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一只是工作

　　拉开一只是家务

　　拉开一只是孩子

　　再拉开一只

　　是诗歌

　　他说，你真是从容

　　能够让相悖的事物并行不悖

　　让它们均衡地存在于

　　你的身体

　　而他自己是一只熔炉

　　所有不被熔化的东西

　　都被拒绝进入

　　我觉得他的拒绝

　　使他保持了一种纯粹

　　由此我看到他内心足够坚定的力量

　　他觉得我的均衡

　　使我保持了一种秩序

　　内心也有足够恒定的力量

　　抽屉和熔炉

　　看来我和他的确是不同的

　　看来人和人的确是不同的

　　薇依，你的房间总是敞开着

　　野地一样冰凉，

　　那些流浪汉，失业者，吃不上面包的人

　　他们让你连生炉子的钱也没有了

　　但你不怕冷。你那么瘦

　　结核菌在你的肺部开辟着战场

　　你的眼神忧郁，却面露笑容

　　你什么都不怕。这正是我爱你的原因

　　当然不止这个。你下矿井，挖土豆，干农活

　　让劳作深入体内。你眼痛，头痛，受戏弄，挨训斥

　　宁愿如此，你也不愿夹着书包优雅地在校园里走

　　你鄙视那些看上去的优雅。不懂得屈辱便无法理解自由

　　你用肉体的痛苦求证精神的存在

　　你把自己视同奴隶，是为了奴隶们获取尊严

　　你的一生有两个嗜好，爱烟和爱穷人

　　你的爱多么温暖。八十年后的这个冬天

　　漫长的暗夜里，我依然以你取暖

　　晚饭时，她在桌子对面看着我说：妈妈，我怎么看你好象有心事？

　　我说：没有啊。

　　她说：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定有心事。

　　我说：国网公司要来检查，这两天恐怕要加班，我在发愁你怎么办。

　　她说：这有什么好发愁的，我在“小饭桌”等你不就行了，或者， 你把我带到你们办公室，我在那里睡觉等你加班。

　　我拉起她的手亲了一下：只是我觉得这样对不起你。

　　她说：没关系啊，你加班是正常的事情。

　　我又亲亲她的胖脸蛋：谢谢你啊，宝贝，谢谢你这么理解妈妈。

　　她说：不客气！不过，你得准备几个笑话。加完班要讲笑话给我。

　　我说：这个没问题。

　　２、问题

　　她说：妈妈，我也有一件不高兴的事。

　　我说：什么，说说看。

　　她说：你明天要买一本语文书给我。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张司博的书被人撕烂了，他说是我弄烂的，要让我赔。

　　我说：那到底是不是你弄烂的？

　　她说：我保证不是我弄烂的，但他硬要说是我，还有石大奇也给他作证，说是我弄烂的。

　　我说：如果真的不是你，你就要坚持不承认。如果被迫承认了，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说：可是他要告诉老师，我们俩就要被留下了。

　　我说：要不你明天和他换一下书，把他的书拿回来，我把它粘好。但是你依然不能说是你弄坏的，你只是愿意帮他把书修好。

　　她说：好吧，就这样。

　　３、３０分老妈

　　我问她：你最喜欢哪本书了？

　　她说：当然是３０分老妈。

　　我说：为什么？

　　她瞪着眼睛做鬼脸：不能告诉你。

　　我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说：因为是讲老妈的坏话的。

　　我说：那有什么，又不是讲我这个老妈的坏话。我这个老妈和书里的老妈相比，怎么样？

　　她说：当然是你这个老妈好。

　　我说：那你以后也可以每天写我这个老妈，我的好，我的坏，都可以写。

　　她张大嘴巴：啊！

　　从世界开始的地方开始

　　每一片　都是落向地球的一道光

　　每一片都很轻　很温柔

　　让人看不到

　　她一去不复回的勇气和决绝

　　２、
　　夺人心魄的白　让天地动容

　　让忧伤更加悠长

　　快乐更加真实

　　除非是一只麻雀　在雪地里觅食

　　上帝一般安然　不被惊扰

　　３、

　　雪没有尽头地飘落

　　我安心于这样的封锁

　　象走入一部历史

　　一切纷繁的相逢　擦肩而过的

　　事物，清晰而纯洁

　　４、

　　帕穆克的《雪》在我的手中

　　也在卡尔斯　漫天漫地

　　仿佛要让一切停止　让一切

　　成为梦幻。信仰，尊严，美

　　有人为此付出生命　有人从没想过

　　５、

　　雪无声无息　充满了

　　无法言喻的暗示　

　　透过雪的寂静　凝视来路

　　或者去路　世界终结的地方

　　谁在爱，谁就活着

　　生长出来的，我的身体

　　她让我穿厚点　我说不冷

　　她说加上衣服　我说不冷

　　她说你非要病了吗　我在她面前

　　狠狠地加上衣服　我不愿看她

　　无力无助的样子

　　她让我早点睡　我说你睡吧别管我

　　她说你还不去睡吗　我敲着键盘

　　她说你非要把身体弄垮吗　我熄灯

　　躺进被子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听她的呼吸平静下来　鼾声均匀响起

　　她坚信，身体消失了，一个人

　　就消失了。而我仍在怀疑

　　身体并非存在　存在也并非身体

　　我只是不愿意看她

　　我每咳嗽一声

　　她就心惊胆战的样子

　　隔了寒冷的夜

　　凝视从来不曾被遮蔽

　　你的笑容浮光掠影

　　你的沉默变换着颜色

　　你的痛苦，是因为你看到了人类的痛苦

　　你阅读晨光，火焰与鸟一起飞翔

　　你出发，彼岸也出发

　　我习惯了，沿着语词的边缘

　　寻找你，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阅读你，我将永远处于

　　你设计的晕眩中，坠落

　　象一只苹果　从不打算

　　从万有引力中逃离

　　让我和你一起回忆

　　年轻时候的天空，

　　田野。一颗迷失方向的星星

　　一粒快活的小石头

　　一只鸟　箭一般冲入云霄

　　漫长的夏季　花朵永不疲倦地盛开

　　古巷子里的石板路　影子长长短短

　　一些羞涩的相遇　无尽无休的传奇

　　一些乏味的欢乐　在阳光里散落

　　脆弱的心灵怀着庄严的梦想

　　那时总是希冀着前方　迎接神奇

　　一如现在　总是回首遥望

　　当你离开家乡　我就是家乡

　　当你想念　我就是全部的爱

　　早上，走过茶几取杯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条毛毛虫，两寸左右长短，浑身长满了脚，蜷缩在茶几腿旁。我顿时花容失色，喉头发紧，浑身颤栗，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快来，快来——”，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都不太利索。她从卫生间跑步过来：“妈妈，怎么了？”“虫子，虫子”，我已经没有力气指给她看，一边说一边退出客厅，打开阳台上的窗户。她喊着告诉我：“妈妈，我踩死它了”。我说：“用纸包上它，从窗户丢下去”。然后我躲到卫生间，等她穿过客厅，去阳台，把那物事解决完毕。她回来笑嘻嘻地和我说：“妈妈，它刚才没有死，我用纸包住它，看见它的头还在摇摆”。我大声喝住她：“别说了！！！”我的心脏纠结，脑子发晕，恐惧感和恶心感从脚跟一直麻到头盖骨。

　　她瞪着眼睛怪异地看着我：“妈妈，你不怕狼，不怕虎，就怕虫子吗？”

　　“是的，就怕虫子！”

　　“那如果是蛇呢？”

　　“也怕！”

　　“妈妈，我告诉你，虫子不怕。如果是蛇呢，头部是三角形的都是毒蛇，你一定要小心。”

　　“哦，知道了。”
　　“如果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呀？”她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那我只好吓死了。”

　　“那我可不能离开你。”

　　２、宝贝儿和哥们儿

　　我叫她“宝贝儿”。她说：妈妈，我都这么大了，我当你的哥们儿吧。然后她垫起脚尖，小手勾住我的肩，说：哥们儿，咱们走。

　　３、工钱

　　她让我帮她在电脑上查找民俗的资料，找好以后，需要她抄下来。她看见一大堆的资料，有些畏难。就试着问我，你可不可以帮我抄下来？我的中指又肿了啊。我说，好吧，不过你得去洗碗。然后她高兴地去洗碗，我帮她抄资料。

　　洗了碗，她过来说：妈妈，你给我工钱吧。咱们说好的，一个碗一元钱。

　　今天可是没有工钱的。今天我们是交换工作的，你帮我洗碗，我帮你抄资料，工钱就没有了。

　　那我不是白洗碗了。我还以为洗碗可以挣工钱呢。

　　那我帮你抄作业，谁给我工钱呢？

　　哦，那就抵消了吧。

　　几个小时后的晚餐桌上，有人谈到县长的身价，一个具体的官位作为利益集团的代表，作为一种投资回报的期待，一个量化的具体数字。大家对这样的说法早已不再惊讶，惊讶的只是它膨胀的速度。诗人们都已不再愤怒，他们喝酒，喝酒，喝酒。酒喝多了，诗歌中就只剩下风花雪月。祝老师温柔深情的目光令所有女人心动，但它只属于他温婉的夫人。她在他身边，不多言语，仔细地品尝着每一道菜肴。她热衷于做菜，烘焙，煲汤，然后把这个过程的每一道工序拍下来，贴在博客，让日常生活上升为艺术。如果我们可以不走出家门，如果我们彼此奉送的柔情和美味可以成为生活和精神的全部，我们就不会触碰到那座时时横亘在我们面前的坚固的高墙。但事实上，我们常常会直面它的冷酷和坚硬，它的荒诞和无处不在渗透的毒素，常常让我们感到自己的心脆弱无比。这个时候，就是祝老师书写的“偶尔，会绝望”。

　　晚上打开电脑，看到歌手陈琳自杀的新闻。她纵身从九楼跃下，像一片秋叶飘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是我所关注的为数不多的一个歌手。现在想来，也许就因为她的歌声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情绪。我想，有时候，我们都需要一双臂膀紧紧地拥抱一下。如果没有一颗相似的灵魂可以贴近。

http://paper.people.com.cn/dd/html/2009-09/01/content_343741.htm

原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215dc60100exwz.html

《都市》２００９年第９期发《异地的房间》

原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215dc60100debr.html

　　我在楼上苦思冥想

　　打造一个字，赋予它神秘使命

　　秋日的阳光又高又远，拂动窗纱

　　在桌子一角　给我宁静的安慰

　　从两千年前说起，象形，会意

　　甲骨，易，一直到脚下黑色的土地

　　秋日的阳光在我身上一点点渗透　

　　脖子上那只水晶蝴蝶　终于被捕捉　　　　

　　安息的羽翼，从每一个角度发出完美的光芒

　　我的字　在白色屏幕上

　　矜持地站起　华美而庄严

　　２、

　　尖利的笑语。划破一屋子的空气

　　从三楼的窗子望下去

　　她们是几条饱满的谷穗 

　　弓着丰盈的腰　挥扫笤帚

    如同乐队指挥挥舞手中的小棒　

    灰尘在阳光里跳着慢四，或者圆舞曲

　　从高处望下去，她们被各种美好的事物包围

    舞蹈的灰尘　明亮的阳光

    收割过的田野。我猜想

    面对土地

　　一定比面对一台机器

　　快乐。于是

　　我原谅了她们尖利的笑语

　　盯着秋天

　　就容易出神，容易

　　忧伤。秋的美是矛盾的

　　秋色热闹着

　　温度却凉下来

　　秋的枝头，一头

　　挑着丰实的喜悦，另一头

　　是飘零的哀叹。雁去了

　　锦书已经失传

　　诗人和黄花，比赛着

　　瘦下去

　　２、

　　倘若你愿意

　　在秋凉中相遇，或者仅仅

　　越过秋水，投望一眼

　　从一片落叶到另一片落叶

　　到薄凉的月光，霜白

　　到黄花一样瘦下去的影子

　　我们已经不负秋光

　　我们已经平分秋色

　　即使一生　一无所有

　　女性主义，对于女性来说是一个基本的问题，就像人类的问题对于男性一样。

　　２、

　　风莫名地肆意袭来，仿佛刮在我的骨头里，仿佛我是风的一部分，不知它将卷我去往何处。如果恰好碰到你的窗上，你听到的凌厉之声，有一缕迅疾而过的深情。

　　３、

　　写作，就是给每个事物命名。事物只有在言辞中才具有了意义。写作者既创造这个事物，又占有这个事物。

　　４、

　　忧伤是缺乏意志力的表现。坚持做事，不要闲着。

　　５、

　　人只有两种命运，要么被弱点支配，要么支配弱点。

　　６、

　　艺术总是这样贴近和抚慰心灵。在一件件精美的或者残损的玉器和瓷器前走过，那些几百年前甚至千年前的器物，那些造型，刻痕，纹路，釉色，携带着从时光深处穿透出来的光芒，向我们表达着曾经存在过的气息，情感，和思想。因为具有了时光的厚度，每一件器物都显得那样非同凡响，它们仅仅安静地呈现在那里，沉默着没有言语，我却已经看到了隐藏在时光里的秘密，那些宁静，高贵，激烈，挣扎，爱欲，甚至浓烈的血腥。从博物馆出来，仿佛经历了一场隐秘的，丰富的，欣喜的会面。它充斥心间，急于向人倾诉。

　　７、

　　生活总有一些无奈。甚至我们来到这个世界，都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只是毫无办法地遵从于这个无奈的事实。我时时感到命运的强大和人的无能为力，好在看透了这点，认可了它，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８、

　　意识形态和美一样，在文字中应该是隐藏起来的，成为一种柔和的、不被觉察的力量。

　　９、

　　生活中最动人的瞬间，是对那不在场的永恒的思念与渴望。

　　那是一种拒绝

　　还是一种无助

　　我不能知道

　　她面对窗外，白色的阳光
　　哗然照亮一屋子阴暗
　　散落一地的书，有的
　　甚至被恶狠狠地撕成碎屑
　　在她的大椅子上，血淋淋地尖叫

　　她曾坐在那把大椅子上写作
　　用墨水造就每一个黑夜
　　此刻，她站在它身旁
　　象一根瘦小的柴禾
　　她抱紧双臂
　　保持身体的平衡
　　还有更多的书
　　在高大的书架上，她一定
　　沿着梯子爬进
　　他们不曾爬进的深处　

　　因为诺贝尔那个老头
　　各种声音追赶着她
　　此前是各种脚印

　　节后第一天去接她。她有点兴奋，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话。

　　她说，妈妈，我觉得我们好久没有这样拉着手走路了。

　　我说，是啊，因为前一阵子姥姥在这里，妈妈一直没有接你了。

　　她说，哦，就是。我还是喜欢你接我。好幸福啊。

　　我说，姥姥接你，你一放学就直接回了家。妈妈接你，你还得在“小饭桌”等到６点以后，这样还幸福啊？

　　她说，晚一点就晚一点，还是幸福！

　　２、主动说和被动说

　　她说，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说，我高兴了吗？

　　她说，是啊，你今天一直主动和我说话。

　　我说，我以前没有和你主动说话吗？

　　她说，以前是我主动说得多，今天是你主动说得多。主动说和被动说可是不一样的啊！

　　３、梅家小吃坊

　　我们在梅家小吃坊吃晚餐。除了我们俩，还有四个女人在吃饭。我觉得很奇怪，男人不吃小吃吗？我对那四个女人也很好奇，我想她们都是做什么的呢？我正在观察她们的年龄，穿着，随身带的包，吃饭的动作，面部的表情时，她说话了：妈妈，你发什么呆呢？我回过神来，说，没有啊，我在看周围的人。她说，你就是在发呆，我是在观察里面的厨师怎么炒面皮呢。

　　４、装睡

　　今天应该去学跳舞和唱歌了。早上，手机闹铃响后，我就抚摩着她的腿，在她的耳边叫她，亲她。她呼呼地睡着不理我。窗外滴滴答答地响着雨声，我感到一股股的凉意往身体里浸。索性我也躺下，搂着她睡起来。当然没有再睡着，就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任她热乎乎的甜蜜蜜的气息绕在我的脖子里。一直到８点，她睁开了眼睛，说，妈妈，８点了啊，我们误了跳舞了啊！我说，是啊，我叫你不醒啊。她说，其实闹铃一响，我就醒了，后来一直装睡呢。我装作吃惊的样子说，原来你在装睡啊，我以为你睡不醒，心疼你，才让你多睡了会。她的小脸上绽开胜利的笑容。

　　我没有说，我知道你装睡呢。不过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塌实，我是不是对她太放松了？

　　晚上，我在这里写博客，她写完日记后过来看。正好看到这个，她不好意思地说，你把这个也写进日记了，我好丢人啊。

　　我乘机说，那下周，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去跳舞唱歌啊！

　　她点头答应，恩，就是下雪也要去！

　　你面色苍白，自有一种不同的美，也许那是一种柔弱之美，却更加慑人心魄。我在对面沙发上欣赏和亲近你的美的同时，也在为你担心。

　　单就脸的吸引力来说，你的脸上有一种永远的，闪烁朦胧，欲言又止，有话不说的表情，其中嘴唇处的静止的动感，是揭示脸的性格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