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粉二的精华帖找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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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是我去过的地方，看上去少得可怜。畅想一下，如果今年九月我去了西藏，，这次休假去黄山，，不然十一的时候继续西行去敦煌也成啊啊啊。

上学时候，大约是89年夏天唯一一次出北京，和几个同学一起乘火车去河北涿州。刘关张桃园结义的地方，那里离我们学校很近，只有一两站。在那里买了一本梁实秋的《雅舍小品选》，两块多钱，当时算是很贵的了。买了一件衣服，是半袖衫，很软的一种料子，白色底子，上面一枝黑色连茎植株，泼洒有斑驳的晕染点点，象是被烟头烫的。这衣服配黄色薄萝卜裤穿，那时我短头发，正是青春期发胖，还留了一张照片，是在老家的里屋，我的闺房。后来衣服给了大姐，她穿了很久，说软，舒服，好洗。

接着是九二年冬天，跟着当时的男友去他老家。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他家在一个叫做查哈阳的农场。坐24的火车吧当时，买的硬座，穿一件他买给我的粉色长棉服，就去了那苦寒之地。到了他家，叔叔阿姨给我找了棉裤棉袄来穿。是军裤，军绿色的那种，军大衣，我还有一张照片是穿了这个，带着棉绒帽子，在院子里压水。压水机。脸上笑着。我在他家过年。回来时在哈尔滨他嫂子家住了一夜。

九三年，与班上田师傅出差去承德。避暑山庄。我穿自己做的大红缎连衣裙。是整幅的料子折叠手缝，不收腰，只缝时流出两个袖口，挖了圆领的领子。边上裁下来的一条折叠对缝做腰带，拦腰系起。这衣服班上赵师傅拿缝纫机按照手缝的印记给机轧了一遍，领子也给改的更圆润。有一张避暑山庄的照片，我与北化院一个同姓的姐姐站在一个绿潭边，她穿仔裤T恤，我俩挽着，我那时一心向往成熟，可以用风姿绰约来形容。脸上粉红黛白的，两颊有肉，一望而知很青春。

九四年，跟着后来调到外招当经理现在不知所终当时是专业研究人员的马三去山东调研。我们去了泰安爬泰山、去青岛崂山、去蓬莱，沂蒙山区走了一遭，济南去没有啊我忘记了。我那时穿一件真丝连衫裙，粉色重磅真丝，上面均匀撒满白色圆点。前身一排包扣。在西单买的吧，在当时算很贵，258元。奇怪年轻时候买衣服，从来不觉得贵。那时挣得还少，我早早就是月光族。穿连衣裙，白色旅游鞋，踩在青岛的海滩，在一个石头牌子前照相。头发梳起来，因为奔波，两个黑眼圈。那时因为水土不服，我们没按照预计的去曲阜，回来坐火车，车上全是人，连座位底下都睡下去人了，我的腿因久坐有些胖，他便给我捶打。

同年，7月从山东回来后8月又同一室的刘师傅去南京。我们那次被弄错票，第一次去了没走成，连夜住在和平门她一个亲戚家。平房，却设施齐全，老北京的那种房子，我小时候在崇文门花市北屋老（？）胡同我姑姑家里住过那种房子。干净整洁，自己改装的自来水管线，浴室等齐全方便。然后因为车是晚上的，又坐车回来，下午再出发。南京。南京。我喜欢高大的梧桐树，南京身材挺拔眉清目秀的男孩。雨花台的雨花石。中山陵气势恢宏。我们住秦淮饭店。离夫子庙不远。在那里狂买一堆真丝衣服。犹记得一件上衣，烟灰色的绸子，荷叶边，穿上象下雨天，水气氤氲的样子。后来在二哥家，我们姐仨合影，那衣服配了白色宽摆超短裙，衣服颜色染上眉梢，隐隐的浅灰眼影，淡淡晕染。忘记说了，那次去主要是去扬子石化。要坐车到厂区，工业区空旷，还要坐区里的车。

九五年，和同室的一个女同事又去南京。那个什么公园啊，是有莫愁女的吗？又去了一次。我真的喜欢南京这个城市。后来写小说，故事发生地点就选在南京。

九六年生小孩开始，盹住了呀。直到2002年夏天，随去成都开会。就又去了黄龙和九寨。照了很多照片。在杜甫草堂，我穿石蓝麻布无袖上衣，亚麻本白长裙到地，披散头发。在青羊宫，我穿深蓝窄领紧身线T恤，深蓝阔腿面上有两个大口袋的牛仔裤，脖子上挂着手机。还有一张骑在白牦牛上，橘色棉衫牛仔裤，那时候我怀着老二自己却不知道，看上去年轻无限啊。

之后几年党员活动，随着书记去过西柏坡，狼牙山，乐亭，承德，天津等北京周边。天津是第二次去，92或者93、94同黄英坐长途大巴去过，买过麻花，吃过狗不理包子。九几年还去过野三坡，也算河北的地界。

今年十一是西安。我买一件白色薄棉长袖印花T恤，低腰浅蓝牛仔裤，烟灰色骆驼户外鞋。在大雁塔，光线聚在脸上，照得囫囵。

1、关于顾城《英儿》

以下是引用胭脂灰在2009-11-5 11:49:01的发言：
很多年前买了那本《英儿》，那时盗版书极多，挑了半天，找到是顾城原画的那张斑驳叶影下的人体做封面的。那书给我以鲜明的感觉。加上当时沸沸扬扬的事件。谢烨的诗也看了，写得也不错。不知道怎样评判。这件事过去十几年了。上月在地坛书市买了一本陈染的散文集，是金蔷薇散文名家新作文库其中之一，这丛文集里面收罗了麦琪的《倾情人生》，麦琪后面括号缀了英儿。英儿，英，多普通的中国女孩的名字，被顾城叫成了绝唱。康GG转累了，我的心却提起来下不去。人生偏这么多执著心，想来我还未老。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11-5 15:51:45编辑过]

以下是引用胭脂灰在2009-11-13 8:46:57的发言：
我正想说，我后来想起来，我买的也不是他画的那做封面的——那封面原也是他的设想。我买的是作家出版社出版，封面是一副风景，简洁清爽，是正版，托朋友买回来的，封二用了他的那画。书开始就好多他画的简笔画，一页一页的，最佳雷米像，小姐家家画的英儿，一个两个人好呀——这句话不知怎的根深蒂固在我脑子里总是吟唱一样想起来。前晚我还翻这书来，没仔细看，就翻翻。
我百度来看的也到周一了，然后就是迂回重复的，再没有了，康GG你辛苦了，还要再接继~
看了这些，似乎要指向谢烨的错失，她的言辞也的确，略偏激和直白到残忍，但是，脱去粉饰的金身，还原到私底下生活的真人，大约就是这样的，本真，一就是一，粗糙，到处是烦恼。包括她说顾城怎么还不死的话，在外人听来简直大吃一惊，放到他俩自己的语境，却真实自然，只是说明一种状态，并无他人由此揣测的希冀残酷之类的。再说顾城，我那日又百度了一些文字来看，有说他功利的，甚至借死炫势，貌似归隐，实则无处栖身，因为他的虚荣，致使他已然毫无退路。看顾城对顾乡说的话，他像一个极天真的小孩子，走入生活之外，飘渺，他还以为所有事都可以不当真，一笔勾销，像英儿，好像就是，，而谢烨，二人密不可分，无论如何。如果谢烨一如既往，他好像能够继续欢天喜地（这词不恰当，只当我的揣测表态吧，因为对某类人，生活永远痛苦，自戕是唯一解脱）生活下去，他就像是她的小孩子，寄生。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11-13 8:50:40编辑过]

2、关于偏执与车

以下是引用胭脂灰在2009-11-3 9:23:52的发言：

1、关于偏执，我旧年喜爱编织毛衣的时候，无论怎样纠缠不清的线团我都要一点一点的将她理顺，绝对不一剪刀剪断。这样偏好解开的纠结，好似一种心病。周日堂将魔方拆开准备用最简捷的办法对齐六面，因为有一次那魔方掉到地上，摔脱了几个小面，当时我拣起来随手安上去了，所以他装到多一半的时候，剩几块怎么也不能复原。我于是放弃手头要洗的衣物，将她们一个个都拆开来，拆到最零碎的状态：最里面的骨架，只剩下一个面，另外5个都抠掉。然后将这些骨块分类（按照链接面的形状，里面的是矩形的，角面上的带一个弧度凸起），按照那些固定的面，对好依次安装的顺序，在本上记下坐标——红-橙——黄-白。呵，实际上，只对好四个对角，另外两个颜色蓝与绿，可以是随意的了。然后安装，也是按那些固定的面来，最后将活动的面复位。还比如拼图，这上面我有很高天分。我总是对这些琐碎细微的事情乐此不疲乐在其中。

2、关于车，好吃记录的都是我曾经经历的，与车的喜乐悲欢，缠绵不休，那是整个青春的记忆。如今我安步当车，日日走过熟悉的街道，看身畔车水马龙，而自己渐渐走在时间外面。

3、生日

以下是引用胭脂灰在2009-9-4 14:53:29的发言：
生日歌里，喜欢温岚的这一首《祝我生日快乐》，百转千回，低吟浅唱。

我有一个新浪的博客，专门放SM的，我的博客都只放一首歌，这一个就是放的这一首，温岚，祝我生日快乐。

爱妃，祝你生日快乐。

以此歌纪念我们走过的岁月，年年，过的每一个生日，天天。

那些在云上的日子。

这三晚都有坚实璀璨的梦境，是我所贪恋的，尽管起床的时候刹那转换不过来，也很累，有些微惘然和疲倦。

先从昨晚说起。昨天我去了小时候的家。

那时候我已然在外面上学，那个家，也像是我的一个旅馆，羁旅定时的落脚点。这种没有根的感觉，多年来一直陪同着我，从不稍离。某夜某人在家中自己的床上从梦里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此身是谁。就是这样相同的漂泊感吧。在那里，我有一个大衣柜的半边橱子，里面，在我周日离开的时候，会装入我的东西，锁了然后离去。

在我昨夜的梦里，我又看见了那个三开门的衣橱，中间部分是固定的，外面从顶到底的大部分镶嵌着一大面穿衣镜，两边开门。右侧占据2/3，从那边的门打开，可以往有镜子的中间门后面放东西，搁板相同。左右橱门也有玻璃，但是里面附着绿色玻璃纱，类似窗帘，从外面望不到里面内容，阻隔了一目了然。大衣柜整体是深米黄色的，上面有自然的木纹。我占据左边的那个独立橱门。

在梦里，他递给我一把钥匙，我对着米色橱门绿色窗纱打开来，是我的柜子，原来是在四分之一高度有一个隔板，下面部分是空的，原来可能是用过挂长衣服用的。我却搁着各种各样我所能想到的东西。梦里没见到那个隔板，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牙缸牙刷。这些洗漱的东西，因为我要一周不回来，每每也是走时收好的。再就是挂着的包包。在梦里它们是如此清晰，以至于我都想着，啊我有这么多的包，原来可以不必再花钱购买了。是一些偏小的包，挂着，有一个是绿色皮子的，看上去很柔软暖和和结实，还有布的，本白色，都是很寻常结实的样子。

包悬空挂着，下面是累累的书。我拿出来看，是精装的纸质，有精美插图，当时在梦里还见了某几本的名字，上面还有我的勾划，有一页，还用蜡笔画了鲜艳的红花绿叶，因为是蜡质的五彩笔，那种涂上去亮亮的质感，需侧着一点看才可以看清楚图案。很鲜艳的大朵花，还有叶子，我写的书评，大大的字。书名是什么呢，现在想不起来啦，只是觉得那本书特别好，我要重读才行。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近期没有时间只得依旧搁回去。那些书都是那般亲切的感觉，在梦里，我还在思量，这么好的书，为什么我倒记不大清楚书的内容呢。

自然，柜子里也有衣服。这样的梦到那柜子和衣服，我梦过一次。这一次，衣服的颜色款式不太清晰，反正知道是自己的，可以换了来穿。

大约是暖气给的足的缘故，我的梦里都是夏天。

我怀着愤怒的心情读完了《朗读者》。我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初春时候听故事梗概，我还在询问：

他为何只给她寄磁带而从不去看她？

她为何在出狱前一日即将与他重逢的时候自杀？

现在这些都有了答案。而我心里又说不清楚。

我象李白写的，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我用两个晚上读完了这书。书是菁菁的。那日我们仨又聚，在秦苑人家吃老碗鱼和油泼扯面，完了还一路走上去乱逛开着的小店，红蜻蜓饰品，黎凤芸（是这个?）鞋店，我们一人买了一双靴子。

许是书非借不能读也。当晚便在枕上打开来看。开篇直白。我看了约1/5到1/4的样子。他写性，写朗读，写洗浴，写游玩，都很平白，不饰美，不抒情。第二晚我把它整个读完了。是那种很快速的阅读，好像坐在船上，一行水去。那两日是11月25日、26日。之后我不曾读什么了。书放在架子上，约会转日中午我还跟兔兔说等我看完书我们再聚一次。当日便把它看完了。却还不想马上还给菁菁，放在那里，也不想去重读。现在过去好几天了。有一晚我在电影频道看可能是世界电影之旅这节目，给了《生死朗读》一个镜头，凯特温丝莱特站在一道墙边，侧着身子，脸上是好像在说走开的神情，那个男孩略蜷着在远处些。

最近这一个月看了三本半书，都和菁菁有关。之前是终于看完了《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我心里也是有话要说的。这书是鸢08年12月28日寄过来的新年礼物，我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才读完。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告诉你什么叫做情定三生，终身不悔。好的书籍，我总是这样，怕看到结尾。比如《白痴》，我看了很多遍了，每一次都看到半路途中而搁置不看，于是我看了很多遍娜斯塔霞把十万卢布扔入火炉。有次吃多福居，菁菁给了一本《夏洛的网》，说是买重了，让我给堂。我自己留着看了，当晚看完。蜘蛛夏洛，聪明，有才智，讲义气，这样的朋友上哪找去？当时又借我一本《山楂树之恋》，老三说：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三个月了，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岁，但我可以等你一辈子。煽情的书，我也看了落泪一回。这几本书，象是有关联的，当时极想写读后感，最近忙，本又坏，搁了搁，也过去了。

　　四季豆开花像白脸媳妇咬唇自尽，一胎豆荚四、五个紫冻冻的婴。

　　鸭跖草开花任人践踏，生在路旁就是娼家；春来也春去也，小小紫衣铺成一道雾。割草的孩子割破了手，采把紫花黏伤口，紫花吮血流红色的泪：“疼了你哟疼了你。”

　　牵牛花儿不牵牛，顶着紫饭碗，穿过蔗园穿过稻田，成天找媒人；媒人无消息，农夫扯来填沟渠。

　　丝瓜黄花，丝瓜黄花，蜂也来蝶也来；结了好瓜做好菜，结了歹瓜剥皮洗碗筷。

　　竹花白稻花白，洗眼看尽花事哀。绿幽幽的竹叶，给麻雀住了；白嫩嫩的笋子，给人掘了；直溜溜的心子，捱不过七月半，孤魂野鬼争着采。米要做饭米要做粿，做饭养人做粿祭神鬼，一箩筐粗糠喂了灶口烧成灰。竹花问稻花：“快瞧，茄子又开紫痒痒的花！”稻花劝竹花：“瞧什么，还不是女人家。”

　　我在找一朵花，水红红地艳着，别在襟上，叫人人见了人人瞎眼。我衣衫褴褛，卷起裤管涉过寒江，这是个下雨的冬天哪，举头望不着一粒星。皲裂的脚浸在水里丝丝地疼，疼了皮疼了肉又疼了筋。我要找一朵红花，河面上枯枝死藤浮过来，揽腰劝我别去，我不管，一手拂开，一步步横移一步步深，我的艳妹妹等我哩！河底烂泥沼吮住了脚，脚不疼了，脚快守不住身哪，伸长些，再一寸，擒住了南竹根牛膝草岸就到了，岸那头有个小春天停泊，绿草浪一重重地翻，翻出我的艳花朵。枯树根也好，死蔓藤也好，岸快到了，岸快到了，就算天都黑了，我也认得出哪个是红花朵。

　　伊在乌黑的发上簪一朵小小的红缎花，听人说过门媳妇三个月尤带喜，会招小兄弟。伊穿起寻常布衣，洗米摘菜，不时偷个手摸摸红花在不在。伊的男人种田，晒黑了一张脸，大清早吃饱，咂两个响嘴，踢开柴门大步大步去，也不回头掩门，伊知道他得意着哩，讨了媳妇，女人会驱鸡赶鸭，把地扫净了，再嘀嘀咕咕替他把柴门拴好。伊算了算，再簪一天或者两天，把红花儿取下，免得村头厝尾笑话她。黄昏雨丝丝地下，像做女红的绣线。鼎内的饭沥好了，再撒一把粗糠，闷一锅清粥，中宵不寐，喝粥说话。菜也摘了，伊想了想，别急着炒吧，先去喊他，他走路回来一刻钟，炒菜五分，煮汤十分，他进门，伊去掩门；他净手净脸，烧一炷晚香，伊去布桌，饭也热得恰恰好，菜也绿得恰恰好，汤也烫得恰恰好。伊想清楚了，撑伞行到竹丛下，隔着一条大江喊他：“饭——煮好了，可以——回来了！”伊抿嘴偷笑，其实菜还没炒哩，他若回得早，一定饿得像一只瘪狼，就叫他先填饭吧，他要怪，也有理说，刚刚只说饭好，没说菜好。伊又想，天黑雨又大，不知他听到没？提着嗓子还要喊，可是心里头怯怯地，小声嘛传不过江，大声嘛江边人家明天会笑她，说……说新媳妇喊丈夫，把聋子的耳朵也喊活了。伊只好不大不小地喊一遍，没动静——，才听到他咳一个嗽，也不甜不腻地回了：“知——道了！”伊快步跑回厨房，炒菜五分，煮汤十分。雨还是淅沥沥地落着，雨落的时候，石子路上生大大小小的水洼，他走路回家，会踩到几个水洼？伊坐着，闲了手，把干衣裳给叠了，两人的衣服叠在膝头，一点也不重，大衣服在下，小衣服在上，明年会有更小的衣服呢，明年的衣服叠在膝头就重些呢。伊低头嗅了嗅，雨天不好，衣衫晒得不够酥香，抽出他的长裤，用手一一纠探，果然裤腰头还未干透，不干的裤腰捱着肉，脊梁骨会凉飕飕。伊又撒了一把粗糠，锁了灶门，把长裤摊在锅盖上烘干。伊知道女人的衣服不能爬上灶头，可明年若生了女娃，伊就不管这些，娃儿比神还大呢。伊又闲了手，厅堂里晚灯迷迷，伊取下小红花觑着，花朵有些扁了，伊一一将花瓣拈了，有的合一点有的开一点，花朵拈得真真的，划了两下额际，又簪了回去。雨愈下愈大，像有人在屋瓦上撒黄豆，黄豆泡水会软，豆膜儿浮在水面像一只空船，黄豆磨成粉，不清不白也不黄，明天去镇上买黄豆，后天透早，不让他吃粥叫他喝浆，可是喝浆快饿，种田又是粗活，配包子好呢还是配馒头？伊打了呵欠，想心事怎么也会饿？扶筷尝一口菜，喝一口汤，菜冷五分，汤冷十分，用手贴了贴饭锅，饭冷三十分了。雨还不想停呢，伊撑伞出门，这回要凶凶地喊，喊破了嗓子最好，今瞑一整夜不跟他说话，饭啦菜啦汤啦粥啦衣啦洗澡水啦，都备了，他就没话说，他没话说只会吸鼻子搔耳朵，他只搔右耳朵，找的尽是田间的话头：土堤崩了，嗯；谷价要涨了，嗯；遇到谁了，嗯；要不要种白萝卜，嗯……。他只搔右耳朵，一边儿热烘烘地，一边儿白苍苍地。夜里只疼他那冷冷的左耳朵，再告诉他，右耳朵搔掉了，明晨你自己沾酱油吃掉，他不敢搔右耳朵，就搔左耳朵。伊想得发笑，踩中了一个水洼，还未行到竹丛下，江厝边一名女人家，赤头赤足攫住了伊，伊移伞为她护雨，拍拍她的背等她咽口气，说哪，说啊，怎么不说哪，她说伊的男人贪路短，涉了江。伊想，这女人怎么编笑话哄她，走路十五分，涉江不过五分。“我的男人想留在你家吃饭与你的男人话庄稼，我就自己吃饭不打紧，央你给他讲，下雨天的，早点回家。”女人扯了扯伊的布衣袖，愣愣地说：“你的男人给大江淹了！”伊眼睁睁地看她，怒了，作弄新媳妇也得依个正法，掷伞，双手狠狠地撵她：“你去给大江淹吧！”伊一身淋湿，湿衣裳最会黏肉，伊追到路头，指着女人的背影辣辣地骂：“我的男人活着出门，我的男人不会死着回家！”伊想，雨下得真是大，捡了伞，又在泥洼里找到那朵红艳艳的缎子花。

　　我要走遍江岸，只找一朵花，簪在发上，没人看得见。茄花紫，稻花白，我不稀罕；丝瓜黄花，葫芦白花，我也不藏；黄花油菜田，白花瓮菜园，我看也不看。我要找一朵黑溜溜的花，纯纯地黑着，憨憨地笑着。我采了，就簪在发上，我的发在哪里，我的花就在哪里，我若走着，花就动着，我若躺着，花就卧着。这花呢古怪，有新沥饭的香，有黄昏雨的密，还像初沸的豆浆，甜甜地细。我若找到了，也不会对人说，这花呢多了两片耳朵，一边儿热烘烘，一边儿冷凄凄，簪起来，比生还优美，比死还贞节。
 

“好吧，去开始新生活去吧，重生吧。”他安抚地拍拍我肩膀：“想想看，你多年轻，未来有多少好日子等着你呢。”

心已老，情何以堪？我说不出话来。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丫头？”他扳起我的肩膀，我被动地脱离开他的怀抱，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

“好。”我不假思索地答应。

“别让我找不到你，不管走到哪，都别跟我失去联系好吗？”他目光殷殷然。

我点点头。那样的目光有催眠作用，我想无论他提出多么苛刻的条件我都会义无反顾地一口应承。

“送你件礼物，算是给你饯行。我知道你的脾气，早晨你去我办公室就知道难拉你回头，还好早有准备。”

赵柏一手搂着我，一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存折，拍拍我，示意我拿着。

我打开一看，上面是我的名字，在存折实名制的今天这对我并不惊奇，里面以两个六打头的六位数的存款令我惊讶。我抬起眼睛看他。

“你别急着拒绝。这是你应该得的。”

“我在公司没有股份。”

“前年你给我那五万块钱，我给你入了股。”

“就算拿五万入股两年也收益不了这么多。再说那是你的钱，我跟你借的，还你的。”

“你在公司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销售额，给公司赚了那么多利润。这是该给你的。今年老夏退休，我给了他四十七万，他还嫌少。”

“这不一样，夏工有股份。我没有。”

“实话告诉你吧丫头，我遗嘱里把你列为继承人了，如果现在我死了，你得到的远不止这些。再退一步讲，你现在住那房子要是卖也能卖这个价钱，那房主是你。你要非走不可，我得去改遗嘱，我想了，别我死了弄得倒不安宁。这个你先收着吧。”他微微笑着说。

“好好的立什么遗嘱？”我有些发急。

“人的寿数天定，谁知道老天爷让你活到哪天啊。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了，省得走的遗憾。”他蛮轻松地说。

“说什么呢，越说越不是味。”我执拗地打断他。

“好好好，不说不说。那这样，你不是老觉得我象你爸爸吗？我就把你当闺女了，这个就给你当嫁妆，将来找个如意郎君，我也替你高兴…..”

“哥——”我握拳捶他。他拉过我的手来，摊开手掌，在我掌心深吻。

我搂着他脖子哭了。

想着杜离说童谣的话：“金钱能衡量爱情吗？当然你有自己的看法，但连钱都舍不得给你花的男人，你会给你感情吗？所以那个肯把钱交到你手里的男人，他对你至少是真心的。”

终于，我俩念出彼此惊心的这段对白来：

“你啊，缠绵不休，激情四溢，但有很深的悲哀吧，藏在骨子里。好象生命是一次性的支付，那些所谓爱，都是证明自己不孤独吧。”

“或者是我自己愿意沉溺,好象都是世界末日地狂欢；或许因为孤独,活不到那一天。”

2006.9.20毕

“丫头，你真的决定走了？”他问，声音轻若飞花、游丝、迷梦。

“嗯。”我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象感冒了，鼻音很重。

“你真舍得离开我啊？”他抚摸我后背轻声问。

“不离开又怎样，纠缠到彼此厌倦吗？”我倦倦地。

“两个人厮守长了就一定会厌倦吗？咱俩那会儿天天住一块也没腻啊。”

“咱是天天住一块吗？您一星期才来一回，搞得跟临幸似的。”我没好气。

“是是是，那是我不好，你现在给我一补过的机会行吗？那时我还豪情万丈呢，我不是跟你说吗——持百尺金鞭，围百万牛羊。那时候满心里就是把事业做大，让公司上市，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更多的钱。我承认，那时忙得没闲暇顾及别的，我是喜欢你，但你在我心里也就占三分之一的位置吧。除了极少数醉酒醒来极度空虚的时候我会特别想你外，一般时候心里都想着生意。每回都是有欲望了才去找你。我象征战沙场的老马，一辈子为名利奔忙，为家庭责任活着，现在该卸下这些义务，这些枷锁，为自己过一场，行使享受生活的权利了。”

“噢，您的责任尽了，也功成名就了，您想享受生活了，我还一事无成呢。”

“傻丫头，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女人嫁人嫁好了就是最大的成功。那句话怎么说的——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

“我嫁给你就算嫁好了吗？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我白他。

“那可是。女人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这幸福就十成有七了；若赶上偏这女人也爱这男的，就到八成了。要再进一步，有好的经济基础；这男的再有热爱生活的激情，有情调，这简直就是天赐姻缘，十全十美了。你说，你嫁给我幸福都占十成了，那还不算嫁得好吗？”他搂着我的腰振振有辞，恢复意气风发的面貌。

他殷切地看着我。

“不好。你能离得了婚吗？你跟人家过了大半辈子，人把最好的时候都交给你了，回头到迟暮的时候该相依相靠夕阳晚景了你把人家抛闪了，您这么做道德吗？”

“那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让三个人都痛苦就道德了？小丫头，人有千样，每个人要的不一样。譬如你，有爱情就算吃糠咽菜你也甘之如饴。有的人不一样，有了钱就有了一切。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啊。”

“那你闺女呢？公司呢？”

“闺女大了。公司就象自己的孩子，不能跟他一辈子，总有放手的一天。”

“我还是对婚姻没信心。绚烂归于平淡，两个人还能那么相爱吗？”

“婚姻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婚姻也不都是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生活是一门艺术，相处也是。婚姻需要经营。你跟着我没错的。你就眼睛一闭，横下心，跟着我走吧。趁我现在还年轻力壮，还能给你十年好日子，往后等我老了，你顾念着这些情意，心一软，咱俩后半生就相依相傍走过来了。”他拍拍我胳膊。

我摇摇头。本来是谈分手的，怎么说着说着到谈婚论嫁了？

“你不相信我？还是嫌我老了？”

“都不是，我们之间有障碍。”

“什么障碍？”他连忙问。

我沉吟了一会说：“童谣。”

他摇摇头，颇不以为然地：“我心胸没那么狭窄，我既然来找你就不会计较。”

“可是我在乎。”我尖声说。

“你在乎什么？在乎你之后我找的女人？有你之后，我都是逢场作戏，真心留着呢谁也没给。”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余情未了？不会吧？”他问。

“童谣是我的前车之鉴——我不会再给一个男人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我终于说。

昨晚在你怀里，今晚在孤独里。

你爱他吗？如果他没有地位、权势、金钱你会爱他吗？他的那些东西又与我有什么相干呢？说到底，那些东西给他自信，间接地给予我虚荣。权势是一副春药？说到他对我的宠，那时我给他发短信，总是尊敬地先叫一声“哥”。他是喜欢我的，我知道。我身体的每个角落他都宠过，就这一点来说，他也是唯一的。他的性暴力常常让我当时生畏，过后又悸动得不行。他会把我按下去，突如其来的，把我的身体折成高难度的体操体位。他竟会亲吻性器官下那个最羞于示人的部位，每当此时我都会羞愧得震颤不已。也许这才是玩弄女人的最高手段，她不能不清楚地感知被玩弄被占有。高潮之后的**对我而言犹如苦役，偏他又强悍得没完没了。最后的爆发总是伴随着最强烈的冲撞，和他高亢的呐喊。那真是呐喊，他也象勇于冲锋陷阵的勇士。我真怕了他了。最喜欢的还是他把我抱在怀里，半梦半醒之间爱在肌肤任意部位的亲吻。他是没有禁忌的。我洗澡，他会弯下腰来亲我的屁股，他最喜欢的我身体的部位。做爱，沐浴之前迫不及待的做，他也会拿起我的脚轻轻一吻。真的喜欢那些落在肌肤上的吻，让我知道他的喜爱和疼惜。

为何会想起这些，又象是意犹未尽似的。我真喜欢他对我的宠。那么别计较得失，别过问将来，都知道没有什么能天长日久，就对酒当歌，该行乐处且行乐。想怎样就怎样吧，怎样快乐就怎样。

我们总怀着希望，面对未知的绝望，直到我们能够微笑着失望。不是这样的吗？

今夜月华如水，想你彻夜难眠。

我在这里踏步等待，繁花落尽，簌簌香满衣襟。

我曾问：酒醉的时候你会想起谁？

你说：持金鞭百尺，围百万牛羊。

我心悲凉。唱一曲渡口，直至思念生根。那提琴曲折摇曳，残香零落成泥。

如果有太平洋那么多伤心的泪水，也许背叛竟意味着体贴？

于是，回忆回来你已不在。

曲尽阑珊，我知道这又该是离别的时候。

人散去，依旧月华如水水如天。

这离别的筵席令人难堪。疲倦之感象潮水拍向海岸。我把头枕在手臂上。手臂支在桌角。手握在他掌中。

“丫头，坐过来，让我抱着你，好不好？”他柔声说。

“好。”

我顺从地站起身来，就着他拉着我的手，坐到他怀里去。依从不容拒绝的邀约，脑里是这样的句子：我相信，哪怕我已经死在床上，假如你呼唤我，我就会立即获得一种力量，站起身来，跟着你走。

他长久地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肩背，仿佛细致地揣摩我铺展的头发的顺滑柔软，感受骨骼的纤巧匀停。

我双手绕过他的脖子，头深深埋在他肩膀。气息相闻，耳鬓厮磨，心静如水。

这样的缠绕姿势，这样的静谧忘我，象一场动心动情的性事之后的相互的也是自我的不可或缺的慰籍安抚。就在前晚，被里缠绵，耳热心跳之际，他嘎然止住动作，说：“做完流产一个月内不能同房。”我摇荡于他速动的心跳里，急促的喘息里，难受的样态里，赖在他怀里不肯离开。他带着我的手往下，当我握住那膨胀饱满的欲望时，他又象是欢畅又象是痛苦地吸了口气。感于他的温存怜惜，我在被里蜿蜒滑行下去，游向那欲望的中心。听见他享受地惬意地呻唤起来。

那个声音只要我回想就会酥入骨髓。

为什么我回想起这么多与赵柏的事都与情欲有关？

“给不了你幸福就撤了，当时就那么想的。”他捻灭烟，象会末总结。

“幸福，什么是幸福？幸福是太主观的东西。”我自语似的说。

“那么你觉得现在离开我就幸福了？”他扬起眉毛。

“赵柏，我早离开你了。早在两年前，那个曾经最亲近的人突然变得和自己漠不相关，高不可攀；流传开来的蜚短流长，背后的指指戳戳，那众叛亲离的感觉令人不寒而栗；那刻骨情爱变成铭心的恨，什么海誓山盟到头来一场空。那时候很想将自己隐藏起来，有时候又不甘心，曾经的日子不堪回首，为了杜离的学费，为了婶婶的药费，我忍气吞声仍旧留在这家公司，从那时候起我就离开你了。

“那艰难的、脱胎换骨般的由奢入俭的生活，那象戒毒一样放弃对时装、珠宝、高档化妆品的习惯，这些都是被你不知不觉培养起来的不良爱好，我竟然不知道我已经适应这种奢华的生活，重新回去过俭朴的日子会有这么的困难。以前不成问题的到这时候都是大问题，吃的穿的用的，价钱低的就那么的不如意不趁心，看一个女人我会首先看她的穿着，揣测她的品味和过去，我的刻薄也由此生成。亏得有杜离，亏得我有前车之鉴，不然我很容易会滑进一个更大的深渊，比跟你一起更加的万劫不复。你应该知道，我接触的人使我很有这样堕落下去的机会——从那时候起我就离开你了。”

我发现刚才一直是赵柏在慷慨陈辞，现在换了我滔滔不绝，马上闭上了嘴巴。是什么触动了我的内心呢。

“明白了，现在你弟弟毕业了，你婶去世了，家里不需要你的钱了，你再也不需要忍辱负重了，是吗？”

“我是不是也很自私？”我抬眼望他。

“你是个好女孩。”

一时我们都不再讲话。

“如果我能给你婚姻，我是说如果，你会不会留下来？”

我摇摇头一笑：“我记得你前几天刚跟我说‘除非良心让狗吃了否则绝不会和孩子她妈离婚’。我还是希望你做个有良心的人。”

“辞职以后你去哪？广州、上海、北京还是继续留在南京？”

“回老家去。回到亲人身边去。我在外面飘得太久了。”

“回西安？”

“嗯。我想我叔叔还有杜离了，也想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想家乡的饭菜，想小时候的伙伴，毕业这些年我回去次数很少，加起来还不到十次，我叔叔快五十了，我婶走了对他打击太大了，我想回他身边照顾他。”

“还是养闺女孝顺，让人羡慕啊。”他朝后坐去，靠着椅背。

“你不也有闺女吗？”

“是啊。下个月不是该高考了吗，她的成绩一直不太理想，前一阵一直和我商量说考不上复旦就考到南京来，学经贸管理，将来接管公司，让我颐养天年。让她妈也跟过来，家也搬来。”

我的心还是被刺了一下。

平静了一下，我扬起头用愉悦的口吻说：“那不挺好的吗，你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老这么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

他看了我一眼，顿一下说：“也许吧，我还没决定呢。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人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总不能总这样自己一个人过吧？”我发现自己有些伤感，马上换了个语气：“不知你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束缚呢？”我努力跟他开玩笑。

“也许她还舍不得她那边的麻友呢。”

我们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日脚斜穿窗棂，白的光渐渐走到我的手背上来。我晓得我们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我把公寓钥匙放到桌上。犹豫了一下，说：“我订了今晚的票，行李都托运了。家里的东西你看着处置吧，给你添麻烦了。这么多年承蒙你照顾……”我说不下去了。

“工作我都跟小叶交割清楚了。我辞职给公司带来的损失我只能跟你说抱歉了，但妨碍公司利益的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

“丫头，你非走不可吗？”他拉住我的手粗暴地打断我。

“我为什么留下来？”我任他握着，最后一次感受那手的温暖。

“为了爱。”他终于说。

“爱么？爱比死更令人心灰意冷。”我疲倦的说。
 

大雨夜，自是睡不着，开了每个屋子的灯，在床上蜷着发楞。

我这个姿势分明是做给什么人看的，我也好象在期待着什么似的。我期待什么?

电话猜中我的心事，突然唱响起来，这分明是在期盼之中，也足够吓人一跳。雷雨天不适宜接电话，但那分明是赵柏的号码。思绪翻滚，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听见听筒里传来那熟悉的男中音。

“丫头，开门，我在楼下呢。”

“您怎么来了？”我走到窗口去。

“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看到他的车子在大雨中停着，车前灯两道光线照着无数雨箭，不知怎地有些哽咽。

他不说话，听得出来他在抽烟。

“我知道你生我气。我闺女不是病了吗，我忙晕了，没顾上跟你联系。你那么善解人意的人儿怎么倒不体贴我了呢？”

他终于用一种哀恳的腔调说。

我咬咬牙，我再禁不住这人三言两语，我……

难堪的沉默。隔着玻璃，能看见外面的雨势滂沱。他的车子，象汪洋里的一只船。

“你真不理我了？”他换了口气逼问道。

“是你先不理我的。”我冲口而出，说了又失悔。我还跟他掰扯，还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吗？

“我哪有？”他象松了口气似的说。

这个人，他吃定我这傻女人，他笃定我会回头。一念及此，不由恨得我牙根奇痒。

“就算象你说的，又怎样？”我冷冷地。

“什么怎样？给我开门，回家里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家应该在上海。”

“别赌气了，啊，丫头，都是我不好。我这不负荆请罪来了吗。乖，开门，好吗，我酒喝多了头有点疼，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又用这伎俩，没的让人恶心。想起上回那档子事又添一重堵。还不是欺我心软。

“您想醒酒似乎有的是地方，有的是人愿意伺候您。”

“我就想你伺候我。”

赵柏这人你若喜欢他时，他的胡搅蛮缠你会觉得全是柔情蜜意，性感非常。若你厌他，这亲热言语，自然十分反感。

“我为什么要伺候您，我是您什么人？”说完想起这话我是说过的，只是那时是恃娇邀宠的口吻。

那时他揽过我来说：“你说你是我什么人，你是我的心肝小宝贝。”

“服了您了，这么肉麻，整天在公司道貌岸然的，谁知道这会你会这样。”

“这不矛盾啊，这是人的本性。”

回想起他手上的功夫，全身仍然一荡。

“你想怎么着才能原谅我呀，你想要什么你说话。想要的东西没几样是我办不到的。”他有些不耐。

条件，跟我提条件，是要交换吗？要我拿青春跟你交换吗？

“我想要个孩子，你能给我吗？”我冲着听筒大声喊。

“你开开门，我这就上去给你。”

“你这人说话怎么总这么没正经的啊。”我生气地挂断电话。

我等着他再打来。

大雨倾泻如注，象怨妇苦恨痴缠。很多很多的眼泪斜摔到玻璃上，破碎了，蜿蜒地流下。这哭泣有没有尽头，有没有人安抚？

电话在掌中象一只死猫，攥久了都浸上冷津津的汗。我打开窗子，雨声喧嚣，冷风裹着雨点恃强侵入，白色亚麻窗帘霎时鼓荡如帆。下面深处车子停在水中，也好像死去了一般。你到底打不打来？

分秒竞逃，看不见那车里那人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吸烟？或者因为头痛而用手指轮换按摩两太阳穴。难不成你睡着了？求求你再求求我吧，就求一下好不好？我的意志力渐渐难以抵抗想冲下楼的意愿。

两道强光突然刺透雨帘，我发疯般冲下楼去。打开楼门，雨滴纷杂中只见那黑色宝来以优美的身姿象水中大鱼一般滑行开去。

“别走，回来！”我徒劳地哭喊道，慢慢蹲下身去。楼檐下，雨脚斜飞，落地后的雨水再反弹回来，打湿了我的月白色吊带睡裙，如今有谁怜惜。

“其实非典那会儿我也不是不担心你……”

“但是更在乎你闺女是不是？”我插话，这问题我也憋了两年了。

“怎么说呢，人都是挺复杂的，有时候人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但是凭本能你会那么做对不对？本能没有欺骗性。”

“就算你对吧。那时候以为闺女得了非典，我一下子被击垮了。我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混的还不就是孩子？她要有个闪失，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呐。我忽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从小我忙没时间照顾她，就把她送出去寄宿，几乎没管过她什么。我迷信地以为这是老天在惩罚我，我这么对待家庭才造成这个后果。我赌咒发誓说只要闺女好了，我一定厚待她们母女，从今以后收心，不往外面跑了。

“我又想到你，我活这大半辈子，该有的都有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给不了你幸福日子，就撤吧，男人要有担当的，纠缠到几时啊，不如放手，不耽误你了。

“所以我铁了心没跟你联系，知道你发烧也忍着没给你打电话，心想让你对我寒心得了。我当时就那么想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每天吩咐叶倩倩打电话问候你，听她说你没事心里才踏实。她是不是每天都给你打电话问你病情的？”

这倒是事实。一直感动于小倩的关心，不知道竟是他的安排。

他又点燃一枝烟。“我回来见了你，又有点舍不得。你也不理我，我也想不出怎么转圜。

“那晚我在酒吧陪客户喝酒，就是你喝醉了让我碰见把你带回我那儿的那间酒吧。我越喝越寂寞，四周的热闹跟我不相干，我想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我竟然伤感起来。想着来时下雨了，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我想你一定又得害怕得睡不着。我克制不住自己想见你的欲望。这种非要去干什么事不去做就不行的抑止不住的念头久已没有了。那应该是属于年少的冲动，失去理智，任由情感摆布。我不年轻了，但我按捺不住自己，我开了车去找你。你却在那一夜提出和我分手，你都没让我上楼。”

那一夜赵柏开车在雨里疾驰撞了标志杆，车子撞烂了，还好人没事，只额上缝了三针。得知消息后我后悔得不行，赶到医院去看他，他又淡淡的。僵持了一个月，我去辞职，他才同意分手，又力肯我在公司留下。那之前我婶住院的押金五万还是他出的。

我想跟他说那天我跑到楼下时他已经走了，我蹲在地上绝望的哭。我咬住嘴唇没说。

“出了车祸我觉得是天在罚我，所以你说分手我就同意了。”

“有一段时间我戒烟了,你还记得吗?”他点燃一枝中华,猛吸几口,眉头攒成一个“川”字。每逢他紧张的时候，他都是这副样子。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自知这个习惯动作吧。

我点点头。回想那个“川”字抚摸上去的感觉。

“那时候我想跟你生个孩子。”他顿了顿，“象你一直想要的那样。”他喷出一口烟，自嘲地一笑：“后来你却跟他怀了孕。”

我静静地望着他。

“有一回我看见你和你弟在新街口吃肯德基，你们坐在窗口，你一边咬汉堡一边笑，有时还戏谑地打他一下。你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充满活力，象个大二的学生。你比杜离大七岁吧，但是看不出一点年龄的差距，不相干的人一定会误认为你们是情侣。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我试想一下若是我坐在你对面会是什么情形，别人百分百会认为我们是父女。我一下子失去了信心。我不敢想我若是真的离了婚跟你结婚，五年以后，十年以后，那时你愈来愈美，我愈来愈老，你会不会嫌弃我，最后舍我而去。”

“愈老愈丑，怎么会愈老愈美？”我轻轻地说。

“别打岔，我是过来人，据我的经验，三十多岁的女人是最美的，只有你这个年龄的才会感觉青春走了自己老了，等你过了三十岁你就不这么想了。”

他掸掸烟灰，接着说：“我没有把握，我讨厌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这个不是男人应该有的感觉。我跟自己说，我都这把岁数了，还图什么呢。外面欢场上要什么乐子寻不着。到我这个位置自动往上贴的女人也大有人在。

“有一阵我故意疏远你，增加出差应酬的次数。唉，我越往外跑越想你。我忍着一个多月不去你那儿，但那象烟瘾，越忍着瘾越大。我跟自己叫什么劲啊，我回去看你，你那个小模样，那么惹人疼，我发觉我真的离不开你。坦白跟你讲，我这一生中也不止有过一两个女人，在你之前有，在你之后也有。在你之前的就算了，那是没碰到你；在你之后的让我觉出你的不同来了。是你让我觉出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做爱是怎么回事，和自己爱的人做爱又是怎么个感觉。我上年纪了，岁数越大为自己考虑的就越多。于是我开始戒烟，也不常出去，我处心积虑地想让你怀上我的孩子。等你一怀孕我就离婚跟你结婚。我想有了孩子就能栓住你了。我自私吧？”

“你没跟我说过。”我恍然想起两年前的那次分手，赵柏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我不知他也曾做过努力。

他牵起嘴角想笑一下：“我知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也晚了。你跟两年前大不一样了。那时侯你要听了我上面一番话，你会哭着重新回到我怀里。”

他看着我，我无语。

“杜姐,你来啦.怎么样?”叶倩走过来热情地向我招呼.

“挺好的,谢谢.”

她揽过我,手亲昵地在我腰上游移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那天去看你了,看见赵总的车停在你楼下,就没敢上去。”

我一笑:“这两天多亏他照顾我。”我和赵柏的关系在公司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她看了看我的脸说:“其实赵总对你真是挺好的,咱们是好姐妹,我才跟你说真心话:这么多年我没看见他对哪个女的象对你似的.杜姐,我挺羡慕你的.”

“是吗?”快三十岁的女人而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令人羡慕的.

“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啊?赵总把你的活都交待给别人了.”

“我是来辞职的.”我轻松的说.

“啊?”她嘴张得老大,继而喋喋不休地追问:”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辞职啊?你在这干了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现在在公司是三朝元老,你能呼风唤雨.而且老总那么宠你,你要什么有什么,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辞职啊?我真想不明白,他对你那么好,你跟你以前朋友的事他都不计较,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活得简单一点.”

“不懂,真不明白.有多少女孩梦寐以求有你的机会,而你却轻易放弃.如果你得到真正的爱情也就罢了,问题是你的爱情已经破灭了,你怎么还不实际一点呢?我要是你,我才不要什么名分,趁着他高兴,肯花钱,我就要他的股份,慢慢地一点一点收起来.有钱就有了一切.过几年他老了不中用了,一脚踢开,再找新的.反正有了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男人嘛,还不都那么回事?”

现在的小女孩子真是不得了.我惊讶的看着小叶涂着粉色者哩的小巧的嘴巴吐出这些话来,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一周后我去上班，知道赵柏他闺女被诊为疑似病症，正隔离观察，所以他羁留上海回不来。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嫉妒怨恨呢还是担心忧虑。忍不住又想若是她死了，赵柏、我、他老婆我们的生活会起什么变化。我被自己这个恶毒的念头吓着了，为什么呢，一个好好的女孩，绮年花季，不幸染疾，我为着一己私念，竟会狠心诅咒她。我自己呢，也是好好的一个女孩家，何苦耽误了自己，拆散人家家庭。

以前他总说是因为孩子才不离婚，又怕影响她的学习成绩，又怕对她的性格成长造成不良影响。他对我说过：“再等等，过两年等她考上大学，十八岁成人了，那时侯她就能理解了，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了。你再忍忍，委屈几年。我五十岁退休了带你走，咱周游世界去。”

男人说因为孩子才不离婚可信吗？赵欣蕊从小学起就上寄宿学校，一个月才回家一次，赵柏又经常出差，赶上他回家，她不见得回去，几个月他们也见不上一面。别说关心她的学习，辅导功课，给她做饭洗衣服等等。赵柏所有的父爱，提供给她的不过是金钱，供她上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东西。照这样看来，离婚不离婚，对赵欣蕊有什么不同呢。我不至于霸道到不让他去看她，他给的抚养费也不会差到让她的生活质量有所下降。他是因为孩子才不离婚吗？我总疑惑这不过是借口而已。但一个画上去的饼对一个饥饿的人也有驱动力。我拿赵柏麻痹自己，我为现实麻木，我被梦想割伤。事到如今才知道我在赵柏心中的位置，好笑以前还天真的以为我征服了他，他的一切便是我的，好一场春秋大梦，醒后寒冰彻骨。

几个星期过去了，赵柏也真没给我打电话，没一句问候，没一句解释。（他给你打又怎样，几句甜言蜜语又哄你回头吗？你到底打定主意没有，你到底有没有骨气？）他一直跟公司电话联系，遥控指挥工作。也知道他闺女排除感染SARS，已然出院了。他每天这么联系，自然早知道我发烧休了一星期的事，但他就是没有一个电话，一个短信。

一个多月后赵柏从上海回来，已经是夏天了。这么长的时间，谁也不理谁，足以使两个人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不单我紧着脸，我俩象约好了似的，他也特别客气。在走廊里碰上，礼貌地打个招呼，那种客气能把人憋死。
 

伊狐疑地说，理由蛮充分，可总觉得肯定有什么事，不然你不会舍得剪，吓到我了。

我说， 呵呵，你和兔兔俩上次不是还商量着要劝我剪呢吗？当初见我留那么长倒没让你觉得怪异麽，怎剪正常了倒吓你了。

又对她说，生生长长，长长生生，在就是不在，不在即是在…睡啦，回头再跟你参禅。

冬天的太阳。在路上。

小品

甲：我从小到大有一个朋友，叫“二不二”，他老厉害了，三岁会动，五岁会叫，七岁会爬，八岁会走，十二岁会叫老师，长到十三岁，刚认识门牌号，他十四岁的时候就特牛了，会背唐诗，会背宋词，会读人类起源。那，他就无敌了。不过，他认识我后，老跟我比，而且，我还比不过他。但我也不认输。

（乙敲门，甲让进。）

甲：哎~（冲大家）这就是“二不二”。

   （哈腰问）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乙(跷腿坐在椅子上，抠指甲）：嗯。

甲：干什么来了？

乙（不抠指甲，头转向甲）：再跟你比比！

甲：比什么？

乙：比说对茬！

甲：No Problem!

乙：来吧，女士优先！

甲（手指着乙）：我？行，你行！我开始了。

  （两手后伸）：我大爷是飞机。

乙（手转圈）：我大爷是UFO。

甲（挥着手）：我二大爷是熊熊大火。

乙（假装按喷的瓶子）：我二大爷是泡沫灭火器。

甲（双手摆动）：我大姑是轰隆隆的雷声。

乙（手画 ）：我大姑是比你大姑快一步的闪电。

甲（手指指肩后）：我姑父是狗仔队的。

乙（两手套狗似地）：我姑父是捕狗队的。

甲（左手握拳向上，右手握拳向下）：我大哥是超人。

乙（两手握拳捶胸）：我大哥是野人。

甲（张嘴不说话）：我……

乙（拉长音）：你……

   输了。

甲：别说输了。有本事说——我是……，你是……

乙：行啊！

甲：我是太阳，你是月亮，因为我比你亮。

乙：我是天上，你是地上，因为我比你高。

甲：我是大象，你是蟑螂。蟑蟑蟑蟑螂螂螂螂。踩死你这个害人精。

乙：我是猴进化的，你是猴退化的，are you agree?

甲：你骂我？（叫丙）爸！

丙（推门进）：谁敢欺负我儿子？

乙：大爷，我没欺负他。

丙：谁是大爷？我自从用了男不老润肤霜，从此皮肤又光又嫩，显得年轻。

（乙呕吐。）

丙（朝甲）：他刚才骂你了吗？

甲：是，他玩时骂我。

乙（一脸无辜）：什么呀？瞎说。我对打火机发誓，真没骂他！

丙：你们玩什么呀？

乙：就比比文化，看谁懂得反驳对方。

甲：那你变着法骂我，也骂您。他说我是猴退化的，那您不是退化的猴爸吗？

丙（朝乙）：我打死你。

乙：冷静！这本来是多彩的文化，怎么变成暴力的打架了？

甲：你先欠招的。

（丙找砖。）

乙（出门）：我先走了。

丙：小子别跑，爷当年外号黑旋风。（出门）

甲（追出去）：别跑！我是沙尘暴。

夏天的风吹过，总夹带一丝簌簌的留恋，挽着手沿着海岸漫步，看她的群裾洁白头发逆风飞扬，就象一只美丽的翩然的展翅欲飞的鸟。他不说话，只是与她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有力，引领着她，仿佛几个世纪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毋庸质疑，从未稍离。

她偏过头来看他，笑容绽放如初蕾，沉默在一种自足的情绪里。

即便时光流逝，时过境迁，这一时刻仍能变成不褪色的一祯记忆，留藏心底。

他拉起她的手，放至唇边，轻轻一吻。

太阳落下去以后他们回到酒店，杜若化妆，赵柏也细细刮去胡茬，穿戴整齐。

杜若在镜前试衣服，赵柏在她身后从镜子里望着她说：“早知道你要出席正式场合，说什么我也给你带件旗袍来。”手在她的腰线上游移，“你穿旗袍，让人看了会受不了。”

水蓝色的晚装，露背收腰，裁剪简洁，一衣到地，胸前有繁复的暗藻手工刺绣，衬出她的腰身纤细，肌肤细腻。

俩人从落地穿衣镜里依偎着互望，杜若水蓝色的衣裙和赵柏深蓝的西装很相配。
“象不象婚纱照？”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她白他，拧身要走，他自然掌控着她，捉她入怀，亲她。

她娇赖地说，讨厌你，口红白涂了。

他说女人涂口红为的什么，还不是让男人吃的？这个贾宝玉可不是第一人。

又说，知道为什么男人都死的早吗，都是因为吃女人涂的这些化妆品吃的太多。

到了约定的时间俩人下楼去。法兰开车来接，是一辆黄色的法拉利，他殷勤地下车来给杜若拉开车门。

他穿粉色衬衫，打领带，藏蓝色长裤。西服就是西方人穿上随意熨贴，配上深邃的蓝眼睛，体贴的绅士风度，无一处不显得斯文得体。这一切都是极易满足女人的虚荣心的。

他看到杜若正装打扮，有些微怔，夸赞的话自是不吝惜，杜若笑着说thanks。

晚宴设在斯迪克俱乐部。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然来的不少。男士们个个衣冠楚楚，女士则国色天香。整个俱乐部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轻缓的音乐弥漫在空间里，人们都面含微笑，低语交谈。

法兰问杜若喝什么，她要一杯马提尼，赵柏喝威士忌。

杜若和认识的人微笑打招呼。赵柏喝不惯洋酒，只管手擎着高脚酒杯，对朝杜若抛过来的视线做火力阻截。

第一支舞曲响起来，赵柏和杜若相拥起舞。赵柏对跳舞不太感冒，仅限于会按着节拍踩鼓点，他善于藏拙，拥着杜若，把一曲华尔滋跳成两步，却在满场舞动的人群里独树一帜。第二曲法兰礼貌的过问赵柏后请杜若跳舞。赵柏持着酒杯退在一边，眼睛追随着舞池里杜若蓝精灵一般的身影。

这个曲子是欢快的恰恰，法兰拥着杜若满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