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山海关，在高速路边拍了一张，好久不见这样的地平线了）

                                 北戴河·大连

    七月十九日从北戴河到大连。

     一出山海关，塞外的风光扑面而来。我对这种东北的地气非常敏感，马上，浑身的毛孔全都张开。人也一下子精神起来。

    七月二十日和张学昕去大连横山寺。

    七月二十一日离开大连，启程去长春。途中经过一个叫甘泉的长途服务站，巧遇马明星她哥。马明星她哥在这服务站当经理，可惜当时不在服务台。不然，怎么也得送瓶汽水喝喝。

                         汽车味

    夜晚在沿着海岸线骑自行车，才知道原来汽车的味那么大。

    海岸线往西，都是中央重要机关度假的区域，所以海水清，人基本没有，空气也格外地好。

    白天的时候海滩上全是游客。往年的时候，酷爱日光浴的俄罗斯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最多的时候与中国游客的比例达到了一比一。今年却感觉俄国游客明显少多了。可能又是与奥运有关吧。

    滨海路到了夜晚，除了树丛中偶尔有一两个拿着对讲机的便衣外，看不到任何人。偶尔驶过一辆挂着中央军委牌照的小汽车。你才知道原来汽车的味道那么大。一股热哄哄的油味。这种气味在大城市里是闻不到的。因为鼻子已经麻木了。久而不闻其臭，就是这个意思。在海边，空气如此自然清透，会一下子辨别出那种跟化学有关的味道。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风平浪静。

    夜晚，薄云淡月，海风拂人。

    十四号晚上坐火车回北京。因为听说开车回的话，入京检查得排一两个小时的队。看到长相可疑的，还要叫下车来，用大狼狗浑身上下嗅一遍。

    坐火车回去，安检都是女警察。被女警察浑身上下摸一遍，总比被一个糙汉摸感觉好一点。

    人性化啊，人性化。

    ……

    早上，我找到了那张丢失很久的照片。

    十五号上午在万寿宾馆开会。刚坐定，有一个岁数不大的宾馆服务员就慌慌张张跑过来给我安排工作，说：师傅，求您帮个忙儿。能不能帮我拿手机拍点照片。我说拍什么人啊？她说拍名人。就是，就是前面坐的那些人。我抬头一看，得，姜昆，李勇，郁钧健，巩汉林，黄宏……统统都是得瑟人。

    我一想，我挺大个岁数，跑前面去拿手机乱拍一气，一副追星族的样子，也不太合适，我就说：还是你拍吧，我拍不好。

    她说：我们服务员不让拍，只好麻烦你了。师傅，您就随便拍吧，拍完了给我……

    我脑子慢，说话也没跟上趟儿。我话说了一半，那服务员已经不见了。

    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好吧，那我就拍。我坐在那儿，离老远拍了几张，低头一看，呵，每个人都很上相，只不过脑袋都跟大头针帽儿那么大……我不管了，就这么着了。

    过了一会儿，边上有个拿照相机的小伙子，看着岁数不大，长相挺憨厚。我灵机一动，一把拉住他，很严肃地说：你帮忙把那几个明星给我照下来。

    小伙子看着我，有点发愣。我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 ，说：拍吧！……我……有用。

    小伙子还挺好，过一会儿就走到主席台前，用大相机照完了，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狗日的小手机，一张一张给他们拍了一遍，行为举止在旁人看来有些怪异。拍到巩汉林的时候，我听到这位笑星，正一本正经地说：是党和人民，把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配角，培养成德艺双馨的演艺明星……

    说到动情处，歌星郁钧剑梗咽了，掉了眼泪，挺感人的。还有一个什么曲艺团的团长，学四川话即兴来了段才艺表演。叫《中国雄起》，很激昂。

    徐坤和天津的一位作家代表也发了言。作家的发言都挺朴实，也没哭没啥的，说的都是实在话。这帮说相声的，现在越来越像作家了。

    散会了，回北戴河的途中，突然收到张学昕的短信，说他父亲昨天凌晨走了。唉……

    前年年底的时候，我还去看过老人家。他当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我还夸他身子骨硬朗，思路敏捷呢。

    到了北戴河，在火车站一打听。这儿没有到大连的飞机，也没有火车。如果要买票，得去秦皇岛。我又给秦皇岛晚报的朋友打电话，她说晚上十一点有趟车，不过票都卖光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开车去大连的打算。在雨中，开夜路，到大连得十个小时。而且明天有朋友要来北戴河投奔我，再当天赶回来，不太可能了。

    等赶到二十号，老人家头七的时候再去吧。

                                    山海关

    东北人里，老家在山东的居多。当年祖上穷得过不下去的，或者是犯了王法要背井离乡的，收拾收拾铺盖卷就奔塞外来了。

    东北人爱说“关里”如何如何，这个关，就是指山海关。 山海关古称榆关，也作渝关，又名临闾关，明朝的时候，在此创建山海关，因其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故得名山海关。它是明长城的起点， 至今六百多年了。

    吴三桂当年守过山海关。

    今天据说是山海关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一动就是一身汗。

    在老龙头，看到古代兵营里的大锅，跟个地窖般大小，锅铲明明是一把大铁锹。我跟太原作协的杨新雨老师研究了一番，得出结论：这个大锅做饭是做不熟，只能熬粥或者煮汤。看来古代当兵的待遇不行，基本上稀饭为主。要不怎么打不过清兵。经常是千军万马的架式，让人家一个骑兵小分队就给连窝儿端了。

    另外，大家还探讨如果天气这么热，又没有空调，古代的皇上怎么办？

    老龙头是段海岸长城，古时候人爱把一些神秘的，摸不着影儿的东西搬出来唬人。什么龙啊，凤啊，麒麟啊，看来不靠谱儿是从老祖宗那儿就开始了。

    折腾到下午，回了，睡到晚上，起了。

    夜游大海，淡淡的月光。

    每天骑着自行车，光着膀子沿着海岸线到鸽子窝，然后再慢慢骑回来。海风吹得人舒服。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浮现出《姑娘山》的旋律。于是一边骑一边大声地唱，忘情中，突然发现周围游人异样的目光。不管，接着唱。歌星就是歌星，羡慕也没用……素质啊，这是什么素质？

    从前的时候，尝过毒太阳的厉害。那年在松花江边游泳，回家之后半夜嗷嗷直叫，只好趴着睡。后背基本半熟。肉红色，虾状。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次刷车必下雨。这回买了最好的防晒油，涂了，去海边，结果太阳一直猫着，就是不出来。天空总是阴乎乎的，每天只好悻悻地回来。

    北戴河较前几年没有什么变化。俄罗斯人好像少了些，不知为什么。

    沿海大道上出现了巡逻的女警。两个人一组，走正步。有时候走烦了，愁眉苦脸的样子。

    在北戴河，你别想问路。到处都是游客，问谁谁摇头。本地人也搞不清楚哪儿是哪儿。这时候卫星导航仪派上了用场。这次地图刚刚更新，连著名小卖店都能找得着，不错。

    在一个水果摊儿前，被一个热情的小伙子拦住。他说：哥，你看这叫黄金桃，北戴河特产。三年一开花，三年一结果。都是中央领导吃，老百姓吃不着。我这通过关系搞出来的，哥，你尝尝，你要不尝，那北戴河你就是白来了。十块钱一斤，平时一百块都没人卖你。

    我看了看，这桃确实很怪。金黄色的皮，样子像桃儿，皮儿像那种金色的香瓜。我拿起一个来行家一样闻一闻，敲一敲。

    小伙子特心痛，说：哥，哥，你别摸。这桃儿一摸就坏了。好桃，仙桃儿都这样，不能摸……

    我还是很精明的地，说：我先买两个尝尝。

    小伙儿说：哥，不瞒你说，明儿来就买不着了。你多买几斤吧。

    我挑了两个，放在电子称上，小伙子一称，说：哥，你给十五得了。

    我付了款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妈的，十五块钱？就是应该一斤半才对。这么小的桃子，不可能七两一个吧？

    回到家把门关上，拿出桃子来仔细欣赏。这桃子果然与众不同，看来贵有贵的道理。我小心把桃子洗了，看桃皮很硬，犹豫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削皮。端详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上去一咬……呸！这哪是桃子，分明是个跟土豆嫁接过，还他妈给中央领导，要是献给中央军委主席不掏枪毙了他才怪呢。

   刚把黄金桃扔了，就接了个北京来的长途电话，让我十五号速回北京开会。

   当场崩溃……

   七月十日。星期四，阴有零星小雨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从年初开始就特别想回黑龙江。

   黑龙江让我怀念。生在那个地方，长在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成了你自身的一部分。

   选这个时候回去，愿意呆多久就呆多久。回到老地方，躲到外地，把这个闹人的运动会熬过去，有人管这类行动叫“避运”。

   回黑龙江避运，不管怎么，先熬过安全期再说。

   我这趟出行，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没有准确的时间，只有个大概的约定。这样的旅行对我来说还是很有魅力。

   在北京，没事儿叫警察给拦住，让大狼狗闻胳膊，闻腿，闻裤裆。再碰上大狼狗心情不顺，吭哧一口。得了，三十六计走为走……含泪劝告北京市民。该闪的闪，该避的避。

   北京的朋友我同情你们！

   旅行就要一个人走。在古代，我是个侠。骑着马，拎着刀，走到哪儿不带银子。没钱？抢！……不服？砍了！

   要想当侠当然就得一个人，你们见过成群结队的侠吗？那不是侠，那是农民起义。

   公路上的车特别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段路，前面一辆车都没有。大白天，公路上空空荡荡，有点怵人。沿途的交通台，依然是各种骗子在做各种壮阳和脑血栓的广告。那种声音，你不用听内容，就知道是在撒谎。奥运啊，要是国际友人能听懂汉语，一定会觉得全中国男人的肾和脑子都出了毛病。

   在北戴河呆十天，作协在这儿有个疗养院。我们这期人员的名单我看了一下，最年轻的四十岁，岁数最大的七十岁了。这个行当真是空前老龄化啊。

   一想到过一段时间就回东北了，还是有些兴奋。不过，有个消息让我很吃惊。据说在我老家的朋友中，有传闻说我在北京结婚了，找了个朝鲜姑娘。还生了个女儿，今年四岁，说孩子长得挺秀气，像她妈。后来因性格不合又离婚了，挺惨的，一个人过到今天……

    这个谣言据说是崔晓林造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这家伙由佳木斯的著名男科医生摇身一变成了人民日报的记者，使我对这两个职业的共同之处产生了兴趣。现在他又成了中国经济周刊的部门主任。我遥祝他每期编稿都出错别字，每次开会站起来的时候，都有人抽走他屁股底下的凳子。

    奥运临近，各路豪杰纷纷出山。某影视公司请求公安部门和广大人民群众发现有与已故香港电影明星李小龙长得形似或者神似的青年男子，并胳膊腿儿齐整，智商高于八十者，武功不限。请迅速举报。将他照片，简历和联系方式发至duyiqiao@126.com.

    由于被捕后，待遇优厚，且能与其他大陆港台女明星同监同房，亦可根据剧情同床共枕，也欢迎具有上述特征者投案自首。

    一经确认，举报人奖金两万。此江湖通辑令，应美女易桥之请求刊发，奖金亦由她所服务的影视公司发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在江湖委员会

                                                                   二○○八年七月十一日

    然后，收音机里传出深情的男中音：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到了……

   行，算你狠。

   你说你怕个啥，就哥儿几个乐呵乐呵扯淡玩的事儿。

   我要犯了法了，我去坐牢。没犯法，按理说你就无权删我贴子。

   你是谁呢，你是干啥的？我猜你不是机器，最多是个长着机器操行的人，我也没啥关键词，你删个啥子？

   卧底啊？虎穴龙潭去卧卧，别他妈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我一个提前退休的林业工人，喝点酒发点牢骚，你管得着吗？

  本周国际国内大事记备份：

  一，我金哥把宁边一个化肥池给炸了。派出所警察说炸得好。

  二，微软老大裸捐。

  三，柜城人民把柜砸了，盆县人民放火烧盆。

  四，斗牛士抢走了德国人的啤酒杯。

  五，北京鸡场发现了一牧臭蛋，本人从此开始骑驴。

  六，通县艺人老狼搭台子唱曲儿，各村儿纷纷前来捧场。

  七，运动会前，和谐社会。外国人该走的都走，该来的不来。全民上下，打扫卫生。刮电线杆的刮电线杆，删创可贴的删创可贴。

  八，有一北京人闯入上海警局行凶施暴，刀杀十人，原因不明。民间也有人传闻说凶手其实是一写电视剧的，因为爱上了一个叫白玉兰的姑娘，误把警局当成了上海文广集团。

    事实证明，我们国家监狱的建筑质量是经得住考验的。从古到今，从来没掉过链子。

    要是居民楼盖得也这么踏实就好了。

    我猜，当时吓晕了的老犯们一定会这样想：地震的时候多亏在坐牢，要是在学校念书，惨了。

    回北京的火车上遇到一对快退休的哈尔滨老乡。包厢里一共四个人，有两个自来熟的就热闹起来了。蛮热情地聊了一会儿，老嫂嫂问我老家是哪儿的？我说是佳木斯的。她说：啊，佳木斯的，那是座匪城！

    我说：啊，啊，还行吧，这些年好多了，没那么多案子了。

    老嫂嫂说：好啥好？贼都没啥偷的了，劫道的都到外地干去了，可不是没啥案子了。

    另外一个铺的上海老兄，看了我一眼。

    我忍……

    据露透社消息：在北京奥运前夕，中国已有体坛新秀刷新一百一十米栏最新世界纪录。该新秀一九九七年毕业于北大历史系，原名范美忠，现名范跑跑。范美忠表示目前竞技状态良好，有望刷新日前由古巴选手罗伯斯保持的十二秒八七的一百一十米栏世界纪录。为提高该选手成绩，国家体育总局正在与奥组委交涉，提出能否在比赛中采用最新环保震动式发令枪。

    前些年，央视还在组织各方热烈地讨论“捡到东西应不应该还？”的问题，似乎那是个道德范畴内的事情。其实捡东西不还，在哪个文明国家都不属于道德问题，那是清清楚楚的法律问题，法律上那叫“非法侵占”，是明明白白的犯罪。这个问题，我们当年还你来我往地讨论了那么久，现在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寒碜？有着五千年文化传统的礼义之帮，现在却道德退行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点丢人？

    地震的时候，范美忠抛下学生跑了。其实如果他事后感到内疚和惭愧，人们也不会穷追不舍。但是这个人居然还瞪着小羊羔一样无辜的眼神，把自己打扮成了网络暴力的受害者，不断为自己的丑行寻找借口和理由。不但要赢得道德上的筹码，还差点成了真诚和坦率的化身，真是没天理了。

    这次在甘肃陇南，我们采访到陇南康县豆坪小学。地震中所有在场的老师，往返数次，拼死把那些吓傻的孩子抱出教室，据说有个又瘦又小的女老师，疯了一样一只手抱着一个残疾孩子，只是恨不得嘴里还叼着一个往外冲。她出来后整个校舍就塌了。后来整个学校都被夷为平地，但是全校所有的一百四十七个孩子们全都活了下来。那个老师看着很文弱，也不那么高大。范美忠，你在这样的弱女人面前，还那么理直气壮吗？你是不是应该有一点脸红？

   大家知道，母鸡是胆子最小的动物。但是为了保护鸡雏儿，它可以扑向凶猛的老鹰。范先生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肯定不怎么理解吧？你不知道动物也是有爱和责任的。当然，用母鸡的道德标准也衡量你，似乎对你有点不公平。毕竟那母鸡保护的是自己的孩子，你呢，面对着的却是非亲非故的别人的孩子。是不是，范老师？

    如果连范美忠都得到了宽恕，理解，甚至同情，那么我真觉得这个社会的道德底限有些过低。先别谈什么高尚的境界，先看看什么叫职业道德。要不按照范先生的逻辑，军人是不是可以放弃阵地，警察是不是可以放过持刀歹徒？ 

    别拿着不要脸当坦诚，别以为假装坦诚地说出丢人事儿，你就不丢人了。也别以为有比你更丢人的，你的丢人就会被冲淡和稀释。

    当年巴顿将军用手套抽打了一个胆小鬼的脸，受到了全美国媒体的指责。但是却受到士兵的爱戴。因为所有的士兵都知道，懦弱的危害不仅仅是可耻，它有时候毁坏了一个团队乃至一个社会的价值观。如果胆小鬼得到了宽恕同情和理解，甚至成了人性真实的化身，那么我们如何面对那些牺牲了的人。在范美忠们的眼里，他们岂不就成了一帮高尚的傻逼？

    遗憾的是，最近很热闹的余老师，范老师，王老师，都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难道分辩简单的善恶美丑，已经成了如此难解的话题？

    范美忠说可以选择牺牲，也可以选择不？但是你一定也要知道：选择不之后，也要选择惭愧。如果连惭愧都没有，还要跳出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真实坦荡，那就有点臭不要脸了。

    范美忠大概只有在中国匪夷所思地拥有这么多为他说话的人。这样的观点拿到全世界去，都只能成为中国人的耻辱。这就跟捡到东西要还一样，是天经地义，如果你还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只能说明你的道德沦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这个社会连要求范美忠脸红的权利都没有。范美忠之流理直气壮，乃至成了人性真实的代言人，只能说明这是五千年文化大国的悲哀。如果我们的祖先黄泉之下，知道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还在为什么是香臭辩论得面红耳赤，老祖宗都会替我们脸红。

    有时候，伪君子都要比真小人可爱一些。伪君子还知道什么是善恶美丑，也并没有肆意去挑战人类的道德底限。他至少还知道什么叫耻辱，什么叫对错，肯定要比范老师这种赤裸裸的臭不要脸体面一些。

    中国人是很宽容的，说一千道到一万，事实上大家并没用什么英雄的道德观来衡量他，也并没有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对他挥舞道德的大棒。到目前为止，大家没有要求范美忠去出生入死，只是要求他表现出一点点应有的惭愧。

            由本人原创的二十五集电视连续剧《雪狼》目前因故暂停上星播映，剧本日前

       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共三十万字。电视剧与原剧本有部分删节。

五月二十九日，星期四。

从陇南回兰州。

此行才知古人感叹的山河破碎，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一路无话。

                       （九）

   五月三十日，星期五，从兰州回北京。

   山航承运的国航CA1272航班，15点20分起飞。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时候，我在舷窗里明明已经看见跑道了。突然飞机又慢慢拉起，然后机上广播突然说，由于飞机正在降落中，机上暂停一切服务。

   我们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下面居然是怀柔水库。飞机高度很低，又不平稳。机上乘客都很紧张，机舱内没有任何声音，那种气氛比较让人绝望，感觉到好多乘客已经快崩溃了，我身边有个姑娘一会儿念经，一会儿双手合十，一会儿又开始小声唱歌。我当时心想：这地上靠不住，天下更靠不住。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陇南震死了，好歹算个烈士。

   飞机兜了整整一大圈子，让我联想到是迫降前的消费油料。这时候真是害怕了，在天上，人无依无靠，不知道要随风飘向何处？飘摇中，一瞬间感觉到了孤独无助。喧嚣了一路的机上广播，此时选择了让人绝望的沉默。

   飞机又飞了大约二十分钟，整整兜了一大圈，又飞回到首都机场。

   平安着陆后，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我去问空姐，她说是气候原因。北京风和日丽，没有感觉到气候有什么反常。机组真应该跟乘客解释一下原因，不过乘客们此时都沉浸在捡了条命的欣喜中，也没空搭理他们就是。

   后来我一想，那天飞石击车时候，躲过一劫的那几个人都不在飞机上。萧立军去了上海，阎强国等人留在甘肃。真是巧了，也许此行命中注定大家都要受一次惊吓。老天分配灾难的时候也很公平，每人一次，多退少补。

   在机场贵宾室，作协金书记，铁姐姐等诸位作协领导都手捧鲜花迎接大家……惭愧，真的很惭愧。

   兰州还是黄沙漫漫，北京却是风和日丽。这时候看到什么都感觉到亲切。

   重回北京，重当它的小市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遗忘此行目睹的灾难和不幸。

    另外，有热心网友朝我要捐助电话。从陇南市文联主席毛树林处得到如下地址：

   甘肃省陇南市文县碧口镇，接受捐助负责人董鹏13830905598 座机  5581123

             （急需帐篷2000顶） 

   中庙乡捐助负责人龚晓莉13139395259（急需帐篷2000顶，灾情最重）座机：5538005

   范坝乡捐助负责人刘国芳13993925483（急需帐篷2000顶）5675661

   文县玉垒乡捐助负责人13909399529（急需帐篷500顶）5671772

   文县长途区号：0939      邮编：746400

   (特别注明：建议捐助只限帐篷等物资)

    这是采访团在灾区的最后一天。下午是采访团的集体行动，到了附近的武都区安化镇。看得出这是一个灾情并不算严重的地区。因为介绍情况的安书记口音也比较重，好多地方我没有听清。能记住的大约是下列情况：这个近四万人口的小镇，三万两千六百农业人口，地震中共有九人丧生。三个老人一个孩子，另外的五个年轻人是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被山上滑坡滚下来的石头击中丧生的。地震还砸死了一千四百多头大牲畜。还有全镇十八个教学点有百分之六十发生了坍塌。灾情发生后，香港红十字会的物资是在十四号就运了这里，后续民政部门的物资陆续运到，截止二十八号，收到的资金捐助共计五万元（约合每人一块二）。介绍完情况要走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特意从兰州来的中年人，他从口袋里拿出三千块钱捐给镇上。边上另外一个农民也捐了一百块。我看了一下他的那张钱是青色的，这种老版的一百元钱，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了。

    第二站我们到了附近的安化中心小学。这座刚刚盖成不久的大楼外表看来还很气派，但是走到跟前发现已经被拦上了警戒线，据校长说已经成了危楼。作家们为了表达心意，为小学的重建捐了些钱。因为明天就要离开灾区了，好多人恨不得把口袋清空。其实好多人在采访中都悄悄把钱塞给了灾民，作协创联部主任孙德全第一天去采访，就给孩子们塞了一千块钱。其实这也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抚慰吧。钱不能说明一切，但是至少能表达一下心意。

    ……

    下午三点半，去附近的柑树湾采访陇南武警支队的战士。

    车子往山上开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路边的山涯时刻会坍塌下来。快进村了。前面的路况越来越差，车子只好停了下来，大家下车步行上山。这不断的余震把山体都给破坏了。用句形象的话说，就是大山让地震给震酥了。岩石和砂土都脆弱得不得了，稍稍有些外力就会坍塌崩溃。我从小生活在东北，那里的地质地貌跟这里有很大的不同，在我以往的人生经验中，大山和土地一样，都是坚实可靠，不可动摇的象征。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按老马的话说：如今连这大地母亲也靠不住了。

    步行上山，拎着颗心，大气都不敢出，总感觉边上的陡崖会被你沉重的呼吸所震动，然后雪崩一样坍塌下来。大大小小的山体裂缝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据战士讲，每天这上面的土方都有坍塌，然后他指着前面一个杂乱的土堆说，这里面是全村赖以生存的惟一一口泉眼，但是已经被上面的塌方埋掉了五次。每一次，士兵们每次冒着危险把它挖掘出来，可是不久就会又被新倒塌的黄土所埋掉。幸好每次塌方的规模不是太大，这口泉眼，是全村人的命根子。没有它，就没有这个村子。

    战士们跟我讲述一件事，他们说有一天外面开始下雨，中队长王青松突然看到一处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一个歪歪斜斜的小棚子。上面的山涯已经严重开裂，随时都有被土石埋掉的危险。王青松凭着直觉感到里面可能还有人，他就领着战士绕了过去。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蜷在角落里，老人浑身浸泡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老人家不哭不喊，也不吃东西，她就是在这儿等死呢。艰辛了一辈子，吃了一辈子的苦，灾难中她再也没有生存下去的勇气。这是个八十二岁的孤寡老人，没有人照料，生活已经基本不能自理。大灾大难之下，村民们忙开自救，人们都把她给忘记了。战士们看到她这么可怜，忍不住眼含泪水。战士们说她和我们自己的母亲有什么区别？战士们弯下腰把她从泥水里抱了出来，背着她到了营地。战士们帮她换衣服，给她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搭上了帐篷和床铺，换上了床单和干净的毛毯……让这个孤苦的老人家，在她短暂的余生中感受到来自人间的一丝温暖。

    我们从山涯上看下去，整个村子就在悬崖下面，再有一次较大规模的余震或者是哪怕再有一次强降雨，整个村庄都有被埋掉的危险。据说，山体的裂缝越来越大，已经快速扩展到最开始发现时候的三到四倍。据说这个村共有一百八十多户人家，八百多人口。地震那天，共有三人遇难。有些房子直接被塌方埋掉。我问战士，这样明显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政府应该考虑强行疏散灾民。这种悬崖上的村落应该尽早被遗弃。毕竟人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

    战士们跟我说，这里的老乡们难以放弃生养他们的土地。就是土地抛弃他们，他们也不会抛弃这块土地。再说了，他们现在一无所有，出去了他们怎么生活？甘肃可利用的空间本来就小，哪儿会接纳这些一无所有的人。我们不理解此时的他们，也许对于他们来说，一个破家，一袋粮食甚至比生命本身还要重要。你可以说他们愚昧，但你也难说自己在相同的境遇下会如何选择。他们的苦难我们毕竟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是啊，站着说话不腰痛。但凡有一点出路，谁不知道生命的可贵呢。

    我在想，狭长甘肃山区，涵盖了中国百分之七十的地质地貌，其中的复杂性不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所能参透的。像柑树湾这样早已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在这大山的褶皱里不知还有多少。成千上万悬崖下的人民，他们未来在哪里？

    很多大山深处的灾民们，还处在未开化的蒙昧阶段。从前国家也考虑把他们迁到过有水有田的地方，但是这些人故土难离。还有些贫困地区的个别村民，居然把送给他们致富的种羊杀掉吃肉。这就是现实。

    难不难？难！不解决行不行？不行！

    灾后的重建，是考验政府和考验我们民族的时刻。是改变，还是继续维持现状？

    这实在是个不敢往深里想的话题。对甘肃这个比较特殊的地区来说，这次大地震后次生出来的隐藏着的地质灾难，可能会比地震本身更危险，更具有毁灭性和破灭力。科学家们应该认真地评估这块土地，真正找到那些适合人类长久生存的空间。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不要逞强，要学会妥协和放弃，要学会顺势而为。人定胜天，其实纯粹是一种虚拟的，充满诗意的精神夸耀，如果真的用现实的方式去读解，它就会演化为人类的自我意淫。灾难过后，我们真正要以长远眼光看问题了。不能再含糊了。头痛医脑，脚痛医脚，早晚会让我们付出更大的代价。我们还要在这次灾难中学会敬畏大自然。真正心存惶恐地去保护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灾难中我们一次次交了代价昂贵的学费，却又一次次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们必须放长眼光，思考人类的未来。如果我们不能从灾难中学习到什么，灾难就仅仅变成了灾难。人民的苦痛和悲伤就也就仅仅变成了苦痛和悲伤。希望我们在抗灾告一段落之时，在例行的庆功之后，我们还能从中总结出教训，更科学，更人文地选择我们未来的生活。

    ……

    晚上回来后，路过街上帐篷中的临时医院，我跟外面维持秩序的警察打了个招呼，走了进去。这里的帐篷质量都还不错，各科的大夫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刚刚，一个被截肢的九岁孩子紧急运外兰州。据说，这孩子从醒过来开始就不哭不闹，一句话也不说，那种沉默让大人害怕。拥挤的帐篷群中，我不好打扰患者，也不好多问问题。只是征得家属同意后，匆匆拍了几张照片。在靠近大门口的一处帐篷内，我看到了一位脊柱断裂，高位截瘫的重伤员。她叫许德慧，四十五岁，跟丈夫经营一辆长途中巴。五月十二日那天，他们的车走到临江乡附近，突然发生地震。从山上飞下来的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砸中车头。开车的丈夫和坐在前排的七名乘客当场死亡。坐在车后的许德慧幸存下来，却留下永久性残疾。我在帐篷外面，看到了她还在上学的十五岁的女儿。这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熬夜照看母亲，疲惫不堪，就在帐篷外的椅子上沉沉睡去。据许德慧的弟弟说，家里还没有告诉她爸爸罹难的消息，只是骗她说爸爸正在兰州接受治疗。但是，这种事情能瞒得了多久呢？这个伤痛，总要有面对的时候。另外，这个家在地震中破碎了，只剩下一个还在上学，刚刚懂事的孩子，她如何挑得起如此沉重的生活？

    明天就要返回兰州了，最后这个夜晚渐渐变得阴暗。后半夜，我在帐篷中迷迷糊糊地睡去，天快亮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发现雨水已经进了帐篷，浸泡了垫子，衣裤已经完全湿透。我只好坐起来，清出一块地方坐着，昏昏沉沉地等待黎明的到来。那是种非常难熬的滋味，仿佛夜行列车上没有座位的旅客。我在想，山上那些雨水中的灾民，他们肯定也是在这样等待黎明的到来，而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黑夜将更漫长。

   另外，有热心网友朝我要捐助电话。从陇南市文联主席毛树林处得到如下地址：

   甘肃省陇南市文县碧口镇，接受捐助负责人董鹏13830905598 座机  55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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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注明：建议捐助只限帐篷等物资)

两楼之间拉上彩条布，算是个大帐篷

外表光鲜的安化小学已经成了危楼

柑树湾村路边开裂的陡涯

村子上头就是这样子

还在不断坍塌的山体

这里就是多次被埋掉的全村惟一的泉眼

悬崖下的村庄（一）

悬崖下的村庄（二）

悬崖下的村庄（三）

悬崖下的村庄（四）

悬崖下的村庄（五）

医院全都搬迁到帐篷里

高位截瘫的许德慧

被坍塌的校舍砸断了一条腿的七岁孩子朱云飞

    上午，我跟老马去陇南市武都区的背街上去走走。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堆旁，看到沿着一段残墙有两个老人领着一群孩子坐在破烂不堪的雨布下面。我们坐过去和他聊天，才知道老大爷叫龙致元，是陇南乡下人。女儿们都去外地打工，留下五个孩子让他们照料。老人家靠在武都扫大街挣钱糊口。每月除掉扫帚钱可能也就剩五百元左右。地震摧毁了他乡下的家，城里租的房子也成了危房。他自己搭了个棚子，跟孩子们住在一起。他说自己是乡下临时聘来的，基本处于无人管的地步，灾害发生以来只领过一次方便面，别的就都要靠自己了。老人带的外孙子和外孙女都很可爱，特别是那个刚要满两周岁的小姑娘。皮肤惊人的白晰，眼睛又黑又亮特别精神，如果不是脸上脏出了道道，比城里孩子还要显得聪明可爱。我问老大爷将来怎么办，有什么打算，老人家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从他们的处境来看，这确实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龙大爷一家在武都区里，跟山沟的灾民比起来还算是相当好的。毕竟能安全地活着，这比什么都强。以后再说以后的事，现在重要的是平安地活下来，不要生病，不要受伤，不要再有意外的天灾人祸。

    白龙江的对面，有一个百年来山体不断滑坡形成的泥石流滩。人们居然在那上面建了一个村庄，这村庄叫研台村。我问老马这样是不是很危险，他说按道理该冲的都冲下来了，是不是就等于释放了压力？但是地质上的事似乎并不是想象的这样简单。毕竟村上头很近的地方还有好几座大山呢。另外，这样干涸了的泥石流滩，它的地质基础是否牢固，它是不是还会缓慢地向下移动？我们不是地质学家，真是不清楚这样一座泥石流上的村庄，到底是安全还是危险？它毕竟还是处于地质变化最活跃最明显的地段，一百年的时间它能变成现在这样子，一百年后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另外，白龙江上游一旦发生滑坡形成堰塞湖，这样的位置会不会受到威胁。当然了，这也许是文人们的杞人忧天，也许情况并不像我们想象的这样糟糕。对这里人来说，眼下的灾害才是灾害，他们没有精力和时间考虑以后的事情。

    我和老马过了江，到研台村找了户人家坐了一会儿，我发现条件稍稍好些的人家，把地基打得很高很牢。穷困的人家就没这么讲究了。这也估且算是一个权宜之计吧。

    ……

    下午，我们去了区内所辖的一个居民区，村上的那个女干部口音太重，我越听越乱，又不好意思打断她让老马给我现场翻译。这个居民区道路很狭窄，两边都是破旧的危楼危房，看着有些怵人，要是再来一次破坏力较大的余震，居民连躲都没地方躲，这些房子估计都要推倒重建了。孩子们到处跑来跑去，仿佛意识不到危险的存在。不远处的山上，塌掉的房子有的只剩下地基了。说是地基，其实也就是个平整的土台。房子大概摔到坡下面去了，这么看上去，土台上一无所有，干净得很。

    我们正走在危房林立的街道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一阵哗然，然后那种地震特有的声音，低低地从远山深处传来。一瞬间大家面露惊恐，都马上就地站住，观望着四周。我发现电线杆上的电线开始不停地晃荡。破旧的楼体发生轻微的震颤。不过这次余震时间很短，马上就过去了。我看了一下时间，这次余震在四点五分左右。过了一会儿，不安的情绪马上又被孩子嬉笑打闹之声冲淡。看着周围的环境，总觉得四周危机四伏，这两边窄道上的危楼，再来一次大余震怎么办？真的替这些孩子们捏了一把汗。这里的孩子真是好养活，大的管着小的，小的大的到处乱疯乱跑，这要是在城里，父母早就吓破了胆，走不了也得天天拴在裤腰上带着。孩子们快乐地尖叫，打闹。对一些淘小子来说，地震造成的停课可把他们玩美了。

    我们回去的路上，又震了一次，对面中国移动大楼上的发射塔尖顶晃动得挺厉害。这一次是下午四点三十九分零六秒。

    陇南人民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情况。震的时候稍有警觉，震完了马上恢复正常，该干嘛干嘛。据说有团里的人看到宾服里的女服务员，在地震的时候还在从容不迫地拿苍蝇拍打苍蝇。老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灾难中的陇南人，早就想明白了吧。

    我来到灾区这几天里，感觉到了普通人的从容和淡定，这是一种伟大的品质，体会到勇敢和坚定对于人类的重要。文人往往更容易放大自己的感受，其实对于老百姓来说，既然是灾祸无法预料，凭天由命也是一种朴素的解脱方式。要真的是灭顶之灾，你往哪儿跑呢？

    甘肃是中国一个最狭长的省区，地质，气候都具有独特性和复杂性。特别是陇南地区，山地多，但是可利用空间并不多。好多城镇都在数座大山的夹缝中，一时发生地质灾害，后果很难预料。（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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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场边的空地也很宝贵

    龙大爷一家生活在自搭的小雨棚里

    一家人忧心忡忡

    这就是他们的家，比起山上的人他们很幸福，很安全

    一家人相依为命

    泥石流上的村庄

    泥石流上的村庄

    危房林立，余震不断

    这工行大楼盖得像把利斧

    据说5·12的时候这两幢楼不停地碰撞，顶部楼体已经受损。

    今天是六一国际儿童节，我把在地震灾区拍下的孩子们的照片传上来，失去家园的他们，我们不奢望他们有多快乐，只希望他们早日度过劫难，平安地生活。在未来的很多日子里，这些孩子们还要继续生活在风雨中，他们还要和大人们一起面对困苦和艰辛，承担责任，危险和伤痛……

    贺家坪的小兄弟

        那天所有的大人孩子都去村口迎接有可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车队，而只有这个

   孤独的孩子一直站在高处。到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一直站在那儿大人一样地看着

   远处。

    最强余震开始的一瞬间。

    额头被砸伤的孩子

    这是些运气好的孩子住在了帐篷里

    这是个爱干净的小女孩儿，在帮大人晾晒衣物

     这个站在村口的孩子用撕碎的纸壳摆了个红十字的图案

     两小无猜 

     两岁的小姑娘在干吃快餐面

     在这里经常能看到抱着孩子的孩子，这是余震刚过之后

     这姐弟俩一直跟着我们

     这小孩儿在舔着快餐面里的调料

     余震刚过几秒钟，危房中的少年依然还有这么灿烂的笑容

    危险刚刚过去镇上的小姑娘就双管齐下，喝一口娃哈哈，再喝一口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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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强余震和飞石击车事件让大家心有余悸。作协的领导反复强调安全第一，再加上对文县去往碧口的道路状况有待评估，采访团决定返回武都。由于受损的车辆状况太差，甘肃作协又从兰州急调两辆丰田越野日夜兼程赶来增援。

    没有去碧口，成了我此行最大的遗憾。文县是甘肃受灾是最重的地方，而碧口又是文县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它与昨天发生强震的青川只有十几公里，与汶川只有一百五十公里。据从碧口返回来的人说，那里的好些地方已经被夷为平地，大片大片的房屋都变成一摊一摊的黄土，伤亡惨重。强震发生后，曾经所有的通讯和道路都中断，与外界失去联系据说超过了四十八小时，甚至更久。难以想象灾民们是怎么度过那些最艰难的时刻。那时候，他们成了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群。

    陇南地区是全国最贫困的地区之一，这里的百姓纯朴善良。昨天夜里余震不断，还有传言文县附近的山体出现了严重的裂缝。在这种大难临头的时候，很多当地人听说我们是北京来的作家，都自发地过来帮我们搭帐篷，搬运东西,他们不善表达，没有大城市一些人那种油滑和巧舌，他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帮助你，然后悄悄地走开。看得出他们很感激在这个时候来到他们身边的人。陇南的百姓真的非常老实，千百年来的贫困造就了他们坚韧的品质。从古到今，天灾人祸一直伴随着他们。这些人对灾难的忍受力已经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从基层官员到普通的山民百姓，他们很少诉说自己的不幸，他们不会夸大自己的伤口。他们艰难地吞咽着自己的苦难，默默地咀嚼着灾祸和不幸。那些大山深处的山民，他们从不奢望什么，只求最基本的生存。在其他地方，我们已经很难看到那样黄泥盖成的房子了。地动山摇之时，全都坍塌成一堆一堆的黄土。来自于泥土，回归于泥土，他们就是像泥土一样的人群。贫穷就这样从生到死地伴随着他们的人生。盖一间新房，成一个家，把孩子们抚养成人，将老人平安地送终，这就是他们全部的人生奢望。有时候看到想到这些，让人心里发堵。为什么灾难就这么不放过他们，一次次地破灭他们的希望，让他们困苦的生活雪上加霜？

    前线的抗震官兵讲过这样一件事情：他们好不容易从废墟里救出一个农民，结果他看到自己辛苦一辈子的房子变成一堆黄土，所有的家当全都被埋，牲畜被砸死。他一下子绝望了，从土堆里扒出一瓶农药，当场喝下。军人们震惊之余，非常难过，他们快速地将这位农民送到医院进行抢救，还给他捐了钱，希望他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

    这些人与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很难设身处地地去想象他们的生活，对他们的遭遇也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我们习惯了高品质的生活，习惯于把自己跟更奢华安逸的生活做比较，抱怨自己的不如意，却忽略了我们情同手足的同胞。大家静下来的时候，想想他们吧。灾难让我们关注他们，灾难过后我们也不要忘记他们。好多身边的朋友已经开始设计出一个比例数，然后按收入的百分比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也许我们每个人的力量有限，但是全社会要形成这样一种风气。真正从人性意义上理解慈善，而不是一窝蜂地聚来，又一窝蜂地散去。

    ……

    下午回到武都区，这里的气氛似乎安全一些。

    此行最让我恼火的是中国联通的无线网卡，时断时续，传一张照片大约得花上一个小时。这似乎与一小时十八块钱的价格很不相符。好不容易传出去几张，然后又突然欠费了。大半夜北京人民都下班睡觉了，想续费也不太可能。

    半夜睡不着觉，就在外面坐着。各种不靠谱的谣言短信满天飞，闹得人心惶惶。这个可能也与政府从前的信息不透明有关系。大家有时候宁愿相信谣言。

    余震之前，在我们还没有感觉到的前几秒钟，狗都会发出绝望的叫声。它们看来至少比地震局的专家预测水平要高一些，老马说地震局应该少雇几个专家，多雇几条狗。

    晚上，天空时有阴晴，星光黯淡。

   城里人把风餐露宿当成了一种时尚和消费，不知道眼下山上的灾民们眼望星空内心得有多么无助。有些苦是自己能承受的，但是却看不得家人承受。为人父母，为人子女。看到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孩子在苦难中挣扎，心情可想而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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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后是余震滑坡引起的灰尘

    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的石像

    这位妇女在废墟里希望能再挖掘出些能用的东西

    刚盖的新房成了这样子

    她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受一点关怀他们就感激不尽

    活下来的毛驴也要遮风挡雨

    无语相对

    连路都塌掉了一半悬在半空中

    人们站立的那块水泥板是从前的房顶

    幸存下来的老牛可能是灾民惟一的财产

   去文县显然有些不顺。车行半路的时候，突然熄火。这三辆兰州来的老爷车，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一路上不是爆胎就是刹车片失灵，搞得你怒火中烧。这样的车况真有点糟糕。三辆车居然全都没有空调，热的时候，喘不上气来。另外，车子的减震器基本都坏掉了，颠得你浑身散了架子一样。

    吃完了午饭，大家兵分三路分别下去，我跟陈书记，小范，春树，去了元茨头村张家沟，看到整村的地质情况已经面目皆非，房屋随时有坍塌的危险。我们到村文书家坐了一会儿，看着大院新房的还挺气派。看样子是个日子宽裕的人家。我对陇南地区的口音还很不适应，他们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基本都是出于礼貌，胡乱地点头，估计肯定是一脸盲然。

    听完了情况，我们开车上山，去清水坪查看灾情。

    清水坪的房屋毁坏得比较严重，灾民们都住在村头的几排帐篷里。一行人走到村中央的时候，谁也没料到突然发生了地震。

    地震发生的时候，我看到随行的县电视台记者，很敬业地走到一片废墟中从里往外对着我们拍摄。我拿出相机，刚在取景器里对准了他，就见他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当时还没有反映过来。这时候就听到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它仿佛来自地心深处，或者来自远山尽头，像一头史前的怪兽在发出攻击前的低吼,又像是地狱大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那声音里具有你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力量，直接浸入你的心脏，让你感受到来自地心的，无比巨大的能量。

    群山在颤抖，大地在震颤。远处的山峰尘烟渐起……

    废墟在强烈地抖动，跟在我们周围的村民们惊恐不安。有妇女发出尖叫和嚎哭。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村干部不断地大喊，让大家不要慌张。

   不远处停着的汽车剧烈的晃动，仿佛要翻过来一样。兰州来的那个司机哥们儿，从车上跳了下来，样子有些狼狈。

    感觉上过了有十几秒钟（报上说有一分钟，这跟我当时的感觉很不相符），大地终于安静下来。人群惊魂未定，有一个老太太因为孙子不在身边而发出凄惨的叫声。好多人慌乱地跑向废墟深处。又过了一会儿，人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老太太一把抱住在一堵危墙前面惊呆了的小孙子，终于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另一个中年妇女由于惊恐，浑身不停地颤抖，哭泣。有另外的村民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渐渐安静下来，但那人依然在不停地抽泣。

    村干部跟我们说，这是“5·12”以来发生的最大规模的余震。提起五一二大地震，所有经历过的人都心有余悸。那次强震持续了整整两分钟，四处都是滑坡的山体卷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四处天塌地陷，仿佛世界末日突然来临。几乎所有的亲历者都用相同的一个词来描绘当时的心情。“完了，完了”。这句话被不同的人在描述地震的时候多次地提起。看来，大家的感受都是惊人的相似。

    我站的地方因为相对空旷一些，两边的房子基本都在上一次强震的时候塌掉了，所以并没有感到害怕。另外，我这人脑子比较慢，可能想起害怕的时候，地震已经过去了。所以脑子慢有脑子慢的好处。

    怕倒是没怕，但是忍不住心生敬畏。山摇地动之间，大地和天空仿佛都在颤抖。在发怒的大自然面前，人类的脆弱和渺小简直不值一提。

   我把当时抓拍的一些照片回放了一遍，有些遗憾，我发现地震发生时候的照片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模糊。当然了，那么大的震动，就像站在一面巨大的牛皮鼓上，站都站不住，哪还有不虚的道理。

   震后大家的反映都比较一致，好多人都在打手机。但那段时候手机是不通的，倒不是因为线路中断了。估计可能是因为打电话的太多，讯道全部被占满了。我因为是背着在外地的家人偷着出来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电话可打。

   回到文县招待所，从中央电视台播出的即时画面中，才知道这是一次自“五一二”以来最大规模的余震，全国各地一下子都知道了。震中心在隔了一座山的青川县。当天第二次四点八级的余震震中其实是在文县境内，离我们只有十几公里。

   地震的话题还没过去，又一次余震发生了。这次轻一点，我依然站在招待所中间的空地上，感觉两边的楼晃了两下，人群有一点小惊恐。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路采访的人回来了。他们比较惊险，地震发生的时候，山坡上的滚石纷纷落下，他们在尘烟中驱车逃命，。结果被一块从山上飞滚下来的飞石击中了左后车门。玻璃粉碎，车门变型，哪说当时车里发出的巨响就像车上被丢进来一颗爆炸的手榴弹，把大家都惊呆了。据说司机是以百公里车速逃命的，边上就是滚滚的白龙江水，如果方向盘偏一下，问题就严重了。那车里当时坐着肖立军，阎强国，司机，还有一位陪同人员等四个人。说起来很惊险，这几位差点去真正的“地震中心”报到。

    我去看了一下车门，这次有点心有余悸。因为出来这几天，我一直坐着同一辆车的同一个位置。今天临时分组采访。我和沈阳来的高晖，分到别的车上去了。我的那个位置空着，滚石正好砸在那一侧的车门上，坐在中间的兰州阎作家，长长头发里全是碎的钢化玻璃碴。居然车里的四个人都毫发无伤。我见到司机的时候，他还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次意外事件，改变了大家的心态。都是血肉之躯，有些惶恐也是正常的。不过，想想，大家还都是命大之人。

   晚上，我写博客，想贴照片，怎么也贴不上去。当时都半夜三点了，大地时不时哆嗦一下。算了，睡了再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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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刚发生时惊恐的小女孩

    远山在大地的震憾中滑坡

    老太太终于找到了自己刚刚受过伤的小孙子

    家园再次被余震摧毁

    中国作协的小范姑娘在安慰哭泣的村民

    被飞石击中的三菱越野车

    福大命大的甘肃作家阎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