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一些当晚的照片，请大家继续支持佩佩老师和原子鏸。

這些年來，橫店成了劇組的當然攝影基地，我們圈裡有那麼句話，沒來過橫店拍戲的，就不能算是這個圈裡的人…

   可不，我上半年住了三個月，拍了兩部連續劇［癡情女人，多情郎］（［女兒心）最後改了個那麼奇怪的名字）以及［深宅］，到了十月底［家有兒女］殺青後，又跑到橫店拍［故夢］了…

   所以呢，我們香港台灣見不到的老朋友，會在橫店的街上遇到，甚至於就算是不出門，也會接到一些也在橫店拍這戲的老朋友的電話…

   可能是年紀大了，脾氣越來越古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特別受不了拍戲時那些整天在打手機的人，不管是在講電話的也好或是發短信的，反正我就是看不慣。別人我是管不了了，我自己可得管好自己，所以我只有給自己定了一個規定，工作時不許帶手機到現場…

   那天我收了工，才打開手機，電話鈴就響了，接通後，傳來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佩佩姐，妳聽的出來我是誰嗎?十年前我們一起在懷柔...”“…黃文豪!...”說實在的，我被自己的肯定嚇了大跳。或許是因為他的“佩佩姐”三個字叫的很特別，和別人都不一樣吧…“…佩佩姐啊，隔了那麼多年，妳還能聽得出我的聲音啊?...”他顯得很興奮， “…我和阿勁在同一組戲，那天聽小熊說，他們那組戲還有妳，阿勁和我都很興奮，都十多年沒見了，阿勁說，這會怎麼都得碰一碰頭…”“…阿勁…” 我一聽到何家勁就特別興奮，都顧不得問他，誰是小熊…“…對！何家勁！他正在拍著戲呢…” 文豪顯然是在現場打的電話， “…等下，等下，佩佩姐，他這個鏡頭好像拍完了…” 然後聽見他和阿勁的對話， “…佩佩姐的電話接通了…” 電話那頭馬上就傳來那聲熟悉的 “…娘！…”就和十年前我頭一天到懷柔，聽見老遠有人大聲地喊的那聲“娘!”那樣，是那麼的親切，我似乎可以見到阿勁滿頭大汗地向我跑來…

   從那時我們飛騰的老板周令剛，定了讓我在 “馬永真”裡，扮演他的母親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在那兒“娘啊!娘!”地叫的叫到現在了…“…娘！你在那裡啊?...”“…我在橫店啊…”

   “…我知道，我是說橫店哪裡?...”我差點忘了，我這個戲裡的兒子最像我的一點是，反應超快，所以我得坐火箭來跟上他的腳步…“…我在明清宮…”“…明清宮在那兒啊?...” 他是在問身邊的黃文豪，沒等黃文豪解釋清楚，那邊的現場催他上場了， “…娘，娘，我得去拍戲了，妳跟阿豪約，我就快殺青了，在我走之前，我們一定得見個面…” 話還沒說完，就把電話塞了給黃文豪… 嘿嘿，雖然他不是我親生的，但是連這點都像極了我，我就是那樣，我在電話上的那聲“拜拜”永遠是在掛電話的同一時間進行著，所以通常對方幾乎是很難有機會可以聽到的… 我第二天正好是休息，黃文豪說他也沒有戲，我們就約了一起去探阿勁的班，在掛電話之前文豪那麼決定的， “…佩佩姐，那麼我們明天下午再通電話吧…”第二天，又開始下雨了，橫店下雨特別煩人，尤其是我下榻的明清宮，陰陰森森的，天一黑，真讓人有點… 所以我有點想退縮了， “…阿豪，我看就改一天吧，明天開始要拍我的臥室了，那是我的主戲，我得好好做做功課，我看就等拍完了這六天戲…十三日以後吧，怎麼樣？你們那一天殺青呢?...” “…也差不多十五日吧，好吧，佩佩姐，我們一定要保持連絡，不管怎麼這次也一定要碰碰頭…”他聽起來有點失望，我趕忙給他一點希望…

   “…一定一定，你們走之前我們一定碰頭…”

   十二日那天，天還沒黑我們就收工了，［故夢］的製作公司［華誼兄弟］負責這部戲的老闆來了，說是開機的時候沒機會請大家吃飯，邀請我們大伙兒那天晚上一起吃頓飯，我這才有機會見到那位把我們斷了線的風箏牽上了線的小熊… 

   我跟這位名叫熊乃謹的小熊，雖然同在一組戲，但是因為沒有同場戲，所以沒碰到過，這才第一次遇見了…

   在去餐館的路上，小熊很不好意思地對我說， “…阿勁他們一聽說妳在橫店，興奮地什麼似的，我就幫他們打聽了妳的電話，我跟他們說了，我們還不認識，這個戲又沒同場戲，或許…”“…哦，謝謝妳，我們已經通上了電話了…”“…他們好像這兩天就殺青了…”“…是嗎?啊呀，我還答應過他們，在他們離開之前一定和他們碰個頭呢...” 我突然有點急了，怕是這一耽誤，這條線又斷了，我就對小熊提出了一個要求， “…小熊啊，我沒帶手機，你能不能現在幫我打個電話給文豪…”小熊熱情的很，馬上接通了文豪的電話， “…我現在和佩佩姐在一塊，你等一下…” 然後把電話給了我…我拿起電話就搶著問文豪， “…你們十四日有空嗎?...”沒等我說完，文豪急了，“…哦們明天就殺青了，阿勁後天就走了，這樣吧，我和阿勁明天請工作人員吃殺青酒，你也一起過來吧…”我知道這時候已經不容我說“不”了， “…那好吧！就明天吧，我收了工給你打電話…”“…佩佩姐，我給妳打電話吧，我得告訴妳，我們約在那兒啊…”“…我拍戲時不帶電話，你把地點用短信傳給我吧！…”

   十三日是最後一天拍我的屋裡，我們的導演黃克強那天拍得特別快，下午四點就收工了，但是我們的旅店要到晚上九點才來熱水，我那個頭得梳上一個多小時的頭，用了各種不同的髮膠，不洗是絕對見不得人的，最後我只能硬著頭皮勇敢一下，用冷水把頭洗乾淨了，叫了輛車，匆匆趕去六點的約會…

   約的是吃涮羊肉，那麼多人，吃涮羊肉是個好主意，但是對我這個素食者，看來有點… 我去到“花月樓”一看，樓下冷冷清清的只有那麼一桌，正是進退兩難時，老闆娘卻笑嘻嘻地迎我而來， “…鄭小姐，何家勁他們在樓上呢…”八成是看過［馬永真］的，一想就明白，馬大娘肯定是來找兒子馬永真的… “…何先生也來了嗎?...” “…來了，來了，他們都早來了，在樓上呢…”於是我跟著她往樓上走去… 只見樓上擠滿了人，我朝著老闆娘手指的左前方望去，有一個小包廂，一眼就看見了我這個阿呀兒子，在那兒指手畫腳的…  第一個看見我的卻是黃文豪，他衝出房間，直奔向我，我興奮的叫著“…佩佩姐，你來了!...”   在屋裡忙著的阿勁，聞聲也跑了過來，比文豪更熱情地擁著我，大聲地喊著“娘！”    “…佩佩姐，我這才記得，妳是吃素的，你看我們吃涮羊肉…”文豪看來有點為難，很不好意思地對我說。“…沒關係，沒關係…”吃素是我自己的事，每一次給別人帶來不便時，我心裡特別不好受…   他們的攝影師，曾也是我們當年［馬永真］的攝影師小胖，他代替我回答， “…佩佩姐可以吃肉邊菜的，我們以前一起吃過涮羊肉…”就在這個時候，阿勁已經讓老闆娘去弄了個全素的小鍋，好讓我一個人獨享… 

  坐定了，我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兩位年輕人，文豪已經不再是孩子了，十年讓他的那張臉，看起來比較又內容了，人也變得比十年前的他老成了很多…

   至於阿勁，我的那個兒子，還那個樣，還那樣精力旺盛。

   記得十年前，我們在飛騰時，每次我在宿舍撞到他，他都是滿頭大汗的，不是剛跑步就是才打完球，他總是把自己操得非常fit ，然而這時在我眼前的阿勁，依然是非常的fit ，非常標準… “…你還那樣，那麼fit …”“…那時的我，才真是最fit的時候…”與其說他是感慨，不如說那成了他的一個指標，他努力著不讓自己往下跌， “…我還是每天跑，還帶著大伙兒一塊跑…” 我記起當年我認為他已經學會如何“安住”，所以盡管他看起來沒有一分鐘停得下來，但他卻不會是那樣浮澡，他只是精力太旺盛，只能多做點運動，把剩餘的熱量消耗掉…  他也在仔細打量著我， “…娘，你怎麼樣，你看來精神很好，身體好最重要了…”“…身體好，可是我最大的本錢…”我認真的說… 他用心仔細打量了我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哦，阿勁啊，這些年你跑到那兒去了，好些人找你，都無法和你連絡上…”

    拍完了[馬永真]以後，我和何家勁這個兒子像是風箏斷了線似的，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雖說我們同在一個圈子裡，而且仍然都還很活躍地工作著，很多圈外人都不能相信，我們盡然整整有十年都沒有碰到過。

   這時候，他一邊跟我聊著天，一邊還在幫他那組的一個工作人員簽著照片，我突然記起，好些年前，我們佛堂裡有一個阿勁的影迷，給了我一疊的照片，讓我見到阿勁時交給他，我這才找到機會告訴他， “…我那兒還有一疊你的照片，是你的影迷讓我交給你，讓你簽名的，放在我這兒一年又一年的，這十年裡前前後後我不知道搬過多少回家了，每次搬家那一疊照片總會出現一下，但是我就是不知道怎麼才可以交到你的手上…”

   “…那照片呢?...”“…我也不記得了，應該是在我香港的家裡吧！…”“…怎麼會找不到我呢？我還是住在香港，和我媽媽住在一塊啊，電話也一直都沒有變過?...”“…那你一年裡有多少時間在香港呢?...”“…哈哈哈…”他自己都笑了， “…那倒是，我多數時間還是在內地，工作嘛，我們現在都一樣，不可能在台灣香港，還是得在這兒能找到工作…”我沒答話，因為我也一樣，今年一整年，我回香港的時間數得出來的… 他提起他母親，我馬上記起他是一個非常孝順的孩子， “…你媽媽她老人家好嗎?...”“…我媽好，好得很呢，她的聲音比我還響亮呢?...”“…是嗎，你說話可夠大聲的了，那她身體一定很健壯了…”“…她還一樣，喜歡打牌，打牌好，我勸她多打牌，我還幫她找牌搭字，找人陪她打…” 現在回憶起來，他還真像我自已的那個寶貝兒子，沒一分鐘停的，就那麼吃一頓飯，只見他一直在那裡團團轉著…那時，他也這樣不停地轉著，弄得我都無法清楚，是我在團團轉呢，還是他那時的女友李婉華團團轉…婉華是一個好女孩，當時她可是把我當成她自己母親一樣，整天向我投訴著她女孩子的心事。我記得後來我的大女兒原麗淇來飛騰小住，她們倆很快成了好朋友…當時的何家勁比現在又更年輕了，像阿勁這樣的男孩，特別讓年輕女孩心動，但是想鎖住這樣一個男孩的心，又何等容易… 後來，婉華終於無法再等下去了，找到了她的歸屬嫁到美國去了，前兩年還帶著新生的小娃娃回香港獻寶呢…“…怎麼樣，成家了嗎？…”我問我這個阿呀兒子。

   “…我太習慣這種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了，再說如果不是想要有孩子的話，我又何必結婚呢，但是我都老大不小了，這個時候還來個小的，似乎有點不負責任，我又整天東南西北的闖，根本沒有時間去陪孩子…”說到這裡，他指了指坐在我們對面的文豪， “…那天我們兩個還在為這個，在那兒討論了半天呢…”

   “…你是對的…” 我很肯定地對他說，”…沒想好就千萬不要生，我到現在都還沒孫子呢，我從來不會催我的孩子們，說什麼要抱孫子之類的話，就算他們生了，我最多也只能偶爾幫他們帶帶，不管怎麼說，生孩子還是他們自己的責任…” 這倒提醒他了， “…你的孩子都還好嗎?...” “…還可以，除了原子鏸以外，其他的都在美國呢…” 我得意的拿出我的那個包包，上面印著我六十歲生日時，和孩子們一起拍的照片，一邊指著給他看， “…最那邊的是原子鏸，她邊上的是原麗淇，另一邊是我的老二，蹲在下面的是老二的丈夫，我唯一的女婿，那個帥哥是我的寶貝兒子…”“…原麗淇和原子鏸都還沒結婚嗎?...”“…都還沒呢，原麗淇是太多男朋友了…”“…那是她挑得太厲害了吧…”“…也不是，另一個是沒有男朋友…”“…怎麼可能，她那麼漂亮…”“…那只能說，是緣份沒到吧，哈哈哈…” 那是他的殺青酒，當然不時地有人走過來跟他敬酒，一下又過來找他拍照，他還要不斷地跟我說說話，忙得不可開交，他笑哈哈地對我， “…我平時不喝酒，就只有殺青了，和大伙兒喝杯殺青酒，你看我滿臉通紅，但是我沒喝醉，我是喝一杯臉就會紅的人…”

   他的另一邊坐著的是他們那部戲的導演，是位台灣來的女導演，看來他們合作得很愉快，阿勁一股勁地說她的好， “…你們還沒合作過吧，我們製片人也是女的…”他興緻勃勃地對我說， “…妳上我的博客，我是搜狐的，妳只要點一下何家勁，就可以上到我的博客來，你就可以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切了，我差不多每天都寫，都是我自己寫的呢…” 他突然想到什麼，問我， “…娘，你有博客嗎?...”“…有啊，當然有…” “…妳的也在搜狐嗎?...”  “…好像也是…”等他出去敬了一圈酒回來，突然記起自己根本不是在搜狐， “…阿勁，我記起來了，我的博客不是在搜狐，是在新浪呢…”他手上拿了一隻小相機，也不求人，一手摟著我，一手拿著相機，就和我來了張合影， “…我這下子就可以放在我的博客上，我最會自己拍了，你看看，拍得可好了…”我懶得拿老花眼鏡，“…我可看不見，你說好就好…”

   他又得意洋洋地把文豪叫過來，他又給我們三個來了一張… 我突然想起了當年他的房間裡的大電腦來，那時電腦只是他的“大玩具” ，現在的他，電腦已經成了他的工具，可以和世界聯網。講起何家勁，到現在大家還記得的是，他演過［包青天］的展招，如果是那麼多人知道我是馬永真的娘，當然不會不知道他就是馬永真，我心裡的阿勁，不只是打得好，更讓我吃驚的是，日常生活中鐵石心腸的他，演起感情戲來，他的眼淚居然像是水朧頭一樣，完全是開關自如那種… 可是他們那部戲的女導演，卻說她最服阿勁的是，阿勁從不用帶劇本上場，劇本早就在他的心裡…

   差不多快吃完的時候，那位女製片出現了，她帶來了一疊紅包，一看就是台灣香港的規矩，吃了殺青酒，還得拿封殺青利市，大伙兒拿了利市得趕回去整理箱子了，劇組散的時候，大家都歸心似箭，一刻都不想停留… 但是大家還是擠了過來，一起拍張大合照，我居然也擠在其中，到像是也是我的殺青酒似的... 幸虧我們互相留了電話，我今天寫著寫著，突然想起，我得要一張我們的合照，在他上機回香港的時候，把我的電郵地址給了他，他答應了第一時間會給我傳來， “…還有，還有…”我急急地叫住了他，就怕沒聽完我的話就給掛了， “…阿勁啊，我居然沒問你，你剛殺青的那部戲叫什麼名字啊?...”“…叫著［難為女兒紅］，娘，妳上我的博客吧，這些妳都會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我剛打開郵箱，看見阿勁給我傳的照片，果真是第一時間，他還寫了幾個字， “…娘，我已到家。人生就是如此，聚聚散散。真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所以：開心就好。保重...祝日日是好日....................keep in touch..........all the best...”

 說起來我和他們兩夫妻還有另一段緣，那就是我們曾都和［誠信娛樂］有過牽連，L&P是［誠信娛樂］英文名字 ［Love and Peace ］的縮寫，是一間藝人的經理人公司，蔡少芬和郭可盈，甚至於我的女兒原子鏸曾經都是旗下的藝人，我和文龍都屬於外圍的，沾上一點邊，他是L&P的姑爺，我是因為我的經理人妹妹保佩在L&P工作，反正應該算是曾擦肩而過吧…

   “…就因為這樣，我老婆和蔡少芬曾經很接近，但是後來…”文龍開始講那個故事， “…［XXX］是我和蔡少芬主演的一齣TVB劇集，有一回出大夜班外景，他們給我的通告是晚上十點半，當我去到現場人影都沒見一個，我給現場打電話，他們還在另一個現場拍，至少還要一個小時才能拍完，等他們拍完轉景，該吃宵夜了，也就是說拍到我們至少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正好這時蔡少芬也到了，就建議不如我們就在附近吃宵夜等他們，怎麼知道就被那班狗仔隊見到了，同事遇上了一起吃個宵夜，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真是再普通不過了，結果我們卻上了第二天的頭版，他們的本事大的很，居然不知道是那個角度拍的，可以拍出我們的親熱鏡頭，我老婆看到當然很不是滋味，我跟她解釋了半天，她總算相信根本沒事，當然她也明白那些人就是想見到你們吵翻了天，所以忍住了就沒出聲，但是她從此和蔡少芬有了心病…”

   “…真的，這些人到底是按的什麼心，為什麼會那麼黑心，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認真的告訴文龍， “…那時候的記者都把我們當成朋友，他們隨時都在保護我們，別說造謠生事了，就算是我們真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還會主動幫我們遮掩，因為我們是公眾人物，是年輕人學習的榜樣，怎麼可以破壞公眾人物的形象呢…”

   “…所以香港娛樂圈是無法呆得下去了，我到了北京，發覺自己在北京能夠呼吸了，這個地方是我的一個朋友租下的，一千八百多尺，但是他最近另外買了個房子，把這個地方轉租給我兩個月，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是大了一點，但是真的好舒服，天氣好的時候我就會到樓下跑步…” 我看他那麼陶醉的樣子，又一次忍不住問他， “…怎麼，真打算在這兒就這麼常住下去了?...”“…也不是，我這兩個月見了很多人，我真想在這兒發展的話，還是得找一個經理人，我等一下要見的是一家規模比較大經理人公司，大公司宣傳各方面都會比較上軌道一些…”

“…［深宅］十二月要上了，你是男一號，十月份的北京電視節，你肯定得趁機好好宣傳一下…” 他突然想起問我，“…妳配音時看的感覺怎麼樣?...”“…還不錯，幫你配的那個配音演員聲音特別好聽，應該會對你的戲有幫助的…”“…除了妳以外還有誰是自己配?...” 我知道他心裡怎麼想，作為一個演員來講，別人把自己配得再好，還是希望自己配的，自己的聲音配上去，才是真正能代表自己的作品…“…你不能想像，我像是上了三天半的普通話培訓班，我說的是上海普通話，很多字還是不准確的，那齒音，捲舌音的把我給整慘了，我的舌頭都打結了…”“…有沒有搞錯，妳的普通話還有問題…”

   “…平時講當然是還可以應付的，但是當配音員還是差遠了…”我還是試著鼓勵他一下， “…這麼多TVB出來的，我覺得還是數你的普通話進步最快了，我認為就算是別人幫你配音，但是你演的時候還是得用普通話來演…”“…佩佩姐你是知道的，我拍那部戲時，我那個助理她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教我讀劇本，我每天抓著她幫我對台詞，不然我現場怎麼可能用普通話那麼流利地講對白…”“…我知道，所以我說你是交足功課的一個演員…”

   我並不是在他面前說好話，他的確是非常認真，劇本發下來發現有前後不對的地方，他親力親為把本子改順了，不是每個演員都會這樣認真的，當然你還得真有兩把刷子，不然怎麼改得了呢…“…真希望我們能碰到一個好劇本，再好好合作一把…”這是我說的。“…那得看緣份了…”盡然是他這樣回答我…

   這時候我們也吃得七七八八了，他叫埋單了，我沒跟他爭，只說了一句， “…記住了， 下回可是我的了…”“…佩佩姐，妳接著想去那兒啊?...”“…我打算去看電影…”我一算時間，看場電影十足足有餘的…”“…我昨天看了［畫皮］…”“…我剛好也打算看這部電影，怎麼樣，你看了覺得怎麼樣?...”“…怎麼說呢，至少我花錢買票還覺得值吧…”“…聽說趙薇這部戲非常突出，和她以往的戲完全不一樣了…”“…我覺得周迅才是真正演得好，她實在是太會演戲了，趙薇是因為遇到了這樣一個好對手，所以才會有令人刮目相看的表現的…”“…別全跟我說了，讓我自己看吧…”“…你想到那兒去看啊?…“…我想坐地鐵去國貿，那兒有一家戲院，還滿新的，和我們香港戲院有一拼呢…”“…用不著跑那麼遠，就在你剛來的那個地鐵口，再往前走兩步，然後左拐不遠，就有一家全新的電影院，我昨天就在那兒看的…”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畫著。“…放心，我丟不了，我有嘴巴可以問路，再不行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啊…”他解釋的那麼清楚，我當然毫無問題就找到了電影院，我剛買完票子，他電話來了， “…怎麼樣，找到沒有?...”“…當然找到了，而且還正好趕上下一場，還有十五分鐘開場。

    情景劇我到不是第一回演，香港有線電視開台時，我演過粵語版的［純屬有緣］，新加坡一連兩個季度的［楊家姐妹］是講英文對白的，這回［家有兒女］說的是普通話的，如果不須要一口京腔的北京話，應該對我來說是最容易的…

    不過因為這十幾年，我雖然一直都回內地來拍戲，但是縂還沾著香港台灣的製作，這一回［家有兒女］製作班底完全是國內的，這倒是另我多多少少有點兒擔心，但是當是我一聽說，和我演對手戲，演爺爺的那位是午馬，我馬上放下心頭那塊大石頭，畢竟午馬和我可是四十多年的老朋友了…

    我經理人公司幫我接了這部［家有兒女］的時候，我還在橫店拍著戲，碰巧午馬也在橫店，只是我們拍的不是同一部戲，當然也不會在同一個劇組，然而那麼小小的一個橫店，我們就是無法碰著面，而且我又沒他的手機號碼，更是無法跟他聯繫上，不過心想也無所謂了，反正去了香河我們有得見了…

    沒想到我們倆先後進了組，也沒怎麼見著面，我們每天演著對手戲，然而我們的作息完全不一樣，就連我們化裝的時間也不一樣，基本上他是不用化裝的，我的裝也是淡淡的，只是我的髮型不知道為什麼至少得花上大半個小時，所以我和爺爺也就無法同進出，雖然我們這對爺爺奶奶還打對門住著…

    一直到［南方都市報］的縂編催稿了，在這荒僻的基地裡，要找個訪問對象還挺不容易的，最後我只有硬著頭皮去找這個老朋友幫忙了，沒想到我一開口就吃了個閉門羹…

   “…那用得著訪問嗎，你可以憑你的記憶隨便寫些，不就可以交差了…”

   “….我也想這麼著，但是總編不通過，在這兒我也不知道可以訪問誰，你就幫個忙，我有半個小時就夠了…”

   “…我有什麼可以訪問的，不行不行…”

   “…怎麼不行呢，我們可以話話舊啊…”，我看他不言語了，就接下去說了，”…你還記得我小時候叫你什麼嗎？哈哈哈….”

   “…叫什麼?...”

    我真不敢相信他會真的記不得了， “…那時候我們都愛稱兄道弟的，梁兄，趙兄，張兄，李兄的，你那時候的名字是馮午馬，我理所當然叫你馮兄咯…”

    他總算是記起來了，嘿嘿地笑起來了…

   “…可是，每次我叫馮兄，你就回我兩個字….”

    周圍的小聽眾可都急了，”…奶奶，爺爺怎麼說呀?...”

   “…你們爺爺馬上面無表情地回我兩個字，‘化吉’…”

    孩子們聽了一個個都哈哈大笑起來，可是當年的我，也老大不小了，卻是很久都沒有會過意來，等我會過意來時，我們已經很難得見面了…

    其實這以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叫他才好，幸虧這回我們一起進了［家有兒女］的劇組，我索性就管他叫爺爺了， “…爺爺，那馮午馬是你本名嗎?...”

   “…不是，是我自己起的藝名…”

   “…你女兒叫馮XX,，姓馮縂不假…”

   “…是的，我本姓馮…”

    他就這麼簡短精練地，一問一答的，我看我這個訪問是有點難度了…

    但是稿子催得那麼急，我也唯有勉為其難排除萬難，把任務完成了…

    寫到這兒突然發現少問了他幾句，起身走到對門敲門找他，正如我所料，果然沒在屋裡…

    通常不拍戲時，我是整天躲在屋裡的那種人，他呢，除了睡覺就往大秦屋裡喝茶聊天去了，（大秦全名秦衞東，在戲裡是演另一個孩子馬達的父親）…

    我一進屋，就沒頭沒腦地問他, “…那午馬呢，是誰給你取的？是顧伯伯嗎？…”

    他楸了我一眼，“…不是，是我自己取的…”，就八個字，真夠簡單明瞭的…

    我剛提到的是，南國劇團的團長顧文宗顧伯伯，是我們倆的老師，因為午馬和我都是南國劇團的學生，他是第一期的，我是第二期的，我進南國時，他已經畢業了，但是還整天在劇團裡跟我們混，所以我才會以為是顧伯伯幫他取的藝名…

    我記得他是天津人，那天我問他，“…當年你是從天津到香港的嗎？…”

    他沒言語，對我搖了搖頭。

    我繼續問他， “…那你是自己一個人到香港的呢，還是和家人一快到香港的呢？…”

    我不習慣這樣查根問底的，像是在調查戶口似的，他更不習慣被我盤問的樣子，他看了我一眼，很不耐煩地回答我， “…我是從廣東到香港的…”

   “…唷，那感情你到了香港就已經能講港府話了…”

   “…是啊，所以後來我們簽邵氏，羅烈他們五拾，我一百，因為我是兩棲的，廣東話普通話都行 …”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開始心黑了，想要從頭問起，“…那你當初是怎麼考進南國的呢？…”

   “…那妳是怎麼考進南國的呢？…”

    這倒好，他倒是反問起我來了，沒法子，如果我不先說，他這條魚怎麼上得了勾呢？”…你還記得你們一期有個叫麥浩敏的嗎？…”

   “…麥浩敏是你們二期的吧？…”

   “…怎麼是我們二期的呢，明明是你們一期的，她的父親是我舅舅的老同學，我剛到香港不久，沒什麼朋友，她請我去看你們一期畢業典禮的話劇演出，看完後我就報名了…”

   “…哦，你看的是［事過境遷］是熊式一的劇本，熊式一是香港太平紳士，因為我們演他的劇本，所以他來幫我們上過課…”

   ”…他也給我們二期上過課，還有一位太平紳士姚克，我們那時候的副校長是賈亦棣賈伯伯…”

   他沒讓我往下講就把我打斷了，”…他是國民黨的特務，被抓起來了…”

   這下子他的話匣子倒是打開了，把過去的這個人那個人都念了一遍，我怕話題扯得太遠了，設法把他給拉回來， “…你知道嗎，當時我聽說你演爺爺特別開心，這下子好不容易有一個比我大的了…”

   “…我當然比你大，快大十歲了吧…”

   “…怎麼可能，你屬馬，我屬雞，只不過大個三歲罷了…”

   “…我都快七十了…”

   “…怎麼就快七十了呢，我今年六十二，我是臘月生的，你月大最多不過是六十六罷了…”

   “…什麼六十六，明明是六十七了…”

   “…你指的是虛歲吧…”

   “…什麼虛歲实歲的，六十七就是六十七了…”

    我知道這一吵可是沒完沒了的，所以自動投降了，“…你知道我特高興進了這劇組，首先是因為有你在，我不再是最老的一個，有一個人比我還老一點了。其實更高興的是，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你見過我的當年…”

    他根本就沒聽我說的話，拿著他的手機畫著…

    認識午馬的都知道，他看東西和別人不一樣，比如，他現在那樣拿著手機，我想他是在跟別人寫短訊，他是用手寫板寫的，所以不時的拿出那根小棍子在那手機上鬼畫狐，但不管是他看也好寫也好，他的鼻子都幾乎貼到那手機上了，與其說是在看，不如說他是在聞，陌生人第一次看見這個現象肯定會笑，當然我們是見慣不怪了，別人問他是不是老花了，他不以為然地回答，”…我二十幾歲就這樣…”

    那倒也是真的，打我認識他那天他就這個樣，不但是這個習慣，就是連他的長相變化也不大，怎麼說呢，年青時的他沒有年輕過，現在六七十了也還那個樣…

   “…那你是近視，不是老花咯…”

    他指著他的左眼說， “…我這隻眼是近視…”然後再指了指右眼，  “…這隻眼散光，所以不管是遠的近的我都能看…”

    怪不得他老斜著看，用左眼看近的，用右眼看遠的，我本來想笑話他的，又覺得太不厚道了，使勁忍住了笑，把話題岔開了。 “…好多我們這個年紀的都不會傳短訊，我看你像年輕人那樣不停地在傳…”

    他沒正面回答我，卻把話題帶到短訊上去了，“…我討厭那些連發短訊的，比如中秋節到了，就來個中秋節賀詞連發，一點誠意都沒有，如果我收到的短訊上寫著：午馬，中秋節到了，祝你節日快樂。那就不一樣了，我一定會回他一個短訊，像他問個好…”

   “…我贊同！…”

    一聽我附議，他開始興奮起來， “…我最討厭的是那種短訊，讓你轉發給九個人，還說如果你不及時轉發出去厄運會跟隨你來，給人一種觸霉頭的感覺。治這種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傳回給他，告訴他，你將會傳九個相同的短訊給他，並請他立刻送出九百九十九個短訊…”他擔心我沒聽明白，又重複了一遍，直到我也點頭贊同了他的做法為止…

    他的確每一件事都有他獨特的一套，或許男人都那樣吧…

    那天一連兩場戲剛好都沒我們倆，我們倆待在排練室閒著，他就坐著不動打著手機，我呢坐不住在那兒倒著兜圈，沒走上幾步他就講話了“…我說你沒事幹嘛倒著走啊…”

   “…我在鍛鍊身體呢！…”

   “…誰告訴你倒著走可以鍛鍊身體的呀?...”

   “…是谷峰，他這樣每天倒走堅持了幾十年了，他說…”

    他沒聽谷峰怎麼說的，就已經否決了， “…這是違背了正常人的自然規侓，不可相信，你千萬別這樣走了，就包括健身房裡的跑步機，都是不合自然規侓的，長期使用肯定對身體會有害處的…”

    我很得意地告訴他，“…我倒也不喜歡去健身房健身，我每天早起六七點，到外面快走一個小時，可能的情況下，每個星期做兩次瑜珈…”

   “…做瑜珈好，可以把筋骨拉鬆了，尤其是我們這個年紀筋骨拉鬆了，不那麼容易受傷…”

    我看他贊同，就更興奮了，正想接著把我的那套養身之道與他分享分享，怎麼知道他又出怪招…

   “…我認為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最好是不動必須養精蓄累，我們現在的新成代謝已經不再像年輕人了，用一點就少一點了，所以沒事的時候我就睡覺，我可以一睡，睡個一兩天…”

   “…我的媽呀，你能睡得著嗎?...”

   “…能，為什麼不能，我現在就靠睡覺來補充我的體力，以前我年輕時就不這樣，如果是十幾二十年前，像現在這樣拍中班，一收工我就飛車去北京了，沒收工就已經約好了…”

   “…可是中班收工也得十一二點了，去北京差不多得一個小時…”

   “…半夜十二點，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非得弄到凌晨四五點，吃了早餐才回來，眯一下洗把臉，又開工了。不過現在不行了，收了工那兒都不想去了，人家怎麼叫都不想動了…”

    我一向反對這種生活方式，“…我可是從來不糟蹋自己，這種夜我是從來也不去熬的，年輕的時候這樣，現在也一樣…”

    一起長大的老朋友，我是怎麼樣的人，他當然清楚得很，我不就是個沒有情趣的人，不過這個時候，他都不知道該如何給我作評語才好了。所以他也就樂得自我陶醉一番， “…其實我除了煙是戒不了了，每天二包幾十年都這樣，但是酒我是完全沒有癮的，大家在一起，有人要喝兩口讓我陪，我是絕對奉陪的，但是你說在家裡讓我一個人獨飲，這我可是滴酒不沾的，不喝也不會想，就像打牌一樣，任何一種牌我都會打，但是我從來不會主動打電話找人打…”

    我找到個理由了，“…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打牌的原因了，如果我這次去了這家打，下回那家來叫就不能推辭了，那你想想每天日夜坐在牌桌上，得浪費多少時間…”

    從小到大，我老把“浪費時間”四個字掛在口邊上，好像自己有多麼會利用時間似的，所以我是出了名的不懂情趣的人，更別說幽默感了，難怪演起這種情景劇來有點累…

    說起演戲他可是一把手，什麼是“戲油子”，他就是我們港台演員中的油子，香港人叫“老戲骨”，這個四十多年他什麼角色沒演過啊，但是我認為他教戲還是一流的。

    不是每個能演戲的演員都會教人演戲，自己演和教人是兩回事，就算是導演，說實在的沒有幾個導演會教戲的，尤其是一個新演員，碰到了一個會教戲的導演，一下子就開竅了，午馬就是這種能讓新演員得到新生的導演…

    我想這和他當年跟張徹導演作副導演有著密切關係…

    他不像我，我沒跟胡金銓導演學到什麼，老是，“老師”“師父“的常掛在嘴邊，還自封是胡導演的大弟子。可是午馬跟張徹導演，比我跟胡導演還早呢，他卻不怎麼提…

    那天我們數到我們一起合作的［金燕子］和［飛刀手］，我突然想起，他在那兩部戲裡，不單單是演員，還是副導演呢…

   “…你是從［金燕子］開始跟張徹做副導演的嗎?...”

   “…不是，還要早…”

   “…還要早?那是［虎俠孅仇］，那時張徹不才做導演嗎?...”

   “…差不多吧?...”

   “…你不是張徹導演其中一個契仔吧，嘿嘿…”

   “…不是！我即不是他的徒弟，更不是他的契仔！…”他一本正經地對我說…

    不是契仔我明白，張徹導演的契仔一個個都是有肌肉的打仔，他即沒肌肉又不會打，不夠資格當契仔，但是為什麼說徒弟也不是呢？

    那時張徹有兩個副導演，午馬是一個，另一個是熊挺武，可是張導演對這兩個副導演的待遇可是天地之別…

   “…張大導不是挺疼你的嗎?...”

    張徹導演是讀書人，不會像有一些導演那樣出口罵髒話，他一生氣就大叫“小熊！”，可是他從來就沒叫過“小馮”…

    不過小馮好像不怎麼好叫，但是可以叫“午馬”呀，午馬不是挺能叫響的，他偏偏管午馬叫“午馬樣”那是日本人的稱呼，更無法大叫大吼了…

    話又說回來了，怎麼說午馬要比小熊會看風頭，他們倆幹的活不一樣，小熊儘管些不討好的雜物，午馬主要負責教演員演戲…

   “…爺爺啊，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教人演戲了吧！…”

    他又開始不言語了…

    導演基本上分好幾類，像我老師胡金銓導演，我師伯李瀚祥那樣，自己能演，所以他示範給你看，得讓你照著他去演…

    張徹導演是另一種，他自己從來不示範的，最多讓他副導午馬給你示範一下，而拍武戲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多半是不會演戲的，我研究了半天，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午馬的戲教得特別好的真正原因了…

    反正做媳婦的不懂得孝順，做婆婆不能通情達理，讓那個做兒子又是老公的男人，擠在她們中間左右為難的，這個婆婆或媳婦都可能成為反派人物。在戲裡我演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婆婆，不過坦白說秦嵐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還沒過門呢，已經搞到雞犬不寧…

    那是在說戲，實際上生活中的秦嵐，又是怎麼樣的呢，我有點好奇，藉著訪問為名，我對這個戲裡的假想敵人，做了一次深入的探討…

    其實我們倆在戲裡真正的對手戲並不多，那可是製作部門的小小技巧，編劇為了方便製作，分開兩條線來寫，這樣可以分AB組同時進行拍攝工作，這樣一來拍攝時間短了，成本就自然降低了…

哦哦，這跟我可是無關的，也不是我們今天要探討的主題，我只是想說，因為這樣的製作方法，會影響到我，給我要跟秦嵐做訪問一事帶來點難度了…

    好不容易給我盼到了那天，我們會在一起拍一場中元節點燈的大場面，那場戲幾乎把所有的演員都一網打盡了，那是個大外景，還是夜戲，我們得去離橫店有一個小時車程，原先［天龍八部］的外景地拍攝，因為日夜都有戲，所以我還很樂觀地想，至少日景轉夜景時，我縂能夠找個半小時完成這個採訪吧…

那天有那麼一點混亂，日景AB組都在那兒，她在B組，我呢，先是A組，再轉到B組跟她匯合，點燈那場戲那天是由B組拍攝的，當我拍完了日戲轉過去時，她們那兒還沒拍完，等到天快黑時，他們的日戲算是拍完了，但是她得轉髮型，我一看大事不妙，如果再等下去，可能又會泡湯了，為了達成目的，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把我那椅子挪近她的身邊，開始了我的開場白…

    我這才發現我自己臉皮有多嫩，費好大勁兒我才支支吾吾把話說了出來，“…我有個專欄在南方都市報，我想給你做個採訪…”

    她的反應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爽快， “…好！佩佩姐，你問吧!”

    她的態度讓我放鬆了不少，“…我想縂得有個主題吧，但是又不知道講什麼好，這樣吧，我們就先從［一帘幽夢］談起吧…”

   “…［一帘幽夢］?...”她顯然無法明白，為什麼我會從這個題目開始…

   “…我聽說綠萍那個角色，是你自個兒跟瓊瑤推薦要求演的，是嗎?...”

   “…你怎麼知道的?是阿姨跟你說的嗎?...”她不用解釋我也明白，她說的阿姨準是瓊瑤了。

   “…不，我和瓊瑤雖然認識，但是有很長段時間沒連絡了，是另有其人…”我沒想賣關子，所以把實情告訴了她，“…你們那裡不是有個小編劇，叫Javnny的，她可是我的忘年之交…”

   “…Javnny?…”

   “…瓊瑤的那個小徒弟，好像她也幫著寫你們那個劇本…”

   “…哦，小沈啊，那條369的線都是她寫的，阿姨很滿意呢…”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麼你會想要演綠萍?...”

   “…我看了上一版的［一帘幽夢］，覺得這個角色還有發展的空間…”

   “…哦，你沒看過那本原著嗎?...”

   “…當時沒有，是後來阿姨拿給我看的…”

   “…好，那我們就從［一帘幽夢］，談談妳的愛情觀吧!...”我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題目而興奮起來， “…我們可以從戲裡的這幾個不同的角色探討起…”

    沒想到秦嵐對那幾個角色，可早就比我探討得更是一清二楚的了，她滔滔不絕地把她對綠萍的看法對我訴說…

   “…綠萍根本就不懂得愛情，從小她就生活在，被每個人呵護的自我中心世界中，舞蹈是她的全部，楚廉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小小的插曲，因為大家都把他們當成一對了，所以她覺得當她跳累的時候，楚廉理所當然就該守在那兒，等著她, …”

    坦白說，我被她那一句“不懂得愛情”震驚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突然想起我自己，我有那麼一分鐘的時間不由自主地問自己，或許從頭到底我也是一個不懂得愛情的傢伙…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我為綠萍找了個理由，“…怎麼能說綠萍不懂得愛情呢，她對楚廉是那麼一往情深的…”

   “…她對楚廉怎麼能算是一往情深呢，在她眼裡，除了舞蹈還是舞蹈，就因為她太投入在她的舞蹈世界中，所以她根本從來沒有留意過她身邊的任何人，不單單是楚廉，就算那個整天在她身邊轉著的那個舞伴，每一天她對著他，比對著楚廉的時間還多得多，但是在她眼裡，那只不過是一個舞伴而已，所以她對楚廉那個不叫專一，她是根本就沒看見…”

   “…照妳那麼講，她和楚廉就算是沒有紫菱，也注定會失敗的?...”

   “…對愛情，楚廉要的是一個大海，她卻只能給一杯水，所以楚廉遲早會離開她的…”我們一本正經的，不像是講瓊瑤筆下的兩個角色，到像是分析兩個活生生真實的人物似的，她繼續分析著，“…但是紫菱不同，或許紫菱看起來樣樣都不如綠萍，她卻懂得怎麼去愛，當楚廉飢渴的時候，紫菱能滿足他的需要…”

   “…如果不是因為那次車禍，妳認為綠萍會接受楚廉移情別戀和紫菱好的事實嗎?...”

   “…失去了楚廉，如果綠萍還可以跳她的舞的話，她絕不至於會變成那樣的…”顯然秦嵐還是很同情她所扮演的那個角色的， “…後期的綠萍是精神分裂了，我演那個角色時，阿姨告訴我，她有一個朋友，也得了精神分裂，就像那樣常常無法控制自己，病一發作就無可收拾…”

   “…妳對綠萍這個角色確實拿捏得很好…”我在誇奬她呢，她一定以為我是客套，其實她不了解，我還真不會說假話，如果不好我可是一個字都不會提了。 “…尤其是妳的台詞，一個個字都咬得那麼清清楚楚的，正因為這樣，我還讓我女兒把這齣戲當成教科書，不單單是可以學普通話，還可以學怎麼唸台詞…”

或許是被我誇有點意外，她盡然一時答不上話來…

   “…妳是‘上戲’的?...”

   “…不，我不是專科學校畢業的，實際上我是參加了一次比賽，有點類似像現在的選秀那樣…”

    這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沒有經過專科的訓練，卻那麼會演戲，可見得她真的有演戲的細胞，天生該吃這行飯的。

   “…我拍［還珠格格3］的時候，我還是個新人呢!...”

   “…你是那個時候認識瓊瑤的吧!...”

    怪不得她那麼能哭，那是我最服她的，她演哭戲，她的淚水，真像是自來水龍頭那樣開關自如…

    談完了女主角，該談什麼呢，或許該是談談男主角的時候了，“…你覺得楚廉怎麼樣?...”

   “…他很可愛，也很可憐…”

    我下面的問題接的太快，盡然錯過了為什麼她會認為楚廉可愛又可憐的說法了，因為我當時更想知道她怎麼看費雲帆了…

   “…那個費雲帆太不真實了，雖然每個女孩都會夢想，自己生命中會有這麼一個費雲帆出現:…一個鑽石王老五，那麼懂得女人的心理，那麼浪漫，那麼懂得生活，尤其是當他愛一個女人時，又是那麼細心，那麼體貼入微…你說這世上真的會有這麼一個男人嗎?...”她倒是問起我來了。

    記得陪原子鏸看完了［一帘幽夢］時，我們母女倆對費雲帆也有過小小討論，我好像對女兒說，我和她爸爸分開後，是因為沒有一個像費雲帆這樣的男士出現，所以才從來沒想過再婚的，接著我們母女為這句話大笑起來，一直笑到眼淚都掉下來了…

    不過秦嵐卻接著說， “…或許也不能說絕對沒有，阿姨不就碰到了一個…”

   “…你是說平先生?...”

   “…嗯，有一次阿姨問我，為什麼還沒有找到我的另一半，我就跟她說，唯一的費雲帆都讓她給找到了…”

    這倒是真的，如果真有費雲帆，那一定是平先生，不過平先生只能是瓊瑤的“費雲帆”，而每個人心裡的 “費雲帆”的標準還是有所區別的…

   “…你真的在等待著你的費雲帆的出現嗎?...”

   “…不，我比較實際，也比較理智，不會去做那個不可能的夢的…”

   “…像［向日葵］裡的白玉蘭那樣?...”

   “…比較像吧，不過也不完全一樣，白玉蘭太執著，太固執了，不但是對愛情，對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才造成了這麼一個悲劇…”

   “…怎麼說呢?...”

   “…妳說她不是固執嗎?一開始當她遇到日昇時，她固執地認定這個才認識的男人可以托付終身了，還固執地懷了他的孩子，不聽母親的勸告，非得把孩子生了下來，孩子被人抱走了，固執的非要去找孩子，找了八年還真被她找到了，然後…”

    我太熟悉這個故事了，所以不願意她繼續說下去，“…那是因為她碰到了像日昇那樣的一個男人！…”

日昇是這齣戲裡的男主角，是由林文龍飾演的，她戲裡的那個情人，她孩子的爸爸，也是我戲裡的兒子。

   “…或許是吧，但是那個日昇也太保守了，他是屬於那個時代的男人，一個注定了的時代犧牲品…”

   “…所以真實的妳，是不會把自己托付給這樣的一個男人，對吧…”我沒等她回答，我又繼續問她…”

   “…那你相信一見鐘情嗎?你會像玉蘭那樣，第一眼見到一個男人就愛得死去活來，不顧名份地為他生孩子，就這樣愛他一輩子了 …”

   “…不，我想我不會…”她是那麼的肯定， “…首先我就不相信一見鍾情，第一眼看了對眼，也還得相處了以後，才知道和不和得來啊，而且我並不是很注重外表的那種，不可能第一眼就對上眼了…”

   “…所以，你不會在乎他長得帥不帥是嗎？那麼如果他長的比你矮，年齡比你小呢?...”

    她沒有說可不可以比她矮，但是卻很堅決反對比她年齡小的,“…一定不可以比我小的，我從來都喜歡比我大的，大一點都沒關係，我喜歡成熟的，我可以依賴的…”

   “…比妳小，妳才可以充份表現妳的母愛啊…”

    話才出口，我自己都打了個冷顫，幸虧我不需要，我有四個孩子，我的母愛有足夠表現之處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去年的電視劇風雲榜頒奬晚會上吧…”她突然反問起我來了…

   “…是啊，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已經有一年了…”

   “…妳當時對我的看法，一定和現在的我不一樣吧…”

   “…不一樣，…”我沒經過大腦就說了實話,“…妳當時給我的感覺是，很文靜，很害羞，哈哈哈…”我們兩個都大笑起來…

    用文靜和害羞來形容她是絕對不妥當的，她應該是屬於那種活潑，開朗，大方的現代女性…

   “…所以麼，如果是看見我第一眼就一見鐘情的話，相處下去就會很失望了，怎麼能相信一見鐘情對嗎?...”

   “…那麼天長地久，妳當然也不會相信咯…”

   “…連對我自己，我都無法相信我能天長地久那麼長呢…”

   “…那你是見一個愛一個的，那種多情種子?...”

    她馬上反對了， “…那倒也不是，我會很認真對待每一段感情…”

   “…那你是那種要不斷地在戀愛的女人咯…”因為戀愛中的女人永遠年輕美麗，所以有一種女人永遠在談戀愛…

   “…不，我不會隨隨便便戀愛，我一定得等到我心目中的那個人出現，不然我寧可孤獨…”

   “…有這樣的人出現過嗎?...”

    她沒直接回答我這問題，卻說， “…不同的年齡階段，這個‘他’的標準也不一樣…”

    過去的，問了都沒有用，所以我直接問她， “…那就說說你現在的條件吧!...”

   “…當然一些基本的是不可以少的，要愛我，心底要好，善良，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事業心重的男人…”

   “…男人的事業心太重，可就沒時間陪你了…”

   “…我不在乎，我自己也很忙啊!...”那倒也是，但是她有沒有想過，如果兩個人都那麼忙，怎麼培養感情呢?...”

   “…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就算是兩個人同在一個屋簷地下，也一樣，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不用講什麼，心靈已經可以相通，此時有言勝無言…”

    這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願意和她為這個爭論，等有一天她自然會明白的…

    我突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玉蘭…”通常在拍戲的那段日子，我會叫跟我同一部戲裡的演員，他們戲裡的名字， “…妳這第一個條件‘事業心重’可不表示他就事業成功了，幹事業的，有高潮有低潮的，正好碰到他在低潮時，也不能表示他就沒事業心啊?...”

   “…這個沒關係，我喜歡看一個男人在奮鬥的那種感覺…”有一點她一再強調， “…男人必須有氣度，這個是很重要的…”

    我一再捉摸著“氣度”兩個字，怎麼才算是有氣度呢，細看周圍的男人，有幾個像費雲帆那樣，有肚裡可乘船的氣度呢?

    這時她的妝早就改完了，卻下起毛毛雨來了，導演讓我們躲雨，雨再下大了，打不了光，可能這場戲就拍不了了…

    不過一點也影響不了我們的好心情，我們───已經不只是我們倆了，幾乎是整個戲裡的女演員，這時都躲進了一輛中巴，本來是只有我們倆的採訪，突然就變成了小組討論了，我看是女孩子們對愛情這個題目都特感興趣吧…

    不知道是那個箭頭就指向秦嵐了， “…你現在是沒遇上，等遇上了妳那些條件就都不存在了…”

   “…不！絕不，我是屬於很理智的那種…”

   “…也就是說，該分手時，你會很斷然地說再見…”

   “…當然…”

   “…講得簡單，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像是在炫耀什麼， “…這倒是我那個女兒原子鏸，她還真讓我另眼相看的，她和她的那個前男友分手時，說再見就再也沒有回頭過，能夠那麼果斷是很難得的…”

    可是秦嵐覺得自己肯定也能這麼果斷的，因為她是理智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那麼妳和妳分手的男友，一定仍然是朋友咯…”

   “嘀答嘀答”二秒鐘的停頓，她回答我說， “…那是當然咯!...”

   “…你怎麼形容你和妳前男友的關係?...”

   “…熟悉的陌生人…”

   “…多好的形容詞，我怎麼沒想過呢?...”

   “…不是我說的，是一本書上那麼寫著…”她很老實地說。

   “…玉蘭，什麼時候妳的這個他會出現呢?妳不著急嗎?...”

    我不知道她有多大了，倒也不想查戶口，所以來了這麼一個變相的問題…

   “…不急，一點也不急，或許是因為我經濟上很獨立，沒想過要找一個靠山，所以我可以慢慢等吧…”

    這倒是真的，可以自己獨立的女性，愛情就不再是她們的全部了，相對的，對愛情的要求也就高了…

    所以這一代的女性都相信，得在對的時間，遇到了一個對的人，才可以發展一段對的愛情…

    祝福她，秦嵐！也祝福每一個嚮往愛情的女性們…

    不過之後我們就沒再合作了，這一晃有十個年頭了，一直到今年我們才又有合作的機會。

    現在賴水情已經不單單是個導演，還是個監製，這一回他來找我拍的，就是他監製的三十集連續劇［女兒心］（現在好像改了個名字，叫什麼［癡情女人多情男]）,當我經理人問我的時候，我連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一開始我以為[女兒心]是一齣喜劇，但是當我看完整個劇本時，卻無從從我的角色裡找到任何的喜感，所以我去橫店進組之前，給賴導下了道“通緝令”，非讓他跟我坐下分析一下我的那個角色。

    賴導見了我，第一句話就先堵住了我的嘴， “….這部戲的卡士可強了，演你第一個媳婦的是陳秀雯，演你兒子的是吳岱融，還有陳浩民…”

    接著賴導跟我解釋，說什麼［女兒心］這一齣戲是四分喜劇，六分悲劇，而我和陳秀雯，吳岱融是屬於悲劇那條線的…

    雖然我心裡還是挺彆扭的，既然是喜劇，就希望自己能在這部戲裡演一個喜劇的人物，能像當年［花木蘭］裡的婆婆那樣，但是我沒反抗，或許我當時是被陳秀雯三個字吸引住了。

    “…是［再見艷陽天］的陳秀雯嗎?...”我像是一個影迷似的重複地問賴導。

    當年亞視播放［再見艷陽天］這齣戲時，我和我的妹妹也不知道怎麼會那麼閒，可以天天有時間，到了鐘點就回家“追”看這齣戲，陪他哭陪他笑的，看完了整齣戲，我和我妹妹當時還真的很迷陳秀雯，沒想到現在我能夠和那麼一個好戲的演員合作，怎麼能叫人不興奮呢?

    就在我進劇組頭一天，我就在我們下榻的影都賓館的走廊上，碰到剛化完裝，正準備出發的陳秀雯。

    雖然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但既然是同在一個江湖上，當然不會不認識，所以那怕我們沒有任何人介紹，我們還是很客氣地，互相打了個招呼…

    她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四個字“和藹可親”。

    第二天，這部戲投資方的老闆請吃飯，在飯桌上我們又見面了…

    我們那天被安排坐在老闆的兩側，一坐下就發現原來我們倆都吃長素的，所以擠在我們中間的老闆，開始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帶到他的信仰，與佛有關事件上去了…

    一整個晚上，他說的都是一些神靈的感應，當然很多人都會認為，每一個佛教徒都應該會碰到這些現象，但是我這個佛教徒卻認為，有一些事是“不可說，不可說”的，所以我有意無意向陳秀雯望去，試圖想從她的反應中猜出，她是屬於那一種佛教徒…

    然而，每一次當我望著她時，我發現她也同樣地望著我，我卻無法從她眼神中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後來，我們雖然比較熟悉了，卻也很少談及我們的共同信仰。我記得我唯一一次主動問過她的，只是問她有沒有皈依。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可以多講一些，或許是因為我發現她比我更早就已經皈依，我就覺得她應該比我更精進，有一點不知該問什麼才對，尤其是當她很輕描淡寫告訴我，她皈依的是在香港大嶼山的一位老和尚時，因為我對那老和尚知道的很少，不知何從開口，雖然她還提及到，很多我們演藝圈的朋友都皈依了這位老和尚，還不止一個在那兒出了家，其中還包括了她的丈夫…

    說到在這個份上，我更自動打住了，或許我覺得那個話題太私人了，到底我不是一個記者，不習慣去挖人的隱私…

    當然她也問了我，是什麼時候皈依的，皈依的是那個師父，當她知道我皈依佛光山星雲大師時，倒是也提了一下，她曾有過一個機會，幫星雲大師的佛學講座當司儀， 但是不知怎麼的又沒做成，“…因緣不足吧，到因緣具備時，自然會…”

    佛教徒相信因果，所以我們萬事都“隨緣 ”

    而陳秀雯這一次和我結的，應該純屬戲緣，那我就談談我們這一段戲緣吧…

    作為一個演員來說，能遇到一個好的對手，那是件何等的痛快的事，所以我特別珍惜能和陳秀雯一起演戲的機緣。實際上在［女兒心］裡，我們對手戲並不多，嚴格地說，真正單獨對手的，就只有那麼一場。所以我從拿到劇本那一刻， 就開始期待這一場戲的到來…

    這之前我還做了一點功課。一般來說，我不怎麼愛去剪接室，因為沒剪好的戲我不怎麼想看，我也討厭那些不懂戲的人去看，看完了意見多多的，影響了士氣。

    但是這一回我卻主動要求看回放，我只是想看看陳秀雯的演出片段，正所為知己知彼，我得知道她是怎麼演的，才知道我該怎麼去打這一 “仗”…

    那次我在剪接室看到的，是她和吳岱融的一場很激情的戲，在這部［女兒心］的戲裡，吳岱融演的是我的兒子，而她，演的是我的媳婦。我那天看到的這一場戲，講的是我兒子煙癮又犯了，逼著他老婆上大街去買大煙，而做老婆的因為愛丈夫，不希望他再抽下去，所以不肯去買，我那沒出息的兒子失去了理智，居然因此立下了休書…

    劇情如此煽情，他們本可以很洒狗血的去演，但是他們倆並沒有，非常自然的真情流露著…

    我立即明白了，我面對的這個對手，是不須要演戲的，她本身一舉一動就是戲，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她的淚水可以來去自如，她的對白說得如此漂亮。真是非常可惜，我們並不是現場收音的，更可惜的是她說的是粵語…

    其實我和她的那場戲更煽情了…

    說的是我這個做婆婆的，冤枉了她這個媳婦，還逼她入豬籠，而結果她沒死成，回來報復了，而這場戲，是我這個做婆婆的，反過來要跪在地上，叩頭向媳婦求情…

    實際上這場戲寫的並不好，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是那麼地牽強。我們不約而同去見了編劇，企圖讓編劇給我們擦出點火花來，但是…        

    一直到拍那場戲的前一個晚上，她找我出去吃了一頓晚餐，正好那天是“五一勞動節”…

    到過橫店的人都知道，“萬盛街”是橫店唯一的一條大街，我們為了要避開人群，挑了一間離萬聖節很遠的，比較偏一點的“紅樹林”餐廳，但是人潮一點沒少，別說包間沒有，卡位也沒有，最後我們倆加上她的助理，三人被擠在四樓的一張大桌上。旁邊的吵鬧聲跟街市沒有區別，當然這種情況下，我們就不可能有好心情研討劇本…

    第二天，我的通告就只是拍那場戲，而因為拍的是她的娘家，她可是一大早就開工，一連好幾場戲呢…

    我也很早就到了現場，一本正經地，坐在角落上，在那兒感覺，希望能把自己帶進那個角色，那個婆婆的心境中…

    一直等到太陽快下山了，導演總算是準備拍我們那場戲了，當然在導演心裡，這只不過是其中一場戲罷了，他並沒有我們的那股子熱忱…

    不過導演還是很尊重我們這兩位資深演員的意見，他表示完全贊同，我們對劇本作出的任何改動…

    這場戲雖然是我有求於她，但是我得聽她訴說她的心聲，也就是說這段戲裡，她是主，我是副，這一點清楚了，其實就好辦了…

    我們香港佛香講堂主持滿蓮法師曾經這麼說過，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在什麼地方，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先明白，該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上，只有做好自己的本份，才能把握當下，才能自在…

    演戲也一樣，該是自己的戲沒人搶得掉，不是自己的戲，再搶也搶不了…

    她是百分之一百做足了功課，我只要努力去配合，這場戲應該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然而當她去看試片時，她卻感覺不到她表演時的那一份真情流露，她讓我去看了，我卻沒趕上，因為那陣子我每個週末還得趕回北京，去擔任［龍的傳人］的評判，等我這麼一來一去的，我又收到了另一張拍這場戲的通告，也就是說，一定是賴導已經知道這件事，不管他有沒有看過，都已經答應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只可惜，人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有多一次機會，不然相信一定能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最好…

    話又得說回來了，有時候有的事情，這多一次的機會，不見得是自己獨享的，那多一次機會很可能是和別人分享的，譬如，原來我和陳秀雯共享過同一個角色，那就是［楊門女將］的佘太君，佘金花。

    從第一個晚上，就是我們老闆請吃晚餐的那個晚上，秀雯就提起了這一個巧合， “…真是難得，居然兩個佘金花碰在一起了…”

    她說的是佘金花，不是佘太君，所以我沒放在心上，因為我覺得除了我，不可能有另一個佘太君。這句話可不是我自己這麼說的，是當初［楊門女將］的監製李國立親口這麼對我說的。所以我會理所當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兩岸三地唯一的佘太君。

    後來，是她自己跟我說了，她是［少年楊家將］裡的佘金花，  “…當那幾個兒子都還小的時候…”也就是說，當那些兒子還沒娶媳婦的時候，佘太君還很年青的時候…

    佘太君年輕過嗎？我有一點糊塗了…

    更奇怪的是，她從來沒管自己叫佘太君，她口口聲聲稱自己是佘金花，而我，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叫佘金花，我自始自終管自己叫佘太君，滿頭白髮還掛帥，帶兵出陣的女英雄…

    或許在某一點上，我無法接受有另一個佘太君，尤其是當我發現［少年楊家將］也是唐人出品的，監製正是同一個“李國立”，那個曾經一再表示，我是獨一無二的佘太君的“李國立”…

    後來我想明白了，原來這同一個“佘太君”，不同年紀階段，還是有她的“不一樣”的…

    就算是我“鄭佩佩” ，二十歲的我，四十歲的我，到現在六十二歲的我，這不同的三個年齡段，又怎麼會一樣呢？那麼既然我自己都有所區別，為什麼佘太君不可以呢。

    那個年齡階段的佘金花，當孩子們還沒長大的時候，一個相夫教子的佘金花，的確陳秀雯比我更合適去演。

    說真的，我們有著太多的不同，就算是我們都吃素，但是我們對吃的需求也完全不一樣。

    我對吃沒什麼要求，說白了，只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所以在劇組裡一日三餐吃飯盒，對我來說也還是可以接受的，我唯一的要求，是我的那份得是全素就行了，於其說，我是嚮應我們佛光會，我的師父星雲大師給我們定下的信條，還不如說我這個人生活得太過將就，每到一個劇組我最多買一個鍋子，能把飯熱一下，不至於每一餐都吃涼的，就算很對得起自己了。像這次，我們住得比較遠一點，我連菜市場都不想去光顧了…

    但是秀雯就不一樣，她是一個很講究生活素質的人，這一回來橫店，為了能在每一天收工回來，可以吃上一餐好的，她從香港帶了整整七箱行李。主要是在橫店這個地方，雖然這幾年因為我們有這麼多劇組來拍戲，超市餐廳都開了不少，但是素食還是少之又少的，因為吃素的人不多，相信短期內這一方面是不可能有什麼改進的。所以除非像我那樣可以將就，不然就得像秀雯那樣勞師動眾了。

    說句老實話，我自己雖然是做不到，卻是非常欣賞她的這種生活方法，從她身上我嗅出那股子“禪”味來…

    我很少和她有同場戲，但是每一次只要是我們一起出班，她都讓我和她一起午餐，然而她的午餐永遠都是很講究的，就算是沒有自備的私貨，也會在“廣州食府”點上幾個素菜，她並不是嘴饞，是因為她對自己的營養特別注意，她說她每一餐都得把每一種顏色的菜都吃到了， 她還勸我說，尤其是我們吃素的，更要注意營養均衡，這樣才能保持自己，一直都處在一個良好的狀況中。

    當然能像她這樣考究，煮的一手好菜是不在話下，她很自豪地告訴我，八九歲（希望我沒記錯）她家的廚房就由她掌舵了， “…我那時得踩在凳子上炒菜呢…”，我腦子裡馬上出現了一幅很可愛動人的畫面，看見一個紮著辮子的小女孩，身上還穿著圍裙，站在一張凳子上，拿著鏟子在比她人還大的炒菜鍋炒著菜…

    和她在一起，我的口服也不淺呢，我有機會吃過好幾樣她煮的東西，我最愛吃的是她做的義大利麵，我還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素義大利麵，我問她了， “…怎麼沒想過上個烹飪節目，或者是出本素食食譜…”

    那是我，就算是新婚時去蜜月旅行，看到美的風景，想到的還是電影鏡頭中的畫面。我都成了工作狂了，要不當年我在洛杉機做華語電視時，怎麼會為李錦記一口氣拍了五百道菜呢…

    但是在她，煮菜是她的興趣，是她的享受， “…很多人找過我，但是都被我拒絕了…”她須要保留這屬於她的私人的空間…

    老實說，我也會煮菜，而且還很快，但是我從來沒想過那是一種興趣，是一種享受，對我來說，永遠只是一種工作，拍李錦記食譜固然是工作，為家人煮菜也是工作。沒錯我喜歡工作，但是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就算是那年，我老二珍珍滿月時，我們在家中請了百人宴，我也只不過是在炫耀我的能力，我一個人可以煮一百個人的菜而已…

    三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向她學到的是，用我的心去做每一件事，只有那樣才會對事物發生興趣，才會對生活感覺到享受，這就是我們追求生活中的“禪”…

    當然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因由，因為與她相比，我的身體太強壯了，我可以什麼都無所謂，也不用刻意照顧自己，照樣可以像頭牛一樣，可是她不行…

    她不能跟著我們大隊住在影都賓館，因為她不能像我那樣，倒下來就呼呼大睡，那怕是打雷閃電，外面吵翻了天，我還是可以睡我的，就算是被吵醒了，一看太陽還沒升起，我可以立刻閉上眼睛繼續睡我的大覺。而她，就算是搬到差不多與世隔絕的東磁頂樓，她都無法睡得安穩，因為她本身底子不好，大熱天，她的手還是冰的，我可以一年四季口不離綠豆湯，而她再愛都不能超過一碗…

    我常愛形容自己是丫頭的身子，那麼她肯定是小姐的身子，不管我們的命怎麼樣，我都應該加倍地惜福，我該感謝我母親給了我這一付金鋼銅鐵的身子，這才是我最大的財富啊…

    自從那次她請了我在紅樹林共進晚餐以後，我一直都念著要回請她，她縂說有的是機會，然而時間就這樣，在你不知不覺中悄悄地溜走，等到她讓她助理，把她剩下的素罐頭給我拿來時，她的戲已經進入了尾聲，我本想在紙扇上抄寫部心經和她結緣，但是她已經和大伙兒吃了殺青酒，飛回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