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扎河畔》全集（八）

电影文学剧本

210、    又是六年后。

211、    春。日。诺扎河畔田野。

明媚的春光里，诺扎河畔的川地田野，墒气蒸腾。

贵生赶着一头黑牛在耙地。

七岁的儿子九天保笨重地举着大人用的木榔头打着大块的土坷垃。

地头，娜燕微微喘息着跪坐在白羊板皮袄上，刺绣着腰带。

五岁的女儿琪门索坐在娜燕身旁，拿着鞋垫学刺绣。

娜燕看着女儿的小手飞针走线，笑了，指点着：“这儿不能用花针……这一针这样，这样，对，用挑针，就好看了。”

琪门索看看阿妈，笑一笑，听从着指点。

更娃赶着马车送粪，老远看见，就大声和贵生、娜燕打招呼。

更娃：“阿姐……贵生，耙地呢吗？”

贵生：“是啊，阿哥送粪吗？”

更娃：“是啊，是啊，我今天抓紧送粪，明天过来帮你。”

贵生：“不用，阿哥，这些活能做了，需要的时候我叫你。”

更娃：“那也行。需要的时候就说啊，别客气。”

贵生：“不会啊，阿哥。”贵生对九天保说，“叫大大。”

九天保放下木榔头，喊一声：“大大啊，你送粪吗？”

更娃高声应道：“哎，是啊，是啊，好我的大头侄儿子，打坷垃吗？”

九天保应道：“嗯，大大。”

更娃：“好，好，好。都会干活了，不得了啊。”

娜燕对琪门索说：“阿舅来了，快叫阿舅。”

琪门索放下针线：“阿哥叫大大，我为什么叫阿舅？”

娜燕笑笑说：“叫啥都一样，随阿爸就叫大大，随阿妈就叫阿舅。”

琪门索：“那我随阿妈，我叫阿舅。”然后稚嫩地大叫一声，“阿舅。”

更娃也笑着高声应道：“哎，好我的外甥姑娘，你在做啥？”

琪门索：“我跟阿妈学刺绣呢。”

更娃：“好，好，学好手啊，给阿舅绣双鞋垫，啊。”

琪门索：“好的，阿舅。”

更娃：“就等我外甥姑娘的鞋垫了。”

琪门索：“阿舅，我给你绣个大牡丹。”

更娃：“哎，好，好，好我的外甥姑娘。”

娜燕放下针线，从暖瓶里倒一碗茶：“他阿舅，过来喝口茶。”

更娃：“不了，多谢阿姐，我刚喝过，抓紧做活哩。”

说着话，更娃赶着马车渐渐远去。

娜燕：“九天保，给阿爸端茶去。”

九天保放下木榔头，大声应着跑来：“噢，阿妈。”

九天保把茶端给贵生。贵生吆喝黑牛停下，接过喝着。

趁阿爸喝茶，九天保赶起黑牛耙地。黑牛猛地一走，九天保被闪得掉在地上，连滚带爬。

琪门索笑得前仰后翻。娜燕也笑了。

九天保爬起来，拾起鞭子，追着抓住缰绳，跳上耘耙，朝黑牛打一鞭子，然后挺起胸来，抖一下缰绳，吆喝一声，象个威风凛凛的男子汉。

黑牛听话地拉着耘耙快速前行，新鲜的土地被耙得平整极了。

琪门索佩服地说：“噢哟，我阿哥厉害。”

娜燕微微笑着。

蹲在不远处喝茶的贵生也笑了。

娜燕又拿起针线刺绣，忽然，她感到呼吸困难。

琪门索发现：“阿妈！阿妈！”

贵生听见，急跑过来。

九天保也喝住黑牛，扔下缰绳，跑来。

贵生迅速从娜燕的衣兜里掏出急救药，倒出药丸，喂到娜燕嘴里。

212、    夏。日。贵生家。

院内。

小花园开满了丁香、芍药、凤仙花、大礼花等。

贵生把娜燕从房里抱出来，放在廊檐下台子上的大木床上：“你就在这儿晒晒太阳，看看花，好好休息。”

娜燕看着满院花儿，微笑着应着：“没事，没事，今儿好多了。”

一阵歌声隐约传来。

贵生侧耳听听，问道：“阿姐，听见有人唱歌吗？”

娜燕也侧耳听听：“好象有人唱‘花儿’？”

九天保和琪门索跑进院子：“阿妈，阿妈，河边又开‘花儿’会了，河边又开‘花儿’会了！”

贵生：“阿姐，今儿六月六？”

娜燕想一下：“噢，就是。”

贵生：“‘花儿’会！我早听说要开，忘了。”

娜燕笑笑。

贵生收拾架子车，往上铺垫着被子：“多少年了，阿姐连大门好好没出过，今儿我一定拉你去看看，好好散散心。”

娜燕：“麻烦着，算了。要不你去转着耍去，光守着我，天天闷在家里。”

贵生：“哎哟，我自己才不去。去年你就嫌麻烦，没去。听说今年的阵势比去年还要大哩，走，一定看看去。”

九天保和琪门索高兴得跳起来，直喊：“阿妈，快，快，走啊，走啊。”

贵生不由分说，帮娜燕穿上镶金边的百褶裙、长袖衫、花袖筒和仄子花都鞋；又给娜燕戴上“面古苏格”（银耳坠）和“索尔”（纯银项圈），最后取过织锦毡帽，擦一擦上面的小镜子，帮娜燕戴好。

娜燕整理着衣服，特意把太太阿尼给的那个针线香包佩带在衣襟上。

换衣服的忙乱中，娜燕把急救药落在了换下的衣服旁。

娜燕：“这样的节庆日子，大家都跟过年一样，三川五乡的人都来哩，你也得穿好点儿……你把那个新腰带，系上。”

贵生：“嗯。”

娜燕：“带点儿干粮，带上暖瓶和缸子，带点钱儿，咱们也在河滩野餐。”

贵生：“嗯。”

九天保和琪门索早抱出了各自的新衣服，自己穿着。

贵生帮儿子和女儿穿戴好，然后自己穿戴。

贵生是一身汉族节日新装，只是他的腰里扎着的土族刺绣腰带特别显眼。娜燕见他扎得不好，就叫他过来，帮他整了整。

贵生把一身土族节日盛装的娜燕抱上架子车，一家人就出了门。

213、    祁家婶婶家大门口。

九天保和琪门索在前面跑着，贵生拉着娜燕慢慢走，路过祁家婶婶门口时，娜燕说：

“停一下。”

贵生：“做什么？”

娜燕：“你把婶娘叫一下。”

贵生应一声，朝院里边走边喊：“婶娘，婶娘。”

祁家婶婶应着出来。她依就围着围裙、两手面粉：“哎，生生，哎哟娜燕，过节呢吗？你们这是？”

贵生：“河滩里开‘花儿’会，我们去看个热闹，走到大门上，娜燕让我叫你。”

祁家婶婶则耳向远处听着，走到娜燕架子车前：“早几天我就听说要开‘花儿’会，说阵势很大，实话唱开了呗！”

祁家婶婶想摸一下娜燕的手，但看看自己满手的面粉，就笑一下，想收回手，却被娜燕伸手拉住，握紧了。

祁家婶婶：“一手面……哎哟，可惜我没时间啊，尕咂儿回学校要带干粮，我紧着撵呢！”

娜燕：“我一天没见婶娘，想着，看一眼就踏实了。”

祁家婶婶憨憨地笑了：“好我的侄儿媳妇，天天见呢。”

娜燕：“爸爸呢？”

祁家婶婶猛然醒悟：“哎，我说呢，这个老挨刀刚才还在哩，一转眼就不见了影子，肯定去河滩唱‘花儿’了。唉，这个老挨刀，这个老挨刀，长本事了，长本事了。他要是给我在河滩里和女人胡乱唱‘花儿’、乱丢眼神，我非把他宰掉不可！”

贵生和娜燕不由地笑了。

祁家婶婶骂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娜燕：“婶娘，一块走吧，看个热闹走。”

祁家婶婶：“哎哟不行不行，忙死我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哪有点儿功夫哩？”

贵生：“婶娘忙了一辈子。”

祁家婶婶：“哎，贵生啊，婶娘操心的命啊，跟了个男人，连一手指头的活都不会做啊，有啥办法？”

跑在前面的九天保和琪门索看见祁家婶婶，就跑回来，边跑边喊：“婶奶奶，婶奶奶，婶奶奶，走啊，看热闹走。”

祁家婶婶应着，用面手摸摸九天保和琪门索的头：“哎，你们去，你们去，婶奶奶去不成啊。小心啊，九天保，看好妹妹，别跑丢了，人多啊。”

九天保应一声，拉着妹妹就要跑，琪门索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那我多多听些‘花儿’，回来告诉你啊，婶奶奶。”

祁家婶婶笑着应道：“好好，好好。唉，心疼啊，好娃娃。”

贵生笑着向祁家婶婶告别，拉着娜燕走了。

娜燕久久地望着祁家婶婶。

214、    通往诺扎河边的路上。

艳阳下，青青的麦子一片连一片，金灿灿的油菜一块一块；繁茂的树叶就象开了花，一树一树。

九天保和琪门索又蹦又跳，不停地叫着：“阿妈你看，阿妈你看。”

琪门索从路边摘一朵马莲花，硬插在阿妈的帽子上，然后又到处跑着找了些野花插戴着，打扮自己。

九天保也摘着野花，帮妹妹打扮。

打扮好妹妹，九天保蹿到路边，几下爬到树上，折一枝柳条，折折扭扭，不一会儿就做出一只柳笛，试一试，马上就吹得呜呜哇哇地响了。

贵生拉着娜燕慢慢走，路上行人越来越多。

土族、汉族、藏族、回族、撒拉族等多个民族的人们按照传统习俗，穿戴着各自民族的节日盛装，源源不断地向河边走着。他们中有骑驴的、骑牦牛的，有赶着马车的，还有骑着自行车和摩托车的，也有开着手扶拖拉机和汽车的。有的人一边走一边就唱着歌儿。

不少人认识贵生和娜燕，他们互相打着招呼。

有卖汽水的，贵生买一瓶，打开，给娜燕。娜燕喝一口，给了琪门索。

有卖雪糕的，贵生买一根，剥开，给娜燕。娜燕咬一点儿，给了九天保。

九天保和琪门索交换着汽水和雪糕。

歌声越来越近，此起彼伏。

215、    诺扎河畔的一处高坡上。

太太阿尼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摇着小“经筒”望着诺扎大草滩——盛大的“花儿”会会场。

诺扎河畔，各色帐蓬连成了片，到处是大小阳伞、大檐凉帽；到处彩旗飘飘，经幡高扬。

此时的诺扎河畔成了多民族服饰和商贸汇展，几乎汇集了青藏高原所有的民族服饰。其中还可看到个别穿着民族服饰的维吾尔族人和哈萨克族人。

太太阿尼不停地念着：“唵嘛呢叭咪吽……”

太太阿尼摇动的小经筒的黄铜包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九天保和琪门索老远看见，齐声喊叫：“太太阿尼，太太阿尼！”

太太阿尼应一声，微微笑着。

九天保：“太太阿尼答应我了，太太阿尼答应我了。”

琪门索：“是我，是我，太太阿尼答应的是我，太太阿尼答应的是我，太太阿尼答应的是我。”

贵生和娜燕看着两个孩子微微笑着。

娜燕看一看挂在腰间的太太阿尼送的那只针线香包，一手久久地抚摸着，一手朝太太阿尼摇一摇，打招呼。

太太阿尼微笑着朝娜燕和贵生点点头，不停地念着经。

216、    诺扎河畔的大草滩。

各色小商贩不停地叫卖着。

土族人叫卖着各种刺绣。回族人叫卖着烤羊肉、各种自制面食（花花、馓子、油香等）。藏族人叫卖着大块手抓肉、酥油。汉族人叫卖着酿皮、炉馍馍、馄锅。浙江人叫卖着小饰品、小百货。河南人、陕西人叫卖着梗皮、肉夹馍。四川人叫卖着麻辣烫。维吾尔族人叫卖着葡萄干和百果糕……

一处帐蓬酒店门口，几位土族姑娘用托盘端着三盅美酒，唱着土族敬酒歌向人们敬酒，招揽着生意。

另一处帐蓬酒店门口，几位藏族姑娘也捧着一碟三盅美酒，唱着藏族敬酒歌向人们敬酒，招揽着生意。

藏族姑娘与土族姑娘竞争着，互不相让，难分高下。

帐蓬内，猜拳声时高时低，高时声震如雷，低时如吟似唱。有的还打着“酒官司”，你说我赖拳了，我说他酒喝少了。

此时的诺扎河畔亦成了多民族歌喉大汇展。

草滩上，人们三五成群，并不以民族聚合，而是随意入伙。有唱平弦、媚户的，有吹口弦、唱酒曲的，有唱“拉伊”的，有唱“花儿”的……

男人们席地而坐，或撕扯羊肉，或划拳、喝酒，或歌或舞，或唱或吼，个个声情并茂、豪气冲天。

女人们偎依在男人肩头，或观战助威，或唱或和，温柔娇美，痴情感人；还有的女人支起大锅，煮肉、擀面，优雅勤快。

男女青年转着“轮子秋”，荡着秋千。

土族人转“安召”。

藏族人跳“锅庄”。

吼声不断，歌声不断。

这边有人唱（出字幕）：叫一声尕妹跟前来，心里的‘花儿’漫来……

那边有人唱（出字幕）：当中里隔着三架山，有心的不怕路远……

有对唱，有单唱，还有起哄凑热闹的。

祁家爸爸，以及更娃、小胖子多杰等贵生幼时的伙伴，都各自与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土族、汉族、藏族好友们坐在草滩上，喝着酒，吼着“花儿”。

祁家爸爸看见贵生拉着娜燕过来，迅速爬起来低着头躲开了。

娜燕看见，告诉贵生：“祁家爸爸。”

贵生：“在哪儿？”

娜燕：“那儿。”

贵生顺着娜燕手指看去，已不见了人影，就笑一笑：“虽说‘花儿’会上三天不分老少，没有大小，但他见了晚辈还是不好意思哩。”

娜燕也笑了：“就是。”

更娃连干四盅酒，一抬头看见娜燕和贵生，就放下酒盅，朝娜燕吼一声，然后唱道（出字幕）：

哎——

日头儿丢到石崖里，

揭一张玫红的纸哩，

哭下的眼泪熬茶哩，

精脚还要阿姐洗哩。

……

……

小伙儿、姑娘们笑骂着更娃。

有个土族姑娘从诺扎河舀了一盆水泼在更娃头上，更娃呛得“啊啊”直叫。

人们笑得前仰后翻。

小胖子多杰喝得快醉了，笑得踉踉跄跄在地上转，转着转着，大笑着一屁股坐在了河里。两个藏族姑娘笑着急忙把他拉了上来。

娜燕微微笑着：“更娃还想着洗脚的事儿哩。”

贵生也笑一笑：“那他忘不了。”

贵生停下车，坐在车帮上休息。

娜燕用手帕给贵生擦擦汗：“我十几岁的时候也会唱‘花儿’。”

贵生：“我听阿姐唱过，你嗓子真好。”

娜燕有些羞涩地一笑：“你在哪儿听的？”

贵生四下里看看，确认道：“就这儿，对，就是这儿。”

娜燕：“哦，你偷着听姑娘唱‘花儿’啊？”

贵生窘迫而慌乱地说：“没有，没有没有，我来饮羊，你和她们洗衣服，正好听见了。”

娜燕小声笑起来。

贵生：“真的，阿姐，我没故意偷听。你唱的是那首‘麦子出穗豆开花，燕麦的穗穗儿吊下……’”

贵生憨憨地笑着。

娜燕微笑着，深情地望着远方，有些喘息地小声哼唱（出字幕）：

麦子出穗豆开花，

燕麦的穗穗儿吊下；

我俩的姻缘天配下，

生死的薄儿上造下。

……

……

不远处，九天保和琪门索追逐着一只花蝴蝶跑跑跳跳，玩兴正大。

娜燕微微喘息着。她停下哼唱，看着欢笑的人们，叹一声：“唉，唱不动了，不然我也好好唱一下哩。”

贵生安慰道：“那你说词给我听，也一样。”

娜燕：“好，我想想。”

娜燕微微笑着看着贵生。

贵生：“说啊。”

娜燕：“别急，我渴着，想喝点水哩。”

贵生从架子车上的布包里取出瓷缸，到诺扎河舀了一缸子水端给娜燕。

娜燕接过：“哎哟，好啊，多少年没喝了。”

娜燕喝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后又看着瓷缸里的水。

清亮亮的水在晃动，蓝天白云都映在里面，晃动，晃动……

突然，蓝天、白云剧烈旋转……

贵生悲痛万分的长长的呼叫：“阿姐……哎哟我的阿姐啊……”

蓝天，白云，云雾缭绕、白雪皑皑的仙米达坂山，绵延起伏的绿色山峦，波浪翻涌、奔流不息的诺扎河——这一切都在旋转。

少女时的娜燕的歌声渐起，由远至近（出字幕）：

麦子出穗豆开花，

燕麦的穗穗儿吊下；

我俩的姻缘天配下，

生死的薄儿上造下。

……

……

九天保和琪门索在草滩上欢笑着，奔跑着。

不远处，美丽的诺扎河浪花朵朵、奔流不息。

演职员表

拍摄单位

——剧终——
 
     2006年 

《诺扎河畔》全集（七）

电影文学剧本

172、    贵生家。

院内。

忽然有人报：“太太阿尼来了！”

众人急忙让开。

太太阿尼在众人的搀扶下摇着小经筒、念着经，缓缓走来。

贵生搀扶着娜燕迎过去：“太太阿尼，太太阿尼。”

阿洪德医生拖着长音喊道：“向我们诺扎滩庄最年长、最尊贵的老人——太太奶奶——太太阿尼——敬——酒！”

贵生按藏族人的习俗，从酒碟子里取下一只酒盅，然后斟满碟子里剩下的三个盅子，和娜燕双双捧起，跪下，敬向太太阿尼。

太太阿尼让别人替她拿住拐杖，用右手无名指蘸点酒，朝空中弹了三下，然后缓缓端起酒盅，将三盅酒一一饮尽。接着，太太阿尼一手抚在娜燕头顶，一手摇着小经筒，忽然唱起了《格萨尔》。这是格萨尔王在迎娶美丽的妻子珠姆时，用召请光明天女的曲调给珠姆进行加持时的唱词（出字幕）：

鲁阿拉拉茂阿拉连，

塔阿拉拉茂塔拉连。

祈祷三根本神和护法们，

请降临帮助我觉如（注：觉如，格萨尔的另一个名字）！

哥哥东琼尕布，

白人且有凤头，

喜悦笑声哈哈，

起自三十三天，

收来天仙美貌丰姿，

赐于僧坚珠姆身中；

弟弟龙树哦琼，

青人具有蛇头，

喜悦笑容迷迷，

起自下界龙宫，

将那龙女美艳幸福，

今天赐于珠姆语中；

妹妹塔莱娥尕，

穿着鹫鸟的羽衣，

俏丽媚眼水灵灵，

起自虚空厉神境，

将那汉藏人间安乐福庆，

今天赐于珠姆心中。

贵宾风运、外尔玛等，

和我头上的护神们，

今天请降临帮助我；

将上弦明月美容，

盛开的莲花光艳，

黑油油如蜂头发，

赐于僧坚珠姆的身上；

请将干闼婆琵琶的妙音，

神鸟杜鹃的可意声调，

伽陵频伽鸟的婉啭歌喉，

赐天僧坚珠姆语中；

请将收服三界，

镇压十有（注：十有，即三界），

夺取九大之魄的威力，

赐于僧坚珠姆心中。

愿从此比前更加艳丽！

愿美艳得出众超凡！

愿此岭地女儿的顶尖，

成为世界女儿装饰品！

愿所唱的歌曲成为经法！

愿所说的语言内容丰富！

众人肃静，屏息虔诚地听着太太阿尼的说唱。

太太阿尼唱毕，又念着六字真言为贵生摩顶加持。

等太太阿尼为贵生摩顶加持完毕，阿洪德医生又一次拖着长音喊道：“再向我们诺扎滩最年长、最尊贵的老人——太太奶奶——太太阿尼——敬——酒！”

贵生和娜燕再次向太太阿尼敬酒四盅：“谢谢太太阿尼。谢谢太太阿尼。”

太太阿尼饮罢，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送走太太阿尼，众人回到各自位置，阿洪德医生拖着长音喊道：“贵生——娜燕——入——洞——房！”

鼓乐声起。

贵生搀扶着娜燕走向新房。

婚礼仪式结束。

173、    夏。日。贵生家。

院内。

中午，八盘八碗大席的正式宴席开始，人们尽情猜拳喝酒。

更娃弹起了三弦子，弹的是一曲流传在青海河湟地区的《闹洞房》。曲子喜气洋洋，很是热闹；和着曲子，年轻人跳起舞来。

有人唱着《迎新娘歌》（出字幕）：

吉时一到上马行，

大红灯笼照前程；

或闻锁呐袅袅吹，

或闻马嘶哨子鸣；

押马贵人精神采，

护送女眷乐盈盈；

新人安康入洞房，

一曲关睢重千金。

……

酒足兴起，几个土族、汉族小伙在更娃的带领下开始闹房。

大家用黑油灰先把贵生的脸抹花了。接着，更娃又追着给祁家爸爸和贵生的舅舅抹花脸。小胖子多杰端着酒杯追着给贵生的舅舅灌酒，连灌几盅后，小胖子多杰逼问：

“阿舅你说，你还反对不？阿舅你说，你还反对不？”

贵生的舅舅到处躲，不小心鞋掉了，就边找鞋边喊：“没礼貌，啊，没礼貌。一点儿大小都没有了，等着！等着！你们给我等着！”

贵生的舅舅好不容易找到鞋，还没穿好，又被小胖子多杰连灌两盅。

小胖子多杰：“啊，阿舅还不说软话！”

贵生的舅舅终于说道：“啊哟，阿舅再不反对了，阿舅再不反对了，把你们翻了天了啊！”

众人“哈哈”大笑。

更娃：“阿舅啊，这么好的媳妇你反对？我小的时候娜燕阿姐还给我洗过脚哩！”

祁家婶婶：“更娃你吹牛！”

满脸油黑的祁家爸爸紧跟一句：“更娃你吹牛！”

更娃：“不吹，不信你问……”

更娃的话没说完，就被小伙们摁倒抹开了大花脸。

更娃挣扎着大喊：“哎哟，我没吹牛啊。”

年轻人们笑着，闹着，唱着，跳着，欢乐声经久不息。

174、    夏。夜。贵生家。

房内。

客人散去。

明亮的灯光里，娜燕静静坐在炕上。

贵生倒碗开水端给娜燕。贵生勾着头，不敢看娜燕。

娜燕看着贵生的黑花脸，笑了：“把脸洗掉。”

贵生慢慢倒水，慢慢洗脸，动作越来越迟缓。

娜燕脱着衣裳：“生生，睡吧。”

贵生：“嗯。”

娜燕：“睡吧。”

贵生找毛巾擦脸。

娜燕从枕边拿起一块毛巾：“给，贵生。”

贵生过来拿毛巾，突然扑在娜燕怀里：“阿姐，我羞着……”

娜燕久久抚摸着贵生湿漉漉的脸庞。

贵生把脸贴在娜燕怀里，听着她微弱的心跳。

娜燕悄悄用手指肚抹去眼泪：“要改口哩，再不能叫阿姐。”

贵生：“中哩，阿姐……哎哟不成，不成……”

娜燕笑了。贵生也笑了。

175、    夏。日。贵生家。

房内。

祁家婶婶在不停地劝说娜燕。

娜燕摇头。

祁家婶婶：“太危险啊娜燕！”

娜燕仍然摇头：“能生下一男半女，给他留下点儿骨血，即使我走了，也值了，我也安心了。”

祁家婶婶握住娜燕的手抚摸着，久久不语。

176、    夏。夜。贵生家。

房内。

月光下，娜燕和贵生相拥而坐。

贵生：“我不能没有阿姐！”

娜燕笑笑：“放心，阿姐有你，命大着呢！阿姐要生个儿女双全呢！”

贵生的眼睛湿润了，泪眼久久地注视着娜燕。

177、    春。晨。贵生家。

院内。

贵生翻着小花园的地，娜燕隔着打开的窗子问：“你做什么？”

贵生：“种些‘海纳’（凤仙花），他们说能治你的病。”

娜燕：“种一点儿就行了，多种些萝卜白菜。”

贵生应着，却把种子一撒一大片。

娜燕：“哎哟，丁香和大礼花呢？也不要了？”

贵生：“等阿姐病好了再说。”

178、    春。日。贵生家。

院内。

明媚的阳光里，凤仙花发了一地的嫩芽。

凤仙花长了满满一院子，枝挺叶密，茂盛无比。

凤仙花开了一院子艳丽的花朵，美丽极了。

娜燕扶着门槛缓缓走出房门，惊喜地看着一院子的花儿。

正在给花儿浇水的贵生说：“阿姐，好吧？”

娜燕：“好，好。”

娜燕忽然感到胃部不适：“贵生，贵生，”

贵生：“嗯？”

娜燕欲言又止。

贵生：“你怎么了？”

娜燕：“好象，嗯，说不来。”

贵生：“你是不是？”

娜燕点头。

贵生跳过来，把娜燕抱到廊檐下的木床上坐下。

娜燕：“去叫婶娘，”

贵生急忙朝外跑去。

179、    祁家婶婶家大门口。

贵生喊叫着：“婶娘，婶娘，”

祁家婶婶双手面粉，急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娜燕又不好了？”

贵生：“不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180、    贵生家。

院内。

贵生跟着祁家婶婶跑进来。

祁家婶婶焦急地问着娜燕，娜燕说着自己的感觉，说着就要呕吐。

祁家婶婶拍打着娜燕的手不停地笑了。

贵生又惊又喜，抓挠头皮。

祁家婶婶突然有些忧愁了：“喜事是喜事……”

贵生忧喜交集，看着娜燕说不出话来。

娜燕：“不用怕，不用怕，我走不了！”

181、    春。日。诺扎河。

贵生用架子车拉着娜燕缓缓向河对岸走着。没膝深的水使车子很难走，贵生只好把车子拉回原岸，然后背起娜燕，缓缓向河对岸走去。

贵生把娜燕放下后，又趟回来把架子车拉过河去。

贵生把娜燕扶上车子后，用衣襟擦着汗，看了看缓缓流动的诺扎河。

近处是绿油油的麦田和金灿灿的油菜。

远方是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的仙米达坂。

182、    老中医家。

房内。

老中医给娜燕号过脉，惊叹道：“我知道你，你阿爸到我这儿拿过药……这些年能活下来，了不起哩……不过，要小心，危险大哩。”

贵生、娜燕点头谢过老中医：“谢谢阿爷。谢谢阿爷。”

老中医边写药方边说：“有一味瓦楞子，就是海里的一种毛蛤壳，焙干，碾碎，”

贵生不停地点头。

老中医写完药方，看着娜燕：“佛爷保佑。”

贵生、娜燕再次道谢。

183、    春。日。贵生家。

房内。

躺在炕上的娜燕又开始呼吸困难，贵生焦急地握着娜燕的手。

祁家婶婶守在炕边，抚着娜燕的头，不知所措。

太太阿尼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摇着小“经筒”颤巍巍的地来了：“娜燕，娜燕，又不好了吗？是不是快生了？”

祁家婶婶：“不是，还早呢。”

娜燕勉强睁开眼睛，叫一声：“太太阿尼，”

太太阿尼摸摸娜燕的头，叹一声：“唉，可怜的娃娃，佛爷保佑……生生啊，我想起了……仙米达坂有一种叫手掌兰的草根能治很多病；再配些草药，效果还要好。你试一下吧……唉，可怜的娃娃……可怜的娃娃……佛爷保佑，佛爷保佑……”

太太阿尼又抚住娜燕的头顶，闭着眼口念着经为她加持灌顶。

184、    夏。日。贵生家大门口。

贵生望着远方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的仙米达坂。

185、    夏。日。贵生家。

房内。

贵生在收拾行装。

娜燕的肚子微微隆起。她躺在炕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忙碌的贵生。

186、    祁家婶婶家大门口。

背着小背斗的贵生对祁家婶婶说，他要去仙米达坂采药。

祁家婶婶惊讶地看着贵生，最后慌乱地点着头：“你放心去，你放心去，快去快回，我看着娜燕……”

贵生一再向祁家婶婶道谢。

187、    娜燕家大门口。

贵生告诉娜燕的阿妈，他要去仙米达坂采药，要她照看一下娜燕。

娜燕的阿妈拉着贵生的手不停地点头。

188、    诺扎滩庄巷道。

贵生朝更娃家走着，正好碰见他拉架子车送粪，就叫住他。

更娃停下车，擦汗，询问贵生什么事。

贵生向他解释着，要去仙米达坂采药。

更娃让贵生等等，放下拉绳转身朝家跑去。很快，更娃抱着两个象小锅一样大的白面馒头跑来，塞在贵生手里，然后又塞给贵生十块钱。

更娃：“快去快回，家里你放心。路上小心。”

贵生道着谢把馒头放在小背斗里，把钱装好，向更娃告别。

小胖子多杰拿着什么，老远喊着“贵生”，大喘着追上来。

189、    黄土山路。

贵生背着小背斗缓缓走着，身旁流动不息的诺扎河闪着粼粼波光。

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的仙米达坂越来越近。

190、    石路上。

渐渐，黄土山变成了郁郁葱葱、怪石嶙峋的石山。

背着小背斗的贵生沿着波光粼粼的诺扎河缓缓走进峡谷。

191、    诺扎河边。

贵生艰难地脱下鞋，忍着疼痛用河水洗着磨破了的脚。

贵生就着河水吃着干粮。

192、    仙米达坂山。

山杨、桦树、云彬、黑松等乔木越来越密，越来越高大、粗壮。

树下、松软的苔藓上，各种花草灌木越来越多。白的棱子芹，蓝的龙胆花，红的川赤芍、太阳花，还有金黄色的金莲花和金露梅，等等，五彩缤纷。

阳光从林木的缝隙里穿出，鸟鸣声声。

贵生一瘸一瘸地在灌木丛和草丛里搜寻着，不时地看到一丛丛一片片的鸡冠菇、黄菇和仙菇。

一阵山风吹来，贵生忽然颤抖几下。

贵生呆望着大山，向四周看了又看，好一会儿，他望着山野喊道：“手掌兰！手掌兰！手掌兰！”

葱茏茂密的大山、起伏的林海，没有一点儿回音。

193、    仙米达坂山。

一阵砍柴声传来。贵生瘸着循声找去，看到一个砍柴的汉族人，就上前比比划划，询问。

砍柴人摇头。

几个喊着口号抬着木头的汉族人慢慢出现。

贵生上前询问，抬木头的人放下木头，擦汗，摇头。

一阵羊叫声传来。

贵生瘸着追寻过去，看到一个土族老汉正抱着一只小羊羔走着，就上前询问。

小羊羔睁着大眼看着贵生。

放羊的土族老汉摇摇头，疑惑地用羊鞭朝更深的山里指指。

194、    仙米达坂山诺扎河谷。

波光粼粼、奔流不息的诺扎河。

一个磨房一样的“水转麻尼”在激流的冲激下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彩色经幡飘动着。

“麻尼”房内，刻有六字真言的“麻尼”在水的冲激下轰隆隆地不停地转动。

贵生跪下磕头。

一个藏族汉子骑着一头黑色牦牛走来。

贵生鞠躬，询问着。

藏族汉子跳下牦牛，则过一只耳朵，认真地听。

贵生比划着：“草，手，手掌，兰，草，药，药，吃的，吃的，”

藏族汉子从牦牛背上的搭裢里取出一块酥油给贵生。

贵生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是草，是药，”贵生在地上拔一把草，比划，“吃的草，药，咕嘟咕嘟，咕嘟咕嘟，煮，”

藏族汉子又取出一块羊肉给贵生。

贵生推着，越急越说不明白。

藏族汉子爽朗一笑，拍拍贵生肩头，指指云雾缭绕的仙米达坂，跳上黑色牦牛，一抖缰绳，走了。

贵生看看手中的食物，呆呆望着走远了的藏族汉子和云雾缭绕的仙米达坂。

195、    仙米达坂山。

贵生忍着疼痛在很危险的山崖上挖着草药。

贵生伏在溪流上喝水。由于过度劳累和伤痛，贵生伏下身子喝完水，都快不起来了。

贵生斜卧在山石上准备吃点东西，可是他伸向小背斗的手摸空了——干粮没有了。

贵生开始在草丛里、树干上找吃的。

贵生苦涩地吃着难以下咽的蘑菇、草籽、浆果等。

极其失望、沮丧的贵生歪头看看小背斗里的百合、益母草、四叶参等，望着茫茫山野，落下泪来：

“阿姐……”

精疲力竭的贵生半躺在山石上休息。

一会儿，贵生挣扎着起来想继续走，然而由于体力不支，他刚一站起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等贵生睁开眼时，看到一个背着采药背斗的瘦瘦的老人。

采药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罐罐，喂在贵生嘴里。贵生贪婪地喝一口，抿抿嘴，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充溢了全身。采药老人又喂了贵生一口。贵生舒展一下身体，惊奇地大叫一声：

“啊！”

采药老人擦擦贵生额头上的血迹：“娃娃，一个人在这儿做啥？”

贵生叫一声“爷爷”，说了难处；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采药老人笑了：“唉，你这个娃娃，也不问明白了就进山挖药……手掌兰长的象佛手，所以也叫佛手参；高一两尺，花紫红色；药用块根，有补肾益虚、理气和血之功……山里有的是哩！”

196、    仙米达坂山。

一座山峰上，采药老人向贵生指点着。

四面白云茫茫，还有彩虹闪现，他们身后远处的主峰白雪皑皑。

脚下，松林、桦树、云彬、山扬等，汇如林海，随风起伏。再往细处看，到处是盛开的百合、野牡丹、杜鹃、棱子芹、龙胆花、川赤芍、太阳花、金莲花、金露梅等花草。

一群很小的鸟在树上跳来跳去，叫个不停。

两只小鹿探探头，跑了。

不一会儿，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蓝马鸡领着一群温柔朴素的母蓝马鸡走过去。

采药老人领着贵生来到一处山洼，指指前面。

贵生顺着采药老人的手指看去，眼前顿时一亮：一片佛手参——手掌兰！

197、    仙米达坂山。

贵生背着满满一背斗草药向采药老人告辞。

采药老人送了一段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给贵生：“这是用千年佛手参的蕊粉制成的，可做急用。”

贵生闻了闻：“真香。谢谢爷爷！”

贵生朝山外走着，他不时地从怀中取出小布包，闻了又闻，然后吸着长气。

贵生喜悦极了，回头朝大山喊道：“爷爷，再见！”

198、    黄土山路。

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郁郁葱葱的仙米达坂越来越远。

199、    贵生家。

房内。

躺在炕上的娜燕满脸汗珠，呼吸困难。

200、    黄土山路。

贵生背着草药背斗一瘸一拐地走。

贵生走一走，就用草缠缠脚。

201、    贵生家。

房内。

躺在炕上的娜燕在挣扎。

202、    黄土山路。

贵生瘸着小跑。

飘着淡淡炊烟的庄落越来越近。

203、    贵生家。

房内。

躺在炕上的娜燕急促地呼吸。

204、    黄土山路。

贵生跌跌撞撞；跌倒，爬起来。

205、    幻影。

到处是女人。祁家婶婶、娜燕的阿妈、贵生的舅母……都不停地喊叫着：“快，快……”

到处是男人。贵生的舅舅，娜燕的阿爸，阿洪德医生，祁家爸爸，更娃，小胖子多杰等。他们也不停地喊着：

“快，快……”

太太阿尼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摇着小“经筒”焦急万分地念着经。她的嘴飞快地动着：

“唵嘛呢叭咪吽……”

“嗡”声不绝于耳。

206、    贵生家。

院内。

贵生扔下药背斗，喊着“阿姐”扑进院子。

娜燕的阿妈一把撕住他，挡在房门外。

贵生的舅母提着扫帚，在他身上到处扫着。

祁家婶婶点一把草，在他前后左右燎一燎，口中念念有词，最后说：“在火盆边跳三跳。”

贵生只跳了一下，就跪倒了。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采药老人给的佛手参蕊粉块，哭叫：

“快！快！哎哟阿姐啊！”

贵生眼一黑，昏倒了。

207、    夏。日。贵生家。

房内。

心跳声。

婴儿的哭声。

煮药的声音。

躺在炕上的贵生睁开眼，看到娜燕正抱着儿子坐在旁边微微笑着。

娜燕拍拍贵生的脸：“你这一觉吓死人，叫也不醒。”

贵生“嘿嘿嘿”笑起来：“活象做了个睡梦。”

贵生爬起来，看着娜燕怀里的儿子。儿子小嘴嘬在一起，“咕咚咕咚”地吃奶。

贵生：“叫个啥？”

娜燕：“阿舅、舅母，阿爸、阿妈，还有婶娘，都说是有九个天爷保着呢，就叫九天保。”

贵生：“嗯，好好。九天保！”

贵生定定地看着吃奶的九天保，直咽唾沫。

娜燕托起一只乳房给贵生：“给，你也咂两口。”

贵生的脸红了，躲一下：“哎哟阿姐，我不。”

娜燕：“生生啊，你要阿姐的心都给哩。”

贵生：“阿姐，我羞哩。”

娜燕：“傻子。”

娜燕把贵生的头按在乳房上。

贵生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哎哟阿姐，甜丝丝地香哎……”

娜燕笑了。

208、    春。日。诺扎河畔田野。

奔流不息的诺扎河。

绿草、绿树、麦田，一川的绿色里，参杂着一块一块的金灿灿的油菜。

娜燕抱着几个月大的九天保坐在架子车上，贵生拉她们母子朝县城慢慢走着。

贵生停下擦汗，看着长势喜人的半尺高的麦子，得意地说：“嗯，今年咱们又得了！”

娜燕微笑着点点头，边给九天保喂奶边打开葡萄糖瓶子让贵生喝水。

209、    县医院。

心脑血管专科。

给娜燕看过病的那位女大夫看完CT片子，又看看坐在一旁给九天保喂奶的娜燕：

“这么多年……这孩子是你生的？啊哎……真可爱……奇迹，奇迹，奇迹……”

娜燕微笑着点点头。

女大夫又问贵生：“都是你配中药给她治？”

贵生也憨笑着点点头。

女大夫摇摇头：“了不起，了不起……中药接着吃，不要断了，我再开些西药，急救药随时带在身上……不过这个药挺贵的。”

贵生：“多少钱？”

女大夫：“一个疗程得三百多块钱。”

贵生：“那不要紧，我承包了三十多亩地，今年又一个好收成哩。”

女大夫笑了，写完处方，把片子、病历等交给贵生。

贵生双手接过，交与娜燕，然后与娜燕一起向女大夫道谢、告辞。

贵生一下抱起娜燕母子，出了诊室，把娜燕母子放在走廊的椅子上，自己去药房划价取药。

《诺扎河畔》全集（六）

电影文学剧本

145、    夏。日。贵生家。

房内。

贵生的舅舅、祁家婶婶、祁家爸爸，还有娜燕的阿爸、阿洪德医生等人围着炕桌盘腿坐着，喝茶的喝茶，抽烟的抽烟。祁家婶婶依然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半站半坐地跨在炕沿上，她不时地给大家添茶。

贵生的舅舅喘着粗气，“叭哒，叭哒，”闷头吸着烟锅。

祁家婶婶来回看着，几次欲言又止。后来，还是她先打破了僵局：“贵生硬要娶娜燕，我看也不是不可以，”

祁家爸爸见妻子说，愣了一下，但看她是肯定的，就紧跟一句：“可以，可以。”

娜燕的阿爸露出笑脸，喝一口茶：“那彩礼……”

贵生的舅舅“哼”地一声，斜瞪一眼娜燕的阿爸。

阿洪德医生问娜燕的阿爸：“解放前青海有一个大军阀叫马步芳，你知道不知道？”

娜燕的阿爸：“那谁不知道？”

阿洪德医生：“你要不要他的屁股？”

祁家爸爸、祁家婶婶“哼”地一声差点儿笑了，又赶紧忍住。

娜燕的阿爸脸一红，低下头再不说话，只一口一口没趣地喝茶。

阿洪德医生又跟了一句：“哎哟你也能张开嘴啊，你还想要个啥？”

祁家爸爸看看妻子，说娜燕的阿爸：“我看你再胡乱要。”

祁家婶婶轻蔑地斜了丈夫一眼，祁家爸爸赶紧把目光躲开了。

娜燕的阿爸羞得把脸压得更低了。

祁家婶婶：“还是尊重娃娃们吧。贵生心善啊，佛爷保着哩……贵生阿舅，你看？”

贵生的舅舅：“我妹妹、妹夫都不在了，我不能看着不管！”

娜燕的阿爸直直腰：“那你同意了？”

贵生的舅舅“叭”地一拍炕桌：“不中！”

贵生在房外听着，扑进屋内，“扑通”跪下：“阿舅……”

贵生的舅舅喊道：“娃娃，娃娃啊，那是一辈子啊！”

贵生的舅舅跳下炕躲开跪着的贵生，朝门外走了。他走到院里，忽然想起没穿鞋，就回来提上鞋，边走边跳着穿上，径直朝大门外走了。

贵生跪着转过身，望着舅舅出了大门。

贵生站起来，走进房里：“阿医生大大，大大，祁家爸爸、婶婶，你们给我做主吧，我就娶我娜燕阿姐！”

阿洪德医生：“你要想好啊！”

贵生：“这没啥想的。”

阿洪德医生拍一下炕桌：“好。那，规程怎么个走法？”

娜燕的阿爸、祁家婶婶、祁家爸爸互相看看，又看看阿洪德医生，没有说话。

贵生：“阿姐是土族，我尊重她，我想按土族习俗办，你们长辈们看看，行不行？”

阿洪德医生看看娜燕的阿爸、祁家爸爸和祁家婶婶：“我看可以。你们说呢？”

祁家婶婶：“我看也好。这没什么一定的规程。”

祁家爸爸急忙跟道：“就是，就是。没一定，没一定。”

娜燕的阿爸看着贵生笑了：“好我的贵生啊！”

阿洪德医生对贵生说：“我补充一句，你们看行不行，在娘家按土族习俗，娶到贵生家后，有些规程还是按汉族走吧。我们的姑娘毕竟是嫁到汉家了嘛，这样，两家都照顾到了，都尊重一下嘛。”

大家没有异意，都说：“好。”

贵生：“我听阿医生大大的。”

祁家爸爸在大家都赞扬完后，突然伸出左手，夸张地翘起大拇指：“阿医生厉害！”

大家不由地笑了。

祁家婶婶笑着瞪了丈夫一眼。

146、    夏。日。贵生的舅舅家。

房内。

贵生的舅舅躺在炕上装睡。他头朝里，脚朝外，露着两只光脚丫。

贵生站在炕前叫着：“阿舅，阿舅，我请你来了，你一定给个面子。”

贵生的舅舅依然不理。

贵生：“阿舅，那我给你老人家再跪一次吗？”

贵生往前走两步，假装要跪。

贵生的舅舅的两只脚指交替抽搐一下。

贵生刚要张嘴再叫阿舅，贵生的舅母捧着一块布走过来，微笑着朝贵生打手势，让他别理舅舅：

“生生，妗母的一点儿意思，你拿上；妗母还凑了点儿钱儿……这一两天妗母就过去给你帮忙，你放心。”

贵生双手接过布和钱，感激地向舅母道谢：“多谢妗母，多谢妗母。”

贵生的舅舅光着的两只脚指又交替抽搐一下。

147、    娜燕家。

房内。

贵生试着系上刚绣好的腰带，高兴得在地上直转。

娜燕笑笑：“嗯，好了，先解下，娶的时候再系。”

贵生应一声，把腰带解下，叠好还给娜燕。

娜燕又开始刺绣烟荷包。

贵生：“阿姐，烟荷包就算了，我又不吃烟。”

娜燕笑笑：“你不会学吗？”

贵生：“不学。”

娜燕：“男人不吃烟，活象公鸡没冠子。”

贵生：“啊？阿姐啊，那个东西多余花钱儿哩。”

娜燕笑笑，很是欠疚地叹一声：“唉……我知道，生生，我只是那么说呗。不吃烟也得绣，这是讲究，本应该是别的姑娘早早给你绣的。”

贵生：“别人的我不要。多谢阿姐了。”

娜燕：“看你生疏的，客气啥哩？”

贵生不好意思地笑了。

148、    夏。日。贵生家。

院内。

有人调泥修补破旧的花园墙，有人和着白灰刷墙。

更娃指指点点，最后跳上东院墙，领着一帮年轻壮汉用夹板重新夯砸、修补坍塌了许多的院墙。

干活的人中有汉族、有土族、有藏族。汉族小伙均脱去上衣，黑亮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油光。土族小伙均着土族短装，腰带上插着的绣得精美的烟荷包，随着行动而晃动。

光着膀子的小胖子多杰，那结实的肉也在阳光下随着号子抖动着。

更娃领着打夯的壮汉们边夯边唱（出字幕）：

贵生贵生娶新娘，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紫气东来喜洋洋，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明早新姐抱上炕，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后日娃娃一箩筐。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

……

打夯词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149、    贵生家。

房内。

祁家婶婶、贵生的舅母等女人扯布的扯布，缝被子的逢被子，剪喜字的剪喜字，大家说说笑笑忙碌着。她们也被打夯词逗乐了。

150、    贵生家。

厨房。

打夯歌传来，割肉、择菜、和面等做席的人们也被逗得大笑不止。

151、    贵生家。

房内。

祁家婶婶：“你听听，你听听，这些死娃们说的啥词儿？”

贵生的舅母笑了：“太快了吧？啊？明早新姐抱上炕，后日就生下一箩筐吗？”

一胖女人笑道：“哎哟，那是妗母的外甥媳妇能啊。”

贵生的舅母：“你才能啊，能比上你就好了，一晚上生下了四个！”

胖女人双手拍打着笑道：“我那是四胞胎！”

女人们哈哈大笑：“那不就是一箩筐嘛！”

贵生的舅母：“还双龙双凤嘛。到时候你给我们贵生好好铺一下炕，也生个双龙双凤。”

胖女人：“好好，好，没说的，妗母，我一定好好铺，让你的外甥媳妇一晚上生下两箩筐！”

贵生的舅母哈哈大笑：“猪吗？看把你能的，哈哈哈……”

房内的女人们全大笑起来。

贵生的舅母突然止住笑：“只是娜燕的身体……”

大家闻说，都止住笑。

胖女人：“就是，”

祁家婶婶略一沉思：“没事儿没事儿，生生说了，他一定能把娜燕治好哩！”

贵生的舅母：“这个我也信哩，这些年亏了生生，不然娜燕……”

胖女人：“就是，就是，”

祁家婶婶：“佛爷保着哩，就生他一箩筐！”

女人们复又大笑起来。

152、    贵生家。

院内。

东院墙上，壮汉们跟着更娃边唱夯歌边将石夯提起复又砸下。打夯雄壮有力，夯歌幽默愉快。

这回更娃又把夯词重编了一下（出字幕）：

贵生贵生娶新娘，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你我帮忙来打墙，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人家新姐抱上炕，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咱们急得口水淌。

哼加儿里哼来，夯加儿里夯。

……

……

153、    贵生家。

房内。

打夯壮汉们的笑声不断地传进屋来。

祁家婶婶：“这个死娃，这个死娃，你听听，又胡编唱哩！”

贵生的舅母等哈哈大笑。

154、    夏。日。贵生家。

院内。

人们陆陆续续来贺喜。有的送一篮子大馒头，有的送一篮子鸡蛋，有的送钱。

记帐的小胖子多杰收一份就喊一声：“阿成中家，钱儿两元……解进才家，馒头一篮子……董生仓家，鸡蛋二十个……哈文君家，钱儿五角……”

更娃抱着二十斤猪肉来了。他的礼最重，一下子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记帐的小胖子多杰拖着长音喊道：“更娃家，猪肉两方！”

更娃又掏出六十块钱给记帐的小胖子多杰。

记帐的小胖子多杰这回兴奋了，再次拖着长音喊道：“更娃家，钱儿六十打！”

贵生迎过来，拉住更娃的手，在他胸上捶一拳。更娃也在贵生的胸上捶一拳。两人拉着手相视而笑。

太太阿尼拄着拐杖摇着小“经筒”颤巍巍地来了，早有人上前搀扶。贵生赶紧小跑过来，扶住。太太阿尼拉住贵生的手，说着恭喜的话，让贵生帮她拿着拐杖，然后掀开衣角摸出一个绣得非常精美的针线香包：

“生生啊，太太阿尼没啥给的，你把这个留下，这还是我出嫁的时候我阿妈陪嫁的呢，你闻，还有香草味哩。”

贵生捧着针线香包闻一闻：“就是就是，哎哟太太阿尼，太太阿尼，我承受不起啊。”

太太阿尼：“拿上拿上。”

贵生不停地道谢：“哎哟谢谢太太阿尼，谢谢太太阿尼，”

太太阿尼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摇着小“经筒”缓缓走了，她边走边念着：“唵嘛呢叭咪吽……”

贵生把太太阿尼送出大门，感激地目送她走远，又闻一闻针线香包，长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155、    夏。凌晨。贵生家。

鞭炮声零星传来。

房内。

贵生在舅母、祁家婶婶等人的帮助下穿戴起来。他身着一身汉族新装、戴着礼帽，只是他腰里系着土族刺绣腰带，显得很是特别。

阿洪德医生进来：“恭喜啊，恭喜啊。”

贵生的舅母和祁家婶婶不停地致谢：“恭喜恭喜，谢谢阿医生了，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贵生：“谢谢大大，谢谢大大。”

阿洪德医生：“不客气，不客气。今天大喜，是最好的日子——六月初八；而且时辰嘛也是最好——青龙头上。青龙，古时候称东宫苍龙，主东方七宿。凌晨时分，七宿中的角星和亢星，一个在子时前，一个在寅时后。你我都崇敬龙神，多少代了娶亲都在此时。常言说，青龙头上入洞房，金玉满堂万代昌。”

大家闻言，佩服极了。

贵生的舅母：“多谢阿医生吉言，多谢阿医生吉言。”

祁家爸爸突然钻进来，伸出左手，夸张地翘起大拇指：“阿医生厉害！”

大家不由地哈哈大笑。

祁家婶婶笑着瞪了丈夫一眼。

156、    贵生家。

院内。

贵生由身穿白褐衫、戴白毡帽的“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等迎亲的人伴着，带着哈达、“玛泽”（羊肉腔子）、青稞酒、茯茶、馍馍、白糖、新娘的婚服、首饰，以及一只“其汗羊礼”（白母羊）等礼物出了大门。

一阵猛烈的鞭炮声。

157、    贵生家大门外。

巷道。

贵生等人带着礼物上到早已发动着的扎有彩色轿蓬的手扶拖拉机上。

领头的更娃大喊一声：“走啊！娶媳妇走啊！”

小胖子多杰也跟着喊一声：“走啊！娶媳妇走啊！”

更娃跳上车，一挂挡，手扶拖拉机就“砰砰砰”响着开动起来。

158、    娜燕家巷道口。

鞭炮声里，手扶拖拉机车队“砰砰砰”开过来，一群小孩儿跟在后面跑着。

一群土族姑娘迎上前来，然后边歌边舞边退。她们唱着（出字幕）：

清晨的喜鹊喳喳叫，

喜鹊叫着为什么?

喜鹊叫时‘纳信’来，

‘纳信’带着‘玛泽’来。

……

……

159、    娜燕家大门外。

贵生和“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等迎亲的人随着土族姑娘的歌声来到娜燕家的大门外。

大门上有一个高瓦数的大灯泡，光亮无比。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双手端着红色木盘，盘内放有收头（化妆）用具及饰品。

土族姑娘们跑进院子，关上大门，唱道（出字幕）：

请您在娶亲的关口留下费用，

姑娘上轿的良辰吉时已到。

主家给了您足够的费用，

请如实通报开门的红包，

请您发放开门的银两。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赶紧将小红包从门缝送上，然后解开衣襟，敞胸露怀，抖动着衣襟，唱道（出字幕）：

锦鸡鸟提醒新娘上轿的吉时已到，

檀香树上太阳月亮普照，

开门的良辰已经到了。

吉祥的时刻请您启开富贵的财门，

好事的分钟里请您开门，

双方的好事上请您开门，

开门的时间已经到了。

太阳月亮留规距，

请您快些来开门。

土族姑娘们又唱道（出字幕）：

要开我家的门并不难，

请您回答完它的名字叫什么？

请回答建门木匠的故里在何地？

这个门的名字叫什么？

建门木匠的名字叫什么？

门上的木板用何处的木料做成？

请您数一数门上共开了多少卯？

我们的门上共有多少木条镶边？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一一唱答。

更娃在一旁帮着“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

土族姑娘们感到满意了，打开大门，请迎亲的人们进到院内。

160、    娜燕家。

院内。

土族姑娘们向迎亲的人们泼洒清水。

娜燕的阿爸双手端着碟子，上置三盅青稞美酒，向迎亲的人们敬着“下马酒”。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等迎亲的人接过青稞美酒，敬天、敬地，然后自饮。

小孩儿们围着贵生要喜钱，贵生不停地散发着小红包。

有小孩儿打开小红包查看，见里面只有一角钱，就又回头撵着贵生要。

161、    娜燕家。

正房内。

明亮的灯光里，迎亲的人们进到房里。贵生拜见娜燕的舅舅、阿爸阿妈等长辈亲人，行过大礼，并献上哈达。

迎亲的人们摆好带来的礼物，上炕坐下。此时，值客端上茶水、馍馍和炒菜，娜燕的舅舅、阿爸阿妈等人陪着迎亲的人们开始吃“下马宴席”。

房门外，土族姑娘们又开始唱起了“纳信斯果”，用歌对“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进行挖苦、戏谑、嘲笑。

162、    娜燕家。

房内。

明亮的灯光里，贵生在“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的陪同下，进到娜燕房里。

由两个女宾陪伴的娜燕早已打扮停当。

贵生看着喜美无比的娜燕，竟一时无语。在“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的催促下，贵生将大红绸花献与娜燕，并为她披戴：

“阿姐，我接你来了。”

娜燕微笑着，热泪夺眶而出。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取出梳子给贵生。

贵生在“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的指教下，用梳子在自己头上梳三下，然后把梳子给了守着娜燕的女宾，她们接过梳子替娜燕把辫子改成新娘发式，然后给娜燕穿上土族嫁衣，戴上首饰。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在闺房门外边舞边唱《依姐》歌。

更娃依然在一旁帮着“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

娜燕穿戴起土族婚礼盛装——头戴镶有一面小镜子的织锦毡帽，上穿绣花小领斜襟长衫，下穿镶有金边的绯红百褶裙；裤褪套着一节蓝色的裤筒，土族语称“帖弯”。娜燕的上衣两袖由红、黄、橙、蓝、白、绿、黑七色彩布圈做成，即七彩袖，土族语称“秀苏”。从最底层数，第一道为黑色，象征土地；第二道绿色，象征青苗青草；第三道黄色，象征麦垛；第四道白色，象征甘露；第五道蓝色，象征蓝天；第六道橙色，象征金色的光芒；第七道红色，象征太阳。娜燕的花袖长衫上面套有镶边的紫红色坎肩，腰系绿布带。绿布带的两头有花、鸟、虫、蝶、彩云刺绣及盘线的花纹图案。腰带上有“罗藏”和钱褡裢。“罗藏”是用银薄片制成的桃形物，上有小孔，用于系花手巾、小铃铛、针线包等，垂吊于腰带左侧。钱褡裢由三块白底绣花条块缝合而成，下端连三绺彩线穗，用作装钱和饰品。

娜燕的发型改好、穿戴完毕，第一遍《依姐》就唱完了。

接着，“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又第二次唱《依姐》。

163、    娜燕家。

正房内。

伴娘将娜燕搀扶到房里，坐在红毡上。娜燕面前放着佛经、柏香、粮食、筷子、牛奶等。送亲的人一件一件拿起来挥动，“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在房外看见房里的人拿什么物品就唱什么。

164、    娜燕家。

院内。

娜燕的阿妈和伴娘给娜燕头上罩上好几层五颜六色的纱巾，然后扶着她走出房子，来到院子。

娜燕的阿爸从堂屋柜上捧下供奉的“扬达希姆”（护佑神箭），双手擎着在娜燕头顶挥舞，并大声呼唤：

“娜燕，娜燕啊，娜燕夫热革（娜燕留下吉祥种子），娜燕夫热革（娜燕留下吉祥种子）。”

娜燕应答着。

娜燕的阿爸不停地呼唤着，在娜燕头顶上挥舞护佑神箭，如此反复至三，最后将护佑神箭送回，仍供奉于堂屋神位。

娜燕在阿妈和伴娘的搀扶下，在院子里左右各转三圈，出大门。

165、    娜燕家大门外。

贵生接上搀扶着娜燕上到扎有彩色轿蓬的手扶拖拉机里。

娜燕喘着开始断断续续哭嫁，诉说父母的养育之恩。

娜燕家的乡亲姐妹开始演唱《谢玛罗》，惜别之情缠绕不息，很是低沉。有的小声哭，有的悄悄擦眼泪。

娜燕的阿爸代表娘家人再次端过一碟子三盅青稞美酒，敬向“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及众位迎亲的人。

饮罢“上马酒”，更娃跳上一辆一直没有熄火的手扶拖拉机，把挡一挂，大喊一声：

“新姐娶上了，走啊！”

鞭炮声里，手扶拖拉机车队在更娃的带领下，前进三次，后退三次，然后缓缓前行。

出了巷道口，手扶拖拉机车队“砰砰砰”一阵响，向诺扎滩庄外驶去。

166、    诺扎滩庄外。

手扶拖拉机车队“砰砰砰”响着行驶在山路上。

远处鞭炮声不断传来。

站在领头的手扶拖拉机上的“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领着众位迎亲的人唱道（出字幕）：

花花绿绿的带来了，

金银财宝抬来了，

美丽的新娘娶来了。

歌声里，扎有彩色轿蓬的手扶拖拉机车厢里，娜燕一动不动地偎依在贵生怀里。

贵生掀开她的纱巾看看，娜燕含着眼泪微笑着。

手扶拖拉机车队行驶出山路，在乡村马路上行驶了一会儿后，过了两座小桥，在“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的指挥下，调头开了回来。

阿洪德医生站在行进中的手扶拖拉机上，大声宣告：“我们的祖先娶媳妇，因路途遥远要跋山涉水，今天，我们遵循祖先的遗规，也跋山涉水地娶来了媳妇！娶亲的不易，送亲的也难；新娘从此进门，两家合成了一家；婆家，要永远善待！媳妇，要珍惜未来！”

众人有节奏地附声吼道：“噢！噢！噢！噢！”

167、    贵生家巷道外。

手扶拖拉机车队快进庄子时，又是一阵鞭炮声传来。

远远地看见贵生家门口大灯泡照得灯火通明。

鼓乐声里，在贵生家巷道口，早有几个土族、汉族姑娘端着美酒、捧着哈达迎上前来。

手扶拖拉机车队在迎亲喜客、送亲喜客的簇拥下来到贵生家门口。

提前下车的贵生捧起美酒和哈达，迎上前来，向娜燕的护送亲人献哈达，敬“下马酒”；然后来到手扶拖拉机车队的彩色轿蓬前，接娜燕“下马”（下手扶拖拉机）。

早有人掀开轿蓬。贵生向娜燕献过哈达，稳稳抱起娜燕。娜燕紧紧搂住贵生的脖子。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及众位迎亲喜客抬着新娘的嫁妆跟在后面，边走边唱。

168、    贵生家大门外。

两个美丽丰腴的年青女人拖过一条大红毡来，在前面引路。

贵生抱着娜燕慢慢走过大红毡，跨过大门门槛上早有人放置的一具马鞍，进得院内。

169、    贵生家。

院内。

贵生的舅舅、祁家爸爸陪着众位送亲喜客和迎亲喜客开始了简单的“下马席宴”。

“下马席宴”结束，众人稍事休息。

170、    夏。晨。贵生家。

院内。

天渐渐亮了。

新新的朝阳里，送亲喜客打开陪嫁的箱子、柜子，向“纳信”（贵人）简单说明一下，然后向众人展示娘家的陪嫁物。

171、    贵生家。

院内。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此时衣着整齐，手持议程，大声宣布婚礼正式开始——新娘到了贵生家，婚礼仪程开始大部转入汉族婚礼仪程，包括敬酒，土族敬酒是三盅，汉族敬酒是四盅，双数，取成双成对的意思。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又唱又说，在他的婚礼颂辞中，伴娘和贵生搀扶着娜燕，祭拜天地；然后敬谢媒人（祁家爸爸、祁家婶婶），后敬谢贵生的舅舅、舅母等长辈，接着敬谢马前喜客、当家本族之亲，最后敬谢厨官。

贵生和娜燕向谁敬酒，“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就在旁边向谁说唱颂辞。

在敬谢媒人时，贵生搀扶着娜燕先敬完祁家爸爸，接着又敬祁家婶婶。在敬祁家婶婶时，贵生说：

“这些年，婶婶就跟我阿妈一样。”

“纳信”（贵人）阿洪德医生：“跟阿妈一样就是娘，那就叫个婶娘。来，给婶娘敬酒。”

贵生和娜燕鞠躬的同时叫一声：“婶娘。”

祁家婶婶高高地应一声：“哎。”

贵生与娜燕一起捧着酒碟子敬向祁家婶婶。

贵生：“婶娘，今日我们给您老人家升个杯，算是一点儿薄意孝敬，您老人家别嫌弃了喝上，啊。”

祁家婶婶激动得泪花直闪，她用袖子擦着眼睛：“哎，哎，好我的娜燕，好我的生生，哎哟，好我的侄儿子，好我的侄儿媳妇，哎，好，好，好，我喝，我喝……哎哟我幸福着啊。”

祁家婶婶接过酒盅，连饮四盅，禁不住笑着抽泣了几声。早在一旁用袖子擦着眼睛的贵生的舅母拍她一下。祁家婶婶转过身，两个老姊妹拉住手，一起含着眼泪笑了。

房内。

昏暗的光线下，贵生伏在炕桌上看着一本破旧的小学课本，一字一句地跟着娜燕念。娜燕喘着，费力地教着贵生。

111、    秋。日。诺扎河边。灌木丛。

贵生在草丛里寻找着草药。

更娃领着背着背斗要去割草的小伙伴们，看见贵生，就问他在干什么。贵生告诉是在为娜燕阿姐找草药。

更娃点着头，有小伙伴儿朝远处指着。

112、    秋。日。黄土山路上。

贵生赶羊走着，看见一种野草，急忙跑过去挖出来。

113、    诺扎滩庄。

巷道。

贵生赶着羊朝家走着，更娃和小伙伴们满头大汗地撵上来。他们有人抱一捆白茅根，有人抱一捆甘草，有人抱一捆苍耳叶。他们边跑边喊：

“贵生，贵生。”

小胖子多杰抱了一抱艾叶，远远地跟在后面，费力地撵着。

114、    诺扎河边。

贵生在长满灌木的河崖上采着草药。

脚下的诺扎河涌动着浪花，奔流不息。

贵生看到一株草药，就去够。突然，脚下泥土松动，贵生跌落在河里。

贵生在河里起起伏伏，挣扎着游动。

更娃和小伙伴们此时正在诺扎河边的草滩里割草，小胖子多杰眼尖，看到河里起起浮浮漂着个人，就大喊：

“河里有人！河里有人！”

更娃扔下镰刀，一声招呼，就朝河边跑去，小伙伴们见状，纷纷扔下镰刀跑向河边。到了河边，大家脱下衣服就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河里。

孩子们拼命向贵生游着，更娃最先接近了贵生。

更娃发现是贵生，惊叫一声：“贵生！”

贵生也认出了更娃：“阿哥！”

两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小伙伴们纷纷游到，终于，在一个缓湾处，大家慢慢站住了脚。大家互相帮扶着，湿漉漉地爬上岸来。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小胖子多杰，他一上岸就伏在地上咳着、喘息不止。

羊群围拢过来，不停地叫着。

贵生坐起来，脱下上衣，扔在地上，然后又躺下喘着。

绿茸茸的草滩上，更娃和小伙伴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赤条条的躺着，久久地望着蓝天、白云。

诺扎河在哗啦啦地流着。

115、    村医疗站。

阿洪德医生看着贵生抱来的草药，指点着：“这是薄荷，这是车前子，这是苍耳……这些不行……我借本药书给你看。”

阿洪德医生从柜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慢慢打开，是一本手抄本《验方集》。阿洪德医生款款取起，递给贵生，贵生把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双手接过。

阿洪德医生：“这里面学问大着哩！你慢慢研究研究。”

贵生使劲儿点头。

阿洪德医生指指远处白雪皑皑、雾霭笼罩的仙米达坂：“许多药在近处的黄土山上没有，要上仙米达坂去挖……看见那座神山了吗？顺着诺扎河，一直往北走……”

贵生捧着药书长久地望着远方的仙米达坂。

116、    诺扎河畔。

明媚的朝阳下，诺扎河闪着粼光。

不远处是绵绵群山。

贵生赶着羊群，渐行渐远。

117、    九年后。

118、    春。日。山路上。

羊群和暴起的尘土渐行渐近。

十八岁的贵生跟在羊群后面，背着一背斗草药越走越近。

119、    春。日。贵生家。

房内。

贵生的舅舅、祁家爸爸及祁家婶婶坐在炕上喝着茶，说着话。祁家婶婶依然在炕沿上跨一点边儿半站半坐。她不时地给大家添茶。

贵生的舅舅：“他祁家爸爸、祁家婶婶，多谢你们这些年的操心了。”

祁家婶婶：“没啥，没啥，邻居，应该的，应该的。”

祁家爸爸：“应该的，应该的。”

祁家婶婶：“我也是娃娃多的，没顾上多少。”

祁家爸爸：“就是，没顾上多少。”

祁家婶婶：“猪，谁让你没顾上了！”

祁家爸爸低下头去。

贵生的舅舅：“远亲不如近邻，感谢了感谢了。现在娃娃大了，还麻烦祁家婶婶操个心。”

祁家婶婶：“这个你放心，我一直操心着呢。有合适的，我就给娃娃说到家里来。主要是一听没有大大妈妈，就都……”

贵生的舅舅叹一声，慢慢点着烟锅吸烟。

祁家婶婶：“前一阵我问过上庄的腊梅家了，阿大阿妈都愿意，就是还不知道姑娘的意思。”

贵生的舅舅：“好，好，你多操心。”

祁家婶婶：“我再去一次，姑娘行的话，你们两家就见个面，定下，该行礼了就行礼。”

祁家爸爸：“对，对。该行礼了就行礼。”

贵生忽然站在房内门口：“我不要媳妇。”

贵生的舅舅和祁家婶婶及祁家爸爸闻说，都愣住了。

120、    春。日。娜燕家。

房内。

娜燕斜靠在被子上，喘着，一针一针细细地刺绣着“秀苏”——土族女性穿的花袖筒。

贵生：“阿姐绣得好啊。给谁做呢？”

娜燕：“给你媳妇啊。”

贵生：“我？啥媳妇？哪来的媳妇？”

娜燕：“我说殁就殁了，你早早说下个媳妇，阿姐给你好好做点针线放下，也就安心了。”

贵生：“闲枉枉的说那个做啥？有阿姐就中哩。”

娜燕：“阿姐是阿姐，媳妇是媳妇。”

贵生：“我不！”

娜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做着刺绣。

贵生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阿姐你别管啊，闲枉枉的要啥媳妇？不要不要不要。啥时候把你的病治好了啥时候再说！”

娜燕依就默默地刺绣着。

一滴泪滴落娜燕的刺绣上。

121、    夏。日。山上碗豆地。

烈日下，满脸大汗的贵生在碗豆地里摘着鲜嫩的豌豆瓣。

122、    山路上。

烈日下，贵生背着装有碗豆瓣的背斗在路上走着。他不时地用袖子擦擦满脸的大汗。

123、    山路上。

更娃用衣襟兜着一包碗豆瓣撵上来，叫住贵生，边往他背斗里倒边说：“没时间，紧着摘了点儿，不多。”

贵生：“多谢阿哥。”

更娃：“别客气，快去吧。”

124、    山路上。

贵生越走越累，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休息。他呲牙咧嘴地脱鞋查看，脚都磨破了。

125、    城里街头。

烈日下，贵生在叫卖着豌豆瓣。

126、    秋。日。山上麦子地。

贵生在麦子地里抓蝈蝈。

好不容易，他循着叫声抓住一只蝈蝈，装入用麦杆编成的小笼子。

127、    贵生家。

院外。

牵着两只羊、背着一背斗草的更娃站在大门外叫着贵生。

贵生出来。更娃把一只蝈蝈笼给了他。贵生接过，直道谢。

更娃：“农药打得少多了，不然我能多抓些给你。”

更娃说着背着草、牵着羊走了。

128、    城里街头。

贵生提着一串十几只蝈蝈笼叫卖着。

129、    冬。日。村庄街巷里。

脸上长着冻疮的贵生背着背斗走街串巷：“收酒瓶喽，收酒瓶喽，”

有人送出酒瓶，冷得没说几句话，就催贵生快点给钱。

更娃呵着白气，提了两只空酒瓶跑来，一句话没说，把酒瓶扔在贵生背斗里就跑了。

更娃边跑边用袖子擦着流到嘴唇边上的清鼻涕。

130、    简易公路上。

雪后。

贵生背着一背兜空酒瓶踏着积雪缓慢地走着。

131、    夏。日。诺扎滩庄医疗站。

贵生掏出一堆零碎钱和一张药方。

阿洪德医生接过药方看看，使劲摇头。

贵生：“没有毒药，没事。”

阿洪德医生还是摇头。

贵生：“求求你，阿医生大大。”

阿洪德医生仍然摇头。

贵生含着眼泪说：“阿医生大大，我不能看着我阿姐早早没有了……你知道……只要她有一口气，我能看见她，心里就安稳。”

阿洪德医生看着贵生，犹豫再三，长叹一声：“唉……娃娃，难为了你的好心了……。”

贵生乞求地望着阿洪德医生。

阿洪德医生再一次查看药方：“这个方子虽然是你自己配的，但还是基本合乎药理。就是量大了，量小一些吧。”

贵生：“阿医生大大，你照方抓，我先试过了再给我阿姐用。”

阿洪德医生摇摇头：“你小心些啊，不行了就赶紧喝绿豆汤，喝生鸡蛋青也行。”

贵生：“嗯。”

阿洪德医生开始抓药。

贵生双眼直直地盯着阿洪德医生的手和称。

132、    诺扎滩庄。

巷道。

贵生拿着抓好的药往家跑着。

133、    贵生家。

院内。

贵生用三块石头支着砂锅熬药。

他在药罐里又加入了两种自己采的草药。

熬好药，贵生把药倒在碗里，边吹边喝。

134、    贵生家。

房内。

贵生趴在炕桌上一边看着药书，一边拨捡着草药。忽然他感到鼻子处有异样，随手一擦，血却顺着嘴唇流下来。

贵生跳起来，跑到厨房，从水缸里舀一碗凉水往脑门上扑，然后猛喝凉水。

贵生摇晃两下，昏迷过去。

贵生渐渐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廊檐下的台子上，朝大木床上一趴，又昏睡过去。

135、    贵生家。

院内。

醒过来的贵生，挣扎着爬起来继续熬药。

贵生把药倒在碗里，继续试服。

136、    夏。日。娜燕家。

正房内。

喝醉了的娜燕的阿爸趴在炕上哭着：“哎哟，天爷哟，我的命苦啊？哪一辈子做下了坏事，惩罚来了……我十年没穿上一件好衣裳啊，连一瓶酒都没好好地喝过……哎哟，哎哟，哎哟，哎哟……怎么办啊？哎哟，哎哟，哎哟……”

137、    娜燕家。

院内。

娜燕的弟弟妹妹们围着阿妈坐在地上哭着。

138、    娜燕家。

房内。

娜燕斜靠在被子上，喘着，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做着刺绣。

139、    娜燕家。

院内。

贵生端着药碗进来，愣一下，问娜燕的阿妈：“大妈妈，怎么了？”

娜燕的阿妈：“哎哟生生啊……”

贵生：“怎么了？大妈妈？”

娜燕的阿妈没有回答，越发哭得伤心了。

贵生听一听房内娜燕的阿爸的哭诉，明白了事由，就端着药碗直接进了娜燕的房子。

140、    娜燕家。

房内。

娜燕见贵生进来，急忙擦泪，装出笑脸；但她上不来气，脸是紫的。

娜燕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泪止不住又流下来。她仍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刺绣。

贵生把药碗放在炕桌上，靠着墙坐在了炕沿上，困顿而疲倦的双眼久久地望着默默流泪的娜燕。片刻，贵生振作一下，说道：

“阿姐，上我家吧。”

娜燕停下刺绣，不解地看看贵生，然后摇摇头，重又流着泪刺绣。

贵生站起来，扶着炕桌说道：“我娶你过去。”

娜燕愣怔一下，停下刺绣，看着贵生。她看着看着，突然失声哭道：“生生啊……我不啊……我不啊……”

贵生：“阿姐，你别哭……别哭……我能养活你。”

娜燕：“我不啊……生生啊……我不啊……”

贵生：“阿姐！我能治好你的病！”

娜燕仍低头哭泣不止。

贵生：“阿姐！我不信我治不好你的病！你等着，我来娶你！”

贵生转身走了。

141、    娜燕家。

院内。

贵生走到娜燕的阿妈跟前，叫一声“大妈妈”，然后对她说要娶娜燕，他马上就去告诉阿舅和舅母，并请祁家婶婶和祁家爸爸当媒人来说亲。

娜燕的阿妈止住哭泣，惊愕地看着贵生。

娜燕的阿爸还在正房里不断地哭诉。

142、    娜燕家。

房内。

娜燕喘息着哭泣着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展开：

生生，你是我的好兄弟，阿姐看见你就是一种安慰。多少天来，阿姐就是因为你才活着。这些针线是阿姐留给你的一点儿心意，给你结婚用。阿姐在天之灵保佑你娶个美丽聪明的好媳妇……

娜燕把信一点点儿撕碎，放在嘴里嚼着。娜燕又从枕头下摸出一截羊毛绳，团在手里，然后伏在炕上无力地哭着。

一会儿，娜燕把羊毛绳扔在地上，慢慢坐起来，边抽泣边拿起针线重又刺绣起来。她嘴里还在嚼着碎信纸。

娜燕的阿爸还在哭诉，说着醉话。

143、    夏。日。诺扎河畔。

贵生和更娃坐在河岸崖坡上，他们的脚下诺扎河流动不息。

更娃：“你已经决定了吗？”

贵生：“定了。这没什么可说的。”

更娃：“我佩服你。”

贵生：“要是你，你也会这样。”

更娃点点头：“你定了就办吧，需要啥，说一声，我帮你。”

贵生：“好。那麻烦你了，阿哥。”

更娃拍下贵生的肩头：“哎，弟兄们，客气啥哩？”

小胖子多杰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还有我哩！”

144、    夏。日。贵生的舅舅家。

房内。

贵生的舅母向贵生的舅舅说着什么，正在炕上盘腿喝茶的贵生的舅舅在听。他听着听着，歪头看看贵生的舅母，“嗯？”地问一声，突然把茶碗往炕桌上一墩：

“这个娃娃疯了！这个娃娃疯了！啊？”

贵生的舅舅跳下炕，没穿鞋就向院子外面跑去。

贵生的舅母在后面提着鞋追出：“鞋，哎，鞋穿上！”

贵生的舅舅跑回来，瘸着跳着穿上鞋：“疯了疯了！疯了！哎哟疯了！”

赵剑平电影文学剧本集

一、诺扎河畔（全集）
二、祁家庄的尕娃们（全集）
三、一个停薪留职的副乡长（全集）

《诺扎河畔》全集（四）

电影文学剧本

90、        秋。日。娜燕家。

院内。

祁家婶婶依然点着一盆火，手执火把又跳又转，口中念念有词……

91、        娜燕家。

房内。

陷入昏迷的娜燕急促地喘着。

娜燕的阿妈边哭边叫：“娜燕，娜燕，”

娜燕的弟妹们站在门外，焦急而恐慌地看着。

92、        娜燕家。

房内。

阿洪德医生跑进来，放下医疗箱，急忙查看娜燕。

93、        秋。日。诺扎滩庄。

巷道。

太太阿尼拄着拐杖、摇着小“经筒”焦急地朝娜燕家走着。她不停地念着：“唵嘛呢叭咪吽……”

94、        秋。日。山坡上。

太阳当空。

贵生，更娃，多杰，等小伙伴们，全都跪在山坡上，面对着茫茫群山，望着白云。

更娃：“我喊一二，你们就跟我一块喊。”

大家应一声。

更娃：“一二！”

大家齐声呼喊：“天爷啊，天爷啊，保佑保佑我阿姐啊！”

大家的喊声都落了，小胖子多杰又憋足劲儿喊了一声：“天爷啊，保佑保佑我阿姐啊！”

羊群纷纷停下吃草，一个个瞪着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随后都不停地叫起来，“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上嘴唇上挂着鼻涕的小孩看着天空喊道：“天爷啊，你要是不保佑，我就打死你哩！”

大家愣了。

更娃：“不许胡说！”

小胖子多杰：“你敢打天爷？”

上嘴唇上挂着鼻涕的小孩：“敢哩。他不保佑阿姐，我就敢打！”

更娃：“不许胡说！”

小胖子多杰：“不许胡说！”

更娃：“你还敢惹天爷？天爷要你的命哩！”

上嘴唇上挂着鼻涕的小孩突然害怕了，恐惧地望着更娃。

更娃：“再别胡说，听见没？”

上嘴唇上挂着鼻涕的小孩急忙点头：“听见。”

羊群“咩咩”地叫声此起彼伏，不断地传向远方。

远方，奔流不息的诺扎河浪花朵朵。

95、        秋。日。娜燕家房内。

房内。

阿洪德医生给躺在阿妈怀里的娜燕注射针剂。

太太阿尼一手摇着小“经筒”一手抚在娜燕的头顶，闭着眼念经。

一会儿，急速喘息的娜燕渐渐有些平息，接着，她缓缓睁开眼睛：“生生……”

娜燕的阿妈惊喜地叫道：“娜燕！”

阿洪德医生松了口气。

太太阿尼睁眼看看，又闭上眼接着念经。

96、        娜燕家。

院内。

娜燕的阿爸对正在焦急地驱鬼的祁家婶婶喊道：“我的丫头又活了！”

祁家婶婶停住，长出一口气：“啊！”

97、        娜燕家。

房内。

阿洪德医生又从衣兜里取出些钱，对娜燕的阿爸和阿妈说：“还是上医院看看吧。我再给你凑点儿，你再找别人凑一凑。”

娜燕的阿爸：“好我的老哥，上次的还没用哩。”

阿洪德医生：“再别耽误了，快去看看吧。”

太太阿尼从自己的衣襟上取下一个镶有一颗血红玛瑙的古老银饰：“娜燕阿爸，拿上这个，卖掉，给娃娃看病。”

娜燕的阿爸：“啊哟太太阿尼，啊哟太太阿尼，”

娜燕的阿妈：“太太阿尼啊，我们承受不起哩，太太阿尼啊……”

阿洪德医生：“啊哟，太太阿尼，这可是传家宝物啊，可能比您老人家的年岁都大，不能卖啊！”

太太阿尼：“你们都是屁话！”

娜燕的阿爸赶紧躬下腰、双手颤抖着接过银饰，顿时涕泪横流。

太太阿尼要走，娜燕的阿爸和阿洪德医生躬着腰、双手搀扶住，送到门外；祁家婶婶接过搀扶着太太阿尼，一直送到很远，最后远远地目送着太太阿尼摇着小“经筒”缓缓走进自己院里。

太太阿尼边走边念着：“唵嘛呢叭咪吽……”

98、        娜燕家。

房内。

一些亲戚、邻居纷纷来送些钱物，劝着娜燕的阿爸、阿妈快送娜燕去医院看看。有的送一篮子白面馒头，有的送两个焦黄的大馄锅馍馍，有的送二三十个鸡蛋，有的送几块钱，不等。

娜燕的阿爸、阿妈说着感谢话，迎送着亲戚、邻居们。

99、        秋。晨。诺扎滩庄。

巷道。

娜燕的阿爸用架子车拉着娜燕走着。

躺在架子车上的娜燕双手捧着太太阿尼的大银饰，喘息着说：“阿爸，我不想去看。”

娜燕的阿爸没有话，只是拉着车子走。

娜燕又说：“阿爸，我不想去看。”

娜燕的阿爸仍然没有回答。

娜燕悄悄流着眼泪。

100、    秋。晨。黄土山路上。

祁家婶婶一手夹着尕咂儿，一手挎着篮子边追边喊：“娜燕的阿爸，娜燕的阿爸，”

娜燕的阿爸停下架子车。

祁家婶婶跑来，把篮子递给娜燕的阿爸：“我刚攒了一篮子鸡蛋，你拿上，到县里卖掉，给娜燕看病。”

娜燕的阿爸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手上推让着，嘴里却说：“哎哟她祁家婶婶啊，多谢啊，多谢啊。”

娜燕叫一声：“婶婶。”

祁家婶婶应一声，心疼地摸摸娜燕的脸庞。

101、    黄土崖坡上。

贵生和羊群站在山坡上远远地望着娜燕的阿爸拉着娜燕缓缓走着。

102、    秋。日。县城中心街十字路口。

娜燕的阿爸把车子停下，站在那儿紧张地观望、寻找。

娜燕坐在车子上，捧着太太阿尼的古老银饰。那上面那颗血红的玛瑙放射着耀眼的红光。

穿着多种民族服饰的行人零星走过，有土族，有藏族，有回族，有汉族。他们都不由地看看娜燕手里的银饰。

一会儿，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装打扮的男人（看不出他是什么民族），他突然看到娜燕捧的银饰，眼里立即发出贪婪的光：

“哎，卖吗？”

娜燕的阿爸点点头。

汉装打扮的男人：“要多少？”

娜燕的阿爸畏畏缩缩地说：“二百。”

汉装打扮的男人：“阿个勒勒！玩笑大了！”

娜燕的阿爸：“那你说多少？”

汉装打扮的男人：“五十。”

娜燕的阿爸：“不卖。”

汉装打扮的男人：“就五十。你这是个空心的，不值钱。一个‘袁大头’银元才三十！”

娜燕的阿爸底气很是不足了：“不卖。”

汉装打扮的男人：“我给你的价是最高的，赶紧卖吧，小心公安局抓你！”

娜燕的阿爸颤抖一下，转身要走：“我自己的东西，抓啥？你说的五十，太低。”

汉装打扮的男人：“那六十。”

娜燕的阿爸拉起了架子车的背绳。

汉装打扮的男人：“七十！”

娜燕的阿爸拉动了架子车。

汉装打扮的男人紧跟几步：“一百！一会儿公安局真的来哩！”

娜燕的阿爸停下脚步，嘴唇颤抖几下：“卖！”

汉装打扮的男人掏出一叠子钱，快速地数出一百元，给了娜燕的阿爸，没等娜燕的阿爸数完钱，就抢一样从娜燕手里夺过银饰，转身就跑。

娜燕的阿爸数着钱，发现多了十元，就抽出，举着追过去：“哎，哎，多了十元！多了十元！噫！”

汉装打扮的男人突然回头，从娜燕阿爸的手中夺过钱，转身就跑没影了。

103、    县医院。

心脑血管专科。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大夫看过片子，又仔细地检查过娜燕，然后写病历。她告诉娜燕的阿爸：

“慢性肺原型心脏病……要么住院治疗，”

娜燕的阿爸摇头。

女大夫：“那就回家吃药，慢慢养吧……也没什么好办法……要小心，很危险……”

娜燕的阿爸眼泪顺面而下。

坐在检查床上的娜燕一直乞求地望着女大夫。

104、    县医院。

走廊。

娜燕的阿爸把娜燕抱坐在椅子上，去药房取药。

娜燕：“阿爸，别取药了……阿爸，别取药了……”

娜燕的阿爸默默走到窗口前，抖着手掏出钱，连同处方一块送进去。

药房女司药员把钱和处方退出来：“钱不够。”

娜燕的阿爸：“那你先少拿点儿吧。”

药房女司药员：“你去让医生改一下处方。”

105、    秋。夜。娜燕家。

房内。

昏暗的灯光里，娜燕的阿妈跨一点儿炕沿站在地上，默默擦着眼泪。娜燕的阿爸盘腿坐在炕上吸着烟锅。炕桌上摆着一些西药。

娜燕的阿妈：“这些药才能吃多长时间……”

娜燕的阿爸沉默无语。

娜燕的阿妈：“有什么值钱的卖一卖吧。”

娜燕的阿爸叹一声：“把粮食全卖掉，光吃洋芋吧。”

娜燕的阿妈：“粮食卖了再卖啥？”

娜燕的阿爸：“卖啥？还不知能活多长时间，凭她的命吧。”

娜燕的阿妈压抑不住，哭出声来。

106、    秋。晨。村医疗站。

贵生站在门外，怯生生地望着里面。羊群站在贵生身后张望着。

阿洪德医生看见：“贵生，你干啥？”

贵生慢慢走进来：“阿医生大大，我阿姐吃啥药能好？”

阿洪德医生叹一声。

贵生：“阿医生大大，甘草行不？我去挖，我认得。”

阿洪德医生摇摇头：“光一味药不行。”

贵生：“那还有，甜根根草行不？”

阿洪德医生又摇摇头：“单味药不行，得要许多配上用才行。”

贵生：“还要啥药？”

阿洪德医生：“你连字不识，说也没用，我都没法儿。回去吧，好好挡羊去。”

107、    秋。日。村小学院墙外。

朗朗的读书声。

贵生和羊群站在墙外听着。

108、    秋。日。下午。娜燕家大门口。

娜燕斜靠在大门上晒太阳。有过路的人问候她，她喘息着向过路的人打着招呼。

娜燕晒着暖暖的太阳，缓缓闭上眼睛。忽然，娜燕睁开眼睛，露出了微笑。

渐渐地，巷道外出现了贵生和羊群。

109、    秋。日。下午。娜燕家。

院内。

娜燕坐在廊檐下的台子上晒太阳。

贵生对娜燕说：“阿姐，你教我文化。”

娜燕点点头。

赵剑平电影文学剧本集

一、诺扎河畔（全集）
二、祁家庄的尕娃们（全集）
三、一个停薪留职的副乡长（全集）

《诺扎河畔》全集（三）

50、        贵生家。

院内。

羊群冲进羊圈。

贵生三步两步跑进院子，看见娜燕正在厨房高高地绾着袖子往锅里揪面片，就忘记了看路，一下碰在了柱子上。

娜燕惊叫：“哎哟生生，碰坏了没有？”

贵生摇摇头。

娜燕笑了：“看着点儿路……赶紧上炕去。”

51、        贵生家。

房内。

贵生把鞭杆一撂，抹下棉帽也一扔，蹿到房里；又一跳，就钻进了热热的破被窝，然后“嘿嘿嘿”不停地笑起来。

一会儿，娜燕用木盘端来几碗萝卜面片。

贵生趴在炕上，头没抬眼没睁，连吃了五碗，娜燕都有些倒不及了：“哎哟生生，胀死哩。”

贵生把碗舔尽，举给娜燕，还要：“阿姐香哎，你放猪油了吗？”

娜燕笑了：“哪儿来的猪油哩？”

52、        夏。日。下午。贵生家。

厨房。

娜燕在给贵生擀面条。

祁家婶婶抱着尕咂儿端着一大海碗饭进来。

娜燕解释着说饭做好了，祁家婶婶夸着娜燕，端着碗走了。

53、        山路上。

贵生赶着羊往家快步走着。

54、        贵生家。

院内。

贵生和羊冲进来。

55、        贵生家。

房内。

贵生蹿到热炕上，钻进破被窝，等着娜燕端饭：“阿姐哎，饿死了。”

娜燕在厨房应道：“就来就来。”

贵生在炕上乱翻腾，装死。

娜燕托着木盘端饭进来，喊一声：“活来。”

贵生就“啊”地喊一声，吓娜燕一下，然后叫一声：“阿姐。”

56、        贵生家。

房内。

贵生端着碗吃着，香得咧着嘴直笑。

57、        夏。日。娜燕家。

院内。

娜燕坐在廊檐下的大木床上给贵生缝补衣服。

娜燕的阿妈翻找出几块碎布，帮着娜燕在衣服上比着。

58、        夏。日。下午。贵生家。

厨房。

娜燕在给贵生做饭。

太太阿尼摇着小“经筒”拄着拐杖来了。

娜燕看见，赶紧搀扶着把太太阿尼往廊檐下台子上的大木床上让：“太太阿尼，哎哟太太阿尼，快，快，坐，坐。”

太太阿尼应着：“娜燕吗？好，好，好，你在造饭吗？”

娜燕：“嗯，太太阿尼。”

太太阿尼：“生生好着吗？”

娜燕：“好着呢。”

太太阿尼：“人呢？”

娜燕：“挡羊还没回来。”

太太阿尼：“噢，好丫头，好丫头，”

娜燕和太太阿尼正说着话，羊群忽然扑扑腾腾地闯了进来，直奔羊圈。

贵生跟着也闯进来：“太太阿尼！阿姐！”

太太阿尼小心地从衣襟里的兜里慢慢摸出一块桃酥：“来，生生。”

贵生大叫一声：“桃酥！”

贵生一蹦子跳过来，接过桃酥就往嘴里塞，却突然反应过来，又急忙停下，把桃酥放在了娜燕手里：“阿姐，给，你吃。”

娜燕：“你吃。”

贵生：“阿姐不吃我不吃。”

娜燕掰了一小块吃了，然后又把桃酥还给贵生。

贵生看看，“噫”地喊了一声，一下子掰下大半块放在娜燕手里。

太太阿尼：“好娃娃哩。”

贵生“嘿嘿嘿”地傻笑着。

太太阿尼微笑着轻声念着：“唵嘛呢叭咪吽……”

娜燕捧着大块桃酥，却没有吃。直到贵生不停地催，她才掰下一小块慢慢吃着，把剩下的大块又给了贵生。

59、        夏。日。下午。贵生家。

院内。

娜燕坐在廊檐的台子上给贵生做鞋。

贵生跑进院子。

娜燕让贵生试穿鞋子。

贵生穿上新鞋都不会迈步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应过来。

60、        夏。日。山路上。

贵生穿着新鞋赶羊走。

贵生不时地低头看鞋，他一低头看，就常常迈错了脚，得走好几步才能纠正过来。

走着走着，贵生看路不好，就脱下鞋来，提着，光着脚走。

61、        夏。日。下午。贵生家。

厨房。

娜燕在烙油饼。

贵生冲进来，惊喜地大叫：“这是啥？阿姐。”

娜燕：“‘狗浇尿’。”

贵生：“这就是‘狗浇尿’？阿妈活着我都没吃过哩。”

贵生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娜燕微笑着，看着贵生香香吃着。

祁家婶婶端一碗洋芋进来：“啊哟香死了！娜燕做啥好吃的？”

娜燕：“烙油饼呢，婶婶。”

祁家婶婶：“我说咋这么香啊！生生，婶婶刚馄的洋芋还吃不？”

贵生狼吞虎咽吃油饼，顾不上回答。

祁家爸爸抽动着鼻子循着香味进来，看见油饼，忍不住抓着吃了两口：“啊哟，香，香，娜燕的手巧啊！”

祁家婶婶在他手上一巴掌：“你要过来，你就送过来啊，非得让我跑一趟，我忙得啥都顾不上。唉，你这个猪！你这个挨刀！”

祁家爸爸坚持着把油饼吃到了嘴里。

祁家婶婶放下洋芋碗，要走，娜燕微笑着让道：“婶婶也尝一下。”

祁家婶婶客气几句，也尝了尝油饼，夸着娜燕。

贵生吃着吃着，突然流下泪来：“阿姐，你要一辈子给我当阿姐哩。”

祁家婶婶：“憨娃，阿姐还能当半截吗？”

娜燕用衣袖给贵生擦擦泪：“就是……你别哭，有时间我就来，啊。”

贵生：“嗯。”

祁家婶婶：“哎哟幸亏娜燕啊，真是个好丫头。哎哟婶婶喜欢你啊，喜欢着喜欢着喜欢着！”

祁家爸爸：“唉，我也喜欢着，要是我的丫头多好啊。”

祁家婶婶：“你看你个熊样儿，命里就没有。猪！”

娜燕羞赧一笑，低下头。

62、        夏。日。山坡上。

诺扎河畔绿油油的麦田、蚕豆、豌豆，金灿灿的油菜。

贵生在河滩草地里放牧着羊群。

一只小羊跪在羊妈妈腹下吃奶，贵生甜甜地看着、笑着。

63、        夏。日。诺扎河边。

明媚的阳光下，平缓流动的诺扎河粼光闪闪，不时地有浪花溅起。

贵生赶羊到河边饮水。羊群喝水，贵生捡起石头打水漂玩。一个水漂跳出十多个，贵生高兴地跳起来。

不远处，娜燕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土族、汉族姑娘说笑着洗衣服。

有姑娘说：“娜燕阿姐唱首‘花儿’吧？”

大家附和道：“阿姐唱吧唱吧。”

娜燕羞涩地推着。众姐妹不停地央求、劝说。最后娜燕实在推不过，就羞红着脸站起来，撩一下头发，微笑着望着远方。

阳光下，诺扎河涌动着清波碧浪，奔流不息。

宽阔的大川，鲜花和绿草、以及金灿灿的油菜，波涌般连绵不断地向四下里延展。

连绵起伏的厚土山峦。

远处，仙米达坂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

蓝天。白云。

娜燕颤萦萦地唱起来，甜美的歌声缓缓飘出（出字幕）：

麦子出穗豆开花，

燕麦的穗穗儿吊下；

我俩的姻缘天配下，

生死的薄儿上造下。

……

……

贵生被歌声吸引，不再打水漂，羊群也不再喝水，都凝神静气地听着娜燕的歌声。

小姐妹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娜燕羞涩地捂住了脸庞。

64、        夏。日。少云。诺扎河边。

小姐妹们洗衣的洗衣，嬉闹的嬉闹，不知谁喊了一声：“过雨来了！”

大家抬头看去，只见东山顶上有几团乌云翻卷而来，速度很快。

随着凉风刮起，天空中有惊雀飞蹿。

贵生急忙赶着羊群离开河畔。

羊群惊得“咩咩”乱叫着跑动起来。

娜燕：“赶紧收！快走！”

小姐妹们喊叫着收拾衣物，有来玩耍的小女孩已经撒腿跑了。

乌云们很快就汇集着飘到了诺扎河上空，鞭杆子一样的大雨“哗哗”地扑打下来。

娜燕等小姐妹们在大雨里抱着各自的衣物飞快地跑着，冻得直哆嗦。

65、        夏。阴。雨。诺扎河边。

刚才还艳阳高照、天空湛蓝湛蓝，这会儿完全阴沉下来。

诺扎河在大雨中流淌着。

66、        夏。雪。诺扎河边。

大雨渐渐变成了小雨，小雨又渐渐变成了小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诺扎河畔青青的草滩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没多久，小雪停了。

67、        夏。日。诺扎河边。

乌云散去，太阳复出，天空依就湛蓝无比，雪花也很快消失了，一望无际的诺扎河畔依就清绿清绿，诺扎河依就奔涌着清波碧浪。

68、        夏。晨。诺扎滩庄外。

朝阳初升，雨雪后的田野、山峦清新极了。

贵生赶着羊群小跑着奔向庄外原野。

69、        夏。日。上午。诺扎河边。

羊群在河畔草滩上香甜地吃草。

贵生渐渐感到烦燥不安。他一会儿躺在草窝里看蓝天、白云，一会翻起来四下寻找什么。

70、        夏。日。下午。诺扎河边。

看看天还早，但贵生实在捱不住莫名其妙的烦燥不安了，跳起来，拾个石头朝羊群摔去，羊群被砸得莫名其妙，惊恐地逃开后，瞪着大眼，乱叫。

贵生把鞭子甩一声闷响，赶着羊群朝家小跑。

71、        山路上。

贵生赶着羊群跑动。

72、        贵生家。

贵生和羊群一同冲进院子。

院里静静的，贵生呆呆地看一下，然后在各个屋内急急找一遍，大叫着：“阿姐，阿姐，”。

73、        诺扎滩庄。

巷道里。

贵生狂跑着连连喊叫：“阿姐，阿姐，”

74、        娜燕家。

房内。

娜燕躺在炕上张着嘴喘粗气，脸象紫萝卜。

阿洪德医生用听诊器在娜燕身上听完后，迅速收起听诊器，急忙取出针剂、注射器等，给娜燕消毒，注射。

娜燕的阿妈眼睛红红的，半脆在炕边上。祁家婶婶焦急地用小扫帚在娜燕头上绕着，并念念有词。娜燕的阿爸在一旁不停地搓手。

娜燕的几个弟妹在另一个房里恐慌地呆站着，有的小声哭着。

祁家爸爸蹲在院里端着烟瓶闷头吃烟。

贵生叫着“阿姐”闯进来，祁家爸爸伸手挡一下，没挡住。贵生跳进堂屋，娜燕的阿妈朝他使劲摆手：

“别喊，生生，别喊，阿姐病了，快出去！”

娜燕的阿爸跳出来，一把扯住贵生，把他拦在娜燕的房外。

贵生转身跑出房，趴在娜燕的窗子上，轻声叫着“阿姐”。没有应声，贵生的眼泪扑碌碌地流下来。

75、        更娃家大门口。

贵生在大门口喊着更娃。

更娃跑出来，有些奇怪：“你这么早回来了？”

贵生：“娜燕阿姐病了。”

更娃：“啊？”

更娃转身就朝娜燕家跑。

76、        夏。傍晚。娜燕家大门外。

更娃、贵生、小胖子多杰等小伙伴静静地站在巷道里向院内注视着。

77、        夏。夜。娜燕家。

房内。

娜燕依然躺在炕上昏迷着，张着嘴喘粗气。娜燕的阿妈半跪在炕边小声哭着。

太太阿尼把拐杖立在炕边，一手摇着小“经筒”，一手抚在娜燕头顶（藏传佛教的一种宗教仪程——密宗灌顶，是一种“加持”，据信能驱邪镇魔，并给人以力量），闭着眼不停地念着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78、        夏。夜。娜燕家。

院内。

祁家婶婶点着一盆火，手执火把又跳又转，口中念念有词（出字幕）：

一二三四五六七，

干啥着呢？占病着哩。

高处的土，低处的土，

冲起来的，带起来的，

人近路不近的带起来的，

乏人乏马带起来的，

你是亲戚处的，邻友处的，

刀抹的，绳吊的，

屈死魂、魍魉鬼，

你们吃得饱饱儿的，

拿得够够儿的，

就到槽上有马的，

房上有瓦的富人家里去。

把我们受苦的人保佑得机机灵灵的，

没病没灾的！

若你还是不听，

我是左拧的铁钉，右拧的麻绳，

一下把你们全都打到阴山背后，

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

79、        夏。夜。娜燕家大门外。

巷道里。

娜燕的阿爸拿着一个箩面的箩，一边滚动一边不停地呼唤（此处用土族语）：

“娜燕啊，跟阿爸回家，不要害怕狗娃，外面冷啊，家里的炕热！娜燕啊，跟阿爸回家，不要害怕狗娃，外面冷啊，家里的炕热！”

滚动着的箩扣在了地上，娜燕的阿爸赶紧从扣住的地上捧一把土，朝家中跑去。

远处，更娃、贵生、小胖子多杰等紧张而焦急地望着。

80、        娜燕家。

房内。

娜燕的阿爸一边跑，一边不停地说：“来了，来了，来了！”

娜燕的阿爸把捧着的土放入娜燕怀里。

81、        夏。日。娜燕家。

房内。

阿洪德医生收起听诊器，看着呼吸困难的娜燕，摇摇头，对娜燕的阿爸说：“五六天了……你还是送医院吧。”

娜燕的阿爸为难地说：“好我的老哥……”

阿洪德医生掏出一点儿钱给娜燕的阿爸：“我这儿有点儿，你先用着……”

娜燕的阿爸说：“好我的老哥，”

阿洪德医生走了，娜燕的阿爸对娜燕的阿妈说：“也不够啊……跟谁借哩？难张嘴啊。”

娜燕的阿妈无声地哭着。

82、        夏。日。娜燕家。

院内。

贵生站在娜燕窗下，不说话，一边流泪一边悄悄默语，念经一样：“阿姐醒来……阿姐快醒来……快醒来呀阿姐……”

贵生的右手指甲盖抠得裤子“磁磁”响。

83、        夏。日。山坡上。

贵生呆呆地跪坐着，望着茫茫山野默语：“天爷保佑我阿姐……天爷保佑我阿姐……”

羊群“咩咩”地叫着。

贵生突然跳起来。

84、        夏。日。娜燕家。

院内。

娜燕的阿爸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搓着颤抖不止的双手。

贵生轻轻走进来。

85、        娜燕家。

房内。

娜燕的阿妈扶着娜燕斜靠在被子上。

贵生扒在房门上，露着两只眼睛，小心地问：“阿姐你醒了吗？”

娜燕听见，笑一笑，很费力地喘着：“过两天……阿姐学着，给你做……做甜醅……吃……”

贵生咧开嘴笑了。

86、        夏。日。诺扎河畔。

贵生在灌木丛里拣着地菀、野蘑菇。

贵生突然在禾草丛里发现了一窝野鸡蛋。

贵生来到一棵沙枣树前，仰头看看，脱下小褂一丢，几下窜到树上，摘着沙枣。

87、        夏。日。娜燕家。

房内。

娜燕斜靠在被子上喘着，微微笑着。

贵生变戏法一样从破旧的衣服包里取着野鸡蛋、酸刺果、沙枣。

娜燕：“哎哟生生……你能呗……”

贵生：“阿姐，我聪明哎。”

娜燕笑笑：“你能把苦萝卜……变……甜？”

贵生摇摇头。

娜燕让贵生到院里拔个青萝卜，切成四条，告诉撒些青盐末，搓一搓后再吃。

贵生照办，吃着撒了盐末的青萝卜，惊奇地笑了：“阿姐能啊，一点儿也不苦、也不辣了。”

娜燕笑笑：“阿姐还会……用洋芋……做……凉粉哩。”

贵生瞪大了眼睛：“噢哟阿姐！”

一会儿，更娃和小伙伴们叫着“阿姐”涌进来，纷纷把各自怀里的沙果、酸刺果、沙枣、麦穗、萝卜等往外拿着。

娜燕微笑着看着满炕的东西：“哎哟……好兄弟……”

贵生叫一声更娃：“阿哥……”

更娃咧嘴笑了。

小胖子多杰呼哧呼哧跑来，从怀里摸出个鸡蛋。

更娃：“你从哪儿弄的？”

小胖子多杰：“捡的。”

更娃：“你偷的？”

小胖子多杰：“不是。”

更娃：“那你从哪里弄的？”

小胖子多杰：“捡的。”

更娃：“能死你了。”

娜燕：“快送回去。”

小胖子多杰憋一憋嘴，急得哭了。

娜燕：“更娃，帮他送回去。”

更娃应一声，拿起鸡蛋，拉着小胖子多杰走了。小伙伴们呼拉一声，跟着跑了。

88、        秋。日。娜燕家。

房内。

娜燕的阿妈端一碗饭过来：“娜燕，来，吃点儿，娜燕，”

娜燕没有应答。

娜燕的阿妈近前一看，娜燕又呻吟着喘息不止。

娜燕阿妈慌慌地喊道：“快快，他阿爸，丫头又不行了！快快！”

娜燕的阿爸跳进来看看，转身就跑。

89、        村医疗站。

房内。

娜燕的阿爸慌慌地跑来：“快，快，阿医生，我的丫头，我的丫头，又，又……”

阿洪德医生背上医疗箱就跟着娜燕的阿爸跑。

赵剑平电影文学剧本集

一、诺扎河畔（全集）
二、祁家庄的尕娃们（全集）
三、一个停薪留职的副乡长（全集）

《诺扎河畔》全集（二）

电影文学剧本

      获2008年第二届浙江省电影文学剧本“凤凰奖”提名奖

20、        夏。晨。黄土山路上。

贵生朝自己家跑着。

贵生的舅母和舅舅边追边喊：“贵生，贵生！”

贵生的舅母急得快哭了：“生生，生生，你这个死娃啊！”

贵生钻进了一个山洪冲出的土洞。

贵生的舅母和舅舅喊叫着跑过去。

贵生听听没有声音了，就爬出来；谁知一露头却见舅舅站在土崖上喘息着怒视着。

贵生一转身又钻进了土洞。

贵生的舅舅喊道：“我看你别出来！”

贵生的舅舅在土崖上盘腿一坐，从腰带上取下烟锅，装上烟，用汽油打火机点着吸起来。

贵生的舅母伏在不远处的崖坡上喘息不止。

21、        夏。日。贵生家。

房内。

贵生的舅舅、贵生的舅母、阿洪德医生、娜燕的阿爸、祁家婶婶、祁家爸爸等几个土族、汉族亲戚和邻居坐在炕上，商讨贵生的生活安排。

祁家婶婶抱着一岁多的小儿子尕咂儿在靠门口的地方跨着一点儿炕沿半站半坐，她不时地哄着孩子。贵生的舅母在炕东头跨着一点儿炕沿半站半坐，她从始至终压抑着抽泣不止。

祁家婶婶擦着眼泪：“阿大殁得早，这又殁了阿妈……唉……”

祁家爸爸虽然在炕里男人们的位置上坐着，但他说话做事总是先看妻子的脸色。此时，他附和道：

“就是就是，唉……”

祁家婶婶对丈夫说：“就是个啥？你个大男人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祁家爸爸低下头。

贵生的舅舅：“还是我领走吧。”

阿洪德医生：“恐怕还跑哩。”

娜燕的阿爸连连摇头叹气。

22、        贵生家。

院内。

贵生缩在廊檐下的墙角处，目光呆滞。

23、        贵生家院外。

巷道里。

更娃和一群小伙伴朝贵生家静静地望着。

贵生家的大门上贴着丧联，门梁上飘着丧幡。

24、        贵生家。

房内。

阿洪德医生：“我看这样吧，让庄子里近一些的亲戚、邻居们轮着养，大家把羊凑起来让他挡。你们看行不行？”

娜燕的阿爸：“好办法。”

祁家婶婶点头称赞：“好。”

祁家爸爸看妻子点头，便急忙点头附和：“好，好。”

贵生突然站在门口：“我谁家也不去！”

娜燕的阿爸：“娃娃，别犟。”

贵生：“不去！”

祁家婶婶把贵生拉到自己跟前，摸着他的头，沉思一下，说：“娃娃不愿去就不去吧，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大家轮着送些吃的过来，洋芋、萝卜、青稞、大豆、馍馍……啥都行，轮到谁家谁家出点儿。”

阿洪德医生：“中哩！这么多人，养不起一个娃娃？那诺扎滩就不叫诺扎滩了！”

祁家婶婶：“就是。”

贵生的舅舅感激的声音都发颤了：“那……多谢各位乡亲了，多谢了，多谢了。”

阿洪德医生：“客气啥哩？本庄当户的，吃的都是诺扎滩的土，喝的都是诺扎河的水，理当互相照应嘛！只是他祁家婶婶离得近，劳累了。”

祁家婶婶：“也没啥，我看着点儿就是了。”

祁家爸爸：“就是，看着点儿就是了。”

祁家婶婶轻蔑地斜丈夫一眼：“你要是不看着，你才是猪！”

大家“噗哧”一声不由地笑了，又赶紧忍住。

贵生的舅舅：“多谢了，多谢了。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添一份操心麻烦大着哩。”

祁家婶婶：“没关系，没关系，”

祁家爸爸刚想附和，见妻子又轻蔑地斜他一眼，便忍住了。

尕咂儿开始哭闹，祁家婶婶赶紧哄着孩子出去了。

娜燕的阿爸对贵生的舅舅说：“你就把心宽宽放到肚子里吧，大家谁有时间就多过来照看一下。”

贵生的舅舅一再道谢。

阿洪德医生：“就是娃娃的学得停了。”

祁家婶婶等都不由地叹口气。

贵生的舅舅：“停就停吧，学费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哩。”

25、        夏。黄昏。贵生家。

房内。

昏暗的光线里，更娃、小胖子多杰等小伙伴陪着贵生围坐在炕上。

更娃：“你真的不害怕？”

贵生：“不怕。就是太黑睡不着。”

更娃：“那怎么办？要么你上我家去吧？”

贵生摇摇头。

外面传来大门的响动。

更娃：“嘘。”

大家摒住呼吸。

小胖子多杰憋不住，喘气声很大，急得更娃用手直捂他的嘴。

26、        贵生家。

院内。

梳着无数根灰白小细辫、上面坠着些松耳石和银饰的太太阿尼一手摇着小“经筒”一手拄着拐杖进来，隔着窗子叫道：“生生，啊生生？”

贵生不应。

太太阿尼又加大声音叫道：“生生，啊生生？”

贵生小声应道：“嗯，”

太太阿尼：“害怕不？到太太阿尼家走吧？”

贵生：“不，”

太太阿尼：“走吧。”

贵生：“不，”

太太阿尼：“那你害怕了就来啊。”

贵生不应。

太太阿尼：“听见没有？害怕了就来啊。”

贵生：“嗯。”

太太阿尼摇着小“经筒”拄着拐杖念着六字真言走了：“唵嘛呢叭咪吽……”

太太阿尼走到大门口，用拐杖在门前地上横着划了一道，意即能挡住一切妖魔鬼怪。

太太阿尼刚走，系着围裙的祁家婶婶两手是面，抱着尕咂儿急匆匆地来了，隔着窗子叫道：“生生，生生？”

贵生不应。

祁家婶婶敲敲窗子，叫道：“生生，啊生生？”

祁家婶婶见没人应，刚要进房里，贵生小声说：“听见了。”

祁家婶婶：“刚才大门响，谁来了？”

贵生：“太太阿尼。”

祁家婶婶：“噢。”

尕咂儿开始哭闹，祁家婶婶哄着孩子赶紧往回走。她把大门轻轻关上，走了几步，又返回院子，喊道：

“生生啊，那你别划大门啊，有事了，喊一声，我就来，啊。”

贵生不应。

祁家婶婶叹一声，便急匆匆颠着尕咂儿走了。

祁家婶婶刚走，祁家爸爸也背着手过来看看，转一圈走了。

27、        贵生家。

房内。

更娃：“我们再陪你一会儿，你别怕，不行就真的上我家吧。”

贵生摇头。

远处传来更娃阿妈的呼叫：“更娃哎更娃，更娃哎更娃，死娃哪里去了？”

贵生：“你们快回吧。我不怕。”

更娃：“好。没给阿妈说，火哩。你要是害怕了你就说‘我是天老爷’！听见没有？”

贵生点头：“听见。不过我真的不害怕。”

更娃：“那好，我们先走，明晚再来。”

更娃带着小伙伴们猫着腰，蹑手蹑脚出了房门，从破院墙的豁口上翻出了院子。

小胖子多杰翻墙时被卡住了，他挣扎着，急得小声叫着，更娃等人连拉带扯，帮助他翻了出去。

更娃阿妈的呼叫一声连一声传来：“更娃哎更娃，更娃哎更娃，死娃哪里去了？”

28、        夏。晨。贵生家。

院内。

祁家婶婶系着围裙，粘满面粉的手拿着个热热的大洋芋。她在窗子上敲敲：“生生，啊生生，快起来，快起来，挡羊去。”

贵生在房内应一声，一会儿揉着眼睛出来，接过祁家婶婶的洋芋，揣到一个小布包里，就去羊圈赶羊。

祁家婶婶刚想说什么，祁家爸爸迷迷瞪瞪地跑进来，边跑边喊：“快啊，快啊，尕咂儿拉到炕上了！拉到炕上了！赶紧赶紧！”

祁家婶婶转身就跑，边跑边骂丈夫：“你是个猪吗？你手没长吗？啊？你是个猪吗？你手没长吗？”

29、        贵生家大门外。

巷道。

羊群扑扑腾腾地走，贵生跟在后面。

祁家婶婶夹着尕咂儿从自己家院子跑出来，喊道：“生生，生生，水带了没？”

两三个五六岁的男孩哭闹着追在祁家婶婶身后。

贵生：“哎哟没有。”

祁家婶婶：“你等着。”

祁家婶婶转身跑回去，片刻，夹着尕咂儿举着一葡萄糖瓶子水跑来，塞在贵生的小布包里。

尕咂儿又开始哭闹。祁家婶婶抱起来耸动着哄着，目送贵生和羊群走远。

两三个五六岁的男孩哭闹着又追出来。

祁家爸爸在大门上探头看看，又赶紧缩回去。

30、        冬。日。下午。黄土崖坡上。

夕阳快坠到西山头上了。

羊群在诺扎河畔干枯的草滩里啃食着，戴个破棉帽的贵生坐在黄土崖坡上望着诺扎河发呆。

31、        冬。日。黄昏。贵生家。

院内。

羊群扑扑腾腾地闯进院子。贵生跟着进来，刚把羊圈好，太太阿尼摇着小“经筒”拄着拐杖来了。她拄着拐杖的手上还同时拿着一手绢包刚刚烧好的蚕豆。

贵生看见，叫一声：“太太阿尼！”

贵生跑过去，搀扶住太太阿尼，往木床上让：“你坐，你坐，太太阿尼。”

太太阿尼：“好，好，好，”

贵生捧住太太阿尼手里的手绢包：“太太阿尼，啥呀？”

太太阿尼：“小心，烫。”

话音没落，烧蚕豆烫得贵生没拿住，一下子撒了一地。

贵生：“哎哟！”

贵生赶紧铺好手绢，脆在地上捡拾。

太太阿尼也放下拐杖捡拾。由于蹲不住，太太阿尼便双腿跪下捡拾，一手仍然摇着小“经筒”。那是一只苍老的手，在颤颤地捡拾着蚕豆。她边捡边轻声念经。

贵生趴在地上揽着满地蚕豆，抓起几个就扔进嘴里，结果烫得他急忙吐出来。

太太阿尼：“小心，烫！”

太太阿尼一下子停住了念经，心疼地看着贵生，很快，她又接着念开了：“唵嘛呢叭咪吽……”

贵生“嘿嘿嘿”地看着太太阿尼傻笑。

太太阿尼也微笑着看着贵生。她一直没停止摇动小“经筒”，也没停止念经。

32、        冬。日。诺扎河畔。

阳光很好。

冰冻的诺扎河，河中没冻住的地方涌动着浪花。

远处，仙米达坂白雪皑皑。

一处土崖下的向阳处，娜燕、更娃、小胖子多杰等一群男女孩子围坐在太太阿尼身旁，听她讲述古老的传说。

太太阿尼手中的小“经筒”不停地旋转。小“经筒”上的黄铜包饰在阳光中一闪一闪，放射着金色的光芒。

孩子们一个个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

33、        春。日。诺扎河畔。

唐朝。

诺扎大草滩——宽广的大川，遍地鲜花牧草，遍地珍珠墨玉般的牛羊，一条美丽的大河——诺扎河穿行其中，一路向南，奔流不息。

近处是绿色的绵绵大山；远处是高耸入云的仙米达坂，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

诺扎河畔，大草滩上一片喜庆——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土著居民围坐着饮酒、弹琴，欢歌笑语。老人们捋着沾满酒滴的胡子，朗声大笑。孩童们嬉闹着。青年男女围着新郎新娘载歌载舞。从服饰上可以看出这是两个不同民族间的婚嫁。

忽然，有人一声唿哨，大家不由地朝远处望去。

一队浑身血迹的吐谷浑人带着妻女，赶着仅有的牛羊和狗艰难地行走着。这是一群刚刚经历了浴血拼杀才得以逃生的人们。

狂欢的人们停下歌舞，捧着醇香的酥油奶茶、肥美的大块羊肉和香醇美酒围拢上去。惊魂未定、精疲力竭的逃难者们惊喜万分。

诺扎大草滩的土著居民用清清的泉水为逃难者冲洗血迹，又烧下蒲棒灰为逃难者们敷上伤口。

逃难的吐谷浑人热泪横流。

34、        春。日。诺扎河畔。

元朝。

诺扎大草滩。

蒙古族骑兵跃马而来，下马，观望。

土著居民、吐谷浑人、藏族人、汉族人……青壮男女、老人小孩捧着热腾腾的大块肉、青稞美酒和酥油奶茶，欢笑着围拢过来。

蒙古族骑兵把刀、剑纷纷抛入深深的绿草丛里，又将盔甲、战袍脱下，扔进草丛。

人们解开马缰，卸下马鞍，放跑战马，掀翻战车。

马群嘶鸣着四处奔腾。

翻倒的战车的大轱辘不停地转动。

人们把马缰绳拴在战车的大轱辘上，转起了“轮子秋”，又把马缰拴在高高的旗杆上，荡起了秋千。

人们饮酒、歌唱、摔跤、舞蹈（土族人转安召，藏族人跳锅庄）。

人们粗犷豪放、爽朗疯狂，尽情欢乐。

35、        春。日。诺扎河畔。

清朝。

一顶文官轿子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上诺扎大草滩的一处高坡。

一个气宇轩昂的年青的汉族文官下轿，眺望。他被诺扎河两岸的美景吸引，不由地向前小跑几步。

宽阔的大川，鲜花和绿草波涌般连绵不断地向四下里延展。

一群群黑的牦牛、白的绵羊，珍珠般在花草中滚动。

诺扎河涌动着清波碧浪，奔流不息。

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

远处，仙米达坂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

36、        春。日。诺扎河畔。

清朝。

在诺扎河畔一块墒气蒸腾的田地里，年轻的汉族文官在教人们耕种。学种的人中有土族人、藏族人、汉族人……

几十年后。

已是老人的汉族文官，完全成了农民模样，他带着家人在田野里耕种，不时地慈祥和蔼地与路过的土族人、藏族人、汉族人打招呼问好。他们中有的赶着大轱辘马车拉送农具或粪土，有的赶着牛羊去放牧。

诺扎河畔大片大片的绿油油的麦田、蚕豆、豌豆，金灿灿的油菜。

老年的汉族文官慈祥地微笑着。他的身旁站着诺扎滩庄的多民族的乡亲们。他们中有汉族、土族、藏族……

大家望着一派丰收的景象，幸福地微笑着。

37、        冬。日。诺扎河畔。

阳光下，孩子们一个个深陷在故事之中。

太太阿尼手中的小“经筒”不停地旋转，一闪一闪放射着金色的光芒。

38、        太太阿尼的画外音：

“你们都是亲亲的兄弟，你们当互帮互助、和睦相处；你们的祖先，心胸都象蓝天一样宽阔！你们，都是英雄的后人！”

39、        冬。日。诺扎河畔。

更娃听着听着，一下跳起来，喊道：“我们都是英雄的后人！”

娜燕等纷纷跟着跳起来，参差不齐地站在土崖坡上，呼喊道：“我们都是英雄的后人！我们都是英雄的后人！”

小胖子多杰没跟上节奏，歪着身子，脸都憋红了，当别人都喊完了，他喊道：“我也是英雄的后人！”

孩子们的身后是冰冻的诺扎河，河中央没冻住的地方涌动着浪花。

远处，仙米达坂白雪皑皑。

40、        冬。黄昏。山路上。

一个土崖坡下。

更娃和小伙伴们在用土坷垃垒窑烧洋芋。他们中有的摆放洋芋，有的拾柴，有的点火，有的用嘴吹火，有的用衣服扇烟。

更娃对小伙伴们说：“谁要是不帮贵生，就把他扔到诺扎河里！”

大家齐声喊道：“对，谁不帮就扔到诺扎河里！”

更娃对小胖子多杰说：“上到最高的地方，看紧，贵生来了就喊。”

小胖子多杰应一声，跑到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

更娃和小伙伴们一个个脸抹得黑花了，有的被烟戗得直咳嗽。

一会儿，贵生赶着羊群来了，站在高坡上的小胖子多杰赶紧喊道：“贵生来了！贵生来了！”

大家手忙脚乱起来。

41、        冬。黄昏。山路上。

天色渐暗。

羊群在前面疾走着，贵生快步跟在一片尘土中。

42、        诺扎河畔。

贵生跟着羊群快步走着。

更娃兜着一衣襟烧洋芋跑来，他身后跟着小伙伴们。

小胖子多杰跑不动，跟在后面张着大嘴大喘着追，又累又急，快哭了。

更娃：“快，生生，生生，”

贵生：“阿哥。”

更娃从衣襟里取出几个大大的烧洋芋给贵生。两人被热洋芋烫得直跳。

贵生惊喜地叫一声：“焦巴热洋芋！”

更娃笑笑：“有我们哩，把你饿不着。”

贵生被洋芋烫得来回倒手，最后用衣襟兜住：“阿哥。”

更娃憨憨一笑：“羊跑掉了，赶紧追！我们先回家了啊”

贵生应一声，兜着热洋芋追羊去了。

更娃一声招呼，领着小伙伴们往家跑了。

刚追到的小胖子多杰一屁股坐在地上，气还没喘过来，见更娃他们又跑了，只好又爬起来追。

43、        春。日。下午。娜燕家。

房内。

娜燕的阿妈往篮子里装好大馍馍，挎上就要出门。正坐在炕上吃烟的娜燕的阿爸拦住，磕掉烟灰，把烟瓶装入荷包，别在腰带上，从娜燕的阿妈手中要过篮子，提上就往外走。

44、        娜燕家。

院内。

背一背斗猪草进来的娜燕看见：“阿爸，我去。不是给生生送吃的吗？”

娜燕的阿爸：“就是。”

娜燕把猪草背斗放在圈门口，往圈里扔了几把草：“我去。以后我去照看就行了。”

娜燕的阿爸：“我的丫头就是懂事。”

娜燕的阿妈：“你不看是谁生的。”

娜燕的阿爸撇一下嘴进了房内。

娜燕朝阿妈骄傲地一笑，甩一下辫子，挎上篮子出了院门。

45、        娜燕家。

巷道。

挎着篮子的娜燕正朝贵生家走，贵生赶着羊群过来，她往旁边躲开。

贵生：“阿姐。”

娜燕：“我阿妈刚给你做的大馍馍。”

贵生“嘿嘿嘿”地憨笑。

46、        贵生家。

院内。

贵生把羊赶进圈。

娜燕从篮子里取出大馍馍，朝着贵生晃一晃：“看！”

贵生取下破棉帽，擦一下冒着热气的头，只是“嘿嘿嘿”地笑着。

娜燕掰一块馍馍给贵生，贵生接过，狠狠地咬一口，香甜地吃着。

娜燕把剩下的馍馍放在堂屋柜上后，就到处查看。贵生跟在娜燕身后。

厨房里没有生火的迹象，凉洼洼的。

娜燕：“哎哟，生生哎，你一点儿饭不做吗？”

贵生：“有时候祁家婶婶送。”

娜燕：“那她顾不上呢？你就啃干粮吗？”

贵生：“嗯。”

娜燕又到廊檐下台子跟前的炕洞看看，也是凉洼洼的。

娜燕：“你也不煨炕？”

贵生：“有时候祁家婶婶煨。”

娜燕：“那她忘了，或是顾不上，你就睡凉炕吗？”

贵生：“嗯。”

娜燕：“噫!”

47、        春。日。下午。山路上。

贵生戴个破棉帽，裹紧棉衣缩着脖子赶着羊。

48、        贵生家。

厨房。

娜燕绾着袖子在揪面片。

祁家婶婶抱着尕咂儿进来，有些惊喜：“哎哟丫头，哎哟丫头，”

娜燕不好意思地笑笑。

尕咂儿开始哭闹，祁家婶婶夸着娜燕，急忙哄着尕咂儿走了。

祁家婶婶刚走，祁家爸爸背着手探头看看。

娜燕看见，打个招呼，叫一声：“祁家爸爸……”

祁家爸爸应一声，在院内转一圈，看看，走了，边走边夸娜燕：“噫，好丫头，好丫头。”

娜燕羞赧一笑：“祁家爸爸……”

49、        诺扎滩庄。

巷道。

贵生老远就闻到了烟草味。离家越来越近，贵生抽抽鼻子，闻到了浓浓的饭香。贵生甩一下羊鞭，“啪”一声，羊群奔跑起来。

    根据国家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和《山东省著作保护条例》我局对上述作品予以登记，作品登记号为：
作登字 15-2009-A-825号

特此发证
                                                                    2009年11月12日

                                                                    山东省版权局
一、诺扎河畔（全集）
二、祁家庄的尕娃们（全集）
三、一个停薪留职的副乡长（全集）

《诺扎河畔》全集

电影文学剧本

      获2008年第二届浙江省电影文学剧本“凤凰奖”提名奖

故事简介

    在青藏高原美丽的诺扎河畔一个土族和汉族聚居的小村庄——诺扎滩，失去双亲的汉族男孩贵生爱上照顾他长大的即象姐姐又象母亲的土族姑娘娜燕，在明知娜燕身缠重病、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情况下，不顾亲友反对，毅然娶其为妻。

    贵生历尽千辛万苦为娜燕求医问药。娜燕的病虽未治愈，但她因爱而顽强地活着，并生下了儿子九天保和女儿琪门索。

在一年一度盛大的六月六“花儿”会上，诺扎河畔成了青藏高原土、藏、汉、回、撒拉、保安、哈萨克……等多个民族的服饰和歌喉大汇展，身穿土族节日盛装的娜燕用尽生命的最后力气为贵生唱道：

  麦子出穗豆开花，

  燕麦的穗穗儿吊下；

  我俩的姻缘天配下，

生死的薄儿上造下。

……

    剧情诗意盎然、意蕴深远，歌颂了土、汉两族的顽强、坚贞和聪慧，歌颂了人间血脉亲情、大爱至美，演唱了一首民族间的爱情心曲、苦难中的真情与幸福之歌，展示了优美独特的青藏高原自然风光和浓郁的地方风土人情。

1、           字幕(话外音)。

在青藏高原雄伟壮丽的神山仙米达坂山下，有一条美丽的大河叫诺扎河，在美丽的诺扎河畔，有一个土族和汉族聚居的小村庄——诺扎滩。“诺扎”是土族语沼泽的意思。那时候“诺扎”随着河水的变化，时而成为沼泽，时而露出滩地，因而汉族人在“诺扎”后边加了个“滩”字，组成了一个土汉结合的地名；随着水流河道的加深，沼泽逐渐变成了大草滩。人们定居后，诺扎滩遂就成了庄名。

诺扎滩，一个多民族世代相融、和睦相处的小庄子，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发生了一段令人至今难忘的故事。

2、           少女时的娜燕的歌声缓缓飘起（青海民歌“花儿”）：

麦子出穗豆开花，

燕麦的穗穗儿吊下；

我俩的姻缘天配下，

生死的薄儿上造下。

……

……

3、           在字幕和歌声中闪动的画面。

唐朝。

春。日。

诺扎大草滩——宽广的大川，遍地鲜花牧草，遍地珍珠墨玉般的牛羊，一条美丽的大河——诺扎河穿行其中，一路向南，奔流不息。

近处是绿色的绵绵大山；远处是高耸入云的仙米达坂，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

诺扎河畔，大草滩上一片喜庆——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土著居民围坐着饮酒、弹琴，欢歌笑语。老人们捋着沾满酒滴的胡子，朗声大笑。孩童们嬉闹着。青年男女围着新郎新娘载歌载舞。从服饰上可以看出这是两个不同民族间的婚嫁。

忽然，有人一声唿哨，大家不由地朝远处望去。

一队浑身血迹的吐谷浑人带着妻女，赶着仅有的牛羊和狗艰难地行走着。这是一群刚刚经历了浴血拼杀才得以逃生的人们。

狂欢的人们停下歌舞，捧着醇香的酥油奶茶、肥美的大块羊肉和香醇美酒围拢上去。惊魂未定、精疲力竭的逃难者们惊喜极了。

诺扎大草滩的土著居民用清清的泉水为逃难者冲洗血迹，又烧下蒲棒灰为逃难者们敷上伤口。

逃难的吐谷浑人热泪横流。

4、            字幕中闪动的画面。

元朝。

春。日。诺扎河畔大草滩。

蒙古族骑兵跃马而来，观望，下马。

土著居民、吐谷浑人、藏族人……青壮男女、老人小孩捧着热腾腾的大块肉、青稞美酒和酥油奶茶，欢笑着围拢过来。

蒙古族骑兵把刀、剑纷纷抛入深深的绿草丛里，又将盔甲、战袍脱下，扔进草丛。

人们解开马缰，卸下马鞍，放跑战马，掀翻战车。

马群嘶鸣着四处奔腾。

翻倒的战车的大轱辘不停地转动。

人们把马缰绳拴在战车的大轱辘上，转起了“轮子秋”，又把马缰拴在高高的旗杆上，荡起了秋千。

人们饮酒、歌唱、摔跤、舞蹈（转土族安召、跳藏族锅庄）。

人们粗犷豪放、爽朗疯狂，尽情欢乐。

5、            字幕中闪动的画面。

清朝。

春。日。原野。

一顶文官轿子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上诺扎大草滩的一处高坡。

一个气宇轩昂的年青的汉族文官下轿，眺望。他被诺扎河两岸的美景吸引，不由地向前小跑几步。

宽阔的大川，鲜花和绿草波涌般连绵不断地向四下里延展。

一群群黑的牦牛、白的绵羊，珍珠般在花草中滚动。

诺扎河涌动着清波碧浪，奔流不息。

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

远处，仙米达坂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

6、            字幕中闪动的画面。

清朝。

春。日。

在诺扎河畔一块墒气蒸腾的田地里，年轻的汉族文官在教人们耕种。学种的人中有土族人、藏族人、汉族人……

几十年后。

已是老人的汉族文官，完全成了农民模样，他带着家人在田野里耕种，不时地慈祥和蔼地与路过的土族人、藏族人、汉族人打招呼问好。他们中有的赶着大轱辘马车拉送农具或粪土，有的赶着牛羊去放牧。

7、            字幕和闪动的画面结束。

    出片名：诺扎河畔

       编剧

       导演

       艺术顾问

       主要演员

8、            夏。日。诺扎河边。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

九岁的贵生拿着一根木棍在灌木丛里戳戳捣捣，搜寻着什么。

贵生的脚被扎。他疼得跳起来，坐在地上，咬着牙，拔出扎在精脚板上的尖刺，然后把脚扳到嘴上吸出於血。

贵生接着又在灌木丛里搜寻，终于，他看到一只小野兔。

贵生瘸着拼命追打。小野兔被追出灌木丛，朝河边跑去。

9、            贵生家。

院内。

贵生的舅舅、娜燕的阿爸、祁家爸爸等男人在院里或蹲或站，一个个焦急而悲伤。

10、        贵生家。

房内。

昏暗的光线里，阿洪德医生查看躺在炕上的贵生的阿妈，先是摸着脉搏，后颤抖着手翻看眼皮，最后收起听诊器，摇摇头：“不行了。”

一直在旁边巴望着的贵生的舅母、祁家婶婶、娜燕的阿妈等女人哭声顿起。

11、        诺扎河边。

贵生终于追上了小野兔。他扑上去，按住，死死地把小野兔抱在怀里。他“啊哈”大笑一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家跑，边跑边自语：“阿妈，吃肉，阿妈，吃肉，阿妈……”

更娃领着几个小伙伴儿，挡住了贵生。

贵生抱紧小野兔左躲右躲，寻找逃跑的机会。

更娃见贵生还要跑，就一跤把他绊倒。

贵生蜷在地上，两手依然紧紧地抱住小野兔，同时一口死死咬住野兔的皮毛。

更娃一脚踏住贵生一个胳膊，硬扯出小野兔。

贵生大哭，拼命抢夺。

12、        诺扎河边。

娜燕正在河边和几个汉族、土族小姐妹说说笑笑捶洗衣裳，听见不远处的哭叫和吵闹，立即放下手中衣物，起身跑去。

13、        诺扎河边。

贵生哭喊着：“我抓的野兔，我抓的野兔，”

更娃提着野兔，领着小伙伴儿正要走，被娜燕一把撕住衣领：“你干什么？”

贵生呲着牙忍着巨痛哭着说：“我抓的野兔……阿妈病了，想吃点儿肉……我转了好几天……”

更娃一拧脖子，挣开：“他又不是你兄弟，你管什么？”

娜燕再次撕住更娃，控制住他：“给他。”

更娃正待发怒，娜燕说：“更娃，你比他大，你是阿哥，你给他。”

娜燕的小姐妹们纷纷命令更娃：“给他！给他！”

更娃：“不给。”

娜燕：“我是阿姐，你是兄弟，你听我的，”

更娃：“我不是你兄弟，我不听。”

娜燕：“你以后给我当兄弟不行吗？我以后当你阿姐。你听我的话，给他。”

更娃眨着大眼，犹豫了。

娜燕：“你给他，我给你洗脚。”

更娃看看精脚板上黑厚的垢痂，笑了：“嘿嘿嘿，中哩。那我以后叫你阿姐，他以后就得叫我阿哥。”

娜燕：“好，我以后就是你阿姐，你以后就是他阿哥。你说话算数不？”

小姐妹们逼问：“算数不？算数不？”

更娃在地上唾一口唾沫，在上面再踏一脚：“我是儿子娃娃，唾沫是铁钉钉。算数！”

娜燕从更娃手里接过小野兔，递给贵生，“赶紧回吧。”

贵生止住哭，叫一声：“阿姐，”抱着小野兔转身跑了。

更娃朝贵生背影喊道：“你以后叫我阿哥！”

小胖子多杰跟着喊道：“你也得叫我阿哥！”

14、        田野。

贵生抱着小野兔一边瘸着跳着一边擦着眼泪，狂奔。

贵生穿过田埂，跨过土崖，最后拐进诺扎滩庄的巷道。

15、        诺扎河边。

娜燕半跪着一条腿给更娃洗脚。

坐在石头上的更娃故意用脚打水，水溅了娜燕一脸一身。

小伙伴儿们哈哈大笑。

娜燕揪住更娃耳朵，往水里按。两个小姐妹帮娜燕撩水呛他：“你胆子大呗？敢欺负阿姐？还敢不敢？还敢不敢？”

更娃呛得大咳着，求饶：“哎哟阿姐，哎哟阿姐，饶下，饶下，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小伙伴儿们笑得前仰后翻。

小胖子多杰笑得没站稳，一屁股跌在了河里。

16、        贵生家。

院内。

贵生连跑带跳闯进来，喊叫着：“阿妈，阿妈。”

贵生直奔房内，贵生的舅舅和娜燕的阿爸想拦没拦住。

哭着从昏暗的房里跑出来的祁家婶婶拦住了贵生：“你上哪儿去了啊？你阿妈殁了啊……”

贵生挣开，冲进房里。

17、        贵生家。

房内。

贵生冲到炕前，连声喊叫“阿妈”，盖着破被子躺在炕上的妈妈没有应答。

贵生摇了摇妈妈，哭叫：“阿妈！”

贵生扔掉小野兔，扑在妈妈身上哭叫不止。

贵生的舅母、娜燕的阿妈架住发了疯的贵生。

18、        夏。黄昏。黄土山路上。

沉寂的山峦。

贵生的舅舅低着头背着手在前面走着，带着孝布的贵生拖拖拉拉、很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贵生的舅舅不时地回头催促：“生生，快点儿。”

19、        夏。夜。贵生舅舅家。

房内。

昏暗的灯光下，贵生的舅舅吸着烟锅和贵生及贵生的四五个表弟表妹一起，围在炕桌旁等着贵生的舅母送饭。

贵生的舅母端一大木盘洋芋进来，放在炕桌上。孩子们纷纷伸手去抓，只有贵生等待着。

贵生的舅母挑了一个最大的给贵生。

贵生接过，并没有着急吃。

贵生的舅母急着又去忙别的事，她刚走，表弟表妹们就要抢贵生的大洋芋。

贵生没等抢，正要主动把大洋芋放回木盘，一个小表妹搬着自己的手指，选了一个最尖的指甲，在炕桌下悄悄掐一下贵生的光脚丫。

贵生强忍着把大洋芋放回木盘，定定看着阿舅。

贵生的舅舅问他：“怎么了？”

贵生摇摇头。

贵生的两个表妹争抢着哭打起来。

贵生的舅舅大声斥责着给孩子们分洋芋。他又挑了个大一些的给贵生。

贵生接过，看着表弟表妹们，好半天才慢慢剥皮，咬一小口洋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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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尊敬的            先生（女士）您好！

为了促进当代作家的创作与实践，为广大作者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交流机会，由著名文学期刊《当代小说》发起的高学术规格的“第二届当代精短文学作品高级研讨班暨‘百名作家宁阳行’大型笔会”，即将在文化底蕴深厚、旅游资源丰富的美丽城市宁阳召开。届时文坛大腕云集，山水美景动人，一定会给您留下美好印象。现邀请您参加会议，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研讨班暨笔会地概览：宁阳县境内风景秀丽，隶属于泰安市，位于山东省中部，北依五岳之尊泰山，南临孔子故里曲阜，西与水泊梁山相望，东纳神童山之神气。宁阳县经济发达，历史悠久，民风质朴，系孔子最得意弟子颜回和东汉著名文学家刘桢故里。境内旅游资源丰富，神童山、彩山和蟋蟀文化“两山一虫”三个旅游项目各具特色，三个景区成为“大泰山”旅游圈的组成部分。

二、组织机构：主办：《当代小说》杂志社、泰安市作家协会、宁阳县委宣传部

三、会议主题：繁荣精短文学创作，倡导汉语写作简洁风气。

四、主要内容：1、会议期间，将邀请国内著名作家、批评家以及《十月》、《中国作家》、《青年文学》、《散文选刊》、《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当代小说》、《新世纪文学选刊》等重要期刊的主编和资深编辑家出席会议，作专题报告，同与会代表对话研讨、座谈交流、合影留念。

2、组织专家评奖：评出第二届当代精短文学作品高级研讨班暨“百名作家宁阳行”大型笔会获奖作家作品若干，并颁发证书。

3、《当代小说》杂志将出版专号，发表与会作家作品，每名与会作家至少发表一篇作品。

4、举办与会代表作品点评、作品讨论会；举办代表联谊活动。

5、组织与会代表到“大泰山旅游圈”等旅游胜地游览参观。

五、会议时间：2009年11月26日至29日。

六、会议地点：山东宁阳（具体地点另行通知）。

七、会议费用：与会代表自费参会每人收取参会费780元（含与会代表的食宿费、专家授课费、资料费、车辆场地费、旅游门票费、评审费等费用），非自费参会980元。

八、报名方法：1、报名时间：从即日起至2009年11月25日，按报名先后为序。额满为止。报名时请注明真实姓名、性别、年龄、民族、联系电话、工作单位或家庭住址、邮政编码、电子邮箱等个人资料。

2、报名要求：报名时请附作品1-3篇（小说散文不超过3000字，诗歌不超过100行），也可参会报到时面交会务组。

3、报名费：为便于主办方安排食宿，报名时须交报名费100元（参会报道时从参会费中减除），随“报名回执表”一并寄至：

济南市历下区龙鼎大道一号龙奥大厦11楼F区1125房间《当代小说》编辑部  笔会办公室 收   邮编：250002

4、其他方式报名：专用邮箱：ddxs2010@163.com  热线电话：0531-66609539 、82550228  工作QQ：761675474、905105350

                                                      《当代小说》杂志社

2009年10月16日                                                     

附：报名回执表(此表可复制)

(全书精选作者三十多年创作的爱情诗120首)

  
央金，央金  
  
  
央金，央金  
此刻，雪山将我举起  
蓝天倒悬，白云穿过我的手指  
  
五十根琴弦一起流淌  
天堂，从手心升起  
  
央金，央金  
路始自海边  
全身心铺下无数长头  
一颗颗心就垒上高原  
  
央金，央金  
所有的河流从你的指尖飘出  
所有的白云从你的腰间飞起  
我的日子就开始在你的唇边旋转  
  
央金，央金  
  
注：央金，藏语，诗歌女神或音乐女神。藏族女孩多取此名。  
  
  
春天：诗雪  
  
抓一把阳光砸向你  
让你灿烂地中标  
谁让你以雪命名  
炫耀  
  
在我的怀里，你必须融化  
爱情发芽的日子  
你不滋润谁来滋润  
你说  
  
  
瞬间二十五年  
  
  
齐胸小辫在手中绞拧成猜不透的谜语  
调皮的眼睛调皮出半夜的太阳和  
白日里的梦  
  
下课后，我提前跑到车站  
站成了让路人阅览的站牌  
我在班上宣布，我是王  
数十名学生突然消失  
只有你，举起风中的响铃  
  
那时候，我是王  
在数万人之中我独享英名  
二十五年后，我的慷慨激昂变成了吟唱  
一切遗忘又被歌声点燃  
  
西宁城的寂寞我一人丈量  
北大街成了我终生的街巷  
从二路倒三路，尤如时空转换  
瞬间的二十五年  
  
五十岁沉重的咳嗽还在湟水河里起伏  
二十五岁的QQ却至今未能发出  
  
  
那句话  
  
  
在心头缠绕  
时间越久  
丝线越长  
一个个日子被勒出苦涩  
  
那句话  
曾被你用音乐描绘  
迷人的旋律  
最后一章竟是哀悼  
  
那句话  
站立时是一座天堂  
倒塌时便成了地狱  
  
  
生日  
  
  
八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在成熟的季节  
  
八是一个神秘的符号  
一种暗示  
一种谶语  
一种包含无限大  
和无限小的载体  
  
仙者用八道出的秘密  
六十四卦是无人解答的解答  
你是宇宙的女儿  
  
初八离十五还有七天  
这暗示什么  
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万物  
第七天他休息了  
休息时月儿是否盈圆  
他忽略了这个问题  
于是就留下了  
阴晴圆缺  
悲欢离合  
  
……好遗憾  
  
  
音符  
  
  
七只蝶，七朵云，七道虹  
七只小鸟，七只燕儿  
七个蚂蚁爬在心头  
我的小爱人  
  
骑车行过五线谱  
春柳起舞  
被娇嫩的腰枝亲吻  
我的小爱人  
  
音符在街上流淌  
你在我心头歌唱  
我的小爱人  
  
  
你是一条河  
  
  
你在我的手心流淌  
你在我的心尖流淌  
你在我的眼里流淌  
你在我的怀里流淌  
你在天宇流淌  
你在大地流淌  
  
微风如鼻息之馨香温柔
夜空，静谧祥和  
波澜如潮汐之涌动起伏  
长空，豪情澎湃  
  
你是最小的河  
你是最大的河  
  
  
小爱人  
  
你的乌发流泄成一世界的黑光  
照亮温柔鸟巢  
我的小爱人  
人类与我们同眠  
  
许多窝融成了这一个小窝  
每个里都有一张小嘴  
春气蒸腾，馨香  
我的小爱人  
从此，我不愿早醒  
  
  
三十年  
  
三十年前  
你说：你一定要等我长大  
三十年后  
你说：你一定要慢慢地老  
又三十年  
你说：我一定要把所有的青春都给你  
再三十年  
你说：你一定要答应我来生再相聚 

你答应我
你答应我
你答应我啊
  
三十年啊  
苍苍白发已如满地心霜  
物是人非不见那日桃红  
我藏有你昨夜的泪滴  
我持有你处女的密钥  
  
三十年啊  
我的小爱人，天地之大  
却容不下一个三十年啊

你答应我
你答应我
你答应我啊

是你  
  
让我落发如网难以脱身终日挣扎  
让我夜半惊魂无法入睡拥被自暖  
  
一条条大河自东向西流经所有村庄唤醒处处桃花却无法寻觅  
一座座山丘被我磊塑成巍巍雪山依就面目全非  
  
念起来就疼  
一首唱不出的歌  
  
想起来就累  
一场做不完的梦  
  
所有的苦所有的惊  
所有的疼与醉所有的重与轻  
  
一碗喝不尽的酒  
一部念不完的经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  
  
  
  
根  
    
  
飘浮不定的云呵  
闪电是它的根  
日夜旋转的太阳呵  
金光是它的根  
波浪滔天的江河呵  
小溪是它的根  
  
远离故乡的儿子呵  
谁是你的根  
  
十八板大墙的庄廓院  
紫丁香开给了一院院  
青盐茯茶黄铜的壶  
热洋芋摆给了一桌桌  
── 干柴温柴架一盆火  
     火离了干柴时不着  
     尕妹是肝花阿哥是心  
     心离了肝花时不活  
  
  

高原的情种  


能够让我反复吟哦的诗章必是那一方高土  
能够进入梦境的灯火必是那遥远的西宁古城  
  
北川，西川，东川，南川  
还有一条沙塘川  
是谁的掌窝把我捧大  
我从小就看她的生命线和爱情线  
  
东山的“拉伊”，北川的“花儿”  
南园的“油香”，西滩的“熬茶”  
我闻歌即生  
见香就长  
  
涨溢的湟水如铜汁涌动，心潮从此不息  
爱在雨雾中播撒，弥漫秦时边关  
我在星空下不停地疾走啊  
心火在所有的大川里蹿动燃烧  
  
我是一个情种  
是高原的少女用甜吻催开的情种  
清晨，当我享浴美露，亟待发芽时  
从天宇深处射出的紫外强光  
早已将我的一生打亮  
  
注：　拉伊：藏族情歌。  
花儿：在青海、甘肃、宁夏等地的汉族、回族、土族、撒拉、保安等民族中流传的民歌，多为情歌。  
油香：回族人制做的一种美味食品。  
熬茶：青海人常饮的用茯茶加盐熬制的浓茶。  
湟水：即流经西宁市贯穿整个城区的湟水河。发源于青海省湟源县，最后注入黄河。  
  
  

那些日子  
  
  
尤如丰茂的牧草  
让我的心鹿尽情美食  
嫩绿的，肥腴的  
如同梦一般的生命滋养  
我羸弱的希望重又蓬蓬勃动  
  
大阳光在田野里肆意泼洒  
所有的树叶为我摇响欢庆的铃铎  
叮叮有声  
  
是时候了  
先把铃声藏在心底  
我会让它在另一个日子里  
再次响亮  
  
这个时刻，我只能暗喜  
但我可以，可以先抓一把溢出的欢乐  
放在你的小手心里  
让它瞬间就涌遍你的全身  
  

  
高原籽  
  
  
离开高原  
得意成圆实鲜嫩的蚕豆  
香郁郁一路  
熏倒了秦川窈窕的绿麦  
      山东艳红的高梁  
  
想那天，你温柔如水  
将高原的珍珠  
植入我的心田  
这枚黄土培育了二十五年的  
种子  
从此就伴我浪迹天涯  
  
……  
我定要寻一方沃土呵  
  

  
水仙  
  
  
独自寂守  
于清粼粼水中暗吐心芳  
亭亭洁质托出一身娇美  
心绪将清纯渐放  
馨香轻涌漫拂  
似遥遥穿越厚冬从西而来  
  
——是你吗  
    借水仙绽放命运之花  
    假春风送我合缘之香  
  

  
苦恋之樱  
  
  
一树樱花喊出全部心思  
凝成鲜艳的表白  
春风徜佯  
轻抚如爱  
樱花陶醉着跌入  
夏季  
  
流浪者伫立如树  
无苞可发  
只有一片绿  
从苦爱中  
滋生  
  
    

听箫  
  
  
从远处走来一穿长衫围长巾的女子  
渐渐地走近  走近  
好象是从二三十年代走来  
清秀典雅  
  
太阳已落下山去  
山后白光弥漫  
半天凉意，缓缓洇来  
  
她走到我的身边问  
想家了吗  
我点点头说，你呢  
她说“我没有家”  
  

  
在上岛咖啡屋  
  
  
走进一段钢琴  
七粒豆子就研磨如夜  
苦而浓的影子在晃  
  
一个词在舌尖僵滞  
音符打滑  
看不清的脸庞  
飘动于五线谱里  
  
一滴洒落的咖啡  
洇湿又止欲言  
  

  
  
两梦相拥时已错过多少美夜  
——献给上世纪的情人们  
  
  
看着你越走越老的脚步  
我的心疼出了褶皱  
我只能用病弱的语言挽扶你  
寻一角上世纪的公园里  
那属于你我的草坪  
  
歇歇吧  
日子天天将我们镂刻  
我们的未来越来越瘦  
就剩一把筋骨了  
一张网早已将我们的笑脸笼罩  
  
拉拉手吧  
两梦相拥时已错过多少美夜  
斜阳西下，刺花了这难得的时光  
你的手在哪儿，嗬嗬，  
别笑，看看你我这满口假牙  
还能否咬动这枚……爱果  
  
  
  
为你梳妆  
  
太阳当镜  
暖风为梳  
坐在青青的草坡上  
我为你梳妆  
  
用热泪款款洗去你多年苦寻的风尘  
用心巾轻轻拭净你的愁容  
慢慢理顺你的三千青青烦恼丝啊  
一双大手就将你的满头乱发  
      渐渐编成两条美丽的小辫  
  
一条属于你的父母  
一条属于我  
属于父母的可能衰老  
属于我的将永远年轻  
  

  
我是砝码，我是剧毒  
    
    
把我的情诗放在你心的天平上  
你会失衡  
看到刻度了吗  
如此之份量，让你失重，让你晕眩  
我早看到了你美丽身姿的  
倾斜  
  
我还要用一万倍的思恋熬制毒药  
灌入你生命的每一根血管  
然后秘藏天下所有解方  
除了我的妙手，谁也无法救你  
  
我是砝码，我是剧毒  
我是你生命之弦的钥匙  
只有我，也只有我  
你才能站稳，或者倾倒  
你才能醒着，或者迷醉  
  
可我要让你倒下，倒在我的气息之中  
可我要让你迷醉，在我的注视下甜睡  
  

  
我身上所有的零部件都是为爱情预制  
  
  
上帝，给我超人的智慧吧  
让我把爱情破译成数据，随意编制  
随意演算，存取  
或者制成系统程序，在最优美的界面上运行  
让天下有情人无偿使用  
  
上帝，给我超人的智慧，让我成为天才  
让我把那苦那甜那思那恋那种煎熬那种欲仙欲死的美妙  
全都编成数据  
当我爱陷苦痛，就调出甜美  
让一天二十四小时幸福无比  
当我与爱人远隔千山万水  
我就启动时空转换  
瞬间，就可以相拥相亲  
  
上帝呵，如果我不能成为电脑天才  
那就让我变做爱情微机  
我的心是鼠标  
有情人随意点击就能存取最心仪的程序  
我的爱是键盘  
美手轻弹，最美妙的琴声就飞遍宇宙的八维空间  
  
——上帝呵，如果我不能把爱情编制成数据  
    那就让我变成爱的微机  
    因为，我身上所有的零部件都是为爱情预制  
  

  
送你一支痒痒挠  
  
  
用竹子做一支痒痒挠  
做一只可心的小手  
送给你  
挠一挠你的后背  
挠一挠你自己的手很难够到的地方  
就象我的手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  
准确地在你最需要的部位轻轻挠一挠  
让一种情趣以最温情的方式  
在你的肌肤上轻吻  
吻出诗的意境和歌的韵味  
  
你洗不洗澡，没关系  
它只是我的第三只手  
在为你搔痒的同时，抚摸你  
然后，在你最舒服，甚至是陶醉的时候  
悄悄取走什么  
  

在小木屋里，架一盆旺火我等你  
  
  
不管天气多冷  
哪怕把天空全部冻碎  
飘成一宇宙的雪片  
我也会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你  
  
等你  
我会在寒风中清出一块心窝一样的暖净之地  
伐些树木，搭一间小屋  
在朝阳的地方开两扇窗子  
还有门，一定让它朝着大路  
朝着你来的方向  
朝着春天时百花盛开的原野  
朝着小河蜿蜒而过  
留下美妙的叮咚声音的地方  
  
盖好小木屋  
我就在里面生一盆旺火  
等你  
我要让墙壁上奔腾起王子的白马  
在童话般的小床上方悬挂起蓝色月牙一样的小船  
安排两个小宝贝，在上面荡秋迁似的晃悠美好时光  
还要让留声机里的七个小矮人  
在现代故事中再次纷绘亮相  
  
听啊，屋外檐角上的风铃  
好象在梦幻中轻声低语  
这时，我就取出自己酿制的葡萄美酒  
和珍藏多年的火腿及糖块  
还有诗  
然后手按怦怦心跳  
守在唿唿燃烧的火盆边  
等你  
  
外面的世界冰天雪地  
屋内的火焰欢快舞蹈  
在天下最冷的时候  
我守在温暖的小木屋里等你  
等你  

  
  
心中的景致  
      
            　　　　　一  
是高原的旷远和苍茫  
是雪山的沉重和洁白  
是你的酥油奶茶和有着八个肉窝的小手  
是你的松耳石串坠和二十五根小辫儿  

  
              二  
我，不是为了寻找景致而来  
一条前定的缘路引我漫漫独行  
血足踏碎的日子铺在身后  
荒原雪岭闷响老马霜冻的蹄声  
  
我曾为一口糌粑卖掉了祖传的腰刀  
那璀璨夺目的七粒宝石曾是我的荣耀和自豪  
我也曾与野狗和狐狸拼抢过死羊的尸肉  
那一刻我竟为手中的残食仰天嗥叫  
  
是你，为黄昏中的独行客吹亮了灶火  
是你，为我几尽熄灭的心灯添上了酥油  
是你，解开少女的圣袍暖留了我  
是你，跪行双腿为我涂抹鲜奶求神灵保佑  
  
那是雪山消融的日子  
你说，你别走  
禾草就要绿了  
格桑花就要开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却为我备好了走马  
一根长长的腰带将我扎得暖暖实实  
你指着草原又说冰上不能骑马  
不走遍天下成不了勇敢的骑手  

  
三  
我知道你想留我能把整个草原给我  
我知道你会供奉神灵一样让我终生享有  
我知道你昨晚手捧热泪向佛献上了仅有的香草  
我知道你跪守了我最后的草原之夜和甜梦  
我知道你偷吻了我的唇髭留作了唯一的珍藏  
     我知道你能为我献出生命可你不会跟我走  
  
你说，明年再买二十八只母牛和四只藏狗  
你说，我下次再来你会用鲜奶为我洗脚洗头  
你说，你盼我再次迷路  
你说，你将放出大狗咬断我所有出行的道路  
你说，不……  
你说，不……  

  
    
　　芳香田野  
  
  
在无边无际的金黄之中我晕眩了  
在灿烂芳香的金黄之中我晕眩了  
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有如此感受  
也不是任何地方能享有如此感受  
  
看我一肩疲惫一身尘土  
从地平线缓缓走来  
夜色与我的记忆就一同遗忘  
我曾许诺  
明天不走了  
  
可是当又一个早晨的太阳拭去慵倦  
你又悄悄地把祝愿装进了我的背囊  
那不小心滴落的泪水  
几乎将我的信念融化  
      
我是一个独行者  
天生的性格使我懂事起就开始寻行  
在戈璧沙漠和草原雪山  
在海边与两河之岸  
我背负父母的目光  
一路蒺藜  
踏过  
心路血染  
  
我曾遥遥听闻你的抽泣  
我跪叩大地双拳捶问  
你为什么要爱我  
而我，爱得又是谁  
  
爱人啊，爱人啊  
看我此时正从地平线上缓缓走出  
这一片金黄就将我彻底染透  
当我几欲迷醉的时候  
我突然感到你如同暖雾的馨香  
早已将我的一生包融  
  

      
淡蓝色的炊烟  
  
清晨，你走向草地  
夜色就滑落了  
太阳拭去你额头的莹莹露珠  
所有的心绪就飘摇而上了  
  
卓姆措，卓姆措  
请将你的手指递给我  
递给我，这闪着象牙光泽  
在唐朝的敦煌反弹琵琶的小手  
在古印度的皇宫吹奏竹笛的小手  
是属于我的了吗  
  
昨晚，当你款款解开我的风衣  
我就醉倒在你的小手窝里  
你把美夜撒满了我的梦乡  
我就再也不想醒了  
  
……  
  
醒来吧，醒来吧  
我的过路客  
你的鼾声再长  
太阳也有升起的时候  
  
美梦只属于夜晚  
露水只属于清晨  
把你的大手递给我吧  
让我把思恋放在你的手心之中  
  
献给你，我的骏马牛羊  
献给你，我的珍珠玛瑙  
可是我知道  
你的心只在天涯海角  
  
过路客，过路客  
喝一碗奶茶你就上路吧  
找不到家时你回头看  
炊烟升起的地方有酥油糌粑  
和你的梦  
  
     注：卓姆措，人名，藏语意为仙女湖。  
  

        
走向吉布瑞  
  
  
猎猎经幡已在山顶昭候多年  
我们必须加快脚步  
  
令人窒息的海拔耸一座神圣  
矮矮的三十多米绿了万年也沉重了万年  
我们必须胸闷气短头疼欲裂  
我们必须让严冬之外的冷风把筋骨冻透  
最后的心温暖活腿脚  
唯一的选择命中注定  
  
山顶那座如意宝塔峰指蓝天朝向四面八方  
那曾是大活佛出示三根兰花手指的地方  
他端坐绿茸茸草毯如盘坐云端  
吐自丹田的气韵在山野回响  
      
我们挽起几世苍苍白发相互搀扶  
在祈祷声中与三万俗众化做满山光明  
一如佛祖讲经之初  
多少世的苦心开始在高原翔舞  
六字真言响彻云霄  
众声齐颂：嗡嘛呢叭咪哄    
  
天就湛蓝得不可思议了  
云就洁白得让人心颤了  
回首凝望辽阔幽远的草原从山脚铺向远方  
高耸之处是伟大的各姿各雅雄伟的雪峰（注）  
在满山飘撒的达久之中（注）  
在五彩经幡高高飘扬的吉布瑞（注）  
我们的一个长吻  
就到了今天  
  
  
注：各姿各雅，藏语原义，雄壮美丽的山，在青海省境内，海拔约5000米。  
    吉布瑞，藏语原义，幸福山，在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洲泽库县，高30余米，海拔4000多米。班禅活佛曾在此讲经，听众多达3万。  
    达久，印有宗教图案的纸片，据信能给人带来好运。

赵剑平2009年9月10日至22日摄于万松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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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稿子，准备了一点素材，主要是一些重要的引证。一篇没有稿子的报告，人们不会求全责备，说错了，大家批评就是了。今天我是来跟大家谈心的。我一直要求自己用心思考，用心讲话，用心做事，用心写文章。对于文学艺术家来讲，可能还要求你们用心创作，用心演出。许多老的文学艺术家，是我的前辈，应该说我是读着他们的作品长大的。许多比我年轻的文学艺术家，看到他们的成长，我心里又感到非常高兴。在座的许多文学艺术家，你们的许多作品我读过，有些人认识，有些人未曾谋面，有些人还通过信。但是，你们不一定很了解我对文学家、艺术家的感情……
    前不久，访问欧洲前，我接受欧洲几大媒体记者的采访。其中，英国《泰晤士报》记者问到，你晚上经常读什么书？掩卷以后，什么事情让你难以入睡？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困难。我说：你实际上是在问我，经常读什么书，思考什么问题，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么，我引用下面的六段诗章，来回答你的问题。我引用的第一例是左宗棠２３岁时在新房门口贴的一副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第二例是屈原《离骚》中的诗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第三例是郑板桥的《竹》：“衙斋卧听潇潇竹，疑是民间疾苦声”；第四例是宋朝张载的座右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第五例是艾青１９３８年写的诗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第六例是德国哲学家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里的话，后来作为他的座右铭，死后刻在墓碑上：“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我没有想到，记者把这六段诗章，连同采访内容用两个版登在《泰晤士报》上，而且中国的五段诗句全部用中文，把作者、文章、年代都注释得清清楚楚，还用半块版登了一幅屈原的水墨画像。在英国居住的华侨告诉我说，《泰晤士报》用中文登中国的诗作，还很少见。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谈谈心。
    ……
    第一，文学艺术要追求和弘扬真善美……
    文学艺术的主要功能是提高人们的文化素质，激励人们的向上斗志，陶冶人们的道德情操，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从而推动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
    文艺要实现这些功能，就要追求真善美。真善美在哲学、美学和伦理学上都是重要范畴，我们这里不来讨论。今天我要说的是，从当代中国文艺功能和文艺家实践活动的层面上，追求真善美。我们讲“真”，就是要反映真实，表现真情，追求真理；就是要认识客观事物的本质，认识世界发展的规律。真理是人类的共同追求。“五四”运动高举“科学、民主”的旗帜，就是追求真理。中国要有光明的未来，必须发挥全体人民追求真理的积极性，让自然科学家、社会科学家、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在更为自由、民主的学术气氛中，探索自然界的奥秘、社会的法则和人生的真谛。而究竟谁发现了真理，最终要靠实践的检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文艺界要提倡讲真话，反映真实的社会情况，鼓励人们去追求真理。
    我们讲“善”，就是要在为了中国的光明未来而追求真理的进程中，与人为善，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爱护人。“德为善政，政在养民”，这是《尚书》里的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论语》里的话，都是讲“善”。我们今天强调“善”，就是要求人与人之间友善相处、团结互助、讲信修睦；就是提倡每个人要为他人、为社会、为人民谋利益，树立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的道德规范；就是鼓励充分发挥人的自由意志，为每个人的自由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里讲的话。为此，必须发展民主与法制，实现公平与正义，保障人权与自由。文学艺术家要积极反映和大力弘扬那些善的事物和行为，这有利于构建和谐社会。
    我们讲“美”，就是要在真和善相统一的基础上，满足人们对美的追求和需要，给人精神上的愉悦。对美的追求，既是人的本性，也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象征，是人类长期进化和社会不断进步的综合产物，是人的主观和客观的综合产物。中华民族自古就是追求美的民族。早在３０００多年以前形成的《诗经》，是世界上最早的抒情诗。我们说“诗言志、歌咏声、舞动容”，就是说要给人以美。中国文化中的诗歌、绘画、音乐、舞蹈、戏剧、雕塑、建筑等，在世界上是毫不逊色的。我们当代的文学艺术家应该不断地发现美、创造美，带给人们美的享受。……
    第二，繁荣文学艺术要解放思想，贯彻“双百”方针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是我们党促进科学技术进步和文艺事业发展的基本方针。今天，贯彻这一方针，对于建设和谐文化、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推进现代化建设，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实行“双百”方针，就是要在宪法规定的范围内，保障学术自由和创作自由，鼓励解放思想，提倡兼收并蓄，尊重客观规律，为文学艺术家探索真理、勇于创新，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和学术土壤。
    实行“双百”方针，就是要在艺术创作上提倡题材、样式和风格的多样化发展，在艺术理论上提倡不同观点和学派的自由讨论。不同学派之间、不同观点之间要相互尊重、相互切磋、取长补短、共同发展。(摘要,后面略)

书院快讯《万松浦的阳光》出版发行

近日，万松浦书院五周年院庆征文获奖作品集《万松浦的阳光》已

由山东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全书16万字，配以精美插图，汇集了此次征文中获得优秀奖和入围奖的全部作品。

收入本书的作品题材广泛，思想深邃，品位高雅：有对古往今来成就非凡的大师艰辛生活的描述、微妙内心世界的探究；有对城乡改革问题的思索和担忧；有旅人归来时写下的感受和感动；有对音乐在民间传播渗透的观察和思考；有对古典艺术的追寻与敬畏；有对自然界万千生灵的热爱与抚摸；有未泯童心的自然坦露……20篇优秀散文引领读者走向阳光，靠近温暖，在纷扰的生活和工作中，倾听天籁，让心灵得到宁静、舒展和慰安。

本书定价22元，万松浦书院有售，联系电话：0535—8601660。

目录

（以发表时间为序，同日发表以题目笔划为序）

1、大师的感激和悲凉        洪  浩
2、原野上一棵静默的树      曲树强
3、渐行渐远的农具          刘敬胜
4、平原记忆（三题）        张新勇
5、乡村图像                苍  鹭
6、樱草花                  于  兰
7、学做杂匠                赵剑平
8、长白山腹地旅行记        高维生
9、野菜三味                雨  兰
10、河边的舞台             张锐强
11、胶东的春天             张克超
12、乡间歌手               鲁  芒
13、城里的灰村庄的土       祝红蕾
14、乡下事物三题           宋长征
15、城与乡                 王月鹏
16、万松浦的阳光           李绪政
17、堂吉诃德的眼泪         周  语
18、求                     石  冉
19、“从原路返回”的启示   李  俊
20、一抹茶香               冷鸿吉

民进党也应该邀请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

大师

8月26日下午，台湾高雄市长陈菊突然宣布：台湾南部7个民进党执政县市的县市长邀请达赖喇嘛月底赴台。在台湾遭受严重的自然灾害，大家都在全力救灾和重建的时候，民进党却邀请达赖喇嘛到台，尽管陈菊和民进党的主席蔡英文强调与政治无关，但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如果民进党真为了“超度亡灵、祈福消灾”、抚慰人心，而且只有“远来的和尚才会念经”，台湾本地那许多高僧大德都做不了而非得请达赖喇嘛才行的话，那陈菊和蔡英文也应该邀请第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大师前往召开祈愿法会才是，要知道他在藏传佛教的宗教地位与达赖喇嘛是相等的,何必舍近求远，没事找事！

但愿是多余的担心

大约一个月前，中央一台在晚间新闻联播中播报了一条新闻，大意说：烟台某海军提升了兵员运送能力，以往从烟台运往大连的部队坐大船需要走十几个小时，而现在乘坐快艇，只需要三个小时就到达了。其时还配播了军人乘坐快艇的画面。

我当时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从烟台到大连，用快艇运送旅客最早是何时，我不知道，但我是在2001年就乘坐了一回的，速度确实快，真的只用了三个小时。而二十年前，我到大连，乘坐的就是大客轮，晃了近二十个小时才到。说起来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我们的兵员运送到今天才用快艇？难道在此之前一直都在用大客轮运送吗？现代战争讲究速度，如此运兵，还打什么仗？等你把人运到了，恐怕仗早打完了，即使赶上了，那些当兵的怕也让船晃趴下了。

快艇发明多少年了，直到今天，我们的部队才用在运送兵员上，这新闻可这真让人担心和害怕!我不明白，这样的事为什么算作新闻？还上中央台播报？我想，我们的敌对国看到这条新闻，恐怕会乐翻天的。

前两天，也是在中央一台的晚间新闻联播，这回播的是某部大规模多兵种演习。说的是部队长途奔袭中，某舟桥部队架好大型浮桥后进行防空演习，让我吃惊的是，保卫那么重要的浮桥，用的却是高射机枪!尽管那些战士朝天空发射时，打得忘乎所以、认真极了，可我感到的却是极其滑稽!苦笑过后，是无比的痛心!我想，如果让我来阻挡这支部队过河的话，那我破坏这座浮桥时，第一，我会派水鬼，进行水下爆破。第二，我会从下游逆流发射鱼雷。第三，我会从上游顺流释放水雷。第四，我会从远处发射地对地导弹。第五，我会派远程重型轰炸机，进行高空地毯式轰炸。第六，我会派攻击机释放空对地激光制导导弹。第七……总之，我绝不会派二战时期的老式飞机进行低空轰炸，然后等着让你的高射炮来打。

用高射炮进行现代化战争中的防空，而且是唯一的手段，多么滑稽和可怕!

但愿我是杞人忧天，是多余的担心──我军正在麻痹、迷惑敌人呢。

2009年8月19日

几个男女青年走着，说着话，突然间，就开始大打出手。其中一个青年挥舞着微型电击棒，另一个挥舞着短棒，在“啪啪”的互击声中，两个女孩嘶喊着拉架。

满街走路的人，包括坐在店门口聊天的我们（我、妻子、妹妹，还有邻近商店的店主及多家商店的服务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呆了，没有人敢上前劝架或者都没反应过来要报警什么的。也就在此时，邻居张大爷家的博美狗美美，突然冲上前去，对着互殴的青年狂吠不止。两个青年扭打在一起，美美就在他们的脚下来回跳着躲着，叫着，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危险。

我和妻子、还有好多人，都不由地惊叫：“美美！快回来！快回来！”

美美并不听呼唤，继续躲着踩踏，扑叫不止。

不知是由于美美的劝解，还是两个女孩的劝解，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两个青年停止了打斗，美美也摇着尾巴回来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妻子说：“美美真行。”

妹妹说：“你说心疼不，这么点儿小狗？居然敢去劝架！真不简单！”

美美是一只德国博美犬，雌性。我认识它有六年多了。那时我们刚在此开了第二家连锁店，第一个来看望我们的邻居就是它。每天早上我们一开门，它就来转一圈，算是打个招呼。时间长了，我们都喜欢上了它，时常地喂一些火腿什么的给它。

最让我感动的是，有一天早上，我们刚到商店，美美兴冲冲地跑来，一边叫着一边把我和妻子往它家领。妻子反应快，说：“是不是美美生了。”因为在此之前，我们都知道美美怀孕了，但不知它哪天会生。我们跟着美美，来到它家，它把我们一直领到它的小窝前，然后冲着我们兴奋地大叫。主人张大爷笑眯眯地说：

“这个小东西，这是第一个给你们报的喜！后半夜，刚生完！六个，两个公的，四个母的！呵……”

看着一窝小狗崽，我和妻子喜欢的不得了，想蹲下仔细看看，但怕美美咬。张大爷说：“没事，你摸吧。它叫你们，就是让你们看的。”

我们把小狗一个一个抱出来，捧着，抚摸着。美美就在旁边看着，不停地小声叫着。我们与美美一起喜悦、激动、兴奋。

也就在这时，美美突然狂叫着朝门口扑去，原来是张大爷的另一个卖香油的邻居听说美美生了，也来看小狗，但美美丝毫不给面子，疯狂地扑上去就咬。香油吓得倒关上门，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骂：“他妈的，不认人！”

美美跑回来，静静地坐在我们脚下，看着我们欣赏它的小宝贝。美美的目光是那样的温顺、和蔼，充满了慈爱。

献礼建国六十华诞，赞美民族大团结

赵剑平长篇小说《“花儿”唱起的地方》出版

本报讯 为向建国六十华诞献礼，我市文学创作室专业作家赵剑平近日由漓江出版社出版了长篇小说《“花儿”唱起的地方》。这部小说是其根据在青藏高原多年的生活积累，历时九年创作完成的一部描写青海土族和汉族团结奋斗的文学作品，全书20万字。《“花儿”唱起的地方》原名《祁家庄的尕娃们》，2008年曾在大型文学杂志《雪莲》上连载，产生热烈反响，受到专家和读者的广泛好评，被誉为“一曲民族大团结的颂歌”，并称其是“河湟地区多民族文化生活的一次艺术展示”。

土族是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少数民族，人口不到二十万，主要生活在我国唯一的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土族具有丰富独特的民族文化资源，尤其以舞蹈、刺绣和演唱“花儿”闻名。长篇小说《“花儿”唱起的地方》以这个县的祁家庄为背景，通过才让、正月花、尕宝娃、拴牢等土族、汉族青年的命运变化，揭示了小山村祁家庄的巨大变化，展示了一幅充满浓郁地方特色的青海高原乡土风情画，歌颂了土族、汉族之间的兄弟深情和顽强、自尊的奋斗精神。

著名作家、山东省作协主席张炜先生说该作以“看似幽默其实凝重的笔触，讲述了一个发生在青藏高原农村的青年们奋斗的故事。人物性格独特，故事情节感人，单纯而不单薄，深刻而不晦涩。”以《藏獒》轰动文坛的著名作家杨志军先生评价说：“民族的交汇文化的交汇让赵剑平的乡土文学丰盈而斑斓，艰辛、容忍、不失高尚的生活流淌出人性本原的芳香。”另以《骚土》《吾命如此》等优秀作品蜚声文坛的著名作家老村先生说：《“花儿”唱起的地方》语言生动凝炼，彰显出诗家功力；用笔惜墨如金，深得古小说意蕴。（本报记者）

《“花儿”唱起的地方》出版

赵剑平著

 漓江出版社

作品简介 

新婚之夜，迫于家庭压力出嫁的正月花无法忍受丈夫尕宝娃的虐待，离家出逃。尕宝娃的父亲急气至死，穷极无聊的尕宝娃参与赌博、盗窃，案发，逃至城里，开始流浪、寻妻，后因抢夺罪入狱。正月花逃婚后，到处打工，吃尽苦头，后发现有唱歌天赋，便开始演唱土族“花儿”，获得巨大成功，成为歌星；哥哥才让为帮妹妹退婚、赔偿尕宝娃家的损失，以超乎寻常的坚毅，从徒步数十公里贩卖山村土鸡蛋，到组织村里青年成立“倒蛋大队”，再到组织村里妇女开展土族刺绣……开始了一条艰难的奋斗之路。

在青藏高原美丽的神山仙米达坂和赤列峰下，在奔涌不息的诺扎河畔，在“花儿”唱起的地方，在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小村庄，一群土族、汉族男女青年，演出了一场追求人生理想的悲喜剧。

小说幽默、生动，歌颂了超越民族的人性本原和顽强、自尊，描绘出一幅充满浓郁地方特色的乡土风情画；语言凝炼，写法独特，调度读者以心灵的感觉洇蕴出更大的艺术空间。

小说原名《祁家庄的尕娃们》，2008年在《雪莲》杂志连载，并已改编电影剧本，著名作家张炜、杨志军任艺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