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儿：如是我……（421-430）

421、

10月31日。流感来得真是凶猛！本来以为晴晴的咳嗽好了，可周五上午又突然发烧到了38度2。小芹赶紧带她去输液。中午匆匆忙忙回家，到了诊所，见里面人满为患，老少皆有，都手腕子上插着管子，头上挂着瓶子，在那里输液，门诊几无插足之地。怕是甲流，结果验血后说是呼吸道感染，这才算放心。

422、

10月2日定购的书柜，10月31日下午送来了，两个师傅敲敲打打了半天，结果，按把手的时候发现螺丝不合适，得再来一趟。就这样，我放书时，就成了“抠门”。给我的那些宝贝书们乔迁新居。搬运图书可是个体力活。给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也要大伤脑筋。不能着急，慢慢地整理吧。收拾书的乐趣之一，是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多好书，却被自己忽略了，如今重新发现，有一种淘到宝贝的快乐。

423、

11月1日。晴晴还在输液。小芹在门诊补了牙。我的感冒也还没大好，咳嗽，咽喉痛。还在整理我的那些宝贝书。才发现这个大书架也根本装不了多少书。书房和卧室犹如战场一般，满地狼藉。入眼的，就入住高阁了；不入眼的，觉得没什么价值的，抱歉，只好还堆到墙角了。气温骤降，天黑得早了，刚刚飘扬了一阵子大雪片，现在停了，窗子上满是水气，擦拭出个洞，向外张望，黑乎乎地，朦胧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湿淋淋的地面。天冷了，外面的车也少了，安静了许多。

424、

11月2日。早晨的路边，我看见田野里和叶子上的点点白色，说明昨晚下过雪。公路上是一点雪的影子也不见了。傍晚下班回家，道路前方升起了一个又大又亮的气泡，在楼群之上。九月十五了？真快呀！

425、

11月4日。少年时读书，如旱地落雨，尽情吮吸，多来不拒。中年后再读书，则如石头上泼水，水过之处，稍微湿一下，便干硬如初了。

426、

11月5日。书当买之而后快！从当当网又购得如下图书：《风风雨雨“日瓦戈”》，9.40元；《灵魂的手书》21.90元；《八十年代：访谈录》28.50元；《凯尔特的薄暮》14.30元；《我仍在苦苦跋涉：牛汉回忆录》21.80元；《蓝房子》12.50元；《午夜之门》18.40元；《七十年代》31.50元。

427、

不亦快哉5则：1）看一群饿狗为争抢一根没有多少肉儿的骨头而掐得天昏地暗无天日暮途穷凶极恶语相加……，不亦快哉！2）从网上将喜欢的图书用鼠标轻点，一一选定，一网打尽，看邮递员满头大汗地抱着一大包书，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送到面前，然后拆封一一过目、抚摸、翻阅，轻嗅墨香，不亦快哉！3）看到小区里两个老娘们因为自己发情的宠物狗见面后旁若无人地猛烈亲热而相互对骂互掐，仿佛一对觉得门不当户不对的亲家，不亦快哉！4）繁华街道突然如患了梗阻，各类汽车将之堵得满满当当、水泼不进，直急得司机们死按喇叭，或下车大叫大骂，而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左钻右拐如一条游鱼，在车缝间穿行，堵车侧畔我独过，不亦快哉！5）忆这些高官的昔日，他们乃是堂堂座上客，耀武扬威、骄奢淫逸、趾高气扬、牛逼哄哄、口若悬河；看这些贪官的今朝，他们成了凄凄阶下囚，低声下气、形貌猥琐、唉声叹气、涕泪横流、哀告求饶，不亦快哉！

428、

11月5日。印刷厂送来了加印的五百本《阿赫玛托娃诗选》，这是第二印刷，修正了第一次印刷中出现的几处小错误，比如扉页上把作者改成了译者，封面加了烫银的字和标志，一幅图片的说明文字改正了一下，内文的印刷也避免了初印时的不足。另外，还在书脊上加了一个小红布条，翻阅时方便做个记号。

429、

11月6日。今天上午又到了原单位，听说局里出了个馊主意，要把我们这些事业单位的人员分流到企业里去，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在拆迁中遇不到障碍了。多少年了，我们这些人自谋生路，拿不到一分工资，没有人给上养老保险，没人给最低生活保障金，医疗保险还是我们自己掏钱交的。我们不能再这样忍下去了！同事们决定下周都去局里找领导说话！

430、

我有一写诗的哥们，唐山的，死了快四年了，11月11日是他的忌日。一直挺想念他的。他的QQ号我也一直没有舍得删除。6日晚上，我突然发现他的头像亮了，天爷，他竟然在线。我试探着发了一个晕的图片！他竟然回复了：你很晕吗？我问：哪位，不会是你吧？他：你指的是谁？我问，这个QQ号原来不属于你吧？他说，最以前是我呀！我说：这是我的朋友的QQ号，是他生前加的。他叫周建歧。他回答，哦，我是他一哥们。现在每每哥几个聚会就是少他，我们还是会敬他一杯酒。我这才明白了。可是，我真希望这是他本人又上线了呢！

2009年10月31日-11月6日

归  途

诗/晴朗李寒

家，总在远方——

道路向天际延伸，把车轮引向高处。

沉甸甸的一颗心，

多像一枚吊锤，随着颠簸在胸中摇摆，

让这辆车跑得更加吃力。

雪光反照，夕阳熔金，

青色的薄雾正从地平线涌起。

两边散落的乡村，

瑟缩在褪色的树林之后，

向着大地深处陷落。

它们与我的村子过于相似，

那些村人的遭遇，也肯定

近似于我的亲人。

哎，我的乡音已改，青春殆尽，

多少大好时光

都淹没于城市的烟尘。

繁华的废墟上，我埋头雕琢文字的沙堡，

像懵懂无知的燕雀，

用泥沙和心血，在即将拆迁的屋檐下，

搭建自己梦幻的小巢。

新月斜挂中天，

远处已亮起星火点点，

每一次回家，都像孝子奔丧， 

甩掉一层层虚伪，

我这朵蓄足水分的积雨云，

离家越近，

越脆弱单薄得不堪一击。

2009年11月19日-25日草稿

后记：2009年11月19日-22日，回老家探母。母亲79岁了，天寒地冻的，近来身体经常不适。陪陪她，拉拉家常，她是最疼爱我的，我回去能给她不少安慰。清晨得知，唯一的姑母18日晚病逝，享年75岁，回去也悼唁一下。姑母没有儿子，生有四个女儿，一生艰难，近几年得了几次大病，五一回去见到她已有些意识模糊了。这么快都老了。搭顺风车回去，本来以为一早就能走，可因为司机有事耽误了。下午三点后再走。给母亲买了些她爱吃的东西，还买了一台电暖气，希望能给她带来些温暖。风烛残年的母亲，她还能陪我们多久？

孤 愤

诗/晴朗李寒

败叶和冰凌，黑雪和泥泞，

融化的雪水里，浸泡着浮肿的天空。

身边是风，是风吹动飘忽来去的阴影，

你不是一个，你只是人群中的一个，

等待的那辆车，

陷在永不可知的途中。

生活多年的城市，它有一个冰凉的名字，叫“陌生”，

相似的街道上永远人流如蚁，

相似的人，戴着同一张麻木的面孔。

太多想说的话，慢慢烂在了肚子里，

一个没落的时代

掩盖了所有耻辱的罪证。

你，做了谁的人质？

被胁迫，被诱供，说的话语言不由衷。

那些人是谁？他们代言了你的幸福，

亲手把荣耀的桂冠戴在自己的头顶。

而你，做了谁的同谋？

畅饮欢庆的酒杯里泛着泡沫的血腥。

跳梁的小丑，弄权的阉臣，

多少陈词和滥调，只会千万遍弄月吟风。

声色犬马中不知今昔何昔，

所有人患了严重的雪盲症，一任遍地恶行。

黑煤上浸透着鲜红的血，

一张颤抖的白纸，期待发出闪电的呼声。

2009年11月23日草稿

后记：11月23日23时，据中央电视台从新兴煤矿新任矿长朱海洲处了解到的最新消息，目前，黑龙江龙煤集团鹤岗分公司新兴煤矿瓦斯爆炸事故遇难人数升至104人，井下4名被困矿工位置已经确定。

诗/晴朗李寒

在石家庄，一万五千八百四十八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从十一月十日到十一月十二日，

落下平均厚度五十厘米的雪。

亲爱的人们，我从小数学成绩不佳，

麻烦你们给我算一算，

这两天两夜，共有多少立方的大雪

覆盖了我们的城市？

如果把这些雪全部收集起来，

平铺到四十四万平方米的天安门广场上，

它能堆成多少米的一座高山？

一个多大的雪人？

如果它们全部融化，

那雪水能注满多少立方的一个水池？

一片洁白的雪花，直径不过二毫米，

从高空飘落下来，据说

一立方米有六十亿朵到八十亿朵。

一万朵雪花才有一克，

那么，请问一立方米的雪花有多重？

聪明的人们，请告诉我，

在石家庄，一万五千八百四十八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总共落下了多少朵雪花？

一片雪，有棉花的白，

六个角，有花瓣的形状，

落到手中，瞬间化作一粒水珠儿，

看似如此轻盈的雪花，

为什么它们能压垮钢铁支架的屋顶，

能咬断粗大的树干，

它们到底从哪里来的力量？

它们如何偷走了

草木的绿色，又是如何窃取了

我们体内的火？

2009年11月18日草稿

暴雪之晨

——给小芹和晴晴

这场大雪五十多年一遇，

白花花的反光

映上了水汽迷蒙的玻璃，

哦，真好啊，

这早间的安宁与静寂。

生活调慢了节奏，

似睡非睡的感觉多么美妙。

被褥间，枕头上，还留有你的体温，

让我再懒一会儿，只一会儿，

让我慢慢苏醒，这用一夜焐暖的被窝，

这暴雪飞扬的清晨，

我要慢慢享用。

时间停止了吗？

车不喧，鸟不鸣，

耳朵捕捉不到一丝世界的声息，

偌大的都市，

谁让它们瞬间静音？

嘈杂的人群，突然去了哪里？

你何时起身，在厨房里轻轻走动？

碗碟偶尔碰撞，

水流溅出冰凉的响声，

噼啪几下，是你点燃炉灶的火焰。

油烟机开始嗡鸣，房间中的空气

有了缓缓地流动。

窗帘被你掀起，氤氲的窗子上，

是你擦净了一小片玻璃，

那里，是纷纭的雪花簌簌洒落，

好像有一个人藏在屏幕一侧，

为我们放映着

一部光景斑驳的老电影。

孩子的烧退了，呼吸轻畅，

此刻，她正沉迷于怎样的梦境，

唇角微合，

长长的睫毛不易觉察地抖动。

再多睡会吧，不必跑着去上学了，

这是大雪天送给她的厚礼。

多么难得的轻松，短暂的安宁——

泡了一夜的豆子

在细细研磨，豆浆机开始间歇搅动，

那冒着泡沫的新鲜豆香

就要在房间中飘散。而你

就要走进来，催促我们起床

一一呼唤我们的名字。

窗外的雪花飘落，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这时间之沙，

在大地上悄悄覆盖，堆积。

今生还能有几个这样的清晨？

这样的大雪，以后的岁月中还能否相遇？

五十多年才能相逢的大雪，

白花花的反光

映上了水汽迷蒙的玻璃。

2009年11月11日-16日草稿

后记：近两个月几乎没写诗，大雪后，预热一下！

太行·黎城（十章）

411、

10月23日。这应该是第三次到黎城了。去太行山中探亲访友，有回家的感觉。也有逃出石家庄的感觉。近日天气干冷，烟尘充塞了城市，每次上下班，像一台吸尘器，吸入多少粉尘？我又开始了咳嗽。去那深山之中的小城，见见亲朋故交，是多么令人快慰。坐在大巴上，眺望窗外，已是深秋景色，天气不错，秋高气爽的，庄稼都收割尽了。冬麦田又泛起绿意。杨树叶子稀疏了，抹上了点点金黄。过了隆尧、临城，路过了一个小小的村庄，名字叫“金店”。快到武安了，路两侧都是黑色的煤堆，公路龟裂，汽车颠簸不堪。这么多次来，竟没有改善，哀！经济再发展能如何呢？鸡的屁沾满了血腥！快到涉县了，道路和空气都好些。两边是秃顶的小山。看到路牌，指向一个叫徘徊的小镇，多好的名字，是谁？怎么起的？那是怎样的地方？让人恍然沉吟！有一个小山村，叫三里峤，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结的果子像橙黄的小灯笼。偶尔有一两个村民晃过，面目都没看清。我可能一生也到不了那个地方，不能认识那些人。快到黎城，车走在邯长高速上，风景渐渐可观：那些树木和灌木染成了红色、黄色，而又深浅斑斓。山下红瓦白墙的房子，安宁亲切。山顶天空渐蓝，也出现了白色的云朵。

412、

快两点时，在高速口下了，我跟在一个黎城的小伙子后面，拎着一捆给朋友们带来的诗集，跨过栏杆，沿高速向出口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是温暖的，照耀着周围丛杂的野草。风中是淡淡的泥土的气息。海斌和朱枫驾车来接我，远远地向我挥手。走近了，没有过分的寒暄，仿佛昨天刚刚才分手。回县城，穿过熟悉的街道，入住黎城宾馆。竟是第一个报到的。桌子上摆了核桃、柿子、桔子。不久，济南的老朋友孙方杰来了，这是个招人喜欢的人，幽默，性情，直爽，尽管身体虚弱，但诗写得有钢铁之音，含钙极高。我们就在一个房间同居了。我喜欢海斌的安排，我们二人都不抽烟，呼噜也小，有知心话可说。接着，江平来了，接回了北京来的诗人们。他略显瘦了，疲惫的样子。近日看到他博客上记述自己经历的随笔，更深地了解了这位兄弟的不易。有时一些会议的实质，其实并不在会议的内容，而是在会上你能见到谁，认识谁，谈到谁。有三两知己伴游，赏山水，述情怀，应该是天下最美之事。

413、

10月24日。出游的第一站是黄崖洞。一路穿过那些安详的村庄，起伏的群山随着车子的行进而变幻着形状。茶壶山，红色的山壁，真像一盏紫砂陶的茶壶。人们说，这里的风水好，全凭了这把大茶壶。黄崖洞我们只走了最美的一段，在赤色的山崖高耸形成的峡谷间行走，头顶是一线湛蓝的天空。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第一次来，我们到了太行红嫂的小食摊上，她给我们唱了左权民歌，我们吃着凉粉，脆嫩的鲜核桃。有一个山民走来，掏出了自己口袋中的所有核桃给了我，让我感动至今，并为此写下了一首诗。第二次，我们登上了真正的黄崖洞，幽深的山洞在抗战时期作过兵工厂，需要登悬梯才能攀登上去，里面像一个硕大的厅堂。据说，最近这里正在修建，很快将作为红色旅游线免费对游者开放了。我不关心什么红色绿色，但免费总是好的。亿万斯年，这些峭壁悬崖还会在这里，而人类这物种，渺小得是多么不值一提。

414、

我们的车子向板山方向前进。前年，我们起了个大早，有幸看到了板山日出。当太阳，这宇宙之卵，从深浅不一的层层叠叠的群山中升起，橙色，新鲜，大地一片静谧，啊，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静静的眺望着，屏气凝神，看它那么快就照彻了天地。语言是苍白的，我的诗句是无力的，因此至今没有为此写下一首诗，但那壮丽的景色却一直深刻在我的记忆深处。这次，我们的车子走得是一条新开辟的“太行风景大道”，沿途被命名为“红石地质公园”。路是石子的，随山势左旋右转，颠簸不堪，但窗外的景色却转移了我们身体的不适。远远近近，层林尽染，红橙黄绿，五色斑斓。一叠叠的红色的山崖，每一叠间又点缀了草木。忽然耸立的山峰，像红色的巨轮正昂然起锚远航；有的似男人雄根，峭拔勃然，凛然一股伟岸阳刚之气；有的似童男善女，跪拜在观音膝前，倾心聆听菩萨教诲；有的似一个个翻转的巨浪，一瓣瓣盛开的荷花；有的似凤凰展翅，有的似凝思哲人……

这藏于深山中的美景，有了这条道路的开辟，终于一点点展露出自己神奇的风姿。

425、

午餐是在洗耳河畔的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山村中吃的。玉米，土豆，大锅菜，馒头，坐在充满阳光的院落里，人们吃得舒服。前一年，海斌就是在这里为我们组织的篝火晚会，那是一个激情狂热的夜晚，火焰映红了我们每位诗人的面庞，照亮了山民那些朴实的面孔。这次来，山下多了几栋新盖的小洋楼，听说都是有权有势者的别墅。洗耳河水已经看不到清澈的流水了，都被一段段地截断了。如今，自然的美景，也都被金钱和权势圈了起来，穷人连欣赏的机会都没有了。心情突然不爽。这才两年，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426、

至山顶时，停在一个开阔地带，诗人们在草地上拍照，打滚儿。那一丛丛的山草那么长，那么柔韧。中间夹杂着一朵两朵蒲公英。山风很大，有了浸骨的凉意。沿途还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爬上了一个小山头，参拜了一个破败的小山神庙。从那里眺望群山，山下被烟雾笼罩的村镇。继续前行时，在路边看了两棵核桃树。它们分立于路的两侧，一棵枝叶尚绿，用铁栅栏围护着；而另一棵却已是树叶全落光了。它们结的果实都不能吃，树的主人很失望。后来有山外人来，看到树上的核桃，竟以高价全部购买下，说每年都要，后来主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两棵树上结的核桃，虽不能食，但却长得精巧，可在手中把玩，据说还有去病疗疾之妙。于是，他便自己销售，结果，每一枚核桃竟炒至了两三千元。一棵树就能让他一年挣二三十万。为防万一，主人还雇用了一个老人长年在这里打理、照看这两棵核桃树。我们停车时，那看守老人正在树下劈柴。一个诗人问，你在这里看树，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他伸出四个手指答，四百。又有诗人说：“给这么少，那你摘几个核桃自己卖多好。卖一个就比你工资多了。”老人憨厚地笑着，用极浓的本地话说：“那不叫人干的事儿。”

427、

下山时，已是夜幕四合，路过的村落已亮起点点灯盏。晚饭是在黎城宾馆一楼的宴会厅吃的，当地的艺术家为晚会助兴，表演了地方特色浓郁的唢呐吹奏、上党梆子，声音高亢激昂，震耳欲聋。诗人们也纷纷上台，唱歌的，朗诵的，最令人惊叹的还属姚江平，没料到他竟然化妆成包公，粉墨登场，与另外两位专业演员，合唱了一段梆子，抖须，甩袖，踱步，端着花脸架子，唱得也是有板有眼。演唱完毕，竟然还有诗人没认出是他来。江平是长治县法院院长，但愿他不光能饰演包青天，在实际工作中，也能像包拯那样多为老百姓做事，替老百姓说话，好好收拾那些贪官污吏，地痞流氓。另外，霍竹山的陕北民歌，邢昊的山西民歌，周广学的新疆舞蹈，晋柳的诗朗诵，海斌女儿的电子琴演奏，都可圈可点,颇为出彩。这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428、

10月25日。上午，诗人们有组织地去参观霞庄，我却开小差了。虽然来过三次，但对海斌、朱枫生活的这座小县城我还是不熟悉，我决定一个人没有目的地闲逛一下。在街头，遇到从赵家山来的两个卖豆腐的，九十斤豆腐，驮了三十里，还冒着热汽，流着汤。黎城站小小的，没几辆车，没几个人。上了个厕所，两个女工在那里打扫，挺干净。看见一辆卖菜的马车走进了站右面的巷子，我于是也跟了进去。两面是普通人家，一家的墙外种了一挂扁豆，还开着紫色的一串串小花，结着嫩嫩的豆荚。发现一家古朴的门楼，砖木结构，绘着彩色的吉祥纹饰。到兴华街，折进育英书店，年轻的老板正趴在桌上打盹。我的进行打断了他的美梦吧，感觉很抱歉。看了一下四架上的书，多是教材和通俗读物，便走了出来，主人也送出门外，说着：您慢走！卖菜的老人把马车停在了门口，悠闲地坐着，看着街景，仿佛并不急于卖掉车上的菜。

 429、

我有些转向，又返回黎城宾馆。桥北路是南北方向的，那么黎城宾馆是朝东的，一直以为是朝南的，来了三次，今天才弄清楚。卖豆腐的已然卖掉了一半。桥下无水，是葱郁的树林，有一只鸟起落。过桥是黎城宾馆，改为桥南路，前行，就看到了海斌工作的广电局，广场。到河下东街，政府边就是三层的城隍庙。楼下有“中州外翰”的石刻。庙宇粉刷一新，前面的山门有两层，我登上去，从小小的窗口俯视县城，正对着一条古老的街道，叫正街，两侧都是陈旧的门脸，灰色的瓦房。下得楼来，到了正殿，参拜了城隍老爷，面相威严，头上牌匾是：泽被黎民。两厢站立的是栩栩如生的判官。殿前有一块牌子，是联合国地名专家组中国分部2008年颁发的“千年古县”铭牌。正殿的右侧是存放的一些陈年的石碑，有些已经文字模糊，纹理斑驳。出了城隍庙，沿正街前行，到了一座古朴的院落，竟然是当年上党战役的指挥部纪念馆，立刻少了兴致。此刻，诗人们竟也来到了这里参观。人多，对这种展览我又没什么兴趣，只粗粗拍了几张照片，便出来了。又离开众人前行，到了一个天主教堂。看到有几位老年的信徒，正在那里低声地说着什么。县政府、城隍庙、战争纪念馆、天主堂，都集中在这里，和谐俨然，没有突兀，挺好的。

430、

一个人走在一个陌生的小县城，是幸福的。他们不认识你是谁，没兴趣知道你从哪里来。你是一个过客，你知道自己是一个突然闯入的人，可这里的人没有感觉出什么异样。他们按着自己的节奏在有条不紊生活。而你想窥探到他们生活的秘密，这是多么枉然。阳光，不太宽敞的街道，喧哗的市声，从容的人流，用半天的时光，我所能得到的认识，也就只限于此，而对一个生活在这里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的人呢？我喜欢上了这座小小的城市，空气中弥散的是浓郁的人情味，是生活的真实气息。2006年9月，我初来黎城后，为她写下了一首小诗，就用它来结束我的这次黎城之行吧：

一枚清露,安睡在太行山——
这片粗粝的叶子边缘，
黎城，我多担心弄脏你的梦，
 
我多担心，你会被时光胀满
从叶脉上滑落，破碎——
突然斟满我肉体的杯盏
 
你干净得多么陌生，你安静得
多么陌生，天高月小
那高天和明月，我是多么陌生
 
在太行山的手掌之上
你尽享九月，尽享秋日的孤独
透明的风，从四面向你吹拂
 
草窠中一粒灰色的鸟卵——黎城，
而我多像一只笨鸟，在你的身边收拢了羽翼，
停留片刻，而后忧伤地飞去。
 
2009年10月23日-10月25日草稿

东掌村

诗/晴朗李寒

东掌村，你肯定出现在过

我最美的梦中——

像一只迷途的蝴蝶，我如何

闯入这神话的世界？

你安卧在太行山盛开的花瓣间，

尽享时光流转，四季轮回。

被轻轻托于神的手掌之上，

承蒙岁月最美好的祝福。

站在海拔1190米的松山上，我向你俯看：

安静的东掌村，

在绿色浪花汹涌的大海上，

你多像一艘红色的轮船，

正穿越群山的波峰浪谷，

冲破时间的风雨飘摇，

承载着一代代村民的梦想，

航向自己幸福的彼岸。

此刻，清新的山风，穿越茂密的松柏，

将一条条街道扫净。

阵阵悦耳的鸟鸣，被晨露浸润，

将一栋栋楼房唤醒。

山民们走来了，

脚步沉实，眉目舒展，

他们比谁都懂得智慧的力量，

比谁都坚信勤劳的回报。

我留恋于这美妙的景色，它们只应

出现在我最美的梦中——

那粉红的屋顶，明净的窗子，

那鲜艳的窗花，雕花的铸铁栅栏，

那硕果累累的果林，

那晾晒在空地上的金灿灿的玉米，

那通向松山的汉白玉石径和栏杆，

那一座座精致的小亭，那蜿蜒的长廊，

那宽敞的广场，晶亮的喷泉，

那广场上起舞的老人，追逐嬉戏的孩子，

那迎面而来的一张张安详的笑脸，

那空气中荡漾的欢声笑语……

我知道，亿万斯年以前

浩瀚的大森林的精魂，

化作了黑色的煤炭，凝固的火焰，

就埋藏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之下。

我知道，这里生活着夸父的后代，

普罗米修斯的后人，

他们深入黑暗的地层，

为人间盗取着光明与温暖的圣火。

东掌村，我看到的是你富足的今天，

有多少昨天曲折的故事

我永远无法知晓，

有多少复杂的谜语

我今生可能无法解开答案。

我匆匆地飞来了，

像一只迷途的蝴蝶，

稍稍驻足，

又从你温厚的手掌中飞去，

翅膀上沾染着你的色彩和芬芳。

后记：2009年10月26日，受朋友姚江平邀请到山西省长治县南宋乡东掌村采风，诗以记之。有应景命题之嫌，没写好，惭愧！

还原本色的心灵皈依
                 ——评晴朗李寒译作《午夜的缪斯》
 邢 昊

（唱山西民谣的邢昊  李寒摄影）

    在文学翻译中，诗歌是最难翻译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诗是一种独特的语言，它作为一种具有情感性和独立性的文学形式，具有别样的内涵。除了形式上的不同外，诗的语言非常凝练，且具有跳跃性。往往一个字、一句话就包涵无穷的情感和联想空间。因此可以说，翻译诗歌不仅仅是翻译语言本身，更重要的是要透过语言的表象，挖掘出它背后所蕴涵的深意，直至与作者产生一种欲望的达成。而这些具有独特性和独创性的种种因素，都构成了译诗的困难。我认为翻译诗歌，首先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译者本身首先必须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如果这个人连诗歌都写不好，或者写得很差劲儿，很离谱，那么这个人翻译出的诗歌就扭曲了原作的本来面目，篡改和背叛了原作者的初衷。这样的例子很多，好多诗歌翻译作品，完全是银河外的另一个宇宙，真是“满纸荒唐言，满墙鬼打架”，云里雾里，看得人仿佛坐在黑暗里，顿时昏昏然，直想打瞌睡。又一次幽幽醒来，只见眼前抽象、幻象、意象、象非象全在一页页白纸上沆瀣一气地乱成了一团。弄得读者了无分别，脑子里一片真空。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这些所谓的诗歌翻译者，他们虚无得不得了，仿佛就知道往牛角尖里死钻。这样的所谓译作，是十分狡猾而阴险的，它们不是带着对“原”、“初”、“本”、“体”的忠实，而是带着对它们别有用心的“非理”，不断篡改或强暴，使所谓的译作彻底走向作者本身意愿的反面，所以我才越看越摸不着头脑。痴呆了不知道多少分钟，猛然间意识到上了大当，乃至着起急来，失望得直想骂娘。不论何种国度的诗歌，起码都应该具有所指和表现的具体情感及内容吧？以我之愚见，诗歌翻译应该是原诗的形式与原作者真实意图的另一种忠实再现，是读诗的异国读者能够从译作中获得尽可能与本国读者一样多的共鸣、震惊和快感。要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记得读高中时，我经常阅读翻译过来的《叶赛宁诗选》，叶赛宁堪称诗歌大师，无论在俄罗斯文坛还是世界文学史上，都具有极高的地位。但那个译者实在是太差了，乃至把大师的大作，差不多糟蹋成了顺口溜。难怪我在写诗的早期，最不忍的就是看翻译过来的外国诗人的作品。我还非常固执地认为，翻译也存在一个再创造的过程，也存在一个探索、创新和突破。如果墨守成规，故步自封，老调重弹的话，那样的译作就变成陈芝麻烂谷和臭婆娘的裹脚布了。云里雾里地不着边际不成，陈规陋习也不成，我这样的读者也真难伺候。
    应该说，进入新世纪后，极少数的青年译者，由于他们本身就是非常优秀而先锋的现代诗人，因此，他们的翻译作品不但做到了对原诗内容的忠实，或者说达到了“意美”的传递，而且对原作进行了“自我”的洗礼和创新，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在我所酷爱的诗歌翻译者当中，晴朗李寒就是其中之一。上次几个诗人小聚，晴朗李寒赠我一册他新近翻译的阿赫玛托娃诗选《午夜的缪斯》，回来后随便这么一读，便如醉如痴地越陷越深。这是我元神出窍得见别有洞天的一瞬，“訇然中开，清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感谢晴朗李寒的译作给我这样的乍梦还醒。成见沉下去，本觉浮上来，谢天谢地了，我总算开了心眼。他的这部译作，是一次还原本色的心灵皈依。

   “我是致命的，对于温情脉脉的年轻人。  

    我是痛苦之鸟。我是伽玛尤恩。  

    可灰眼睛的人啊，我不会碰你，快些走吧。  

    我闭上眼睛，把翅膀收拢在前胸，  

    希望你别发现我，好让你走自己正确的道路。  

    而我会死去，奄奄一息，但愿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在秋天黑色的枝头伽玛尤恩这样歌唱，  

    然而行人却改变了自己光明的旅途。    

    短小的译作，却如此大的容量，表现了这样一种困境：被自己制造的“准则”所压迫，迷失而焦虑，这所有的一切都寄托于将来。然而，“行人却改变了自己光明的旅途”。太触目惊心了。这是阿赫玛托娃的心灵苦难史，更是晴朗李寒的心灵体验。晴朗李寒这个真诚的译者，就像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那面玻璃幕墙，透明或半透明，茶色或青灰色地，折射、映射或反射出阿赫玛托娃复杂的内心世界。
    阿赫玛托娃（1889～1966），俄罗斯女诗人，是我非常钟爱的诗人之一。但是在她的祖国，几乎半个世纪岁月中，她被深深地遮蔽着。她出生在敖德萨一个海军工程师的家庭。她1912年第一部诗集《黄昏》问世，表现了女性的压抑和孤独的情调。1914年出版的诗集《念珠》引起较大反响。她的诗作极善抒发女性的内心情感，且富有音乐性。她一生命途多舛，在非常时期,她创作的诗歌无法写在纸上,但她还是坚定地要写。她的朋友们分别将她的诗歌分段背诵下来，当黑暗过去，她的诗完整地呈现出来，阴暗，伤痛，屈辱和苦难也被真实地记录下来。如果说，普希金是黄金时代诗歌的太阳，阿赫玛托娃则是白银时代诗的月亮。她几乎从少女时期就开始了和众多才华横溢、纵横捭阖的人们一起，开始创造这个星光灿烂的时代了。由此可见，翻译这样一位重要诗人的作品，难度是可想而知的，责任也是非常巨大的。
    俄语和汉语不属于同一语系，它们在动词体、语态运用以及语法结构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异，这就给诗歌翻译增加了更大的障碍。我感觉，晴朗李寒翻译的这本重量级诗集，尽可能传达了原诗的“意美”，“音美”和“形美”。但在我看来，这“三美”之中，最重要的是他特别突出了阿赫玛托娃的“意美”。
   他微笑着，站在门槛上，
   烛火闪烁着熄灭。    

   越过他，我看见路尘飞扬，     

   月光西斜。     

    简洁、明快而富有动感。晴朗李寒十分机智地将一般化的“路上飞扬的灰尘”译成非常紧缩凝练的“路尘飞扬”，使路和尘双双凌空了，再加上“月光西斜”作花边式的点缀，为我们创造出非常独特的悠远意境。
     枕头的两边，
     都变热了。
     这第二支蜡烛
     也将燃尽。乌鸦的啼叫
     变得越发清晰。
     这个晚上我无法入眠，
     想着一个梦直到很晚。
     白色窗户上的纱帘
     不可忍受地变白了。
     你呀，可真是！
    干净、利索，对比鲜明。枕头的热与蜡烛的尽；乌鸦啼叫的清晰与白色窗帘不可忍受的白……很大程度上还原了诗人情绪表达的准确性和睿智性，令人刮目相看。晴朗李寒在翻译中尽量去发现和发掘阿赫玛托娃情感与灵魂的力量，使诗歌的原貌完整而吃惊。有一位诗人对我谈起，他看过两种里尔克的诗歌中译本：一种句子简洁凝练，甚至带点点顽皮；另一种句子拖泥带水，意思晦涩，不知哪一种可信。我说，里尔克的原诗在奥地利人读起来绝不至于有拖拖沓沓和迷惑感，当然是简洁凝练而顽皮的译诗可信了。然而，那位年轻诗人说，他更喜欢另一种译文，觉得那才像诗的语感。一时间我无话可说。看来，这又涉及到一个真与伪的命题了，想想这个朋友本来就是个装腔作势，装神弄鬼的家伙，我还能和他说什么呢，我只好哑然一笑罢了。其实在中国，有多少拙劣的译诗，误导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啊。有些诗歌翻译者，往往乐意在翻译过程中，给原作添油加醋，添光加彩，觉得这样翻译才像诗。殊不知这种拙劣的翻译句法，恰恰背离了原作的主线。从上述晴朗李寒翻译的那首小诗看，在彼是简约，在此是创造；在彼是洗练，在此是真切；在彼是对比，在此是新奇。尤其是最后几句“白色窗户上的纱帘/不可忍受地变白了/你呀，可真是！”多么干脆的收尾，多么意外的感叹，多么无穷的回味。这，才叫真正意义上的诗歌翻译。
     给我不少震撼惊讶的，还有一首小诗叫《酒神颂》，全诗只有非常精妙的一句：
   “绿色的那个春天在宇宙中前所未有。”　
    “前所未有”这个成语的强妙应用，当然肯定是晴朗李寒的睿智发挥了。就是这个成语，不禁使人浮想联翩—酒神为我们创造的那个春天气象万千，酒神为我们创造的那个春天独一无二。在翻译中，晴朗李寒还灵活机智地将其中的经典对白，巧妙变通为中国传统式的比兴手法。
   “兄弟！我等到了光明的一天。
    而你漂泊到了哪些国家？！”
    “姐妹，请转过脸去，不要看，
    我的胸口满是血淋淋的伤疤。”
 
    “兄弟，这悲伤——就像锋利的短剑，
    你似乎离它还很遥远？”
    “对不起，哦，对不起，我的姐妹
    你的一生都会孤孤单单。”
   这对兄弟和姐妹满含血泪的对话，揭开阿赫玛托娃情感世界的冰山一角，掀起她灵魂风暴中最为震颤的一幕。这种悲感气氛，就是诗歌的“意美”。晴朗李寒的任务，就是以目标语言的诗体形式将原诗的意境再造出来。在晴朗李寒看来，翻译中那种独特语言形式与其所表现的意境之间的关系，犹如一个人的躯体与灵魂的关系。缺少意境，光有语言上的还原的译诗不是好诗；反之，离开了独特的诗歌语言形式，译诗也就不成其为译诗了，原作者再好的意境也无法表现出来。
    晴朗李寒与阿赫玛托娃的沟通和交融是轻松的、自由的、诚挚的。“还原”与“皈依”对他来说是如此高贵而神圣，如此意味深长。他以一种真诚而自由开放的心态，因诗而已，采用“具体作品具体分析”的高度“归化”的翻译策略，以炽热之心，平实之言，朴素之意，去恢复和再现原诗的风貌，取得了非凡的效果。

邢昊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xingshaofei

邢昊，原名邢少飞，独立诗人。八十年代初，创办民间诗刊《黑洞》，开始在《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等重要刊物发表作品，并入选各种诗歌选本和获奖。之后“蜕变”，闯荡于《诗江湖》、《葵》、《赶路》、《个》等中国最牛逼的诗歌论坛。作品多次入围中国最牛B的诗歌英雄榜《汉诗榜》，获美国亦凡文学奖，入选中国诗歌最牛选本《中国诗歌双年巡礼》，出版有个人诗集《房子开花》、《人间灰尘》，与人合编中国年度诗选《沸点》等。   

东掌村正在兴建中的牌楼

街景

松山公园上的寺庙

俯视村景

村妇

老玉米

村民住的别墅

村景
下山的台阶

松山公园

松山公园的长廊


松山秋色

诗人们下山了

中午我们被安排到这家吃午饭


我和男主人（右）及陪伴的村领导合影

我和诗人孙方杰与这家的老爷子合影，中午每人吃了两大碗正宗的山西拉面。

之一：《黎　城》
 
一枚清露,安睡在太行山——
这片粗粝的叶子边缘，
黎城，我多担心弄脏你的梦，
 
我多担心，你会被时光胀满
从叶脉上滑落，破碎——
突然斟满我肉体的杯盏
 
你干净得多么陌生，你安静得
多么陌生，天高月小
那高天和明月，我是多么陌生
 
在太行山的手掌之上
你尽享九月，尽享秋日的孤独
透明的风，从四面向你吹拂
 
草窠中一粒灰色的鸟卵——黎城，
而我多像一只笨鸟，在你的身边收拢了羽翼，
停留片刻，而后忧伤地飞去。
 
2006年9月13日草稿
 
  注：黎城是山西省长治市下辖的一个县，诗人姚江平、吴海斌和朱枫的家乡。如今，海斌和朱枫仍在此工作，而江平在相邻的长治县工作，但他仍时常回乡探望家人。这首诗献给他们！

之二：《西井镇》
 
偃卧在岁月的山坡上，西井镇
我相信，你肯定得到了神的祝福。
 
是命运赐予这安宁的一日，指引
一个游子在此怡然伫足。
 
没有风，万顷湛蓝高悬于山顶
太行的脊背，向远方起伏
 
那些成片的庄稼，就要吐露黄金，
挺拔的核桃树，绿叶间缀满玉果。
 
一只喜鹊飞过去了，也许，是一只斑鸠
有一声声蝉鸣，不知来自何处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店铺，为我们打开，
那翻盖房子的人，赶毛驴车的老者，都像亲人。
 
干一杯老白汾，吃一碗抿节面，西井镇，
让我临走大声叫你一声：小亲圪蛋
 
2006.09.14
 
    西井为黎城县下辖的小镇,诗人姚江平曾在此担任书记、镇长6年，尽管已经离开五六年了，至今他的许多作品素材还都来源于此地，可见感情之深切。另外，诗人吴海斌也曾在此任职达多半年之久。驱车进入西井镇时，还能看到公路上的一个简朴的标语，上写：请握紧西井的手！这还是当年江平的题词。他指着车窗外散落于田野间的年轻的核桃树说，这是他在职时种植的，如今已经结果了。

之三：《太行月》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苏轼
 
连绵的太行，仿佛瞬间降低高度，
而幽蓝的天空，飞速向上退却十万公里。
如此辽阔的空间都让出来，
让与这一枚满月，照彻世间万物。
 
它尚且青涩，却已充盈生命的汁水。
我怀疑，在太行之巅，
它另有隐秘，也许永不为我们所知。
像小巧的荔枝，圆润的蛋白，
它坚硬粗糙的外壳，究竟为谁悄悄剥去？
 
那些路人，那些过客，那些醉酒晚归之人，
他们唱：桃花花你就红来，杏花花你就白。
他们吼：亲圪蛋下河洗衣裳。
呵，人生何其潦草，却被这一轮明月
安排了细致的相逢。
它的光芒照耀着每一个人，未曾吝惜一丝。
 
你看，西井睡了，黎城睡了，长治睡了，
大地次第熄灭灯盏，丛林也
压低虫鸣。
清亮的溪流拍击石头，奔出幽深的峡谷
喧哗声渐渐远去。
唯有皎月凌空，不发一语。
 
在群山深处，在灯火阑珊的街头，
友人挥手径自散去，
无边的宁静，只将异乡人吵醒，
让他手指饱醮月光
在虚空中写下：
我这里，好似英雄迟暮
你那边，恰如情窦初开。
 
2006.09.15
 
   在长治时，曾抬头见那月亮亮得不一般，在与诗友酒酣耳热之际（其实也就是一小盅老白汾酒！），相约回头各写诗一首，以“太行之月”为题。待酒醒后，才猛然想到，古今咏月之诗浩如烟海，想出新，何其难哉！真是为自己出了难题。但有言在先，又不好违约，只好硬着头皮写此一首，权当抛砖引玉，让方家一笑了！

之四：《太行大峡谷》
 
放弃联想，也不要轻易暗示：
峡谷，溪流，泉源，丛杂的灌木，
不要把它们看作
人体的一部分，最好，不要想到
女人的胴体，你们这些家伙，
这群染尽俗尘的男人，
是走进，是深入，而不能是其他动词
不能放任那些粗暴的动词
在你们的大脑间闪回。
温情的，猥琐的，都不行。
 
你们不能有丝毫杂念，要如老僧参禅，
要平心静气，风不吹，草不动，
要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对闲花野草不语，
让绿意随便打湿衣衫，
任流水潺潺，在粗硕的石头间迂回曲折，
不要喉结抽动,不要饥渴。
望抓住峭壁的灌木，翩翩欲飞，
不要握紧双手，攥出汗水。
听阳光一寸寸，在谷顶移动，不要晕眩。
一滴滴鸟鸣擦亮耳膜，不要
让泪水跳出眼眶。
别抬头，那天空只是幽蓝的一线，
屏住呼吸，最好捂住心跳，
不让它发出空空的回声。
 
这温润，弹性，不断收缩着的，峡谷！
这褶皱，光滑，不断渗出液体的，峡谷！
拒绝你们比喻，禁止你们想像，
不能暗指女性，甚至她神圣的一部分。
不能有任何不洁的想法，
不能动手，不能动心，不能动情，
不能轻易说出热爱，和赞美。
不能把那些文字和语言
与鸟鸣和流水相提并论。要自知之明，
只能悄悄地进来，轻轻地出去，
对于一座大地的裂隙，
你们比一粒男性的种子，其实大不了多少。
 
 
2006.09.17
 
  长治之行,与诸诗人游历了黎城黄崖洞和壶关八泉峡两个大峡谷。尤以后者给我心灵震撼。但历来写峡谷之诗也多，我打算另辟蹊径，做一番尝试，但写出后，发现也未能免俗。经常告诫自己和朋友，写诗要出新，其实谁都想出新，但何其难哉！

之五：《太行山》
 
在太行山上，太阳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一线蓝天扇下来，
石头汹涌，我几乎站立不稳。
 
山风来自幽深的谷底，向着我们吹拂，
峡谷，一瓣一瓣打开，
那里面是泉声，鸟啼，和野花的絮语。
 
核桃，柿子，花椒，漫山秋天的树木
为我们捧出沉甸甸的果实，
我羞愧，直到今天，才与这些亲人初次相识。
 
哦，还有这源源不断奔涌的溪流，
晶莹地，从石缝间，草丛里，冒出，
头也不回，奔下山去。
 
全身三千六百万个毛孔，都自由呼吸，
我的肺叶，被彻底清洗干净，
干涸的泪腺又贮满液体。
 
在太行山上，太阳这一记耳光多么响亮，
它按住我狂躁的心，使之安静，
让生活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2006.09.26

◎ 《花椒果》

——给吴海斌
 
花椒熟了。夕阳剔净了群山的牙齿。
秋风羞涩，最美的溪流
把光洁的石头，一路打湿。
花椒熟得正是时候。
 
太行深处，浓密的树木长得自在，
鸦雀归巢，声声啼叫
唤出山谷间淡淡的烟岚。
洗完衣裳的女子，甩尽手上的水滴，
直起麻酸的腰身。
 
采摘花椒的人回家了，
他们手指染香，脚步酥软，
篮子里的花椒果满了：
它们安静，湿润，麻香浓郁，
拽住异乡人的目光。
 
今夜，肯定有人在花椒丛中
迷醉，找不到归途。今夜肯定有人
会将一串串花椒果紧握手中，
不忍丢弃。
这一记记粉红的小拳，击打着秋天，
天空与群山都在晕眩。
 
九月，我这寡淡无味的人，
放下尘世的一切，来了，
哦，花椒果，在太行山中，
熟得恰到好处。
 
2007.09.26

◎ 《太行山》

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峡谷
越陷越深
恍惚的风景  令我一阵阵怀疑眼前的真实
 
此刻夕阳也没了踪影
归巢的鸟飞过头顶  叫得好听
可我没有看清它  也叫不上它的名字
 
两面的山峰高起来  南松北柏
在沁凉的山风中
遥相呼应
 
像一个懂得避水咒的人  分开幽深的大海
我走在群山中
峡谷在面前次第打开  向着远方延伸
 
那些同来的人走远了  也许是我刻意
放缓了脚步
一个人独自留在后面
 
如同一个贪玩的孩子  即便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也会找一块大大的石头
坐在上面  眼望群山  幸福地哭泣
 
2007.05.26
 

◎ 《月夜眺望太行山》
 
晚风无法把月亮拨弄得再亮一些
它有长了绒毛的光晕
市声远去，大地归于寂静
西天高悬的一颗星子
宽恕了
我这个独自赶路的人
 
多好呀，月夜下还有没走完的路程——
群山向后退却
划破田野的道路向前方伸展，仿佛
永远没有穷尽
微风沁凉，自峡谷深处吹来，多好呀
一个人还没有老
时光还未曾背转身去
浮浪之心还可以偶尔轻狂
 
多少年，我习惯了在夜色中向西眺望
那些林立的楼宇
一年年长高
空中蒸腾着幕布般的烟尘
可是，它们遮拦不住我的视线
我总看到，星光之下，
向着松风飒飒的山谷走去的
那一个人
 
那个我，在月色里，渐行渐远
这个我，在红尘中，越陷越深
 
2007.04.25

 
◎ 《黄崖洞》

清亮的泉水，从山上奔跑下来，
从石头里面喷涌出来，从高高的山崖上
快乐地跳跃下来，
不舍昼夜，不知疲倦——
 
在沉绿的深潭边，山谷里吹来的风，
把它们化作丝丝细雨，
打湿我们的衣衫，面颊，和灵魂。
 
那悬挂在崖畔的野花，新长出来的松针，
脚下突起的岩石，
泉水中曼妙的水草，游弋的蝌蚪，
是否都深知安详的秘密？
 
逆着流水的方向，我们朝上攀登，
穿过峡谷，密林，一线天，
站在高处，环视三面峭壁，
看着青山，一层层向外展开，向远方绵延，由深化浅，
天上轻盈的流云被风吹散了，
身上的汗水也被山风轻轻揩去。
 
此时，那山下的村庄上空，
传来两三声
野鸽子的啼鸣——
 
2007.04.17

◎ 《打核桃的人》

前年进太行山，第一次看见核桃树，
第一次看见
包着青绿嫩皮的核桃，
也第一次看见了，那些打核桃的人。
男人们站在高高的树杈上，
挥舞着杆子，
准确地击中核桃，
女人们在地下弯着腰，
拨开草丛，捡拾着核桃。
 
我经常想起的那个男人，那时，
他正走出低矮的石头房子，
腋下夹着长长的杆子，
从我的身畔走过，
看见我好奇地打量他，
知道我来自城里，
他核桃皮一样的脸上，漾起笑意。
 
“夏天遭了雹子，落下的核桃不多。”
他说着，从衣袋中掏出一把核桃，
送到我的面前，接着，
又是一把，再一把，
直到将自己几个衣袋掏空，
我慌不迭地接了，
“够了，谢谢！谢谢，够了！”
他只憨厚地笑着，走下山去。
 
“差不多每年都有打核桃摔死的人。”
同行的诗人告诉我，这使我
停下上山的脚步，
又回头看看那远去的身影，
静静地听着，
山沟里回荡起的
杆子与树枝的撞击声。
 
2008.01.06
 
◎ 《太行山》
 
在连绵的太行山深处，
大树和荆棘的根须，
撑裂了坚硬的石头，而后
死死地把它们抓住。
 
在那里，一株小草安然地啜饮露水，
一只小鸟自在地歌唱，
一条虫子也有它不为人知的梦想。
 
一粒粒水珠，从大山的缝隙中渗出来，
先是一缕一缕，接着是一股一股，
它们永不停歇地汇集着，
最后头也不回地奔下山去。
 
那些山里人，一辈辈嚼着石头的山里人，
像大山一样沉默寡言，
微薄的日子，也难以扭转
他们倔强的脾气。
 
如果这太行山是一整块巨石，
那石家庄，也就是它下面的
一只鸟巢，
或是一窝蚁穴，
它的百万市民，它冲天的高楼，它喷吐臭气的汽车，
它的烟尘和喧嚣，痛苦和欲望，
以及我给它写下的多少诗句
甚至我37岁的生命
其实都不值得一提。
 
2008.01.06

◎ 《太行山中》

太行山中，我坐在一棵松树下，
等候走散的朋友。
 
一朵低低飘过的乌云被山尖划破，
向密林间洒下稀疏的阵雨。
 
一群清脆的小脚丫，从叶子上跑过去了——
太阳透过云层，照亮金色的雨线。
 
树上的果子脱却青涩，好风从山谷中吹来，
核桃、柿子轻轻晃动，一个都没有遗漏。
 
石径上一汪清浅的雨水，风没来得及舐干，
一只蝴蝶痴迷于这片闪光的魔镜。
 
一根鲜嫩的松针，挑着一粒晶莹的水珠，
欲滴不滴，映照出整个尘世。
 
地上是散落的松果，空中是隐现的鸟鸣，
一股清丽的泉水环绕在脚下。
 
太行山中，我坐在一块青色的石头上，
失散多年的自己，忽然回到了身边。
 
2009年9月4日

一户院落上的砖雕：勤俭治家


赵家山的豆腐，90斤，驮了30多里，还冒热气

安宁的黎城车站

胡同中一家的门楼

赶着马车卖菜的老农

城隍庙就在政府旁边

城隍庙内

房顶上的玉米

城隍庙前的正街

我们住的黎城宾馆

从城隍庙上俯视

判官？

？

泽被黎城人民的城隍爷

判决时要三思而行呀！

有结婚的路过，狮子也蒙上了盖头

城隍大殿

精美的砖雕

马灯

老门楼

天主教堂

城隍庙不远处就是天主堂

老门楼

山村秋色

这伙诗人们~~

在庄院门口（孙方杰摄影）

李寒同志赖着不想走了~~（吴海斌摄影）

李寒同志在太行山上

农家院落中的玉米

农家的院门

花椒果，一想到她我的舌尖就麻麻的~~

带劲的唢呐吹起来！

黎城电视台的一对黄金搭档

美女主持！

真假包公：猜猜哪位是诗人姚江平！

山林静美

秋色染林梢

九凤朝阳

观音收徒

看天下，为谁雄？

壁立万仞

赤壁云天

危崖耸立

峡谷幽深

高耸入云

江山壮阔 

铜墙铁壁

大山下，小土房，小叭狗

山下人家

群峰耸立

巍峨太行

梦想在这地方有个家！

雄起，太行之根！

401、

10月21日。上午，一头蚊子在叮咬我抚在键盘上的左手背时，让我采取正当防卫措施，予以当场击毙；下午，另一头蚊子在偷偷吸食了我右手的血液后，架机逃逸，结果也未逃脱我的视线，一俟它降落到书柜之上，我随身抽取一本诗集，猛然出击，将它拍了个血肉模糊。这就是吸取我血液的两头暴徒的罪恶下场。至于使用哪位诗人的诗集，我在此不便透露。

402、

10月21日。我要记住这三个人的名字：唐山大地震前夕，青龙县科委的王春青把汪成民突破封锁释放的临震信息带回县里。尽管县里没有权力发地震预报，可青龙县县委书记冉广岐毅然拍板，决定从县到乡传达临震信息。他的话掷地有声：别人拿乌纱帽当乌纱帽，我拿乌纱帽当尿憋子，我考虑的是全县47万人！

403、

萨伊德曰：知识分子是具有能力‘向'公众以及‘为'公众来代表、具现、表明信息、观点、态度、哲学或意见的个人，在扮演这个角色时必须意识到其处境就是公开提出令人尴尬的问题，对抗（而不是产生）正统与教条，不能轻易被政府或集团收编，其存在的理由就是代表所有那些惯常被遗忘或弃之不顾的人们和议题。对照一下，我们有多少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呢？

404、

听说鸠山由纪夫当选日本新首相后，上面为避他的名讳，特告知以后再拍抗日的影视，日本鬼子一律不能姓鸠山。有趣呀！那《红灯记》中“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是不是要换一个名字呢？古老文明的华夏帝国早就有避尊者讳的优良传统。比如，据说明熹宗名字叫朱由校，宫中就只好把“油”叫“芝麻水”，把“油漆”叫“漆作”，“校官”改“教官”，“校场”改“教场”。我们今年开河北省第二届青年诗会的迁安“教场沟”是否就是在那时候改成的呢？

405、

10月22日。石家庄城中村拆除还在如火如荼。上班路过尖岭村，看到废墟之上仍矗立着一些孤零零的房子，上面都插着一面或多面国旗。建华大街路两边用蓝色档板围着，上面挂满了鲜红的横幅：严厉打击拆迁中以闹取胜。强制拆除是为了维护大多数拆迁群众的利益。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一分不多。等等。我也看到在那蓝色的档板上用白粉刷写的一行夸张的大字：尖岭腐败，枪毙为快，今日不处，指日可待。果然是高手在民间！一眼便可看出，这是那些“钉子户”们在反击。说得多好，字字铿锵，可以说直指痛处，一剑封喉！

406、

郁葱老师的短诗，我最喜欢的是:《想想我这个人》：做一个好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想来想去，这一生，还是要做一个好人。

《后三十年》：疼一个人，好好疼她。/写一首诗，最好让人能够背诵。/用蹒跚的步子，走尽可能多的路。/拿一枝铅笔，削出铅来，/写几个最简单的字，/然后用橡皮，/轻轻把它们擦掉。

郁葱的短诗：“我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走到黑，/我还会往/更黑里走！”

郁葱《对自己的忠告》：“第一，不故作高雅。/第二，享受时尚。/第三，不标榜自己。/第四，真实。不虚饰。/第五，保持距离。/第六，有趣。/第七，讲究服饰。/第八，激情。/第九，触摸情感。/第十，写作的偏执。十一，苛求。原谅。/十二，爱。/十三，缓慢的敏锐。/十四，简单表述。/十五，忘记。”

郁葱老师还有这样的诗句：我把平俗和沉潜当作幸福，我把默默的思想和联想当作幸福，我把不能得到所有的幸福当作幸福，甚至，我把丢失幸福，也当作幸福。

407、

文强在公安系统混迹多年，要想撬开他的嘴招供，真是不容易，怎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机智的公安干警采取了反间计，从他的老婆下手，让她看文强嫖娼的录像，这一招果然奏效。他的妻子得知丈夫在外嫖宿幼女后，大怒不止，便将办案人员带回巴南区南泉风景区小泉别墅的楼顶，放干楼顶鱼池内的水，挖出2000万赃款。一匝匝堆得整整齐齐，都用油纸包得紧紧实实的，一点都没有进水。重庆素有火炉之称，为避暑，别墅的业主喜欢在自家楼顶置一鱼池，没想到这成了文强藏赃款的地方。

408、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社会民主主义者/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社会民主主义者//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之后他们追杀犹太人/我还是不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最后他们要追杀我/但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这是德国著名神学家马丁·尼莫拉的一首著名的诗（忏悔文），描述忽视与自己无关的团体所造成的结果。该诗后来常被引用，作为对不关心政治的人的呼吁。

409、

内心的伤痛如同袜子上的破洞，你自己不露出来向人展示，外人就永远无法知道。

410、

10月22日。39岁了，感觉自己真是一个老男人了，对什么事都没了兴致，什么都看开了，提前进入了不惑之年。以前这天还有诗心，胡扯几句，而今年却大脑空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给老母亲问安。晚上小芹给煮了大碗面条。鸡蛋西红柿。感冒还没好，咳嗽得厉害。给主编和洁夫去买了去邯郸的车票和自己去山西的车票，决定要出去散心。林则徐在昆明为官时说过几句话：大其心容天下之物；虚其心受天下之善；平其心论天下之事；潜其心观天下之理；定其心应天下之变。郁葱老师曾在文章中引用，他是从自己岳父书房的一幅书法中看到的。我觉得也挺好，39岁生日时，我用此来警醒自己。

2009年10月20日-22日

1、所谓浪漫

    中秋夜，按既定计划，全家去东环公园赏月。先到了超市，采购了些吃食，边吃着边赏月才好。

    骑车走在路上，我问晴晴：“你知道什么是浪漫吗？”

    她回答：“浪漫，就是在月亮下，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坐在长椅上，吃零嘴儿吧。”

2、累得不行

    骑车送晴晴上学。晴晴对我说，厌倦了当纪律卫生委员，每天早来晚走，吃过晚饭再做一堆作业，感觉累得不行。

3、别学牵牛花

    一天，我说：“什么事都要依靠自己，从小学会自立，靠天靠地靠父母，不如依靠自己。”

    晴晴说：“嗯，不能学牵牛花一样，总想依靠大树往上爬。”

4、三天大变样

    前一段，孩子们流行滑板车，整个小区的孩子们都在玩。晴晴自然也羡慕不已，只不过从来没主动地向我们要过。一天，侄女莹莹给她买了一辆，她高兴极了。她进步很快，第一天还要我扶着她滑，而到了第三天已经可以自由地滑动了。我套用石家庄市城建的口号说她是：一天一大步，三天大变样。

    晴晴有些不舒服，早晨时，我对她说：“过来吧，到我和你妈妈的中间来，亲热一下。”晴晴说：“算了吧，不去打扰你们二人的爱情世界了。”

2009年10月4日-30日

381、

10月14日，去学校开家长会，一位家长说到了自己孩子看央视“动物世界”的担忧，看到动物亲热的镜头，孩子就特别兴奋，相应的问题也特别多，她不知如何回答孩子。家长们热烈地讨论了一番，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我觉得，央视的“动物世界”在赵大叔叔磁性声音的解说下，越来越向成人片的方向发展：很黄很暴力。我和女儿本来是非常喜欢这个节目的，可是近两年来，生猛镜头不断出现，一会儿是猛兽血撕呼拉地啃噬小动物，一会儿是两头发情的动物肆无忌惮地亲热，开始是赶紧转移孩子注意力，后来见防不胜防，干脆就不让孩子看了。孩子们都成熟得早了，让他们对性一无所知不行，知道得太多也不好，这个度实在是难以拿捏。

382、

方舟子曰：看到国内学术造假这么严重，又没有人出来管，我刚好手上有一个可以支配的网站，就利用它来揭露一些真相，让国内公众少受一些骗，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既然干的是得罪人、坏人财路的事，那么受到各种各样的攻击，那也是意料中的。没有公开，哪来正义？

383、

周姨的父亲当年在沈阳开办大隆商号，还在其他几个地方开有分店。有一人赌钱，吸大烟，欠了他不少钱。到年底时，准备让人去讨账。可是那天晚上忽做一梦，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你可要手下留情呀！醒来后，思忖半天，觉得可能与那人有关，便打消了催讨的打算，派人去那人家里一看，那人正为酬钱还债要把自己的姑娘卖去当窑姐儿，忙阻止了，又给了些钱物让他们过了年。那人千恩万谢，自此戒赌忌烟，某了个营生，日子渐渐好转。

384、

金马市场有一处卖缸炉芝麻烧饼的。那是陪女儿上数奥时，在附近瞎转悠偶然发现的。烧饼直径约在十四五厘米左右，圆圆的，薄薄的，正面粘有密密麻麻的芝麻。试吃过一个，香、酥、脆，满口留香，嘎嘣嘎嘣脆响。于是，每次送孩子去学数奥，我就转到那里去买几个吃，妻子女儿也喜欢。切记：吃时要用双手捧之，以小口轻咬，否则，烧饼易纷然碎裂，猝不及防。双手捧食之妙，在于吃完饼后，还可将遗落手中的芝麻、碎渣，以舌头尖舔而食之，一粒不剩也。

385、

村上春树曰：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差不多都是一个鸡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存在於脆弱外壳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灵魂。並且我们每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也面临著一堵高大坚实的墙。这个墙的名字叫“体制”。我写小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给予每一个灵魂以尊严，並且让他们沐浴阳光。

386、

北方人爱吃饺子。我认为，可以把包饺子作为家庭幸福的参考系数。包饺子需要和面，需要择菜、切菜、和馅，需要有擀皮儿的，有包饺子的。孩子当然可以添乱，要弄一个面记儿让他玩儿，要舍得让他弄双筷子，把馅子乱搅一气，要容忍他把馅子包到皮儿外头。一家人在一起，各司其职，各展所长，等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饺子从锅里捞上来，全家围坐桌前，陈醋里倒些香油，那么一醮，一吃，真是幸福。如果你们家好久没一起包饺子吃了，那可应该小心点儿了！

387、

薄熙来终于出面说话了:“打黑不是我们要主动而为,而是黑恶势力逼得我们没办法”。看来他也是被逼出来的！要是不逼呢，便不会去打击？两者便可相安无事？鱼肉的鱼肉，搜刮的搜刮，敲诈的敲诈。哥儿俩好呀，五魁首呀！哎，贵国的事，怎么都像“爱”一样：说也说不清楚，糊里又糊涂。

388、

茅于轼曰：一个社会要想稳定，需要有两个必要条件：第一，国家需要由精英而不是由劳苦大众治理。第二个条件，是实现国家治理的精英分子，优先考虑的必须是底层群众的利益。我想，这谁都明白，就是谁也不想做到。我们的现状是所谓的精英们打着劳苦大众的名义治理国家，而又把自己的利益置于底层群众的利益之上。

389、

十一期间在东明家具挑选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套欧阁的大书柜。10月18日，顶着大风到现场抓奖。狂风怒号，颇有摧枯拉朽之势。一时间，落叶与垃圾齐飞，尘土共黄天一色。枯枝败叶，塑料袋，吹落的槐豆，散乱一地。北风死死推着我的自行车，不让前行，眼里嘴里都是沙子。眼见许多骑车人，都下来，站在原地，扭身低头避开狂风的威势。我也想停下来，或者干脆回家。我从来不相信运气，这么个大风天，万一去了，空手而归，岂不后悔死。可想一想，临出门时，身体有些不舒服的晴晴与我击掌，祝我好运，让我最好给她中奖弄回辆自行车来，便鼓足勇气，骑到了家具大厦。嘿，这次真是幸运，三等奖时还真念到了小芹的名字，一辆永久牌折叠自行车，正是女儿晴晴想要的。急忙给小芹打电话报喜，然后，打了辆电三轮，拉上两辆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回家。

390、

那家叫小英的理发店搬走了。从此后，我再也不能出了单位大门，走二分钟，花上四块钱，理发了。我只能去富强大街上的富强理发店理发。这是一家目前在石家庄已经不多见的国营性质的理发店。我理毛寸，十块。那里有四位师傅，三女一男，都五十开外了。我一般让男师傅理，他很细心，洗、理、剪、刮、吹，一样不少。来的都是老主顾，随意地开着玩笑，说着街头巷尾的新闻旧事。他们都有职业病，肩周炎、关节炎、静脉曲张。他们这里已经不再进人了。他们都快退休了。他们退休后，这个国营性质的理发店也就消失了。

2009年10月15日-10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