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车

三，等吃

四，等天亮

今晚决定在网吧等天亮。预计在此地逗留三天，三天后打道回府。

盛大停业三天，于是传说中的胡汉三——我回来了！！！

告诉我——你们想我吗？

想？——撒谎！！！

不想？——没人要你这么诚实！！！

谁是我最爱的人？——当然是看到这几行字的你了！！！

PS：今晚把珍爱的长直发给剪了，甩甩头，飘不起来了555555555

　　莲花宾馆

　　水媚一家从一辆桑塔纳里下来，随着秋实来到二楼餐厅。秋实父母早早在厢房等候，看见水媚一家走进来，秋实母亲起身接过秋实手中的刘守，在刘守额头亲了亲，招呼刘继宗一行人落坐。

　　刘继宗未等坐下，强笑着询问秋实母亲：“亲家，今天这是为何请我们来这里？是不是商量秋实和小芬的婚事？”

　　秋实母亲有些心虚，不过这个问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可是做足了准备的，于是微笑着说：“刘老师，这个问题呆会再谈。我们先吃点东西吧。”转头按了服务铃，片刻有服务员过来，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上菜的速度很快，不愧为莲花宾馆，菜里尽显莲花特色。一眼望过去，一片鲜红，火辣辣的，光看就让人食欲大增。所有菜中，水媚还是最爱那道莲花血鸭，一个鸭头，领先靠着盘边，肉身藏在鲜红的辣椒里，摊散开在白色瓷盘里，等待品尝。艺术品啊，真是艺术品，水媚一边感叹，一边频频举筷，故意忽视斜对面秋实母亲研究的目光。

　　秋实父亲不时给刘继宗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些城里的人事。刘继宗一一应着，毕竟曾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也能聊到一起。说起某位官员的人生起落，不胜唏虚。一阵推杯换盏，倒也没冷场。

　　桌子上其他人都很安静，除了刘守不停地发出惊叹，要求秋实为他夹这个夹那个以外。秋实母亲暗暗观察着形势，琢磨着什么时候拉开话题，问题总归要解决的。她希望小芬先开口，那样她就可以顺势说出她的决定。可是等了半天，小芬就是没开口，面对她的询问目光，就是没反应。她实在猜不出小芬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眼看酒过三巡了，秋实母亲忍不住了。她觉得是时候说些什么了。平时在厂里开惯会的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很温和地口气问水媚：“小芬，这次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总算进入正题了，水媚喝尽了杯中酒，迎着秋实母亲的目光，“阿姨，你有什么打算？听你的。”

　　所有人静了下来，看向秋实母亲，听她有什么说法。秋实母亲看着水媚：“很好，小芬，你还肯叫我阿姨，说明你是一个很有肚量的好女孩。我们都很喜欢你，只是你消失了六年，毫无音信。你如果早些回来，你和秋实肯定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可现在秋实他已经定了婚，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事已至此，悔婚的话，必定满城风雨，而且秋实将在这城里脸面无存。所以悔婚已经不可能，但是我理解你做女人的苦，也很感谢刘老师一家把刘守养得这么好，我想或者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给你一点补偿。”

　　“补偿？你觉得怎么补偿我合适？”水媚有些激动，声音也有些颤抖。

　　“或者我给你安排一个工作，给你在城里买套房子，再给你一些钱过日子。”秋实母亲抛出诱饵，她不相信这么优厚的条件，水媚会拒绝。

　　“阿姨，我不需要您的补偿。再说了，要补偿我的不该是您，是秋实。如果您实在想做点什么，那就想想您的孙子吧，他需要父亲。”

　　“你的意思是？”秋实母亲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有些惊慌。

　　“刘守也这么大了，明年该是上学的年龄。他的户口到现在还没有解决，我想让他的户口上到秋实那里，毕竟他是刘守的爸爸不是吗？”

　　“这恐怕不行，秋实都要结婚了，突然冒出个儿子，要是他对象知道了，天都要塌了。户口问题我来解决，把他上到你户口上好不？”

　　“那怎么行，我女儿以后还得嫁人！！！拖着个儿子怎么找得到好人家，你这不是想毁了我女儿一生嘛！”

　　“秋实，我问你，你真不想把刘守上到你户口上吗？这可是你儿子，你拿主意吧！”水媚把问题甩给秋实。

　　秋实拿眼瞅了瞅母亲，见母亲一个劲地对他使眼色摇头，嘴里嗫嚅着：“小芬，我。。。”

　　“上你的，还是上我的，说句话！！”水媚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肯的话，还是上你那里行不？父亲一栏可以填上我的名字。”秋实带点乞求的口吻。

　　“笑话！上我那里就上我那里，爸，明天你把户口给他，刘守父亲一栏填父亲已死。”水媚深呼吸，“不过，对刘守，你们得给个说法。”

　　“说吧，小芬，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秋实母亲见事情很顺利，连声应诺。

　　水媚从随身包包里掏出两份早已打印好的协议书，甩到秋实面前，“给我签了它！”

　　秋实还没来得及看，协议书已被母亲一把夺了过去。秋实母亲逐字逐句地审着协议书，生怕有半点遗漏。

　　半晌，秋实母亲把协议书还给秋实，问服务员要了钢笔递给秋实，示意他可以签了。秋实得到母亲的暗示，也没顾上看，在协议书上签下了他的名字：李秋实。

　　秋实的家。

　　秋实换了鞋一进家门，就听见母亲大声嚷嚷：“秋实，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等你吃饭呢！这孩子！你上哪儿去了？”

　　“我上玉壶山去了，”秋实来到饭桌前坐下，“小芬回来了！”

　　“什么？”秋实母亲一惊，被饭噎住，瞪圆了眼睛，用手直捶胸膛，“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她说什么了？她想怎么样？”

　　“她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大事到了，不妙，不妙！老头子，这可如何是好？”

　　“找个时间，大家坐到一起，商量着看看吧。”秋实爸爸说道，“你平时不是主意多吗，想想办法吧。别把事情闹大了，必竟是咱们理亏在先。”

　　“秋实，你听着：“你已经是订了婚的人了，不要心软，小心点别让你未婚妻知道，别到时两头不讨好就麻烦了。”

　　秋实埋头扒着碗里的饭，不吱声，沉默着，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晚上，秋实母亲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坐起，来到院子里，却看见秋实坐在水池旁边吸烟。秋实母亲止住了脚步，没有上前去惊扰他，只靠在屋门边上，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苦恼，凄清的月色下，他显得困惑、迷茫、焦躁、孤独！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的神情，这么矛盾、复杂、狂乱，她有些震憾，忙转身走回卧室。

　　秋实不停地吸烟，一支接一支，直到最后一支烟头被他按熄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烟头，秋实觉得无比烦燥，心里乱极了，决定出去透透气。

　　骑了摩托车，上超市买了啤酒，花生，田螺和烟，放在后备箱里。音乐叫嚣着穿越小城，一路疾驰……

　　来到了琴水河,秋实把摩托车停岸上,拎了食物很熟练地跳跃着来到一块礁石上。蹲下身子摸了摸礁石某处，口中低语：“五年没来了，什么都变了，只有这儿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啊！”

　　那里曾是他和小芬无数次相拥而坐的地方，那个夏天，他最爱在黄昏时约上小芬到这里相聚。琴水河就在玉壶山脚下，小芬从家里出来要走二十分钟，而他骑自行车过来也是差不多时间。他每次来的时候，会带上小芬最爱吃的三元钱一盘的田螺、炒粉，俩个人在很多个黄昏和夜晚都在这块礁石上度过，吸着田螺，尝着炒粉，说着情话，进行着他俩生涩的恋情。

　　琴水河依旧美丽，月光从树梢洒入水面，所到之处，波光潾潾。夜色已深，周围没有一个人影。有的只是月光，树影，水声，虫鸣。

　　秋实一边贪婪地感受着琴水河的静谧，一边解决着袋中的食物。偶尔点上一支烟，烟头一闪一灭，映照着他孤单的身影。

　　食物是温暖的，心却是很孤单。看着身旁空着的位置，回想着小芬依偎着的身影，想起彼此相拥取暖时的温馨画面，止不住一阵唉声叹气。

　　面对着潺潺的河水，他不断地自我剖析着：“他爱过小芬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曾经很爱很爱她，不掺任何杂质。但是时间很短促，短得让他还没有好好品尝爱的芬芳，就被埋葬。孩子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大到他当时无力承受，甚至让他产生了抵触情绪。不能否认他是很自私的，甚至有些卑劣。他的心，充满愧疚。

　　他想，当初要是没有孩子的出现，说不定他和小芬之间会有不同的结果。现在想来，当年十七岁的小芬在那样的环境下，生下了他们的孩子，是很有勇气的。这勇气，当然是来自对他的爱，她应该是深爱深爱着他的吧。

　　那么现在，他还爱小芬吗？小芬还爱着他吗？

　　没有答案。他无法给自己答案，尽管他很诚实地在面对着自己的心。初恋给人的记忆是永远无法忘却的，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不管爱与不爱，小芬永远是他心中的隐痛，无能与外人说，却永远摆不好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顶着名牌大学的名声，他是很受女性欢迎的。他现在的未婚妻，家境好，样貌好，而且还是主动追得他，娶了她，他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他爱未婚妻吗？应该也是爱的吧。不过他的爱是被动的，躲闪的，不诚实的。他想，如果有一天，未婚妻要是发现他有一个儿子，会很快离开他吗？

　　还是没有答案，他从来没有费心地研究她。与她在一起，只是觉得彼此合适了。什么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的，好像并不存在于生活。他觉得，爱情就像味精，在婚烟里多不得，少不得，有那么一点点就好。

　　他对小芬的记忆，只有一个夏天。那个夏天以后，一切都是空白。他不知道小芬在这段时间里做过什么事，爱过什么人，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到底想怎么样呢？

　　她会要求和他结婚吗？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而笑，只是觉得要是她要结婚，对他来说也是可以的，甚至还有些期待呢！不过，他家里会发生怎样的天翻地覆呢？他想着母亲失望抓狂的样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水媚和秋实面对面坐着，半天谁也没有说话。

　　在这个小城要找一个人，实在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尤其知道他的工作单位，打个114查一下就能找到了。水媚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他俩再度重逢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她想，他们可能会在小城的某个街头拐角，不经意地就遇上了；也许会重逢在某个雨天的伞下；也许是秋实得知她回家的消息，激动得马上来玉壶山找她，然后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她闲着的时候，是真真切切地做过很多种设想的，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她和他，静静地坐在莱茵咖啡屋里，虽然面对面，却像是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曾经让她疯狂爱着的恋人吗？为什么？她从他眼中读取不到一点爱的讯息？有的，只是薄薄的镜片后面散发出来的冷冷的掂量与防备。水媚轻轻地摇头叹息，想起一句话：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说得真好！

　　“我订婚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会结婚！”秋实一字一句地告诉她，着意强调了“意外”两字。

　　水媚努着嘴，笑了笑，不语，只低头搅动手中的咖啡。

　　秋实盯着她的手发呆，他印象中的她是纯朴的，眼前这么优雅的女人让他有些吃惊。这双手，纤细，白嫩，哪还有一丝山里丫头的影子？

　　他原以为她一定会和他大吵大闹，接着提一些他无法达到的要求。他来的时候，是有做好心理准备的，他的原则只有四个字“息事宁人”。甚至，他还有挨她耳光的准备。没想到，她一声也不吭。秋实有些忧虑地看着对面的“水媚”，从头到脚地再把她打量了一番，秋实突然有了一种新的认知：在他面前的，再不是以前的刘小芬了。现在的她，不说话竟有一种气势，让秋实暗地里捏了一把汗。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敢问，有些心虚。

　　“你还好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准备呆多久？”

　　“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再也不和我联系了？”

　　“其实你要是没离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太任性了！”

　　“芬，对不起！”

　　听见秋实叫她，水媚的身子抖了抖，她几乎都忘了，秋实以前都是这么叫她的，瞬间眼中有雾升起，她慌忙端起杯子装作喝咖啡来掩饰心情。看着对面的秋实，沉稳，儒雅，自信，似乎有掌控制一切的能力，只是十指交叉着，两个大拇指不停地来回搓动着，泄露了他的心事。

　　秋实见她仍是不言不语，口气软了下来：“芬，你说说话啊！”

　　“你想听我说什么？”

　　“想听我祝福你？那好，祝福你，秋实！满意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好了，我们今天先不谈这个，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要回家！”

　　“那你要去哪儿？”

　　“买衣服！”

　　“行，我陪你去，你有看上的，我全给你买行了吧！”

　　“谁要你买了？给你儿子买！”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累了，困了，在哪儿都能打个盹。

　　当水媚俩人回到座位时，车厢里大部份人都睡着了。有小孩子躺在妈妈怀里睡的；有女人靠着男人肩膀睡的；有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的；有轮流躺在座位上睡的；睡态各异，偶尔还会听见一阵呼噜声......

　　人生真是很奇妙，一火车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进发，目的却截然不同，有的人中途下去，有的人中途上来，最后一起到达终点站的人们，结局也是作鸟兽散，各奔东西。可就是这么一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相聚到了一起，还挤进了同一节车厢，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和梦呓。然而天亮了，将谁也记不住谁的样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缘份呢？

　　睡吧，睡吧。能睡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希望每个人一觉醒来，都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水媚困意也上来了，全身软绵绵地没了力气。她趴在桌子上，脸朝向窗外，闭着眼睛听着MP3，慢慢地进入浅睡眠状态。

　　水媚睡眠很不安稳......恍恍惚惚中她发现窗外有张苍白的女人脸，正圆睁双眼盯着她一动也不动。水媚吓得弹跳起来，头碰到对面女人的头，女人吃痛地揉着头问她：“怎么了？”

　　“窗、窗外有人的脸！”水媚语无伦次地指向窗户，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了，只是她自己惊恐的样子映在了玻璃上，水媚拍了拍胸脯，喝了一口矿泉水，顺了顺气，“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这下子水媚睡意全无，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钟，却发现电池没电了，有些挫败。究竟还要等多久才会天亮啊......

　　这时有乘警拿着电脑过来查身份证，挨个儿地查，真不明白为什么等所有人睡着的时候查身份证，要查为什么不白天查呢，无端端地扰人清梦，真是不厚道。水媚心里直犯嘀咕，却见那些被推醒的人，一个个乖乖地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并无异议。

　　不管怎么样，这么晚了还出来工作，是值得敬佩的。特别当水媚听见一个乘警敲着桌子提醒旅客睡觉时小心点儿，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时，乘警在水媚心中的形象刹时高大了许多。水媚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也准备接受检查。

　　等半天乘警还是没过来，出于好奇她站起来看过去，只见乘警在电脑上认真核对着什么，估计是身份证出了问题，有个男的被两个乘警一前一后押着走了，水媚只看见一眼男的后脑勺。

　　车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水媚环顾四周，眼光所到之处，一张张倦容，充满着疲惫，七倒西歪地或坐或躺或靠着，那是令他们最舒服的姿势。

　　有些烦燥,有些无聊，有些犯愁。无奈水媚只好强迫自己投入到音乐中去，音乐，往往能让她安静下来。在她心情糟糕透顶的时候，音乐，就是她最有效的冶疗。

　　渐渐地水媚沉浸在音乐当中，时间似乎因着音乐而变快了。当天色渐渐发白，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的醒来，到站的人忙着取行李下车，服务员推着推车过来叫卖，车厢里的早晨，恢复了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