓。<br />

&#58853;&#58853;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妻子和他商议房子的事，那时她就建议租便宜一点的，并且说她的一位同事刚刚搬离的那家不错，一室一厅，价格层次都合理，只是家里没装修，水泥地，还没有煤气。他一听就否了。如今看来，就是再差点的房子又未尝不可。<br />

&#58853;&#58853;他在一棵树前停下来。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没接。<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这一整天，柳书东都有些恍惚。<br />
&#58853;&#5885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接那个电话。这不是两年前了。整桩事件都变了嘛。走到一个荒颓的院子前，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朝里面扔进去，然后迅速地逃离。日头已经偏西，所有人的影子被拉长了。<br />

&#58853;&#58853;自从她决意撤出，整个故事就急转直下。柳书东想自己真是罪孽深重。<br />
&#58853;&#58853;他们后来还好过一次。因为要分手，他的心疼得滴血。那是最尖锐的一次。他好像看见有一把刀子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地抽出来。他的面孔都扭曲了。<br />

&#58853;&#58853;她说：“疼吗？”他点头。她说：“活该。”<br />
&#58853;&#58853;然后她披衣起床，迅速离开。<br />
&#58853;&#58853;他的肠子都整个儿被抽出来，他神情飘忽地看着楼下的黑影。她变得很小，很小。她很坚强，她的力气真大，而他已经站都站不稳。<br />
&#58853;&#58853;晚上她发短信给他：“乖，开心点。”“忘了我吧，多对她笑。”“下辈子我对你好。”<br />
&#58853;&#58853;他把电话打过去，她不接，过了一会儿，他再打，对方说：“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br />
&#58853;&#58853;这真是她的一惯伎俩。他真要疯了。那时他刚学会了扔东西。整个家天翻地覆。<br />
&#58853;&#58853;以后他就不接她的电话。他在等她告饶。她不说话。打了几天后，电话渐渐稀了。看来她的话是假的。她不爱他。最后一次，她在飞机场发短信给他。<br />

&#58853;&#58853;“我走了。我会想你的。”<br />
&#58853;&#58853;他马上把短信回过去：“去哪里？”<br />
&#58853;&#58853;等了很久，她才说：“广州。”<br />
&#58853;&#58853;他看看广州这两个字，觉得它们很亲切。那天他正式和后来成为他妻子的女友同居。他身体的僵硬程度和他的伤心程度成正比。没法子，女人都是猫科动物，她们都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站在门口，看了看他，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追了几步停下来，因为手机在响。手机在说：“对她好。”手机那边，真是个大度的女人。<br />

&#58853;&#58853;他在心里说，他妈的。<br />
&#58853;&#58853;他从冰箱里找出一瓶冰啤，一口气干了。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没什么，十几分钟过去，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女人又为他熬粥。她的脸色，慈母般圣洁。所有的怨恨，他都说不出口。<br />

&#58853;&#58853;这世界他妈的，全乱了。<br />
&#58853;&#58853;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两年后他年至而立，许多事还是想不明白。<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妻子工作很努力，现在她一个人维持整个家。柳书东常常觉得女人身上的能量很惊人，尤其在应对逆境方面，他常常自叹不如。<br />
&#58853;&#58853;房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限他们十天内搬家。这个时间与他们的协议正好吻合。只是协议上没说，如果拖期会怎么办。本来好说歹说，房东终于容许他们多住些日子，只是最近情况又变。市政公告刚刚贴出来，他们的另一处住所面临改造，马上就要被拆掉了。还有很重要的补充条款：如果早搬的话会有不菲的物质奖励。这一点，只要随便一打听就清清楚楚。<br />

&#58853;&#58853;柳书东已经看了几处房子。撇开价格不说，每一处他都可以接受。但他们一听他只准备了一个季度的钱，都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他和妻子说这些事的时候，她在静静地忙着家务，很少发言。为了防他产生抵触情绪，她已经把可说的话减到了最低限度。起因就在于他的那一句“他妈的”。那天晚上，她忧伤地说：“房子的事你来定吧。我可不想牵着你的鼻子走。你一个大男人，有这点心气，我高兴。”<br />

&#58853;&#58853;妻子如此开通，他怎么好意思呢？有意无意的，他丢工作的事就被瞒了下来。<br />
&#58853;&#58853;事情发生变化是在第六天晚上。因为距离房东说好的时间已经很近了，而找房子的事一直没有进展，妻子终于坏了自己定的规矩。她说：“不能再拖了。不管贵贱，都得搬。”<br />

&#58853;&#58853;他瞥了她一眼，她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她喊他吃饭。他看见米饭糊了。又过了一会儿，她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只奥尔良烤鸡。这是只很小的烤鸡，在超市里只卖十块九一只。他问过那里的服务生，那鸡有七两重。<br />

&#58853;&#58853;这是最近一周以来，他们第一次吃鸡。他吃得满嘴流油。顺便说一句，他喜欢吃烤鸡。<br />
&#58853;&#58853;她怔怔地看着他吃完。他竟然没有为她留一点儿。他说：“鸡太小了。”她说：“你向来如此。”听了这话他眉毛上扬，可想一想为这事发火实在大失水准，他于是坦然承认了：“是啊，我自私。我配不上你。不但你，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我配得上。”<br />

&#58853;&#58853;她说：“你今天怎么了？”<br />
&#58853;&#58853;他愣了一下神，开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找个台阶下来，可是，鸡肉确实被他啃光了。他把零碎的鸡骨扔得满桌都是。他只好说：“我来洗碗。”而在平时，他最不喜欢做这类琐事。<br />

&#58853;&#58853;她却阻止了他：“算了。你又费水，还洗不干净。”<br />
&#58853;&#58853;他本来想说“是啊，我是废物”但是没说。在她洗碗的时候他坐在电视机前发呆。她出来时说他失魂落魄的，他断然否认。<br />
&#58853;&#58853;“我在琢磨房子的事。看来，咱们得换个小一点的。这样，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br />
&#58853;&#58853;她拿着抹布抹桌子，很专注。过了二分钟才回他的话。<br />
&#58853;&#58853;“我以前也这样说，但你不同意。现在我工资涨了，咱们没必要再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再说，我真不知道是替谁省呢。”<br />
&#58853;&#58853;就是这最后一句话惹毛了他。他站起身来，嘴角抽搐。她矮他半个头，可是在他看来并非如此。他调理了一下思维，说：“什么时候的事？涨工资？”<br />

&#58853;&#58853;“上个月。”<br />
&#58853;&#58853;他说：“你该早点告诉我，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br />
&#58853;&#58853;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发火。但稍微一想就了然了。她突然不想迁就他了。<br />
&#58853;&#58853;“这是我自己的事。不一定每一样都要向你汇报。”<br />
&#58853;&#58853;他吃了一惊，不知道她何以如此。她的神色那么凛然，像已下了决心同他决裂似的。他觉得奇怪极了。<br />
&#58853;&#58853;他静静地坐了下来，像在体味她的话。过了一阵子，他就走开了。她知道他准是躺到床上去了。她突然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哎，这个穷途末路的男人。<br />

&#58853;&#58853;他现在连烟都准备戒了。<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这天夜里，柳书东睡得很沉。一宿无梦。第二天他精神抖擞地起来，对妻子说了句“我去找房子”就出门了。这一走就是三天。第三天的日落时分，他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像从未离开家似的。<br />

&#58853;&#58853;他进门的时候，妻子正在房间里忙碌。许多东西都已打包，只有一床被褥还在床铺上留着。他呆站了片刻，突然觉得家里已经变得十分生疏。妻子不再同他说话。他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有一阵子，妻子大概嫌他碍事，要他让开。他就让开了。<br />

&#58853;&#58853;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饿坏了，就跑到厨房里找吃的。什么都没有。仅剩的一点食物妻子也都打包了。他无奈地说：“车已经找好了吗？”她没有吭声。<br />

&#58853;&#58853;他说：“我早些时候打过电话，但是关机。我想你可能正生我的气呢。”<br />
&#58853;&#58853;这次是她躺在床上了。她早都累坏了。她甚至连询问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关键的是，他看起来不像离开前那么消沉。这就很好。<br />
&#58853;&#58853;这天夜里他和她睡在一起。<br />
&#58853;&#58853;开始时她把被子都扯过去，连一个被角都没有匀给他。可在她睡着以后，他偷偷地贴着她的身子躺下来，右手穿过她的腹部，她似乎被惊动，却也并未怎么反对。她的呼吸均匀而流畅，他打开灯，支棱起身子看她时，她的面孔安详得像个婴儿。<br />

&#58853;&#58853;这个夜晚分外漫长。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反正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要爆裂开来。他再度躺下后，屋子里变暗了。不过黑暗真好。人在黑暗里没有忧心忡忡。他翕动着鼻翼，都要把自己感动了。<br />

&#58853;&#58853;后半夜，妻子突然翻了一个身，把他抱住了。她热烘烘的身体直往他的身上拱。他伤心得都快哭了。他伤心的理由在于，她对自己的行为还一无所知。<br />

&#58853;&#58853;第二天一早起来，也许一切就都变了。<br />
&#58853;&#58853;但这又有什么呢？反正此刻他拥有这个女人，足可抵消大多数岁月里的两手空空。作为一个男人，他似乎不应该求全责备。<br />
&#58853;&#58853;事实上是，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就醒了。看见他在身边，她果然惊诧了一下。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踢他一脚，要他“滚下床去”。但这时柳书东还未醒呢，所以她这毫不着力的一脚几乎没起什么作用。他翻了一个身，又翻一个身，然后很坦然地把她抱紧了。<br />

&#58853;&#58853;这时外面狂风肆虐，似有暴雨降临。妻子轻轻推开他，从床上爬起来，看看天色熹微，她突然为搬家的事发起愁来。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定好，他们会准时来吗？就是来了，淋漓的雨中，这家又如何搬得？<br />

&#58853;&#58853;丈夫睡得真好。他正在梦见火车。除了喜欢奥尔良烤鸡，柳书东还喜欢坐火车旅行。他们此前唯一的一次浪漫出游中，他曾经畅谈自己的这一理想。说起来，他这坐火车游遍全国的理想小极了，远不及她的肆意而磅礴。<br />

&#58853;&#58853;不过，就是这个小小的理想打动了她。她以为他的脚一直贴着大地。<br />
&#58853;&#58853;此刻，就是这个男人，他的鼾声中竟然夹杂了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她捏紧了他的鼻子，他的速度停止。她去阳台上打开窗子，外面大雾苍茫，冷风如渗漏一般在空气中传递。他开始在床上翻滚，打喷嚏，咳嗽。她忙把窗户关了。<br />

&#58853;&#58853;天亮了，全世界都是炸油条的香味。<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2009年9月25日-9月26日初稿，9月28日定稿]]></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ksq.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un, 27 Sep 2009 04:21:5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ksq.html</guid>
        </item>
        <item>
            <title>一个对话，关于陈家桥的</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jc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58853;&#58853;没有什么能影响到我的写作<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闫文盛<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一、我有过一个疯狂的阶段，总觉得是对这个世界的总体在接近<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我注意到一个事实，你出身于乡土，后来的写作却基本立足于都市，这是为什么？<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出生的地点在农村，但我家的情况有些特殊。我父亲是一家水利单位的职工，我母亲是农村户口，我小时候的户口在农村，但由于住在水利单位的宿舍，我母亲在我记事起就不再种田了，我印象中在我家周围永远包围着稻田，但我几乎没有下过田。到1984年，我父亲获得工程师职位，转掉了我母亲以及我们三个兄弟的户口，才成了吃商品粮的人。这在当时是个很大的转变。我就觉得，我是个住在农村的城里人，因为你吃的粮食都是要从城镇上用粮票买来的所谓的供应粮。我比农村的孩子到城市要更早些，我对城市有相对复杂一点的经验，我说的这个城市就是我的老家六安，这个很小的皖西城市，成了以后我写作中的城市的一个发源地，它更是我少年时代想象、经验、陌生和切入的一个点，我理解的城市的神秘性始终是共同的、陌生的、没有超过它。如果后来的批评家们看出了我作品中的都市面貌，那完全有可能是因为六安决定了这一点。<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在我国，你认为真正具备都市气质的作家多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什么叫都市气质呢？这个不太好讲，加缪写的《鼠疫》，那个瘟疫中的城市中的人，在那个特殊状态下的反应，那么他们算不算是一种都市性的反应呢？或者说她们的行为和表现，又有多少首先是城市的？但我们不难看出，城市本身是一个场所，有一定的封闭性，也可以称为典型环境，成为叙事场合，但至于都市气质，我想这可能跟人的欲望有关，也就是说假如一定要剥离出都市气质，那有可能是指那些充满了在这个城市封闭环境里的有着行动力，一定要取得什么以适合这个场合的人，这在当下，就有可能是欲望化的，消费化的，即时性的，物质性的，甚至是快速的。当然我认为这样“都市气质”的作家有不少，但都并不真正具备城市性，在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一书中，写了许多城市，我们可以看出，城市仅仅是一种叙事成果，一种集合体，一种很多人的聚居区，一种从古典时代到现代主义都存在过的集合，但不变的是，城市中生活的人，永远在其与这个集体之间，必须具备一种力量关系，可以是构成的、对抗的、进入的、离析的，也可以是灭失的，城市在现代性上，有很大的焦虑。<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的三本城市系列小说《北京爱情》、《南京爱情》、《成都爱情》（珠海出版社出版）出版后，有人做过这样的评价：作为一名70后代表作家，陈家桥小说创作依然禀承严肃文学创作的脉络，摒弃消费主义的文学观，它们从纯粹的文本意义上试图建立都市经验的写作通道，从这个意义上说，陈家桥的三本长篇小说具有其明显的现实意义。你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个系列长篇？<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这三部城市长篇，都有了爱情的命名，这其实更多是出版者的事情，我没能左右它，我只能让它自然地如此罢了。其实，《北京爱情》本来叫《净色》，是发表在刊物上的，这个名字，肯定与《北京爱情》有不同的出发点吧，《成都爱情》就更是一个反思文革时代的作品，但它叙述了一个90年代的错位的情感故事，它首先就不是爱情的，至于《南京爱情》，这是我2000年，是主要为了畅销好读去写的，恰恰后果是很不好读，因此这部长篇，我没给任何杂志，是春风文艺出版社在2000年左右因出版违禁图书整顿后，于2001年再次出书时，他们从上海的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的，后来他们找到我，在2001年9月份出版的，市场反响并不好，后来，《南京爱情》与《净色》、《成都爱情》一起由书商操作，结成作品集分列，在2004年再版的。我对它们的看法是，它们并不是爱情小说，它们是各有所指的，实际上它们也彼此是孤立的。<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说过，你曾经是个少年天才。这段经历对你后来的创作有影响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的智力其实一直在下降，我可以肯定这一点，我智力最好的时候是在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那时我所读的小学举行所谓的“晒考”，就是全年级在大院子里露天考试，我记得题目很多，一两百人，一人坐一张桌子，晒考的时间是两个小时，我每次几乎只需用十五分钟就能考完，而别人却要做满时间还做不完，我几乎得的满分。也就是说，这种差距太大了，小时候，我是我们那个地方的神话，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以六安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六安一中，在高中时，我智力差了许多，那时我开始喜欢琢磨情感的事儿。我的少年时代给我一个最强的冲动就是我一定要最高的东西，这是个很单纯的想法。并且指导了我许多年。但这种认识恰恰和我的写作是矛盾的，因为你知道，写作并不是要什么最高的东西，它有它自己的复杂性、特殊性。<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写作这么多年下来，你发表了数量庞大的作品。而这些作品中，长篇小说有十几部之多，中短篇小说近百篇，总字数四百万字以上。这种创作速度，应该说是比较罕见的。你经常总结自己的创作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很少总结，特别在刚开始写作时，我不会总结，我有过一个疯狂的阶段，总觉得是对这个世界的总体在接近，也就是说要对它作出判断，要交付自己，要和某个伟大的对应物，具有一种恒定的关联，可能很多人都有过这种念头。但人是成长的，后来，你会发现这个想法有冒险性，同时它也很愚蠢。我没有总结过写作和人生，至少没有那种技术性的总结，我有过慨叹、伤感，有过回首，但那不是对创作的细节，而是对过去的时间的一种看法。人越往后，时间会越快，但记忆会慢，人会获得另一种时间的线性，这种线性会有另外的向前、向后交织的挫败感。我写了四百万字的小说，这是一个数字，我并不觉得多或者少，数字不能说明什么，每一件作品都是独立的，都是对人生、经验、阅读、存在的一次进出，有它的全部观照在其中。<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在创作的质与量上，你是怎么平衡的？写那么多长篇，是不是有市场方面的考虑？<br />
&#58853;&#58853;陈家桥创作是一种存在着的方式，是一种书写的过程。在质与量，在这样的关连上，实际上没有一个什么判断标准，并不是说量多质就会下降，或者说量少就一定质优，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表现方式。人是不能总体化，或者说不能仅仅被综合把握的，创作也如此，一定要针对具体的作品，针对它的存在，对它发言，进入它，看它，然后对它提出问题或记住它。我的长篇，有些有市场的考虑，但与其说是在主观上有这种考虑，还不如讲，是有那种必要性，也是要与更多的人一起来谈论这个想象物，因为故事本身都要去交往的，必须要跟人家碰面，所有的说书人也都如此，惊木的下边埋藏着一个吁术，请你听我的。从这个角度讲，小说创作有一个主体的吆喝在里边。<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应该说，在国内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一批作家中，你属于成名最早的几位，你的同龄人中，许多人晚于你五年左右出来。如果说，你的文学起步再晚几年，你能够一直坚持下来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不久前，我碰到一位我非常欣赏的作家，他大我十岁，他跟我说，你晚生了十年，如果早十年，你不仅仅是这个样子，这句话很触动我。实际上，我写作时，出名时跟我一阵儿的，都是大上快十岁的人，不过那时他们已经写作一些年了，我知道我是一直够着前边的一批人的。这是真实的感受。但人是十分精细的，假如一定要讲细微的差别的话，一年几年都会有重大的差别。人是自由主义的，也是限定的，人是在外边的大环境下存在大场合大物理大情境给限定在那儿的，然后人才在表达，本质上人都是要呼求同情的，同情每一点特殊性，直至后来，这种特殊性被认为是一种你拥有的特征，所以我的坚持就是一直要把自己的这点同情的呼求，转变为我作为一个作家的事情。<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二、文本就是让叙事获得实现的特殊方式<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怎么评价与你同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这批作家？<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没法评价这些作家。其实出生年代只是一种限定性，这种限定性并不比一个人长得高还是长得矮有更大的强制性，这都是外在的东西。历史有恒定性，年代和人的面貌也如此，都是一样的。<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以前你很少看女作家的作品，现在仍然如此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这是一种误解。我以前谈话中，可能有记者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大概不会这么简单地看问题，女作家中的伍尔芙我看，《到灯塔去》、《海浪》我都看过，但没有细看，还很好的，张爱玲的也看。《小团圆》最近就在看，她的《红楼梦魔》我也看，她是个很有天份的人。她书中提到不少合肥的事，我现在住在这儿，陈染是我的好朋友，她的一些小说我也看。但我觉得女作家的东西一般不会承载太多，她们描写得多，但抵达得少，她们基本是站在那儿，坐在那儿，她们有体会。我对其中有些是欣赏的。<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记得有人说过，在一个更加媒介化的时代，陈家桥的小说创作有不可多得的“文本”示范性，他是少有的能够持续保有文本精粹意义的作家之一。你现在仍然认为这点很重要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写作既是一个充实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剥离的过程，只是充实的过程，我们乐于去观看它的搭积，而剥离的痛楚，那种分裂，自在和成长中的艰辛，我们很少正面触及，但文本就是这样，它既要成为一个叙事，同时它也要从其它存在可能中解放出来，它要对历史的、总体的、价值的、存在范畴的、概念的捆绑和限定中，剥裂开来，要成为一个文本，也就是说它的精神生产过程必须是从一个主体的总体中抽离出来，因而每一个文本都必须是从它自己的来处带着印记的，这反而有可能正是标识它的一种方式，假如描写一个表妹，你首先必须让她还原为一个表妹，然后在还原中，用文本来揉合它被从她的个人史中剥裂出来的每一处创伤，然后她才能在小说里像一个表妹。文本不是笼统的一个小说成立和它的边界问题，文本就是让叙事获得实现的特殊方式。<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我知道你的阅读量非常之大，而且与同时代的许多作家类似，是从西方现代小说大师那里汲取营养，就你的创作而言，也能够看到受到了许多人的影响，譬如卡夫卡、普鲁斯特、狄更斯、雨果、托尔斯泰、果戈理、毛姆、福克纳、霍桑、拉伯雷、塞万提斯、卡尔维诺、纳博科夫、博尔赫斯、略萨、科塔萨尔、巴尔扎克、海明威、欧&bull;亨利、福斯特、莫里亚克、加谬、詹姆斯、爱伦坡等等。十余年过去，你的阅读趣味有无变化？<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你上边提到的这些作家，都在不同阶段对我有过影响。现在我还在读他们，有时读他们我有一种单纯阅读的亢奋、快感和深沉的迷醉。我在2001年在昆明的一条小街上，在黄昏时我就跟一个朋友说，我讲有六个人，现在最重要了，他们是卡夫卡、乔伊斯、普鲁斯特、卡尔维诺、博尔赫斯、纳博科夫。前边三位是现代主义的，后边三位靠现在近，有一点点后现代。他们很不错，我一直在研究。卡夫卡是不朽的，他的陌生性至少还可以持续五百年。乔伊斯有败笔，《尤利西斯》不好，但《死者》、《青年艺术家画像》很好。博尔赫斯很特殊，很天才，我前些天注意看他对卡夫卡的评价，当然他的评价并不像我前边说的那么高，他反而提了些冷僻的作者，他是个怪异的怪物。卡尔维诺的东西很轻，这个人值得注意，身上没有任何阶级性、道德性、社会抽搐，他是个轻量级选手，但比较有趣。纳博科夫为俄罗斯在20世纪换回了一点声名，他很会写东西，《玛丽》、《黑暗中的笑声》是他最好的作品，《微暗的火》，我觉得很差。<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nbsp;我读到你博客上的一篇文章，是怀念汪曾祺的，当时还想了一下，陈家桥开始留意中国气派的小说家了。我不知道这种审美的微妙变化会不会直接渗透于你的创作？<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在安徽这几年写的中短篇小说，已经注意到了，我有了一种糊味，就是机场附近烧油菜桔杆的气味，我喜欢这种焚烧，是烧土地、作物，焚烧丰收，焚烧事实，焚烧细节经验的谈吐、故乡，这就是我的变化，我开始自动书写进城农妇，开始书写旅游中的恍惚者，开始书写下派干部，为什么？因为他们是生活，他们进入了我的世界。中国气派在如今就是，你要灵动一点，醉一点，要糊涂一点，要麻痹一点，要短线一点，然后你就看见了，他们都在四周，小说要中国化，首先就是像刚从饭桌上下来，还饶有兴致地无聊着。汪曾祺写得不赖，但没有大视野，他们那代人都不开阔，就是所谓的现代六大家，也都不开阔，拼命讲五四那一代开阔，有什么？弄点西方东西，时势搅动，有了声影，就开阔？还是话语问题，没有人愿意讲当代人好，也没人讲上时代好，都是隔代的历史“诡异”壮阔。<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中国古典小说中的许多优势在眼下年轻一代的创作中已经很少见到了，你怎么理解这种现象？<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中国古典小说一定要说有什么优势的话，其实就是简单，就是“低俗”。它的文体地位低于诗歌，它不是主要的社会承载，所以中国古典小说在人性上的开掘一般比较低，对于隐秘复杂经验的刻画，对于通过小说建立纸上历史的“小说艺术”来讲，它更多是徘徊在惊讶与耸动的观客中。它始终缺乏建构、舒张和意识性的陌生影响，它止步于诗歌的天问，抒情和东方感觉综合，在象征意义上，它一直是低落的传奇。我不喜欢中国古典小说，我觉得传奇和话本，跟今天的澡堂和洗脚房里的故事差不多。小说更应该是一种现代主义的故事主张，一种审美和思想的隐性社会冲动，一种革命和人性的纸上突变。我宁愿读中国诗歌，从李白那里感受叙事的乐观性。<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喜欢贾平凹、刘震云等人的小说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欣赏贾平凹。刘震云的没读过。<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对余华的评价很高。同样脱胎于先锋小说，但在年龄上，你小他一轮。有没有比较过你们之间的异同？<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余华的感觉很好，这个是没有办法学的，但他也有局限性，《世事如烟》很不错，但他们那几个人，写的东西现实性不太好，也就是说他们的细节缺乏独立性，它们可以揉合在一块儿，但单独来看下一个细节，你会发现他们叙述是一种不在场的叙述，也就是说技术性在起作用，他们尤其缺乏的是当下性，不是说他们写当下写得少，而是任何叙事，都是当下的叙事，就是说他们的叙事主体的位置是非当下的，这是一个巨大的反讽，我觉得，是坐在过往的写作，或者说也有超现实的成分。<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说过：“在这个时代，留给先锋文学的空间很少了，但‘先锋’作为一种广义的精神，它始终是存在的，可以讲一切突在前边的也就是先锋，它是一种自由，是一种开阔地上的骑兵。也许拼帖，剪切，装置，诗意，断裂，反省，存在，人道，游移，流氓，幽灵，困境，这种种有可能的写作实践和处境，都会成为一种新先锋，先锋在精神的高度上，是一种高度的‘新写实’。”你还在进行这样的冒险吗？有没有想过写一本一部顶一万部的小说？<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对先锋的理解，是我自己的理解，对象也是自己的，甚至先锋本身并不仅仅是先锋文学的那个先锋。我也觉得这是冒险，但这种冒险并不比不会游泳的人下河游泳有更大的冒险性，在冒险的程度方式和性质上，先锋首先是广义的。我所要做的，我觉得仅仅是不那么技术化、概念化，不那么拘泥于所谓的叙述方式。“先锋”应该获得一种实体性，也就是说它要在“革命”的同时，有它的成果，而不是效果，它不是提供一种方法或途径，它是要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是要结出一个具体的果实，它要有事实性、经验确实性，它要观照对象的同时，有它自己的独立的存在。<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早年对小说有很大的野心，现在呢？<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现在我只是写小说，至于说到野心，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理解了。小说还是应该恰当，当然一切艺术都是软的，这是最根本的。对于一个软的东西，你让它承担什么野心呢？它没有太大的作用，或者说它不能直接去干点什么。那么这个软的东西，就不可能成为它之外的方法论，它只能在它自己身上起作用，所以我一再说是纸上的意识。甚至作为一种方法，它也无法在观念上外延，去拯救什么。小说就是小说，跟种植兰花或品赏茶壶也有一致性，都是软的处境。<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三、小说需要适度的理性，小说家不需要疯狂<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我最早接触你的作品，应该是诗歌，但后来你不写了，小说成为你刻意经营的文体。这种转换是自然而然的，还是有一些其他方面的考虑？<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写小说比写诗更早，只是中间有一个停顿，而那时又集中写了一些诗歌，所以外界印象是写诗出身，其实我十八九岁就写小说，是那种记叙体的，当然我写得很熟练，我无法把它当成有难度的事，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小说就是讲一个事情，这个态度并不会错的。<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谈及你的小说，我一下子想起来《在纽约》，这是不久前刚刚读过的。小说叙述的氛围很好，很容易进入，这是一篇清晰的小说。读这篇小说前，我刚刚重读了加缪的《局外人》，感觉非常棒，心情也很好。后来就琢磨起你小说的叙述的问题。前三四年批评家谈到你的小说时还在说，你把小说所应有的精神内核有时端得过于明晃晃刺人眼目，有时却敲得稀巴烂碎，加上无数不知所云的逻辑堆砌物硌得阅读时常找不到去向，这样，读者的困境就在所难免了……我的感觉是，从2006年左右，你的小说有了变化，是这样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局外人》很不错，我读的时候也很震动。我有几次转变，当然外边的评论者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但在我自己看来，我2004年起在安徽时间多一些，这一阶段的写作跟以前有所不同。我取消了以前在小说中会注意跟进的所谓“有意义枝节”，小说还是一个主干的艺术，至少在后边成形时你会看出，它必须要保证有重大的细节是被强调并被内心所强化的，也就是说小说之软，就在于它还是要有刻意，要不那么随心所欲，要有限定性，要在主观上，跟作家主体之间有一种契约关系，保护它的主要面貌、重大情节以至它的丰富被得以凸显。小说的软，有意外性，它的重大性，也有意外性，但这一切都必须是软的“浅吟低唱”的，它首先是艺术创造，它不同生活，它不是流浪，也不是警察。<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局外人》被我认为是写得最出色的国外小说之一，小说非常扎实而准确。可惜这样的阅读体验并不多。我因此想，好的小说如有神助，怎么看怎么顺眼，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在你长达二十年的写作史中，这样的情况多吗？请谈谈你的写作构成。<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天才不可信，我前边说过我小时候高智商，但它只解决数学问题，也解决记忆问题，到如今我记忆力仍非常好，我几乎不会忘记任何东西，但这只是一种能力，写作其实不仅仅是一个能力问题，它是一个观照性的事情，有它惟一的特别之处，当然这个特别是无法描述的，否则每个人都会写好它了。二十年的写作，我还是对一个东西有了兴趣，我一发现这个东西，我就去抓它，然后开写。<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认为好小说的标准是什么？<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好小说可能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当然它有了一个大家可以去评价的可能。好小说就是好小说，是读来好的，而不是别的。它是故事的，有陌生性，不是在日常中能看到的，也不是谁都可以讲出来的。人活着是要努力的，人要为所有人的存在出一份力的，人要保持特殊性，否则大家会失落，也因此好小说还是要每人写每人的，要把自己给写进去，要有一点不怕羞，还要有一点，要软，要坚定地站在后边，把事还必须讲得很有意思，真诚的，有点听我说的状态。<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1998年的时候，张钧写过这样一段话：“陈家桥认为他这种强制性的超验叙述是一种内在的真实叙述，它有一种内在的自然性和合理性，有一种内在的自足意味——这一点，我实在是不敢同意。我认为，强制性叙述，是造成陈家桥小说难以卒读的最根本的因素。而恰恰是这种强制性叙述，与陈家桥那种悖论意义上小说所要求的内在的自足性产生错位，自足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这样就造成陈家桥小说叙述中的一种新的并且是作者意想不到的悖论，即：叙述与主题的脱节，小说作者所要表达的意味是一回事，具体的叙述又是一回事。”十年之后再读这样的话，你会重新打量从前的写作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对每一个故事其实都有那种独一性的准备，但不是每个故事最终都能做到有全部的特殊性，在感受、心理、精神层面上，人有细小的无穷的变化，这种精细，小说是通过情节的每一个处境去打击的，因此故事只有到了具体的书写中，才会被决定它是否有可能经典。当然，这个媒体时代，评价本身也成为一种处境，故事以及故事的讲述者，有可能被作为一个结合的对象，拉到更外在的场合去评判，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小说它首先是自己成立与否的问题，因此张钧那时对我的批评，我想他是有他的看法的。<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是怎么写作的？对时间、地点有选择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的许多小说都是在茶楼里写出来的，我不太能接受在家里边写东西，因为那里是生活的地方，小说就是干活，必须跟生活有区别，我在昆明建设路大坡的一家茶楼写得不少，大约有两三部长东西，我的一位云南朋友跟我说，这个无名茶馆可以在那个以我2000年夏天常坐的包厢里塑个像什么的，我觉得这是对的，应该塑一个写字的人在那里。我在北京团结湖那儿有个旅馆写过一个长东西，在那里抽中南海，接待少量朋友，那个冬天，我一直在那写东西。<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因为你的创作量大，所以自然涉及到一个问题，你的写作有计划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没有大的计划。从1995年开始，我可能每一年写一部长东西，这几年没能这样，主要是事多了，时间不完整，很难集中写东西。<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这些年来，你呆过不少地方，南京、昆明、北京、合肥。你自己说，这是个很漫长的移民过程。这种生存形态的变化会折射于你的写作中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会有一些吧，可能我在南京、昆明那些年写的实验作品太多，这也是早些年批评家们对我诟病很多的地方，确实实验对于小说来说，是个不合时宜的东西，小说是个必须恰当对待的东西，它不太合适“正确”“神圣”“责任”和“正面”，它是一个有趣的经验组织，是一个讽刺，叙讲，交往，并能批判的所在，它要软，要前行，要观照，同时它要建立它的意识，它要自觉，还要事物化，场合化，要有气味，面貌，要风行，更重要的，它要隐秘，但还得流畅，适于跃然进行，适于展开，收复，并重申“事情也可以这样”。在北京、合肥这几年，我的工作对我有些压力，再者生活慢慢会使人懒惰。小说不适合疯狂，适合适度的理性。<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故土在你的写作中起作用了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有，我说过其实我写的都是老家“六安”所看到的，是说站在那儿看到的一点意味。即使《在纽约》这样的小说，本质上也还是“在六安”。<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你怎么对待自己的作品，写作中迁就过自己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我从不修改我的作品，我只改仅有的错别字，我相信我的写作是一件自己能做好的事情。<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可以谈谈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现在生活很日常，至于网络和媒体有时反映的我的生活情况，大都不太准确。我就是在写作，还有其它一些工作。<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下一步准备写些什么？忙碌的生活对写作是一种刺激还是消解？<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nbsp;准备写个长东西，生活是美好的。<br />
&#58853;&#58853;闫文盛&nbsp;
在你的生命中，你最看重的是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伤害了你的写作？你的生命中，有过濒临窒息的时刻吗？<br />
&#58853;&#58853;陈家桥&nbsp;
在我的生命中，我最看重的是亲情。没有什么能影响到我的写作，它们都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什么窒息的感觉，我说过小说需要适度的理性，小说家不需要疯狂。]]></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jc5.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4 Sep 2009 12:28:27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jc5.html</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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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散文系列：失踪者的旅行</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wa.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职业所累</P>
<p>&nbsp;</P>
<p>经济篇</P>
<p>&nbsp;</P>
<p>
&#58829;&#58829;小区南边新开了一个口子，于是我们看见：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建成了一个巨大的菜市场。我之所以觉得它大，是因为从来没有一次，我们从它的起点走到了终点。原本，我根本分不清它的起点在哪里，是在逗留了五、六、七次之后，妻子才向我指出了大致的方向。她说，在那边，那边。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瞄到了一幢幢居民楼。我还瞄见了电线杆子，以及，漆黑如墨的外墙面。我说，是中药研究所吧？妻子点头说是。她紧跟着说我笨。我其实已经被自己的方向感弄糊涂了。见我不吭声，妻子又说，838路公交车从那边经过。她的话音刚落，我看见不远处有一辆绿色车辆慢悠悠地滑过去了。这种感觉很怪，好像我们的所在突然被暴露了似的。车辆擦着我们这个居民区的外边缘，每一天，车辆都擦着我们这个居民区的外边缘。我看见妻子蹲下来了，她在同一个小商贩讲价，她根本没有听懂我在嘀咕什么。在她转身起来时我看见了对面的小贩。她在瑟瑟的秋风中被冻得缩在袖子里的手。她脸部的肌肤被风吹得粗糙了。她的头部，裹了一块红色的旧围巾，这是有用的，因为可以遮挡这个季节里早到的寒冷。我说，天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就变冷了呢？妻子没有听到，她已经走开了，说，这个月的花消太大了，少买点菜吧？我说不用。在此同时，我还在扭头看。那个南方来的小贩，她大概觉得我注视她的时间过久，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我看见她已经在数钱了。她从贴身的小包里抓出一把，一张张把它们重新捋过，扯直了，然后再放进去。事实上，做这件事情，她延续的时间很长，好像有二分钟，又好像有十分钟。我希望她早点做完这件事情，好早点走开，我希望能从她数钱的动作里看出她的收获，甚至能够估摸出她这一天的赢利。但是我没有做到。她数着数着就数完了，这时，我知道自己刚才产生了一种错觉。我太高估自己的观察能力了。天色已经变得灰暗，已经是黄昏了。妻子在不远处卖萝卜的地摊前大声喊我。<br />

&#58829;&#58829;我开始迷恋算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月头的时候预计月尾的收入；如果预计有误，在盘点时发现远未有想象中的多，我就大觉懊丧；但如果月中有一笔意外的横财，我就会乐不可支，一再地向妻子夸耀。但事实上，前一种情况居多，而发横财的几率屈指可数。我懊丧的时候，妻子就在一旁笑我。她一再地这样笑我，直到我已经开始生气了，她还停顿不下来。有一段时日，我生气的次数似乎过多了，以致于使妻子的情绪受到干扰。她从那时候开始指责我，直到现在。现在，我的脾气当然收敛多了。在心情平静的时候我为生计的事情做着谋划，一次又一次地。但先前我的生存能力实在有限，曾经有人说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在社会上混，不适合闯荡江湖。他们的言外之意是，我老老实实地在老家待着罢了。是在后来，我迫于生计才学会了曲折和变通，但我的生存能力
，依然有限。我们不谈这个了，我现在和妻子说起外面的小贩。他们一个月的收入有多少呢？我说，我实在算不出来他们的月收入。因此在许多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羞涩感甚至阻碍了求知欲。我为什么不可以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呢？颇有几日，我的思考在这个问题上停滞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我算计他们的月收入，不是做社会调查，也不是用来攀附和嘲笑，我只是觉得自己的收入和支出不成比例，弄得一团乱麻，进而，开始琢磨别人的生活。但我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为了稍微搞得明白一点，我利用了一次次地和妻子去菜市场的机会，观察外面那些生意人的营业情况。如果他们的生意不错，连我自己都是替他们高兴的，仿佛真正做成了一笔笔生意的是我，而不是他们。受这种思想的感染，如果我把一天的时间都在虚幻的想象里浪费掉了，就会有一个直接的想象：我还不如卖菜去呢！终于有一天，我幻想着妻子会对我说，你去卖菜吧！你去卖菜可以养活我们。但实际上这一天一直没有到来。<br />

&#58829;&#58829;可是，我一直在琢磨的生计问题并没有被彻底地解决掉。尽管每个月，我都上班，尽管我以为自己与外面那些小贩相比，已经有很大的优势了，可是，假如我以文化人自居，还是会受到妻子甚至更多人的嘲笑。因为文化没有使自己彻底地富裕起来，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对文化产生彻头彻尾的信赖感。我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依附于单位获得相当数量的收益，从而使一家子人生活得都很好。我想到使自己的父母、岳父母都生活得很好。甚至，想让双方的兄弟姐妹都因为我的存在而获益多多。妻子被我固执而僵化的思维弄怕了，每逢我谈论及此，她就颇伤脑筋地说：先管理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吧。日子是什么？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待购的资金数目庞大的房子，是孩子将来的教育基金，是在可能的情况下我们应该购买的车辆。一切都触目可见，一切都不应该是空中楼阁。每当思虑及此，就有一系列相应的问题尾随而来。首先应该有一个稳定的单位，应该有一份固定的收益，或者没有稳定的单位，保证有一份稳定的收益也可以，其次应该有一个广泛的交际圈子，有解决生活中大小事情的能力。譬如一直缠绕我自己的户口问题，譬如职称问题，譬如学历问题。而今我诸事混沌而茫然，似乎不是一个混在社会上的人，又如何有能力可言？短期内购房的愿望几乎成为空谈，因为一个明显的例证是，收入越来越不稳定了。几年前曾经出现过的怪圈再度成为事实摆在了眼前。我没有对妻子说，生活是在向后退吗？但事实上也不是。这一切的一切的艰难，在梦寐中出现，几乎成为一个巨大的陷阱，使我的心情难以平静；可是，我又怎么坚持下来呢？我无法对任何人明言，是逗留在菜市场里的那些时光使我的干劲足了，使我的腰杆硬了吗？可是说出这一切，又有什么呢？只要我愿意，每一日我都可以看见的他们的生活，代表着我们生活的另一方向。我出入于其间，像混入常人中的另类。有一些天，我还想到我的父亲，我的已经五十七岁却仍然在做泥水活的父亲、我的日间在人前受气回家后向母亲发火的父亲、我的劳作了大半辈子却仍然不能清闲下来的父亲。一想到母亲向我讲述中的父亲，我就忍不住要掉下泪来。我对妻子说，就是为了给父母长脸，我也不能做一个平庸的儿子。我说，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但我的文章却只能以经济开篇。就像我们现在所言草根，其实也就是平民百姓的意思。照此说时，我就差不多是一个思考经济问题的草根了。这真是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事情。但我们的生活哲学，却全部埋藏在这里头。</P>
<p>&nbsp;</P>
<p>哲学问题</P>
<p>&nbsp;</P>
<p>
&#58829;&#58829;很简单，紧接着面临怎么写的问题。我咨询了一下正准备睡觉的妻子，她对我的写作毫无兴趣。她一向对我的写作毫无兴趣。但我的写作也不是无用的。因为非常明显地，自从我弃诗从文以来，稿费可以被列入生活中的一项进账了。如果不是考虑金钱，或许我会写一辈子诗吧？谁知道呢。反正诗歌不是哲学，它不枯燥，却一样艰深，是富有挑战性的一项职业。如果让我考虑在富有的情境中做一个伟大的希尼（爱尔兰诗人），我是愿意的。我现在当然也愿意把我所喜爱的希尼的名字说出来。因为是从阅读希尼开始，我才知道怎么写诗的。但在这一篇文章中，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哪里呢？如前所述，我已经谈到了经济问题。但这是个人经济，与广义的经济的含量不同，我们不研究大的社会形
态，而只叙述个人生活中金钱的来龙去脉。这是一个赤裸裸的话题。譬如算帐吧，我们经常做的事情，但谁会写呢？算帐是多么琐碎的事情。在我们家里，妻子虽然占据着第一位置，但她却不拒绝做这些小事情。在妻子算帐时我总是在一边待着，因为我必须知道家里的一应花消，有多少盈余，有多少缺口，年底算总账时能有多少储蓄，离我们购房的计划有多远？等等，诸如此类。是一个非常大的话题。对一个小家庭而言，它决定甚至一切。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情绪好坏，多半能够归结于此。俗语云：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从来不愿意妻子把我们说成是贫贱夫妻，因为这个词语代表了生活的灰色度。灰，是我最厌倦的一种颜色。这么多年，用一位朋友的话说，我几乎就是以灰色为底子走过来的。这多么不好。从结婚成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心扭转它。我按时作息，乐观健康。我对妻子言听计从，从来不会说我的生活从此有了什么束缚。我们憧憬的生活充满了灿烂阳光。但妻子却还是时怀隐忧。根子呢？是在我这里。我们生活中稳定感的缺失，是关键所在。而稳定感的缺失，当然是与金钱联系在一起的。现在的社会变得非常物质化了，这真是令人震惊。无风三尺浪。平地起惊涛。居安思危。我常常想到这些词语。它们代表了生活的一部分负性。<br />

&#58829;&#58829;截止目前，能够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简直是被金钱统治的世界。说出这一点，同样让我震惊。以前我羞于谈钱。财物皆在身之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觉得这样想，没有什么不好的。那么，真正使我的观念发生转变的，到底是一些什么事情吗？联系我们的职业生涯，很容易发现一个最平常不过的规律：很多人含屈忍辱，甚至苟且偷生，其最大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活下去。那么，活下去是一个什么样的价值体系？是存在吗？我不知道。很难说出，一个人的活到底价值几何？一个人，在最狭小不过的地方居住一辈子，简直足不出户，与另一个人，足迹遍布全世界，又有什么不同？这是纠结了我十年左右的一个难题。直到如今，仍然没有答案。围绕这些积年的困惑，我们逗留于不同的地域，有时候，明明白白地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而有时候，却迷失于一段毫无意义的职业，终于难以解脱。如果这个"终于"的延伸是一个人的终老，那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大事呢？我一直说不出来。像我们游离在体制外的人所体察到的，与体制内众家兄弟的境遇，又自然不同。是在昨天，一位朋友还如此说：在中国，能吃上财政饭，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我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差别有多大，因为是整整十年，我一直在体制的边缘打转儿。那么，就在这些年里，我的那些早就被体制所吸收的同窗好友们，他们又是怎么生活的呢？一位刚刚联系上的同学问及我的生活，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你结婚了吗？得知我刚刚结婚以后她呵呵笑了笑，说，你太晚婚了啊。我知道，这一次，差不多晚了十年。我说，你的小孩子，都十岁了吧。她说，是啊。可是，我说，在我为基本的生存问题天南地北地奔波的那几年里，我已经忘掉了生活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我的生活中的灰色度，是在岁月中一点点地建立起来的。我曾经喜欢过，后来却渐渐厌倦，再后来就力争摆脱。再后来，就是现在，我仍然在职业的困惑中辗转腾挪，几乎变成了十年前我曾经不齿的"拘泥于平淡的物质生活"的大俗人。然而，这还不够，我认为自己离世故还差点儿。都十年了啊，我离世故还差点儿。我记得王安忆似乎说过，世故的写作是好的。然而我无法摆脱自己的困惑，让自己的写作中充满了世故般的沧桑。十年幻觉成一梦。在我们为生存而战的这些年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看来，真是值得思考的一个大问题。</P>
<p>&nbsp;</P>
<p>世故</P>
<p>&nbsp;</P>
<p>
&#58829;&#58829;为了找到一份好的职业，我已经努力多年。最后终于发现"条条道路通罗马"，所谓的失败，只是一种刹那间的幻觉罢了。这简直是我们的终极生存法则。大抵是为了使自己的活下去变得有价值，所以在许多时候，我们总能找到阿Q式自我解嘲的法子。而且，这些年来，我们都是在将至于绝望的边缘上峰回路转，紧接着就有淡淡的希望回拢来了。即使在失败感最为浓烈的时候，稍微花点儿工夫，我们仍然能够找到通向明天的蛛丝马迹。在时间缓缓的过渡中，我们屏息静气，渐渐无所畏惧。然而人前人后，我们不能锋芒毕露。在必要的时候
，我们做事有始有终。然而我们抓大放小，未必事事经心。我们不求每件事都称心如意，我们不能让自己扮演一个完满主义者的角色。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懂得了容身于人生荆棘中的最佳法则，是为世故。适当的见风使舵似乎不是非常糟糕的习惯。小人物似的坏并不是绝对让人讨厌的。所谓人间烟火，绕不开泥沙俱下和平淡沉闷喧嚣闹腾这些词。在时空掩映下的各种鸡毛蒜皮壮怀激烈都是正常有序的人生。一个充满了生存智慧的人不能够让自己的生活陷入泥潭似的生活，然而毫无担当的利己主义者绝对让人讨厌甚至唾弃。我们行走人世多年，足迹几乎布满生活的城市的每个角落。与人在路途中交谈，我们获得物价涨落的信息，并且把自己的所知传达出去。如果习惯了寡言的生活，则可以看到沿路行迹匆匆的人群，他们在生活中奔忙，从而与我们成为同类。这是日日外出最大的获得，因为我们在与整个社会的接近中不再被孤立了，所谓世故，是在交际中逐步建立起来的。一个学会了世故的人等于获得了通往大众生活的门票。大众生活不是坏事。那些孤绝的内向的生活与世故是对立的。那些自鸣得意孤芳自赏的人与世故也是对立的。一个不世故的人可以成为诗人艺术家，但似乎成不了政治家企业家。以职业身份来判别性格似乎并不足取，但因为性格选择职业却渐渐成为潮流。这应该是社会的进步，但在一个进步的社会里，老于世故却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褒奖。在获得现在的职业之前，曾经有许多次，我不喜欢同世故的人打交道，心机沉沉类似于暗探，在与你对视的瞬间发出闪烁的寒光。这其实还是低层次的世故。特别世故的人能长时期里都让你对他无察。这简直让人惊恐。所以世故的人倘若再加上不良秉性就是一种坏和恶。我们不喜欢坏和恶这样的词语，它是生活里阴暗的那一面。所以我们觉得世故的人还应该秉性纯良，这样的人能够带给我们指导与教益。但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可见若想世故，并非只是嘴皮子功夫，它们需要在光阴中一点一点积累、消化，直至与自己的心性融会贯通，成为性情中的新元素。<br />

&#58829;&#58829;变成一个世故的好人一度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之一。因为我们要生存，经验是必须的。我们停留在世故之外，就像徘徊在大众生活的门槛外。我们不要成为孤单的个体，这渐渐成了一种新的诉求。似乎是，为了摆脱孤单的缠绕我们才去寻找职业，许多年来一直如此。我们不能使光阴虚掷，更不能把自己彻底地独立于人丛。因为个人的时空无法累积，为此我们慢慢改变自己，在抛头露面中获得他人的赏识与青睐，在相互捧场中接纳三教九流，从而把我们的生命变得丰富。从前那种如梭罗居住在瓦尔登湖畔"芬芳而馥郁"的生活渐渐为我们所不取，因为在当前社会人的价值判断中，孤单的人是可耻的。一个人的能量需要一个释放的通道，但这是一条充满了探索性的险径。生活在世界上的众生都持统一口径，把沉默而单独生活的人视做另类。我们不要做这样的另类。因为无法融入人群的生活是绝望而沉闷的。这种绝望并非我们所独有，它在多数人的生命中纠结缠绕，成为对生活有害的毒药。当然我们的生命顽强而漫长，它具备良好的免疫和排毒功能。但我们不能倚赖被动的抵抗活下去，而应该主动出击，建立良好的生活秩序和生存规则。这是世俗生活带给我们的秘籍。多少年来，那些琢磨生存之道的人收益多多，而徘徊于个人固执的理想化状态的人四处碰壁，最后只有两条路子可走：要么放弃，要么妥协。那么世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情世态？是行人做事中的分寸感？是善解人意和感恩心？还是对生命的深层理解？但我们年轻的时候离世故多么远。我们时时激愤，处处争先，不懂得急功好利会带来伤害。更不知道示人以弱其实是一种美德。我们的自信心存在心里，不需要张扬得满世皆知。我们年幼时不知道世界广大如同恒河，更不知道自己渺小如同其中沙砾。是年岁渐长带来种种新鲜的教益，然而我们的领悟力有高下之别，人生的机遇更是判若云泥。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才接近于世故了呢？我们长大到一定的年龄，放眼自己身周，成功地建立起家庭、地位的人不可胜数，在聚会的场所，昔日唯唯诺诺的人变得财大气粗，曾经高傲的人开始懂得了谦虚的价值，四处向人求教而不再摆谱了。然而人生的差异性慢慢体现出来，盲目的攀比损伤了自己的心神，整日长吁短叹甚至足不出户，不只是无法与昔日通好相比拼，就是尾随在他人身后也开始觉得吃力了。如果再不懂得审时度势
，那坚硬的现实会教导我们：活着的首要标准就是吃饭穿衣。世故是什么？就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就是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要想方设法活得好一些。再好一些。世故不是鸡鸣狗盗流言蜚语，但也不是孤家寡人无有归宿。世故或许不是小世界里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但世故应该不是童心无忌了，它无绝对标准，但在许多方面都映证了相对论和辨证法。</P>
<p>&nbsp;</P>
<p>辨证法</P>
<p>&nbsp;</P>
<p>
&#58829;&#58829;我们越过了世故的门槛，似乎人生便上了一个层次。现在我们不再追求伟大的人格了，那是远距离聚焦才能够产生的美。我们渐渐被生活所累，娶妻生子，儿孙绕膝，这是多么规模宏大的理想。先前谈到职业时我们不会想得这么深远。职业曾经仅仅是糊口的法子，但仅仅是糊口，我们似乎不必要整日奔忙。如果我们用一年的劳动得到仅够果腹的食物，一应吃穿用度上照旧紧紧巴巴，那就大违职业的本意。但岁月蹉跎，我们仅靠一己之力难以更改的事实证明了一个结论：职业的高低好坏不像科学仪器那么精确，它是模糊数学，而且接近难得糊涂的古训。我们用了三五年甚至更加长的时间同职业较真，厌倦职业过程中的鸡零狗碎，更厌倦别人指手画脚，厌倦刻板的朝九晚五的生活，并且大言不惭地到处对别人言讲：希望能有一个好的平台，使自己能够鲲鹏展翅。言外之意就是，我们对自己置身的环境并不满足。我们对少得可怜的薪水不满足，对单位的体制不满足，对自己所处的地域更不满足。我们似乎不应该生活在地球上，而应该具备超人的本领，到宇宙里翱翔呢。但是我们看那些从宇宙里遨游回来的人，又觉得他们也是那么普通，和我们多么相似。我们尚且没有离开地球呢，就常常心系寰宇，觉得世界之大，尽在自己的想象之内。但我们常常否定自己是井底之蛙，如果承认了这一点，就等于将自己见识低微的本相告诉无数人。在职业中我们不能无缘无故地谦虚谨慎，那是没有魄力、不能够开拓远征的象征。我们的社会进步了，对个人素质的要求大幅度提高，我们不能够拉集体的后腿，不能说自己百无一用。这样做就过线了。我们要适度夸大一下自己的能力，再适度地打压自己，但千万不能自己给自己设套，掉到陷阱里，那就再也出不来了。这么多年来，我们见惯了一个人是怎么从一个小人物渐渐做大，又是怎么从高处掉落到尘埃里。社会变革的速度越快，如此种种就见怪不怪。我们自己也常常做白日梦，期盼某种奇迹发生。而且，有科学家研究指出，白日梦是一个人健康向上的象征，这就从某一方面证明了它简直是有益的。当然，我们不能把白日梦从早做到晚，不谋事实，只凭虚幻。但日复与日、年复一年地沉浸于幻想中的人其实并不鲜见，如果没有物质利益上的纷争，我们喜欢这样两手空空的人。他们不会站立在中心，只是凭借一点儿藕断丝连的关系游走在人群的外围。他们不抢夺我们的果实，不给我们造成压力。他们不像某些人让我们厌倦又恐惧。我们在他们的眼睛里也是强者呢。被人目为强者当然充满了快感，但这种快感能持续多久我们就说不清楚了。有朝一日，他们终会结束白日梦患者生涯，或许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正午、或许是一个朝霞初绽的早晨，或许就是一个孤独漫步的黄昏时候，他们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事物，突然一个激灵，就醒来了。我们被视为强者的时光逝去。在一切鄙夷的目光中，我们退到了出发之地。这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面临的结局。我们终其一生写就的这一章有一个古老的名字，叫：失败之书。<br />

&#58829;&#58829;可是，我们中有谁会承认这一点呢？即使那些大胆地使用这个名字的人都带着强烈的反讽意味，他们是以一种尊贵而忧伤的语调说话。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失败者没有心情去写书，他们躲避在某处悬崖上的山洞里舔噬伤口。山崖的洞壁上长满了微生物，洞壁的外面布满了丛草。我们从一切书籍里获得的阅读经验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招惹躲避在山洞里的人。我们窥视那洞窟，渐渐地，人事皆无。我们在刹那间看到的，未必就不是自己。<br />

&#58829;&#58829;当然，我们还从来没有虚无到觉得生命毫无意义的地步。因此，尽管我们常常会有辞去所有的职业，做一个自由人的愿望，但直到如今，一切都还没有付诸实施呢。也许就永远都得不到实施了呢。我的父亲辛劳了大半辈子，从来都不知道休息为何物。当然，就在我们家的隔壁，住着一位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但已经内退在家的工人。他每天定时定点去街道上溜达一阵子，碰到周围的邻居
，带着斜视的目光，问一声：下地去了？收工了？我的父亲从来不主动与这位工人搭话，但在他询问的刹那，父亲的脸色会舒展一下，并且会主动说说地里的收成。但在父亲说话的时候，工人的兴趣早已转移到了别处，父亲的话语对着一个茫然的时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窘迫。我长大以后，觉得工人并没有那么了不起，还想着替父亲争回这一口气呢。但等到我参加工作回家，那位邻居已经搬迁到县城里了。我后来还看到过他们家的孩子，果然是从城市里来的，衣服是鲜亮的，并且比我的新衣略显高档。这是母亲告诉我的。母亲把这个事实引申成了教育辞令，要我好好工作，为家里人争口气！我觉得我们母子的思维形成了一个怪异的重复，就故意别过头，看院子里树枝上逗留的鸟雀。母亲气极，转身进屋了，好长时间里，不再跟我说一句话。但是我工作所图无几，开始的时候确实只是带着父母的意愿去的。在县城里、在省城，在更遥远的南方沿海城市里，我都会因为自己的进步而觉得为家人长了脸面。其实在我外出的那些日子里，竟至于连亲人们的影象都感觉模糊了，类同于失忆，我并不能在一个最短的瞬间里想起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陌生感像一把最刺痛肺腑的剑，让我飘零的命运昭然若揭。到了参加工作三四年后，我的目的才渐渐明确了，并且随着渐渐自立，不工作已经不可能了。尽管如此，我仍然以平均两年一个单位的速度跳槽，十年中辗转了三个城市，做过五六份工作。在工作变换的间隙，我还休息了两次长假，一次是无所事事，几乎决心以写作为职业了，但结果却不好，不得不再度"复出"，以为稻粮谋，另一次却是接受了一部赚钱的书稿在家滞留写作的，但结果也算不得太好，因为在要钱的事情上发生了波折，两个月后我不得不再度上班了。书稿写毕后并没有如愿出版，搁置至今，也将近两年了。<br />

&#58829;&#58829;时间却不会停顿，我在回头看的时候它还在往前走。这种叙述再也普通不过，因为职业也是如此。这种情况，如我之辈都是熟悉的，就是说，即便我的跳槽次数已经不少了，但一时还估计不到终点在哪里。跳槽的原因林林总总，但多数时候跟钱脱离不了关系。我们在生活里，不得不变得俗气之至，否则就不但活得不够好，而且简直连生存都变得风险性非常大了。但是这一次，我变得从容了一些。因为说起来，对于打工者而言，我的年龄已经非常大了。三十而立，对于我，并不是戏言。多数时候，我都有一种内在的急迫感。但是，皇天佑我，尽管受生计所累，我无法能够按照自己最向往的意愿生活，可老前辈教导我们说，世界上的多数人，都要在矛盾中求生存，在矛盾中求发展；经过这些年的挣扎，我已经离自己的目标如此之近了。民间哲学云：塞翁失马，焉知祸福？<br />

&#58829;&#58829;我只能感激生命。</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wa.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23 Sep 2009 09:09:44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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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逆光像</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dp.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逆光像</P>
<p><br />
想起那些年我所经历的情绪的暗礁<br />
晨起时经久不散的伤感<br />
我就知道活着有多么艰难</P>
<p><br />
现在我仍然会为明天担忧<br />
不知道命运将往何处<br />
我莫名其妙的怒火<br />
伤害过身边最亲近的人<br />
这是我们无数次闹别扭的一大由头</P>
<p><br />
我知道自己性情暴躁<br />
做事荒唐<br />
发泄过后常常后悔<br />
受我的影响<br />
她的脾气越来越坏</P>
<p><br />
我乐于道歉<br />
我是罪魁祸首<br />
曾经盲目的生活把我塑造成另外一个人<br />
它还在继续塑造我</P>
<p><br />
向上或者向下<br />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br />
为此我求教无数人<br />
在不明真相者看来<br />
我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P>
<p><br />
我也曾被蛊惑<br />
这是真的<br />
多数时候我是自信的<br />
在我的身上有许多毫无说服力的例证<br />
我们立志高远<br />
何尝愿意屈尊膝下<br />
诸如此类</P>
<p><br />
我不喜欢冥思苦想但竟日如此<br />
这是时代附在我们身上的逆光像<br />
如果还容许谈梦<br />
我多希望自己是无所事事的一类人</P>
<p><br />
2009年9月 22日上午11：45</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dp.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22 Sep 2009 03:48:06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dp.html</guid>
        </item>
        <item>
            <title>和解</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3j.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和解</P>
<p><br />
秋天说来就来了，满地落叶黄花碎<br />
以前我总是在写诗时表白<br />
后来才世故起来</P>
<p><br />
我们常常吵架，并迅速和解<br />
她一个人带孩子，操持家务<br />
偶尔发发牢骚是对的<br />
现在我仍然反抗但会立即后悔<br />
她是容易受伤害的<br />
像世上的一切女人</P>
<p><br />
我们相识数年才成亲<br />
后来还看着别人结婚<br />
每一天，都有许多爱情<br />
走进细水长流的日常<br />
时间像上了发条的钟表<br />
走得那么慢，精确而实在</P>
<p><br />
我发誓要对她好一点<br />
她从不发誓。她是对的<br />
我以前的许多誓言都失效了<br />
它们敌不过时间。我学着不发誓<br />
但要尊重爱，与生活本身<br />
我想这也是对的</P>
<p><br />
我很久不写诗了<br />
生活不要激烈的变奏<br />
当世界真的慢下来时我会怀疑<br />
心为之颤动。现在我常常凝视儿子<br />
我居住的屋子和不再东奔西走的妻子<br />
她是有出息的人却居家日久<br />
不久前她说起往昔心潮仍难平<br />
现在她似乎平静些了</P>
<p><br />
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br />
对于爱，我们宁肯是迂缓而虔诚的</P>
<p><br />
2009年9月21日凌晨00：20</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3j.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1 Sep 2009 08:12:32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i3j.html</guid>
        </item>
        <item>
            <title>一个小评</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sq.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闫文盛：漂泊中的叙述&nbsp; 乡愁里的人生&nbsp;</P>
<p>&nbsp;</P>
<p>文章来源：晋中日报 2009-9-9&nbsp;&nbsp;</P>
<p>&nbsp;</P>
<p>
　　闫文盛，是我市乃至我省70年代作家群中一个比较有实力的创作者，其作品涉及散文、小说、诗歌、评论等多种文体。就我们目力所及，其著作主要有：系列散文《光线》、《你往哪里去》、《失踪者的旅行》、《一个人散步》，长篇小说《花间词话》、《当年只有我和你》、《恋爱的黄昏》，诗歌系列《羞涩》，评论系列《阅读者札记》。这些作品，集中发表于国内数十家文学期刊。另外，作者已公开出版作品：《绵山访贤》（随笔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5年10月版）、《寒食清明》（多人合著，中国文联出版社2009年1月版）。<br />

　　诗歌是闫文盛文学创作的起点。诗歌创作的经验，给闫文盛的文学创作带来了一种提炼。相对来说，他的诗写得有些杂，既有体现日常生活感觉的《病情》、《匀速前进》、《空屋子》、《日常生活》、《秘密》、《五月末》，又有记录爱情体验的《仿佛》、《曲线》、《羞涩》，还有审视人文精神的《太原》、《心灵史》等，这些诗歌大多洁净、舒展、朴素，其中多数在《诗刊》、《星星》、《诗歌月刊》、《绿风》、《诗潮》、《扬子江》等国内知名诗歌刊物上发表过，并有个别篇目入选《2003年中国诗歌精选》、《2003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同时也证明了闫文盛在诗歌创作上的实力。<br />

　　闫文盛的成名，主要是基于他创作的大量的散文作品，就目前来看，他留给世人的印象，主要还是一个具有敏锐的创造力的散文作家。最近几年来，他的散文不断出现在《散文》、《山花》、《青年文学》、《天津文学》、《美文》、《中华散文》、《红豆》、《青春》、《文学港》等国内重要期刊上，并且有作品入选《新世纪优秀散文选》、《2006中国散文精选》、《2008中国散文精选》、《新散文百人百篇》、《布老虎散文》等重要选本，从而奠定了他在目前国内70年代出生散文作家中的地位。闫文盛的散文作品，大多写于他远离故土之后在各地漂泊的时间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篇幅，他采用了内心诉说的方式，把阅读者想象成了一个具体的人，坐在他的面前，听他叙述往事、思考、渴望和焦虑。同时又有相当多一部分作品，则是把社会、乡村、土地等作为考察对象，进行私人化的描述、观照与思考，这使得他的散文出现了向外和向内两个方向的延伸，从而构成了他的散文世界。<br />

　　从诗歌和散文而入小说，闫文盛的创作步步为营，渐具气象，迄今已经在《江南》、《文学界》、《山西文学》、《黄河》、《广西文学》、《红岩》、《百花洲》、《延安文学》及《台湾新闻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数十部（篇）。如果说，《恋爱的黄昏》等小说尚未流露出明显的文体自觉，那么到了以《贫贱夫妻》（获《黄河》杂志“雁门杯”优秀小说奖）、《相见欢》等为代表的一批中短篇中，我们却感受到了一种较为清晰的小说格调，很显然，“随着人生的成熟，（作者的）创作也进一步成熟”（山西省作协副书记、副主席、文学评论家杨占平语）。<br />
</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sq.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8 Sep 2009 09:45:0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sq.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森林，群山，以及我们置身的高地</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ow.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森林，群山，以及我们置身的高地</P>
<p>&nbsp;</P>
<p><br />
左手是一大片墨绿的原始林带<br />
右手是湿度很高的管涔山脉</P>
<p><br />
左手是流动的水，一条蜿蜒的小溪<br />
使我们想起少年乡下<br />
右手是阴潮的天色<br />
野草疯长，小草继续发芽</P>
<p><br />
左手是乡村，右手是城市<br />
中间是我们置身的高地</P>
<p><br />
被阻挡在目的地之外的流民<br />
几个无所归依的灵魂<br />
一辆雨中行路的中巴车</P>
<p><br />
现在我满腹忧伤地写下忧伤<br />
就像在道路上，孤身看见群山</P>
<p><br />
森林隐去，只剩下石头和树根<br />
众神无语。这位年兄，你可知道谜底？</P>
<p><br />
2009年9月18日12：00<br /></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ow.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8 Sep 2009 04:06:10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ow.html</guid>
        </item>
        <item>
            <title>一个资料性质的文字</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hh.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58853;&#58853;黄河故地娘娘滩<br />
&#58853;&#58853;<br />
&#58853;&nbsp;
这个名为娘娘滩的小岛，早在五年前我已经拜会过了。迄今我无法忘却的河上落日，这次因为天气阴雨之故，并未见到。2005年元旦过后，我写过一篇冗长的文字，用以描述那不复重现的旧日心境。中有许多抒情的段落，摘引若干：<br />

&#58853;&#58853;我印象里的风很大。两个六七十岁的船夫在船上抽烟，明灭的火焰点缀着苍茫水流。我的心随着水流颤悠悠地摇晃。偶尔与船夫对视，他们的眼睛，空阔而无边际。年龄稍大的一位指着遥远的方向，慢慢说起那些年他在黄河源头的事。我总想从一个奇怪的角度看他，发现他的年龄与这滚滚不息的黄河水有什么关系。他曾经在这里飘荡，沿岸的农房是他或新或旧的家。我的脚离开了船，踩到了岸边的砂石上。我的回忆在这时迅速地被切断了。船在我们不曾留意的一刻掉头而去，浑浊的河水在我们空茫的注视中无辜地涌动着。浪花在石子的袭击下飞溅起来，某一刻，我停止了一切想象。河风也迅速地消失了……<br />

&#58853;&#58853;生活在这时显现出非常态的一面。我们将一个岛屿般的远处作为居留地。我后来迷迷糊糊地躺在一块草地上，睡着了。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使我们的处境更加悬疑不定。在我睡着的时间他们都到哪里去了？这样一个巨大的秘密我永未得知。事实上，到后来我被自己的疑惑惊动，被突兀地降下来的昏暗惊动，我想象有一只记忆中的手臂缠绕着我的梦境，蚂蚁爬上我的脖颈，他们仍旧处在失踪的情境中与我不遇……我喊了一声别人的名字，回音来自不远处，我们的呼喊互相重叠。秋风又起，庄稼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我拍打着身上的碎叶和尘土，体内的倦意代替了冲动点滴袭来。我走出庄稼地，已经是一天中的黄昏时分。<br />

&#58853;&#58853;船来了。船老大歉意地冲我们笑笑，他估计我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就另接了一桩生意。对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他似乎全然不知。可他冲我们笑着，说，上船吧。水流在这时变得更加舒缓，细密的沙子在船底不远处静静地扬起，我坚信有几粒一直随着我们潜行。那是我们的眼睛看不见的暗处。我勾勒着这样的图景，眩目的河岸上落日的晕黄将所有的色彩遮蔽。我们离那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到最后，我的视线变得模糊。记忆被打开了，我的脚伸到了水中。落日下的树木和庄稼都被吸纳到了那巨大的降落之中，日影没于山后，一切落日时分的事物都被甩落到了即将莅临的黑暗之中……<br />

&#58853;&#58853;像如此肆意铺排的写法，现已被我摒弃不用，但这种文字里所透露出的青春气息，仅只五年过去，已再难寻觅。这中间提及的小岛，自然便是娘娘滩。黄河被它中分，四周环水，波浪翻滚。“滩”字何解？《中华现代汉语大词典》：“江、河、湖、海边淤积成的平地或水中的沙洲。”娘娘滩地势平坦，东西长约800米，南北宽约50O米，面积仅为0．16平方公里，称“滩”显然较为适宜。<br />

&#58853;&#58853;娘娘滩因何而名？说到这里，便不能不提及2000多年前的旧事。因时间久远，这事件的真实性我们已难判定，但在周围苍茫群山的围困之中流传下来的这则传说，已渐渐成了惟一的解释。穿透时光的雾埃，有一个在历史中隐藏很深的女人，渐渐向我们走来。<br />

&#58853;&#58853;这个人，便是汉文帝之母薄太后。汉文帝刘恒，即史上著名的“文景之治”的开创者。刘恒为汉高祖刘邦的第四子，其母薄姬，则为汉高祖刘邦的嫔妃。在刘邦的时代，薄姬的处境本谈不上有多好，至吕后专权，更是失去了立足之地。一说为吕后所贬，一说为避祸自己出逃，反正结果就是，这个善良的女人最后便来到了边塞之地的河曲，在一处孤岛上悄然居住下来。相传薄姬来到此岛后，到附近另一黄河岛上生了刘恒，此岛故名太子滩。但此说似不足为信。<br />

&#58853;&#58853;薄姬娘娘出身卑贱。“薄姬母薄氏，本为魏国宗女，魏为秦灭，流落吴地，与吴人薄姓私通，生下一女，美，即为薄姬。”说的是薄姬母亲是魏国人，父亲是吴国人，父母私通生下了薄姬。后来魏国宫采女，因缘入宫，被魏王豹纳为妾。后，魏被韩信一战荡平，魏室家眷悉数为奴。豹妾薄氏甚有姿容，发往织室作工，适被汉王看见，岂能放过，招入后宫，一幸之后得子恒，即后之文帝。<br />

&#58853;&#58853;但刘恒出生后，薄姬却遭到刘邦的冷落，地位一直是“姬”，没有升到“夫人”，所以，刘恒从小做事就非常小心，从不惹是生非。到刘恒七岁时，在三十多位大臣的共同保举下做了代王（其母同行，因吕后势力渗透，薄姬可能在此期间避难娘娘滩），后来他又幸运地登上了皇位。而刘恒即位，又与其母薄姬“母族不兴，人丁不旺”有很大关联。这是“强而惮用，弱无所忌”，反世间之常规了。<br />

&#58853;&#58853;相传薄姬在娘娘滩时，曾造福一方。如民间传其善医术，尤善医小儿妇女疾病，医救过不少滩上居民和附近百姓。另外，她崇尚黄老，熟读《道德经》，主张无为而治，以民为本，仅此一点，很难说不会对其子刘恒产生影响。汉文帝刘恒为汉朝守成之主，后来景帝遵守父制，与文帝时与民休养生息的制度没有什么改动，几十年休养生息后，天下安定，国力大增。薄娘娘于大汉朝，功莫大焉。<br />

&#58853;&#58853;至于薄姬在娘娘滩居住了多久，因史无记载，今人只能妄自揣度了。后人为祭祀她，北魏至明、清，先后八次在娘娘滩上修葺“圣母祠”，明正统元年，将庙改建崖边，正殿三大楹，宫门一座，并有钟鼓二楼。殿角峥嵘，殿内有栩栩塑绘。但经风雨剥蚀，原祠已毁，只历代补修的废墟尚在。而我们今天所见，更为此地晚近建筑了。滩上出土有娘娘宫殿的破瓦片，瓦片上还有“万岁富贵”字样。北端现存砖石古建筑一座，规模不大，祠内塑像和关于圣母生活的壁画，基本完好。<br />

&#58853;&#58853;在黄河故道，娘娘滩实为一处独异的所在。黄河流水急缓多变，其河中多处形成小岛，但均因面积狭小或河道移变的限制而无人居住。只有到了山西河曲境内，因山谷中河道较宽，河水从河道南北两侧流过，中间形成头东尾西、两头尖中间宽的小岛，就像一叶扁舟堂而皇之地驻在了河中央，故此，此滩成为黄河5464公里的流程中惟一有人居住生活的岛屿。又称“黄河第一岛”。<br />

&#58853;&#58853;娘娘滩的详细地理位置，为河曲县城东北7.5公里的楼子营乡河湾村，在晋、陕和内蒙古三省区交界的黄河之中，因此有“鸡鸣三省”之说。滩北隔河相望的是内蒙古马棚村；南岸紧靠的是建在崇山峻岭上的一段关内保存最完整的明长城，中华民族两大象征的黄河和长城在这里“会师”，形成全国绝无仅有的黄河与长城并行的景色，真实地体现出浓厚的边塞文化。而在娘娘滩周围，每逢清明冰河解冻，可以捕到两种非常珍贵的“开河鱼”(黄河鲤、黄河鳗)，鱼色泽明亮，肉质细腻，味道鲜美，更有大补元气、通络发散之功效。据《河曲县志》记载，“开河鱼”为历代上贡佳品。每到开河之时，千条小船倘佯于小岛四周，渔民撒网，闲居垂钓，一派江南景象。娘娘滩“一岛二景”，是黄河两种流动态势的衔接点，娘娘滩以上是一泻千里的龙口峡谷，娘娘滩以下便地平河宽，流势缓慢，温柔秀美。踞一岛而可观两种河景，实为独有。<br />

&#58853;&#58853;娘娘滩实为河心台地，高出水面不过数米，但历代洪峰均未上滩，故民间有水涨滩高的传说。其实，山谷中河滩宽阔，水大的时候水面自会向两岸扩展，水位不会抬高许多。故老相传，在1982年前，娘娘滩从未被水淹过。关于这一点，老辈们还谨守一个神秘的遗言，即滩上不准唱戏。说是一唱戏河水就会暴涨，威胁小岛。但在1982年夏，娘娘滩村里演过一台大戏，到了除夕夜，洪水便淹没了娘娘滩，滩上住户蒙受巨大损失，幸有政府及时抢救，方解脱围困。<br />

&#58853;&#58853;遭这次劫难后，滩上人家陆续迁出，原有三十余户，近年只剩不到十户人家，且均为故土难移的老者。而这些住户，据说都是汉代飞将军李广的后代，因当年曾护送薄娘娘到此，后来被恩准居留下来。年复一年，这些人固守着他们祖辈相因的家园。2004年秋，笔者到此时，娘娘滩上“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让人想起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境。而在当地人讲来，更有如下形容：“房室都被桃、李、杏、海红、海棠树遮盖着，绿树成荫，田园如画，恰似蓬莱仙境。每到三春期，岛上鸟语花香，鸡鸣狗吠，小舟来往，景色着实迷人。”<br />

&#58853;&#58853;环水临波的娘娘滩上居民耕种着近二百亩良田，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近年随着旅游开发，对岸已经建起了度假村，娘娘滩美景将更为世人熟知，一切或将以加速度发展起来。过几年我们重临此地，那昔日所见，还可以完完整整地留存下来吗？<br />

&#58853;&#58853;<br />
&#58853;&#58853;2009年9月10日初稿，9月11日改定]]></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hh.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17 Sep 2009 12:36:26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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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河流</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h0.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河流</P>
<p><br />
在河边，学孔子那样，叹逝者如斯夫<br />
水流潺潺，带走了风声，和点滴记忆</P>
<p><br />
这是不久以前的事。后来我们分手<br />
在一个岔路口，看见一个放羊老头<br />
手执树枝作牧鞭，口中呼喝如长啸<br />
他的身后，是雁门关外的层峦叠嶂</P>
<p><br />
高速公路如一条大蟒<br />
周遭是星散的村庄和集镇<br />
这是连绵秋雨中的一个午后<br />
我在旁边人如雷的鼾声中想起河流</P>
<p><br />
二十年过去了，年长者说<br />
流水带走青春，时间变得陈腐<br />
也许当年，还犯过一些小小的错误<br />
这都没有什么。重要的是</P>
<p><br />
那些人很快就把河流给忘了<br />
那天，他们在那里放河灯<br />
水面上暗影重重，当地人摇橹划桨<br />
他们同船渡河，命运随水面沉浮</P>
<p><br />
这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是<br />
他们还没有说出什么，就到了对岸<br />
那闪烁的火光，如秋风迢递<br />
他们心头乱起，又如何安于天涯<br />
又如何安于羁旅？</P>
<p><br />
2009年9月17日夜20：00<br /></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h0.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17 Sep 2009 12:07:12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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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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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梦</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c7.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梦</P>
<p><br />
天气很好。每一天，我都走在阳光下<br />
不像前些日子，我在雨中骑自行车，打着伞<br />
得时时防备，雨水寒凉，侵蚀肌骨</P>
<p><br />
每天都做梦，醒来后发呆，竭力回想梦中情境<br />
但万物消散，世界空空。这是在少年时候</P>
<p><br />
现在人近中年，我仍然做梦<br />
梦中异象横呈。些许小事物，充斥肺腑</P>
<p><br />
<span STYLE="FonT-siZe: 10.5pt; CoLor: #2a2a2a; FonT-FAMiLY: 宋体; mso-bidi-font-family: 宋体;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fareast-language: ZH-Cn; mso-bidi-language: Ar-sA">
为什么要有梦呢？我情愿自己活得再简单些</SPAN><br />
看妻儿绕膝。岁月如流，白云苍狗<br />
我迅速地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br />
&nbsp;</P>
<p>2009年9月17日12：10初稿，下午18：15改，9月18日上午10：40再改定稿</P>]]></description>
            <author>闫文盛</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c7.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17 Sep 2009 04:08:3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3d9897d90100fgc7.html</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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