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7-03-16 作者：陈炳熙 来源：新民晚报

               (谨转载陈炳熙老师的一篇遗作，表达对老师的思念之情——春阶）

      这几年雪下得少了。尤其是今年，春天都到了，还没有看见一片微雪的影子。

    我喜欢雪。喜欢在下雪天冒着雪在街上走。雪跟雨不同。冒雨是要被淋湿的。冒雪却什么也不用怕，任它落在帽子上、衣服上，虽然斑斑点点地白了一片，但不会化，变不成水。若是有雪片落在脸上，尤其是眼睛上，你就会觉得一丝清凉直沁到脑门里，如同抹了清凉油，爽快无比。而更让你心旷神怡的，是那纷纷如织的雪阵，就在你眼前，是一片洁白纯净、无边无际、永不止息的活动的图案，你可以想象那就是银河系里的亿万颗星星，你此刻正在无边的太空里漫游。

    冒着雪在街上走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去哥哥的家。大约三十年前，我家住在城里，哥哥家住在郊外。哥哥住的是外贸车队的一幢小楼，二楼，临街，凭窗可以望见寒林和小河。那时我和哥哥约定，每年下第一场雪，必到哥哥这里围炉小聚。嫂子做一手好美食：用刚上市的冬韭，拌以猪肉，烙成馅饼，现烙现吃，唇齿留香。这美食虽好，但限于当时的经济条件，不能常吃，于是和哥哥才订了每年下第一场雪便享受一次的预约。当我提了一斤猪肉、两把韭菜，步行（因为没有自行车）在街上如织的雪阵里，心中的快乐真是难以形容。雪越下越大，身前身后全是纷飞的鹅毛，郊区的行人很少，便觉得像在雪海里浮游。故意闭上眼睛走一段路，什么东西也撞不上，睁开眼，依然身在雪海，银涛滚滚，不见尽头。

    走上哥哥家的二楼，拍拍身上的雪，推门进去，便听见铁炉的火苗钻进烟筒的呼呼声，暖气扑人。

    “来了！茶已经下好了，水也开了。”哥哥笑说。

    嫂子把韭菜和肉拿到厨房里，准备操作。

    一时三四碟小菜上桌，酒斟到酒盅里，对着一窗飞雪，满室温煦，随便地吃，随便地饮，畅谈平生万事。不知不觉窗口变成了夜色，飞雪看不见了。馅饼一张张烙好端上来，于是大嚼，尽情享受。饭后自然还要换茶，切萝卜，以尽余兴。回家时总要到晚上的9时，哥嫂要我带几个萝卜，有一回还送我一块可做茶几面用的绿色大理石。我抱着它，走下楼，迎面路灯的光里，大雪攒舞，地上白花花积得有半尺多厚。好在下雪不冷化雪冷，我有暖酒热饭在腹，足以御寒，仍可继续感受走在雪路上的情趣。此时雪网加了灯光和夜色，点点闪射斑斓的光彩，另是一个绝妙的世界……

    然而这种约会早已停止了多年。无法延续的原因是：一、如今人们口袋里已不是那样羞涩，韭菜馅饼日日可享，无须再经年一约。二、连年缺雪或无雪。还有三、更令人怅然，嫂子去世已薄十载，哥哥也离开我两个春秋，哪里还能够踏雪相探？

    只有美好的记忆如旧。正如孙犁所说：“彩云流散了，留在记忆里的仍是彩云；莺歌远去了，留在耳边的还是莺歌。”我相信这是真的。

                                    逄春阶

     8月18日中午，“鸟巢”。刘翔跟自己妥协了，或者说是自己跟自己和解了，我觉得这更是另一种历练，这种历练更能使自己成熟，使自己塌实，使自己更富有理性。他的选择妥协之痛，可能超过了他的腿伤，是刀割心灵的伤痛，看不见的伤痛。但再厉害的痛，也得需要治疗和抚慰。靠什么呢？三个字——“平常心”，按照自然的规律、自然的状态来发展，不把事情推向绝对，推到极致，推入所谓的“完美”，或者赋予更多的跟比赛不沾边儿的内容。说白了，就是要享受而不要难受。
    能享受大名带来的荣耀，也能够享受大名带来的烦恼。这让我想起曾国藩说过的话：“名者，造物所珍重爱惜，不轻以予人者”。我理解，曾国藩说的造物，其实就是自然的无情铁规。因为造物的“吝啬”，让享荣名者和欲享荣名者受尽煎熬。刘翔此刻正被煎熬着，淬砺着，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我希望刘翔能坚强地挺过去，像跨栏一样“享受”着跨过去。
   对我们观众来说，也该要享受不要难受，看比赛就是享受嘛，何苦要难受呢。我们当然都愿意看到刘翔始终应该是轻松愉快的，阳光灿烂的，活力四射的，也就是说，他始终要微笑着，不能有痛苦的表情。其实，我们悄悄地把他神化了，把他完美化了。他有他的喜怒哀乐，他有属于他的痛苦。而18日中午，当他痛苦的面部表情暴露出来的时候，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一个邻家刚刚长出胡子的男孩，如果他不是被誉为“奥运飞人”，也许此刻他正在鸟巢里，醉心醉意地看着另一个叫王翔或李翔的人在110米跨栏，也许他正跟自己的朋友嗑着瓜子闲聊一个80后的话题，也许正经历青春期的迷茫，或者正为找工作发愁呢。当然，作为普通人的刘翔，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他也将默默地在人海里浮沉着,终老于乡野。但我们眼前的刘翔不是这样的，他已经成为亿万人仰慕的巨星。人们自觉不自觉地希望他永远耀眼在苍穹上，他的光稍微被云一遮，我们就难受，就痛哭流涕，这心态不很好，很不好。
   我注意到综艺明星王思懿在博客上发出“刘翔，接受遗憾，带着遗憾冲刺美好生活”的呼唤。她说自己原来出身古典芭蕾，那时我甚至迷恋把每一个动作练到尽善尽美、练到无懈可击。脚趾练到一遍又一遍脱皮，再脱皮，渗透出的液体把丝袜、舞鞋和皮肤沾到一起，“每每训练完毕，脱掉鞋的时候就像生生斯下一层皮那样痛苦。我的脚趾有一个突起变形的地方，这是每一个有长期舞蹈经验者的通病。后来我的一次跃下动作让我永远告别了芭蕾。韧带压断了，伤好之后我再也做不出那样完美的动作。这是我十几岁时的事情，之后的三年人情冷暖只有我自己面对。但我还是过来了，我现在很幸福，也很庆幸那件事情发生后，我没有一直坚持芭蕾是我生活的全部而久久不能走出。”王思懿没有把芭蕾作为生活的全部，她获得的是一种平常心，而这平常心使她走向了另一种生活，她成功了。
   110米跨栏，也不是刘翔的全部，他肯定还有更多的生活内容在等着他，生活一刻也不停地在继续，有更多的“生活栏”等着他跨。从报道看，刘翔是个很有情趣的青年，他因110米跨栏而爆得大名。他已经是成功者。而这次的退出，应该让他更清醒，让他知道了“名”的累人之处，也让他的精神骨骼更坚硬。
   奥运会，我觉得就是一次观众和运动员共同享受而不是共同难受的的世界大聚会。当然享受会伴有难受，有喜悦的泪，也有伤心的泪；有笑逐颜开，也有愁眉苦脸。但短暂的难受，是为长久享受做准备的。
   漫漫人生，不就是一个享受喜悦和享受痛苦的过程吗？

    胡安.何赛.米利亚斯生于1946年,现在任教于西班牙文学院.他还兼任<国家报><太阳报>记者及专栏作家.

  米利亚斯1974年发表处女作<三头犬即吠影>,获得塞洒莫奖.该书被评论界视为"新小说"的起点.30年来他笔耕不辍,其中长篇小说<溺水者的眼神>(1977)、<空花园>(1981)、<一纸空文>（1984）《你的名字无序》（1988）《这就叫孤独》（1990）《字母的顺序》（1998）《你不要往床下看》91999）及最新力作<劳拉与胡里奥>（2006）。自传体小说〈世界〉。

     作家笔下的人物始终处于虚构与现实之间,并在虚构和现实的临界点探寻自身的终极身份.<劳拉与胡里奥>,集中了这样的意象:影子.孤独.眼神.顺序.床等,这些恰恰是他以前小说的标题中显示的意象.

     <劳拉与胡里奥>故事性很强，结构巧妙。关注当代，富有时代特征。

     这样的小说给人启发处很多。我们中国的小说家，都很浮躁，没了好好讲故事的耐心。令人遗憾。

     小说的开头很简单：电话铃响了。这是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正对着市中心的一条小街，它一分为二：左边紧挨着美式厨房的吧台，用作餐厅；右边权当起居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台电视机。卧室的几扇窗户全冲着天井，彼此构成一个直角。天井里扯着晾衣绳，散发出阵阵人体器官的特有气息，仿佛是大楼赖以呼吸的喉管。卫生间紧贴着一间卧室没有窗户。另一间卧室充当书房，如果劳拉和胡里奥有了孩子，那么这里一定会是孩子的摇篮。

    通常，劳拉和胡里奥会等电话响四声后再有劳拉去接。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立刻屏息凝神，好像戴上了面具，而面具下方的空洞则哑然无声——在挂机之前，她几乎全然说不出话来。之后，他面对丈夫，却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曼努埃尔出车祸了。”

   “在失去知觉之前，”劳拉接着说，“有人问他该通知谁？他说了我们的电话号码。”

   车祸的消息如同手术刀切肉，麻利地把周六的下午分割成之前和之后。从妻子的表情来看……

                                      逄春阶

    是宋世雄！果然是宋世雄！8月9日晚，当我观看中国女排迎战对手委内瑞拉队直播时，一下子听出宋世雄的声音，感到很兴奋。仿佛一个老朋友突然重逢，激动地要打他一拳头。本来这场比赛不想看了，但宋世雄让我一直看到终场，女排3比0取得开门红。那一晚，我真的说不出是在欣赏女排还是在欣赏宋世雄。精彩比赛伴有精彩解说，确实是种享受。 可以说，宋世雄独特的声音增加了比赛所带来的愉悦。
    知道宋世雄，是上世纪80年代初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夜晚，我们围在一台黑白电视机前看女排比赛，大家都觉得解说员反应真快，嘴真巧，真利落，用我们老家的话是“带劲”。后来知道这个人是宋世雄，虽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但知道他和女排姑娘一道洒脱和酣畅淋漓地诠释着中国精神。直到比赛结束，我们中的好多同学还在模仿着宋的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各位听众，各位观众，台湾同胞、海外侨胞……”可以说，伴随着老女排勇夺五连冠，宋世雄的声音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已于2000年退休的宋世雄如今已经69岁了。他的解说，语速明显比以前慢，声音也不是原先的那么脆生，但是他的独特的声音依然很有魅力，这魅力来自他始终保持的激情，来自那种与队员一起拼搏的战时状态。
   我感觉，宋世雄的解说，不偷懒，不闲着，出满勤，干满点。他总是见缝插针，一会是技术介绍，一会是队员背景，而现场的气氛，比赛的进程，总是如行云流水般脱口而出。我惊叹于他的准备功夫，他对每个队员的情况了如指掌，张嘴就来。有报道说，宋世雄下队采访两样东西不能少，一是本子，一是笔，队员的点点滴滴他都记下来。宋世雄的解说，不同于其他解说员解说的，很重要的一点是他把赛场延伸出去，然后再收回来，收放自如，这自如，来自背后的辛苦。他的辛苦换来了观众的欢笑。
   而现在央视的好多解说员，懒洋洋的，慢腾腾的，精神头不行，好像没睡醒，或者没吃饱。这是解说比赛啊！应该有战场的火药味道，怎么能当成演奏催眠曲呢？有些主持则顿顿卡卡，很明显就是准备不足。再就是解说太随意，一个网友很形象地描述过一个名嘴：中国队只要一出场，就开始说外国队如何不行，在中国男足迎战新西兰队的时候，解说刚开始就曾嘲笑新西兰队是业余队，等人家领先了，就开始对中国队埋怨起来，大有怒其不争的愤懑感，早早就断定中国队“没戏”了。谁知峰回路转，中国队又发挥正常了，解说便大显健忘本色，又一次唱起了“凯歌”。在这样的解说逻辑中，中国队要么就是所向披靡，要么就是“失误太多”、“发挥不正常”。这张嘴歪过来正过去，情绪化的解说让人啼笑皆非。
     当然，如果再让现在的解说员学宋世雄，也不现实，宋世雄是在他那个时代创造了奇迹，当时电视机还很少，大多数人在听收音机，宋世雄要充当听众的眼睛和耳朵，要事无巨细地把场上的一切都要介绍出来，比如谁把球穿给谁，谁又把球穿给谁。现在是不需要了，现在传播工具发达了，观众的素质也提高了，喜欢听很理性的分析和解说，希望能听到解说员自己对比赛独到的、专业的见解。等等，但是，我要说，不管怎么解说，不管怎么创新，激情不可缺，个性不可缺。有激情，有个性，才能为观众所接受。而宋世雄就是凭这两样成为躲不了、绕不开的支点。他的声音是一个很突出的标记。
  

             奥运会上闪光的颗粒

                                                   逄春阶

      看过好几届奥运会，还真没注意颁奖典礼上主办方放的是什么音乐，这是我的审美失误。我看到报道，在北京的奥运会上，颁奖仪式音乐就包括四个部分：标志音乐、入场音乐、颁奖音乐和退场音乐。原来颁奖还这么讲究！这也提醒我，在观看冠军登上领奖台的时候，一定别错过欣赏欣赏这四部分音乐。奥运内容太丰富了，从哪里欣赏，欣赏什么，都会有收获。不懂体育如我者，可以品味奥运的细节。因为有意味的细节，是奥运会上闪光的颗粒。
     据说负责颁奖典礼音乐的是大艺术家谭盾。我知道谭盾，是在香港回归的时候，他与著名大提琴家马友友、中华编钟乐团及亚洲青年交响乐团在香港回归庆典音乐会上合作首演大型交响乐《交响曲一九九七：天地人》。他是值得期待的作曲家。颁奖典礼的“标志音乐”——“金声玉振”，是谭盾以湖北出土的曾侯乙编钟的原声和玉謦的声音融合了交响乐的演奏形成的。据了解，已有2400多年历史的湖北曾侯乙编钟是不允许随便敲击的。谭盾在创作中使用了1997年演奏时留下的录音资料，把它和今年制作完成的一套玉磬的声音相结合。
    我记得在曲阜孔庙门前第一座石坊上的匾额就是“金声玉振”。后来查这四个字的出处，原是孟子对孔子的评价：“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文字解释看了，但到底“金声玉振”是个什么样的效果，只有在奥运会开幕后我才能体味。这也带动了我的期待，就像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迷。不管如何，从远古传来的声音，如蜿蜒而下的长河，穿透时空，闻其声则仿佛打开历史，这样的效果，我是愿意听到的。我想说的是奥运会在中国举办，要的就是中国味儿，是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这也是奥运会区别于在其他国家举办的最明显标志。
    颁奖音乐中还融合了编钟与玉謦的激越之声与“茉莉花”曲调。“茉莉花”曲调几乎是我们国家在重要事件和相关国际重要场合下的必奏之调。记得香港回归祖国和澳门回归祖国的交接仪式上，中国军乐队演奏的是《茉莉花》，上海APEC会议，拉开文艺晚会序幕的也是百名儿童演唱的《茉莉花》，那舒缓轻柔的旋律，像和煦的春风吹遍每个人的心田。我特别喜欢“茉莉花”曲调，它让我安静，让我遐想，甚至让我憧憬。这旋律，应该让大家忘却竞争的残酷，是心灵歇息剂。
   我有限的记忆里，在农村，母亲总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待客，总把她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奥运会在北京举办，就给了中国人请全球人来做客的机会。而此时，我想到我们《大众日报》已故的老报人、著名山水诗人孔孚先生曾经写过的一首豪情满怀的诗《黄海之滨小立》，诗人站在黄海之滨，看到浩瀚的大海，于是大发诗兴。在奥运即将到来的时刻，让我们共同体味它的意境吧：
　　　   大海是个蓝毯子，
　　　　 各国朋友坐在周围，
　　　　 来呀，
　　　　 干杯！
  

                 ——序《老行当》

                     逄春阶

    如今，什么都是快，什么都在提速，吃的是快餐，邮的是快递，坐的是快捷，于是，高速公路，高速铁路应运而生，朝发夕至，夕发朝至，生活在高速跑，人人行色匆匆。没有了耐心，没有了从容，没有了仔细端详，稍微慢点，就不耐烦，就骂娘。网速慢了，就扬言要砸碎电脑；汽车晚点，就恨不得把汽车司机的眼珠子抠出来。我们这么快，在往哪里跑？生活就是这样子吗？谁能提醒一下，慢下来吧，慢下来吧，让节奏慢下来吧，咂摸咂摸生活的滋味。我幸运地读到了《老行当》，这是一本让我们暂时慢下来的书，一本有草根气息的书，一本有生活温度的书。

    《老行当》让我回忆，回忆很温暖。茶杯袅袅热气，伴着我的思绪拉长，最终是弥漫。我找到了缓慢的痕迹和从容的身影,我找到了过去的节奏。“在诸城，人们把锔匠称为‘锢露子’。因为他们干的是焗锅焗碗修破补漏的零碎小铁活，所以又称为‘小炉匠’。他们挑着颤悠悠的担货走乡串户，很受欢迎。”你看“锢露子”是怎么做的：“碗、碟有裂纹或破两三块能攒成整体的可以修, 太碎, 攒不成整体就不能修了。修理时，把破碗用细绳缠绕成整体,夹在两膝之间，用特制的小锯弓, 把弓弦绕在钻杆上, 来回拉动, 钻杆高速旋转, 钻成直径和深度约1至1.5毫米的小孔,孔距约2至4厘米(直线部分远些, 曲线部分近些), 把黄铜锔子先安在裂缝一侧孔中, 再根据锔脚位置钻另一孔,这样可保证两只锔脚正确嵌入孔中, 再用特制的小锤,  轻轻敲实,使锔钉牢牢钉住, 且能把两块破片拉紧。”现在，我们还用这样费劲吗？不用说碗，比碗大，比碗珍贵的盆子破了一点，马上扔掉，连回头看一眼都不会，因为没工夫。过去工夫不值钱，现在工夫金贵了，有锔的工夫，可以买一大摞碗碟回来。这里面有个观念问题。这个观念的前提是，我们生活好了，富裕了，不缺了，可是当我想起“锢露子”那钟锔的认真劲儿，依然产生敬畏，不浮躁，不埋怨，不牢骚，不放弃，不紧不慢，或者说是安逸而缓慢的节奏，让破了的锅盆重圆，这里面有着生活的哲学。再往远里说，婚姻也如此，婚姻之碗有了裂痕，原来是用两只锔子锔一下就重归于好，现在婚姻有了一点裂痕，怎么办？离婚。不“锔”了，有锔的工夫，不如再找一个。人生如锔碗哪！这些老行当没有了，但这个行当遗留的精神，我们可不该忘记啊。

     我们无法阻挡老行当已经或正在消失的现象，时代变了，有生有灭，当属正常。比如剃头匠，现在的美发师，也有刮脸的，但仅仅是把胡子刮下来而已，没有了剃头匠讲究的功夫和细节。书中是这样写的：“首先是要有好刀工。老手艺讲究的是‘十八刀’的刮脸刮胡，这其中要用到张、拉、捏3种手法，哪一种手法不到位，顾客就会感到不舒服。像细节方面，身体要离理发椅20厘米，太近就会让顾客感受到呼吸，不卫生也不舒服；抹脸的毛巾怎么拿法也有讲究，胡乱团起擦在脸上肯定不舒服，要用一只手撑起毛巾，然后抹平，这样擦脸既平整又卫生。”“理发最讲究的是‘推架’，没有一个好架势，干什么不像什么，不行。当时，师傅要求也严，样样有标准，练不到那份上就挨打。练剪子，两只胳膊端平，一手拿剪子一手拿梳子，一练就是45分钟，胳膊一抖动，板子马上就会落到胳膊肘上。晚上没客人了，师傅端张凳子坐在边上，喝着茶水，拿着竹片子看你练。还有更绝的，师傅用喝酒的小酒盅盛上水，放到拿剪子的手背上，理发师手背应该是平的，只靠大拇指带动剪子上下，乱动就成了没规没矩，所以放上酒盅练剪子就是怕手不稳。练刀子，就是练手腕，收腕灵活，刮胡时才舒服。头上还要顶着自制的布袋，里面装上沙子，刮脸时头稍微一低，沙袋就会滑下来。练丁步，围着理发椅转圈时，走的必须是‘丁’字步，看起来身体挺拔，不是软架子。”这哪里是剃头，这简直就是艺术，是挑战耐心的艺术，被剃者和剃头者都在享受过程。操刀者享受着自己的手艺，享受着剃刀在别人脑袋上飞行的快感，而被刮者享受着剃头匠服务的周到，享受着刀刃与皮肉摩擦的温柔，时间停止了，一切是完整的人的感受，忘记了一切烦恼。生活在极度匮乏的时代，吃不饱，穿不暖，只有在这些类似剃头这样的细节上讲究一下，体味一下生活的微末甘甜。我惊异于我们的先人，将枯燥的生活，枯燥的手艺，枯燥的动作，搞得如此精致，这简直就是幽雅，这幽雅源于一种慢。

    生活本来是有滋味的，可是因为快，把滋味都“快”没了；因为快，好多滋味都过滤了，灰飞烟灭了。《老行当》这本书又帮着我找回一些滋味。我老家是安丘景芝镇，跟诸城紧邻，其实过去景芝就是古密州的一部分，所以好多的老行当，老习俗，是一致的。是地缘之因，我读着这本书，更亲切。比如写到粉坊，作者用了这样的语言：“诸城民间过年时用粉皮烩猪头肉，再加上当地的野蘑菇，那味道特香、特浓。”“近水楼台先得月，下粉条的人可以先吃到新鲜的粉条。在锅里剩下的碎粉条，他们捞出来，用清水漂一漂，加上蒜汁、辣椒面就可以食用，每个人都可以吃得饱饱的。农家用大白菜熬粉条，还有几点肉渣（肥猪肉靠干大油剩下的肉渣），吃着刚刚摊出来冒着香气的热煎饼，这顿饭简直比大鱼大肉还美味！”哎呀，这真写到我心坎里去了。直到今天，我想起过年，味道依然是粉皮烩猪头肉，再加上当地的野蘑菇（我们管“野蘑菇”叫“松莪”，“松莪”只有年关将近了才买到，往往是从东北贩来的）。而“肥猪肉靠干大油剩下的肉渣”这行字，也让我回味，我觉得童年吃的最香的东西，就是肉渣了，后来吃过比肉渣不知贵多少的好东西，但这些好东西的滋味从来没有盖过肉渣。我的感受可以用“刻骨铭心”来描述。

    《老行当》让我想到了好多的人与事，比如摊煎饼，我想起了大概三、四岁时到前院村我姥娘家去，姥娘正在过道里摊煎饼，过道里，鏊子上烟雾缭绕，姥娘喊我一声乳名，递过冒着热气的黄煎饼，还有姥娘那慈祥的面容。跟在我后面的母亲接替下姥娘继续摊着煎饼。如今姥娘已经作古20多年，我想起她的依然是在鳌子前摊煎饼的样子，她的微笑，她把薄薄得煎饼递到我手里的动作，而这一切都不能复原了，连同摊煎饼的工艺。还有花炮作坊，母亲经常回忆，自己年轻时，在鞭炮作坊里做鞭炮，夜里在煤油灯下听我的大牙舅舅掰瞎话。她还说到好多的花炮，花炮打到天上，天幕上就挂一串葡萄，那葡萄鲜嫩鲜嫩的，恨不得咬一口。母亲一生坎坷，她至今不能忘怀的，就是花炮作坊，《老行当》说：“手工做鞭炮慢，常常要打夜工，特别是春节临近，每天晚上都要挑灯夜战。那时还没有电灯，晚上照明多用煤油灯和罩子灯，煤油灯的灯芯时间长了会结灯花，有时灯花会炸，‘啪’的一下迸出几个火星，如果迸到鞭炮或火药上，就会发生火灾甚至爆炸。”想到母亲在那个危险环境里体味欢乐，禁不住心头一热。倘若母亲有了闪失，那我出生都成了问题，还写什么文章！

     让我印象深刻的物品还有蒲鞋和火镰。蒲鞋又名“蒲窝”，是用蒲子编织而成，也有加芦花缨的，叫做“毛窝子”。我小时侯冬天就是穿的“蒲窝”，母亲在“蒲窝”上还缝了一块布，大概是为了让鞋子穿得更长久些吧。我穿的“蒲窝”是不是诸城吕标镇邓戈庄一带的人们编的？很有可能。因为从我老家到诸城太近了，跨过河就是。我老家的西岭上就有好多的火镰石，我们土话叫“鸽肉蛋子”，光滑得很，其实就是一种鹅卵石。我们村解放前就有好多是以卖火镰石为生的，本书中提到的卖火镰和火镰石的人，有没有我们村的人？很可能有。写到火镰，作者发出这样的感慨：“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件器物的消失不能等同于一个物种的消失，有些器物可以复制再现，只是它的出生年月不同而已。火镰曾在我们先人的手中存在过，给生活带来方便和乐趣。它虽然已成为过去的记忆，被历史的尘埃封镜，而映在岁月记忆里那别样的影象会久久挥之不去。”这个表述是准确的，我想补充的是，我们这些40多岁的人还能依稀记得，可是我们的下一代就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它的消失，正如它的到来，没有任何迹象，甚至没有道理可讲，这就是残酷的时间，残酷的历史。类似于蒲鞋和火镰，所有的被时间冲刷掉的那些曾经的物品都被遗忘了，像一阵风一样吹得无影无踪。本书的作者们还能记住这些，让它们以文化“化石”的身份复活，此举真让人感动。

    本书的可贵之处还有很多，比如采用了大量的民间俗语和民谣，这些俗语、民谣要言不繁，特别形象。谈到木匠，经验是：“千日斧子，百日锛，要学大锯一早晨”。我曾经有想当木匠的理想，在生产队里跟着木匠跑来跑去，我的水平仅仅是拉过大锯而已。形容做粉的工艺：“用人揣，用手拍，一口大锅水烧开，太阳晒干下架来。”对工艺的描述非常清晰。写到诸城民间戏茂腔，引用的民谣是:“茂腔一唱,饼子贴在锅台上,锄头锄到庄稼上,花针扎在指头上。”几句话就生动描述出茂腔的艺术魅力。书中还采用了一些竹枝词，竹枝词本来是古代巴渝的一种民歌，唐代的刘禹锡首先用这种形式写诗，后代诗人纷纷效仿，于是就把那种以通俗明快的语言，咏民俗土风的七言绝诗，称作竹枝，历代不绝，各地皆有。本书中介绍弹棉花就引了清人的一首《竹枝词》，对弹棉花者身世的形容可谓恰如其分：“棉花街里白漫漫，谁把孤弦竟日弹。弹到落花流水处，满身风雪不知寒。”描写大鼓书这个老行当，就采用了李声振《百戏竹枝词》中《评话》：“醒木轻敲小扇翻，胸绕野乘口成编，与君一夕评今古，占毕诗云胜十年。”通俗的语言带有泥土气息。我一直认为，真正的语言大师在民间，因为语言的根在那儿。  

       最后，我想说，本书的写作者给我做了榜样，他们的心态是从容的。缓慢的叙述，需要搜集大量的资料，而大量的资料是一点点搜集写成的，确实不容易，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已经没有人停下来观察与思考了。好多人有想法，却没有埋头去做的力量，而本书的作者们却做到了，尽管还稍嫌粗糙，还有好多的老行当没有列入，但他们能做到这些已经是勉为其难。我愿意向读者推荐这本书。翻开它，你会发现好多你感兴趣的东西，起码让我领会了这些：人生要慢速度，要享受手工，什么都能通向艺术，通向哲学。

                      2008年5月25日写于济南耐烦庐

                   心手相牵渡难关

                          ——山东对口援建北川纪实（下）

                            本报记者    逄春阶

     是地震让9300多万齐鲁儿女和不屈的北川人民心手相牵，共克时艰。奋战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齐鲁勇士们，从容面对余震频发的危险，克服自然条件恶劣、生活环境艰苦等困难，勇往直前，不怕疲劳，团结协作，为抗震救灾作出了重要贡献，在他们身上，充分体现了山东人民与灾区人民心连心、同呼吸、共命运的深厚感情，展示了新时期山东人民的良好精神风貌。

                    50多天修了3·5公里路

　   北川全境皆山，峰峦起伏，沟壑纵横，公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公路难建更难保通畅。地震山崩地裂，在北川境内形成了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堰塞湖，唐家山堰塞湖淹没省道３０２线３０多公里，１２个乡镇对外通道全部中断。

   迅速抢通受灾最严重的北川公路，刻不容缓，山东交通人责无旁贷。

    7月23日，记者在白坭乡施工现场，看到了我省泰安市公路局的队员，他们是我省交通系统第一支公路抢险突击队。其主要任务是抢通北川县桂溪乡到白坭乡的公路。抢险队指挥、临时党支部书记李克国说，仅抢通箭合垭到元宝亚路段3·5公里，就耗费了50多天时间。记者看到，这3·5公里是硬生生从山上凿出来的，是劈了一条新路。

   在公路施工一线奋战了30多年的李克国坦言，从没遇到过这样难啃的骨头。他和他的战友们天天干十几个小时，在临时帐篷外的草地上就着咸菜啃煎饼，是常有的事儿。副指挥陈大华到达施工现场后，为摸清公路损毁情况，冒着被山上不断滚落的碎石砸伤的危险，尽量让自己最接近道路毁损地点，以便尽快找到合适的抢通方法。余震不断，眼看着巨石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为了打通桂溪至都坝的“生命线”，突击队不眠不休冒雨连续工作16个小时，最终桂溪至都坝生命线被抢通，近8000人民群众生活得到保障。

    6月12日早晨至13日晚上，北川持续暴雨。暴雨让刚刚抢通的道路再次瘫痪，27公里的道路上大小塌方达100多处，刚刚和外界取得联系的都坝乡再次成为孤岛。我省泰安、菏泽的援建人员以及大量还没有撤离的贯岭乡和都坝乡共6000多名群众被困在里面。没有水，没有电，手机也打不通，处境危急。

   潍坊道路抢通突击队队员在队长张德岺带领下，不顾松软的山体，不顾头顶摇摇欲坠的岩石，冒雨抢险，从14日到18日，昼夜奋战整整4天，顺利抢通了这条交通生命线。

   自确定我省对口支援北川开始，省交通厅先后派出372人的抢通保通队伍，截至目前，共抢通道路40多公里，保通公路300多公里。泰安、潍坊、菏泽、聊城、日照5支公路抢险队像路标一样坚定地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一条条通往灾区的公路生命线逐步恢复畅通，一辆辆装满救援物资的汽车开进了原本被隔绝的乡镇村庄。这里每一米都渗透着山东交通人的汗水。

                        队员夜闯“生死线”

      5·12汶川特大地震发生仅一天后，我省就迅速组派医疗救援队赶赴灾区，这成为四川省外首支进入灾区的地方省级医疗队。他们的出色表现已经凝固成爱的记忆。

    日夜忙碌的省卫生厅驻川抗震救灾指挥部负责人、临时党总支书记左毅7月24日晚对记者说，根据抗震救灾工作需要和国务院有关对口支援灾区工作部署，自6月中旬开始，卫生厅逐步调整在四川灾区医疗卫生人员奔赴北川县，到7月5 日，烟台援川医疗卫生人员进驻不通路，不通电的漩坪乡、白坭乡，标志着我省医疗、防疫、监督人员已经对北川20个乡镇实现了全覆盖。

    北川县禹里、开坪、小坝等12个乡镇至今道路不畅，我对口支援医疗防疫监督队有的颠簸绕行2天半时间，有的徒步翻山越岭10多个小时，肩扛背驮，携带着几十公斤重的仪器帐篷等工作生活用品到达指定地点。目前，除济南、潍坊、威海市部分医疗卫生人员住进板房外，其余全部住在帐篷里。白天酷暑难耐，深夜潮湿难挨。但队员们不畏艰难，迎难而上，克服环境不熟，语言不通、通讯不灵、蚊虫叮咬、饮食短缺，部分乡镇没有电力供应等困难，缺保了大灾之后无大疫。

   记者在擂鼓镇、通口镇、都坝镇，漩坪乡、白坭乡处处看到我援川医生忙碌的身影，他们的工作日志和各种医疗卫生方案详细记录着他们的足迹。

    7月1日23点10分，进驻小坝乡的枣庄卫生防疫监督队队员房锡东和王延庆立与进驻开坪乡的莱芜市卫生防疫监督队员一起，为救助一名因意外摔伤，造成脾脏破裂、右腿股骨骨折的13岁羌族少年，共同送孩子上茂县医院，这段路程非常危险，即使在白天，当地车辆行驶也极为小心，更何况是在漆黑的夜晚，而且刚下完大雨，路面泥泞不堪。更可怕的是，有很长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没有任何通讯信号，可以说这是一条充满着极度危险的生死线。在路上，不断出现新的山体滑坡和塌方，上面是数百米的悬崖，下面则是万丈深渊，在寂静的夜里，峡谷中湍急的流水声更使人感到恐怖。但队员们豁出去了，跋涉了4个小时，于次日凌晨3时到达茂县人民医院。羌族少年终于脱险。

    进驻通口镇的卫生防疫人员7月5日接到解放村引用水浑浊报告，四名专家徒步山路20公里，到达解放村，经过走访群众、检测水源，最后断定，饮用水浑浊原因是由于余震引起的山体滑坡混入水源造成。专家还现场对该村管水人员进行培训，发放4000片水质消毒片。

7月6日和7日晚，驻守白石乡的德州防疫队员王锋两次驱车冒雨赶往茂县为村民接种狂犬疫苗。受到当地百姓的高度赞扬。济宁医疗队实施免费为马槽乡全体村民健康查体建档，临沂医疗队免费为解放军某部官兵查体，省卫生防疫队主动照顾4位孤寡老人的健康……

我省累计1027名白衣战士奋战在卫生、防疫、监督一线，为北川受灾群众筑起了一道健康长城。其中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和党员的感召力，让整个队伍保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记者了解到，第二批援川的71名非党同志有69人写了入党申请书。

   据了解，北川县城居民3万多人集中安置在擂鼓镇。保障北川群众过渡期的医疗卫生基本需求被提到重要位置。目前，济南市的11名医务人员、价值75万元的54件医疗设施和省卫生厅调配的2辆救护车已充实到擂鼓镇中心卫生院。同时，经过山东省卫生厅不懈努力，由我省援建的3000余平米的北川临时县级医疗保健中心、公共卫生中心即将竣工，价值近1300万元的医疗卫生设备即将投入使用。

                   电流让爱“流”遍北川

    大地震让北川电网处于瘫痪状态，一日无电，则社会生活停滞。而所有援建任务，更离不开电力，电力是先行后续。“先行”是在过渡房施工队伍进工地前，必须提前介入，保证电力畅通；“后续”是在建好的过渡房后，必须及时保证居民用电。山东电力集团先后派出近300名人员奋战在擂鼓镇、陈家坝镇、曲山镇、桂溪乡、小坝乡等我省各市援建乡镇工地，以自己的行动点亮希望之光。

   青岛供电公司承担了北川县陈家坝和任家坪两个灾区的电力援建任务,青岛公司系统6支援建队伍迅速开赴灾区。在这支援建兵团中，活跃着一支战斗力极强、善打敢拼的队伍——青岛即墨供电公司援川突击队。这支从公司500余名踊跃报名职工中，挑选出25名队员组成的突击队，每天在40多度高温的板房内连续工作达12个多小时，天天一身泥、时时一身汗。由于板房内布线的需要，每个队员每天都要攀爬扶梯100多次，连续在扶梯上工作8个小时，一天下来，隔着裤子腿上都被磨破了皮。在这种恶劣和艰苦的条件下，队员们依然保持了昂扬的斗志。

   潍坊供电公司承担桂溪乡过渡房建设中的电力安装任务。桂溪乡建设过渡安置房3300多套，却分布在190个点上，板房建设点多分散，进度不一，道路交通困难，有的道路车辆无法通行只能徒步上山，无法集中大规模开展建设。

   不怕困难，不怕疲劳，他们白天勘查测量、现场施工，晚上整理资料，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以上。没有室外电气部分的设计图，前方指挥部的同志不等不靠，在充分勘查了解现场的基础上连夜做室外分支箱的设计，总指挥辛克升组织人员一直工作到凌晨2点，第二天一早将设计图和技术要求一起传真回潍坊，政府立即组织招标采购；运送电缆的车辆进不去就卸在公路边上，肩扛人抬分段运进去；板房上固定钢管的抱箍没有合适的成品，指挥部就买来扁铁租用机器自己加工；分支箱土建基础图没有，自己测量尺寸，自己出设计图，指导土建施工人员施工。

   枣庄供电公司突击队翻山越岭700多公里到达路不通，电不通，网络不通的小坝乡，放下行囊就奔赴工地架线、安装、检修，目前，6个电力突击队员正加班加点，力争配合枣庄市援建指挥部早日全部完成板房安装及供电施工任务。

   电力突击队是一群铮铮铁骨的热血男儿，他们用善打敢拼的精神和吃苦耐劳的钢铁意志，让山东精神在巴蜀大地上如电流般传遍……

                             □ 本报记者 逄春阶

     一排排写有“济南援建”、“青岛援建”、“潍坊援建”、“临沂援建”等字样的板房，一幅幅横挂在沿途的“鲁川同心”、“北川人民含泪感谢山东兄弟”的标语，一个个脸挂汗珠，头戴安全帽忙碌的身影，一声声灾区群众发自内心的问候……在北川，记者天天都被这样的一幕幕情景感动着。

                       12天搭起1500个高考“考场”

    震中在汶川，重灾在北川。由于北川羌族自治县受灾极为惨重，过渡安置房建设遇到难以想象的困难。
    困难再大，也压不垮8000多名山东援建职工。针对多数施工点不通电、施工机械缺乏、场地无法平整的现状，济南、青岛、淄博、潍坊、临沂、菏泽、泰安等市，边选址、边规划、边建设，加快施工进度，并全部自备发电机，自行筹集机械设备。
    场地平整一般由受援地组织负责，但北川受损严重，根本无力承担，山东援建队伍主动担负起了全部场地平整任务。济南、青岛仅在擂鼓镇、陈家坝乡，解决小区外通路、通电、通水等问题，就多投入8000多万元。
    援建始终坚持公共设施及生活物品配套同步，确保集中居住点建成即具备居住、上学、就医等基本功能，板房完工就能搬入使用。
    根据绵阳市政府的请求，我省承接了1500套高考考场板房任务，聊城市迅速集结15支突击队、500多人的队伍连夜展开施工，经过短短12天即全面告捷。在我省部分援建安置房计划调整至成都地区后，援川前线总指挥部迅速组织3000名施工人员抵达灾区，仅20多天就全部完成8000套建设任务。
    据了解，截至目前，我省累计在四川灾区安装完成过渡安置房29372套，其中在北川18750套，超额完成了援建任务。

                 乡长向援建队深深鞠躬

    7月18日，记者在陈家坝乡青岛援建点采访，正碰上板房验收。北川县建设局李婵科长对记者说，青岛援建的板房质量非常好，设计人性化，很注意细节，受到灾区群众好评。当接过板房钥匙时，陈家坝乡乡长龙凌凌向援建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省板房验收小组负责人刘玉涛说，在加快板房建设进度的同时，我省高度重视建设质量管理和安全监控。入川伊始，省援川前线指挥部即将质量安全视为头等大事，明确各市前线负责人为安全第一责任人，并马上建立了由建设小组为质量安全总负责，各援建城市质量安全监管负责人为第一责任主体，各施工企业为质量安全管理基础的三级管理体系，严格质量把关和安全监管。与此同时，我省各援建市安排质量监督人员深入施工现场进行质量监督，并加派技术力量，指导施工安装，确保板房防震、防雷、防火、防风、防雨、防寒，绝不能因质量问题影响灾区群众的生活。

                           “兄弟俩”与“父子兵”

    山东援建人员想灾区之所想，急灾区之所急，视支援灾区为己任，视北川为家乡，处处涌动着爱的大潮。
    震后灾区各种物资供应几乎中断，刚到灾区，援建人员吃饭基本上是“矿泉水泡方便面、压缩饼干就大蒜，杠子头火烧咸鸭蛋”，吃不上热饭，喝不上热水，洗不上澡。有的施工人员嘴里长了口疮，脚掌磨起了血泡，但大家心里明白，自己多受一点苦，灾区群众就少遭一点罪。
    临沂援建职工中有一对亲兄弟——顾凤喜和顾凤东。记者在解放村见到哥俩时，他们正一起搭建板房。顾凤喜说，当得知汶川发生特大地震后，他就向公司领导主动请缨。没想到，弟弟顾凤东也不约而同地报了名。在灾区，兄弟俩晚上同住一个帐篷，白天一起搭建板房，成了远近有名的“兄弟俩”。
    有“兄弟俩”，也有“父子兵”，46岁的父亲夏义三和22岁的儿子夏杰都是临沂冠蒙集团的普通建筑工人。当夏杰报名参加了临沂援建队伍，夏义三“不甘示弱”，同儿子一起来到了灾区。6月22日，夏杰在施工中不慎被铁屑崩伤了眼睛，直到次日才连夜赶到江油市进行了手术。手术完，父亲夏义三才得知儿子的伤情，他只是对儿子说了一句话，“以后干活小心些”。
                   

                        “找党员，我们放心”

    记者深入曲山镇、擂鼓镇、陈家坝乡、通口街道等我省安置点，在天蓝色的板房和帐篷群里，处处可见飘扬着的鲜红党旗，而在援建中，党员们也时时冲在最前面，发挥了先锋模范作用。
    5月30日，潍坊市前线指挥部率先成立前线临时党委，下设13个临时党支部，同时，市委安排组织部、纪委、人事局3人小组进驻一线，成为全省第一个派驻前线的工作小组。目前，健全的全省援建一线党组织，正发挥着坚强的战斗堡垒作用。
    在淄博援建点北川香泉乡，有82名党员活跃在第一线，他们中的36人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桓台县起凤工程公司副总经理、党员巩象思主动请缨带队奔赴灾区，组织党员成立施工突击队，27人仅用4天就完成了23套活动板房建设施工任务，创造了援川前线施工新纪录。在突降暴雨并伴有强烈余震的夜晚，为避免施工点的20吨水泥被水淋湿，党员伊祖国与宋兆军冒着山体滑坡的危险用身体死死压住遮盖水泥的篷布，整整坚持了两个多小时。
    淄博援建前线指挥部临时党委在全体党员中实行佩戴党徽上岗制度。党员们亮出身份，公开接受群众监督。记者在采访中，不少当地灾民说有事就爱找戴党徽的施工人员。他们说：“找党员，我们放心。”正是在他们的努力下，淄博市在北川香泉建成了全省第一个交付使用的灾民临时安置点，交付使用北川县第一个政府办公机构，北川第一所灾后复课的学校，震后北川第一个党员活动中心。
    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带动感染着每一个援建人员，记者从省委组织部了解到，到目前，全省援建人员有490多人写了入党申请书，有170人一线入党。
   “有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有全省人民的大力支持，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跟北川灾区人民一道，为建设一个新北川作出自己的贡献。”山东省对口援建北川前线指挥部总指挥长徐振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坚定地说。

              逄春阶

　　连《红楼梦》中的演员自己都说了不算，还导什么导！胡玫干脆辞了，辞得很明智。如今，曾经踌躇满志的李少红，也遇到了胡玫的难题。我看到报道说，日前新版《红楼梦》搞了个首度演员见面会，恰逢导演李少红过53岁生日，吹蜡烛之前，她的眼泪哗哗流下来。这一天，她必须直面自己作出的妥协，“红楼梦中人”时的“宝钗组”第一名姚笛做了一个多月的“大黛玉”，现在又突然成了“王熙凤”。主演人选一改再改，板子最终打在她身上，难怪她这样回应：“为什么黛玉成凤姐？你们问投资方去啊！”

　　导演有泪不轻弹！这个曾经成功导演过《大明宫词》、《橘子红了》和《雷雨》的导演，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她跟别的导演有那么一点点不同，而这一点点，就是超过于一般导演的那珍贵的个性，不张扬，不彷徨，不媚俗，不随大流，心无旁骛地寻找自己的一片天地。而这次她的哭，是喜悦，是委屈，是后悔，还是别的？我不得而知，但这眼泪肯定跟导演《红楼梦》有关。

　　拍这么一部大戏让李少红这样的女子来干，确实累了点儿。男爷们现在都精明了，尤其是那些导演们，最会偷懒，干点省心省事的作品，照样可以赚大钱，对于出力不讨好的大制作，还是让这些傻女子们去干吧。退一步说，遍览内地的男导演，能拍《红楼梦》的还真是难找。这部作品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拍了的，它太博大，太复杂，简直就是一座宝藏。千头万绪，系于导演一身，能不压垮，那就是万幸了。但再难的骨头，总得有人啃，年过半百的李少红敢接这个活儿，不说别的，勇气就可嘉。

　　我担心的是《红楼梦》可能把李少红给“害”了，本来一个本本分分的导演，突然进入了太虚幻境，云里雾里，她不能自拔了，为了证明自己存在，或许也是为了壮胆，只好不停地在媒体上露脸，惟恐娱乐热点远离了自己，于是自觉或不自觉地不停地爆料。李少红成了一个不停的“陀螺”。李少红突然变了，变得和其他导演没什么区别了。

　　李少红所处的环境已经不那么纯粹，她要应付来自各方面的冲击。不说别的，上世纪80年代拍摄《红楼梦》时，有几个知道拍摄地点、演员服装的？那会儿好像还没有探班一说，也没有单独的娱乐版面，更没有网络。谁是主角，观众不到播出时，是不知道的。有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才拍出了比较上乘的东西。而现在，到处是喧嚣，有实有的，有虚拟的，有捏造的，惟恐天下不乱，在这样的背景下，你还能坐怀不乱、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拍，这样的定力从哪里获得呢？没有了定力，你还能站稳吗？站不稳，让喧嚣的大浪推着走，后果就不言自明了。还有，当时人际关系相对简单些，透明些，而现在的关系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只能是干着累，累着干了。

　　窃以为《红楼梦》是一部需要沉静的心来体味的文学巨著，任何浮躁心态都无法深入到这部巨著的肌理中，无法揣摩其中的悲喜。刘再复在《红楼梦悟》中说：“如果内心没有音乐，就听不懂音乐。如果内心没有诗，就读不懂诗。生命里有诗，才有对诗的感觉。歌者与诗人的感慨知音难求，就因为内心拥有诗的人很少。同样，如果没有灵魂，就很难读懂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灵魂呼告’，也读不懂曹雪芹的灵魂悖论（林黛玉与薛宝钗是曹雪芹灵魂的悖论）。有人阅读经典是用生命、用灵魂，也有人是用皮肤用感官，也有人用政治用市场，后两者离曹雪芹都很远。”拍摄《红楼梦》是用市场的眼光，投资方是要赚钱的，那就只能望曹雪芹的背影而兴出感叹。李少红日前说，自己拍《红楼梦》，有种负罪感，她的这种感觉，是不是怕触摸不到曹雪芹的灵魂呢？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雪芹的话，我想李少红经过这么多天的实地操练，现在应该是理解了几分吧。我对李少红的建议是，最好别老接受采访，老在媒体上晃。老晃，就把自己晃晕了，把个性晃没了。

     

                     雨中的身影渐渐飘远

                      ——纪念陈炳熙先生去世一周年

                                   逄春阶

     深夜，被窗外的急雨惊醒。开灯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陈炳熙先生的小说集《市场街的夜》和《雍和宫的雪》。我的心一紧，陈炳熙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先生去世前，我见了两面，而其中的一次，恰恰是在雨中。

   去年5月20日上午11点多，陈炳熙先生到济南，他是专门为出版自己的文集而来的。我见到他时，很惊讶，原来听说他的病很重，没想到一点看不出来，下楼时，他竟然还扶着师母。他说文集准备印500册，精装的，送给图书馆一部分，然后送送朋友，大约需要十几万元，书不能畅销，堆在家里，看着难受。先生当了一辈子老师，能攒多少钱呢？师母说，一辈子就这么个心愿，随着他了。

    陈先生是个很有情趣的人，那天中午吃饭，在千佛山公园内用餐，陈先生正对着窗子，他看到的满眼绿色，他很兴奋。他后来在信中专门吟了两句诗，以述当时情景：“对窗绿满似江干，旧雨新知共野餐”。一盘长江鲥鱼端上来时，师母说，这种鱼在潍坊叫白鳞鱼，刺多。陈先生笑着说：“鲥鱼属于海产鱼类，春季到珠江、长江等河流中产卵。是很名贵的食用鱼。苏轼有三恨：美人多病，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现在美人多病的少了。”边听着陈先生讲述，边下箸品尝，饱口福又饱耳福。

    席间谈到京剧。我知道陈先生喜欢梅派，而且能唱。他曾经以梅兰芳为原型写过一篇小说叫《最精彩的表演》，窃以为，这是陈先生的代表作。我就建议他写一写京剧题材的文章。比如章诒和的文章，就写得很有味道。陈老师说：“过去伶人地位低下，好多很浅薄，浅薄的东西不写也罢。鲁迅说过，有些东西是可以不必入诗入文的。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写得很大气，那是沾了题材的光，而写《伶人往事》，涉及到游戏趣闻，便觉得轻了。所以，我不愿意多写他们。”他还谈到张君秋，对张的印象很不好，陈老师说得很直接。他平时是个很随和的人，轻易不公开臧否人物，但谈到张，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看法。

    在趵突泉公园里，陈先生很喜欢万竹园，一个院落一个院落地转，他惊叹这些古建筑，连连说，这些东西真该保留，是艺术。突然来了场雨，因为没带伞，我们就先是躲在藤萝架下，坐在石凳上，一开始，听着雨打藤萝，噼里啪啦。没想到雨声越来越大，我们只好快步赶到白雪楼前躲，我们师徒二人坐在白雪楼的门槛上，看着白雪楼前的一泓清水上，雨打着绿色的荷叶，还有溅起的水花。陈先生说，下场雨好啊，这更增添了游兴，我们以后回忆起来更多些情趣。

    在李清照纪念堂，陈先生逗留的时间比较长，他在看郭沫若先生的字，我知道，陈先生对郭沫若先生的字有专门研究，他的书法，兼采米芾、何绍基、于右任、郭沫若之长而自出新意。也就在纪念堂前，我跟先生留了一张照片，这也成了最后的纪念。

    晚饭是在趵突泉边上的酒店吃的，先生特意点了荷叶米粉肉，他说在趵突泉畔，荷叶肯定是最新鲜的。果然，吃着新鲜的荷叶米粉肉，陈先生谈兴又浓了，他竟然喝了两杯啤酒，他还想喝，被师母劝住。青年小说家马金刚也过来陪先生，我们说了好多关于小说创作的话题。陈先生说：不论干什么，千万别停下来，一停下，就拾不起来了。

   一周后先生给我写来一封信，这也是给我最后的信。信中说：“泉城之游，快慰平生，尤以万竹园中遇雨，更增奇趣，坐水亭中听雷情景，也许是他年最难忘的一事。唯令我与玉芬（师母—作者注）不安者，是你送我们上车复又进车厢握别后，你一人留在愈来愈大的雨中，回家路远又无伞，如何是好呢？”

   随信还写来两幅题诗，其中一幅写给我，给我的诗如下：

“趵突泉邻万竹东

 闻雷更觉水亭空

 殷勤送我车厢坐

 却剩春阶在雨中。”

     信是陈先生去年5月21日写的，没想到两个月后的7月25日深夜他却匆匆走了。去世前3天，我恰巧在潍坊参加同学聚会，在医院见了先生最后一面。师兄元冲说，先生已昏迷了三天，是脑出血。看到先生身上插的一根根管子，看到他手乱动的样子，我心里很难受。

     我使劲喊他，喊他，可就是没有反应。拿出我和他在济南的合影来在他眼前晃，师母也帮我在他耳边喊：“春阶来了，你听到了吗？”他的眼睛睁了一下，手又开始不停地摇。我感觉是先生听到我呼唤了，我看到他眼角湿了，但他已经说不出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老师该有多难受，他大概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平时我们师徒一见就说个没完，可是这次竟不能了。

   我紧紧握着先生的手，不愿松开，这双温暖的手我握过多少次啊，这双手曾经写出那么多优美的文字，如今大脑已经无法指挥它了。

    陈先生一生是寂寞的。他没有获过国家级的文学大奖，但他的作品多见诸于国家级的文学大刊，他的作品少有评论家关注，但他并未因被冷落而稍有懈怠，直到去世前，他的书桌上还摊着稿纸，还有没写完的稿子。他躲在自己的书房里，书写着自己淡淡的喜悦和忧伤，他留给后人的是唯美的身影。

    语言干干净净，一如他的手迹，就是连一个标点符号，他也写得一丝不苟。我当编辑多年，编过无数人的稿子，有大作家的，有文学爱好者，手写的稿子，那种讲究，没有一个超过陈炳熙先生，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潍坊晚报》干副刊编辑时，正刊登先生的《裴星川竹枝词话》，他的30多篇手稿我不舍得扔，一直带到身边，每每看到这摞手稿，我就自责自己的粗心，暗暗下决心向先生学习。

    不用脏字，用语典雅，每篇作品，都氤氲着浓浓的书卷气。陈先生说，作家看家本领是语言，语言必须过关，要美，让人回味。他喜欢中国的蒲松龄和孙犁，俄国的蒲宁和契诃夫，他多次皱着眉头对我说，看到有些作家作品里的脏字，就跟看到饭菜里的苍蝇一样恶心。他因喜欢蒲松龄，专门写了本学术著作《〈聊斋〉境界》，他因喜欢蒲宁和契诃夫，专门起了个笔名叫蒲雪夫。

     我从1984年起跟陈先生学习写作，在潍坊时，他指导过我的小说，散文，他就讲，我们作为普通作者，要想能发表作品，必须在发表水平之上才有可能，因为能达到发表水平的作者太多了，我们跟编辑又不熟，就必须用质量来打动编辑。他说自己写小说，跟编辑都不熟，就是靠质量敲开了《当代》《十月》《小说界》等的大门，而质量，就是自己的心血的凝聚。

     我参加了工作，当了编辑，陈先生又告诫我，先把本职干好，然后搞创作，如果本职工作干不好，你的创作也很难写好。他当教授，是学校里公认的模范教授，论文发表档次高，学生评价好。而他的小说，都是在课余时间，一笔一画写成的。

   夜雨继续下着，天快亮了，我依然无法入睡，干脆起来整理先生的书信吧。睹信思师，仿佛昨日。阴阳两隔，人生之缺憾若此！

  窗外雨声淅沥，如泣如诉。先生的身影渐渐飘远，我的思念却渐渐加深。

                        逄春阶

　地震使北川县漩坪乡成为孤岛，不通电，不通路，网络信号断多续少。为满足居民健康需要，7月5日，烟台援建医生奉命出征，绕行700多公里来到这个孤岛。本报记者7月22日全程跟踪烟台医疗队队长刘云鹏一天，有了如下的采访实录——

　　           攀越山路去巡诊，刘云鹏总是走在最前面

　　早7点半：从绵阳出发

　　刘云鹏理了发，看上去，比20日晚上见到他时精神了许多。他是自7月5日进驻漩坪乡以来第一次下山，是来汇报工作的，山里没有理发店。他腿上的红斑点密密麻麻，这是让山上的“小咬”咬的，钻心痒。“小咬”是一种比蚊子小的虫子。原来我们准备7月21日进山，但因为下雨，路上塌方，不能去，就拖到22日。
　　早7点半准时从绵阳出发，卫生厅驻川抗震救灾指挥部负责人、临时党总支书记左毅一同前往。
　　过高速路，车转往西北方向，先绕到安县。在山路上看到一头黄牛躺在路旁，夜里山体滑坡，黄牛让巨石砸死。路旁每隔十米左右，就有红色指示牌，上写“快速通过，切莫停留”等字样。我们坐的是救护车，车速飞快。因为山道窄，司机不停鸣笛，以提醒对面的车辆。我死死拽住座套。
　　刘云鹏见我有点紧张，就讲自己的经历，转移我的注意力。他是烟台山医院的副院长，7月4日，他在北京机场已经办理好一切登机手续，去西宁参加全国骨科学术会议。就在这时，接到烟台市卫生局电话，让他立即返回，准备到北川，首批医疗队，让他带队。
　　刘云鹏二话没说，赶紧跟机场交涉，好容易办理了退票手续。又买了下午3点半回烟台的机票，结果因为天气等原因，停止飞行，直到5日8点起飞，9点到烟台。刘云鹏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准备，10点回家，跟在天津上学刚回来的女儿见了一面，10点半就往机场赶，12点起飞到济南转机到了绵阳。
　　我们车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柏油路变成了泥土路，地震造成路面好多裂缝。在桂溪乡遇到潍坊医疗队的队员崔周平，左毅、刘云鹏拍着肩膀跟同行告别。刘云鹏说，见了自己家乡人打个招呼，心里头轻松。崔医生眼里有了泪水。过桂溪乡凤凰村时，刘云鹏指着窗外的山体滑坡处，说，这里700多个孩子全部被埋。背着背篓的村民看到我们的车，微笑着打招呼。刘说，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往深山走，车开始剧烈颠簸。记者的手机信号中断。

　　10点：到达都坝乡驻地

　　都坝乡卫生院前院长老杨说：“昨天这里又发生5级余震。”都坝乡由菏泽援川医生驻守。来川已26天的领队冯峰说，这里基本上天天有余震，响声很大，就跟汽车压铁板子一样。昨天余震又造成山体滑坡，今天早晨道路才开通。
　　左毅检查了这里的所有卫生档案和日志。队员黄贤光说，20日晚上下大雨，他正在帐篷内写日记，一个全身湿透的中年汉子急促地掀开帐篷门帘说，他是60公里外漩坪乡的，要翻几座山回家，老母亲患重病无法赶路，恳求住一宿。黄贤光和同事们让出自己的床铺，并给老人诊断，挂上吊瓶，一直护理到深夜。这个在地震中失去闺女和外甥的老太太感动得泪流满面。
　　刘云鹏一听：“那个老人是漩坪乡的？”一提漩坪乡，他就敏感，那是他的“地盘”。在车上，刘云鹏告诉记者，漩坪乡政府驻地现在已经淹没在唐家山堰塞湖下60米的湖底，漩坪乡卫生院，震后所有财产均被淹没，仅剩下6位在职人员，甚至连听诊器、血压计这样的基本设施用品都没有。
　　从都坝乡到贯岭乡，需要经过一座铁桥，原来的桥被地震毁了，这座桥是潍坊公路局建的，上有横幅：“鲁川群众心连心，携手并肩渡难关”。
　　在贯岭乡地段，水泥路变成黏土泥路。路基松软，车轮陷到泥中，我们就都下来推车。刘云鹏说，这条路，我半月之内走了三次，走一次，一个模样。不是这个地方塌，就是那个地方塌。这算顺的，我下山那天，有飞石往下掉，走不及时，就麻烦了。

　　11点45分：开始爬陈池良山

　　车到皇帝庙北巢湖，就被大山堵住，泰安公路局援川人员正跟当地百姓和驻滇某部一起开山劈路。
　　我们只好把车停在这里。把行李带着，开始爬陈池良山，这山海拔1400米左右。山路很滑，一不小心就摔倒，他们给我找了根树枝当拐杖。我一会儿就大汗淋漓。而48岁的刘云鹏一直走在前面，看上去很轻松。他说，7月5日，他们第一次来，爬了两座山，海拔高的在1700米以上，每人身上还都背着沉重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跟刘云鹏一起来的队员说，刘队长半月瘦了12斤。
　　12点20分，终于翻过山头。到了相对平整的地上，泰安公路局的突击队员说，再过几天就不用爬山了，路很快就打通。
　　刘云鹏说，这山红军爬过。山那边有纪念碑。这里手机信号依然没有。

　　12点25分：开始坐摩的

　　摩的有十几辆，都等在山角。刘云鹏跟他们中的头儿讲价钱，最后谈成拉一人45块钱。
　　山路很窄，而且高低不平，紧贴着的是峭壁，而下面是望不到底的悬崖，摩托就在很窄的地方穿行，车轮一抖，我的心就提起来。我紧贴着师傅的后背，眼看峭壁，绝不敢看悬崖。
　　先是从海拔1200米的山腰下行，到800米的山底，再上行到海拔1400米的山腰，上上下下，随时看到地震造成的滑坡，我一遍遍叮嘱师傅千万别开快了，慢慢走就行，可我越说慢他偏越快。我吓得头皮直发麻。
　　驾驶摩托的小师傅叫李勇，23岁，是白坭乡岩福村的。李勇7岁的小外甥在北川小学遇难，其他家人都还安全。他对我说，他们村红军驻扎过，村里还有红军挖过的战壕。
　　一个小时后，到了白坭乡政府驻地。烟台的援川医生都站在帐篷外迎接我们，前线指挥部负责人左毅到每个帐篷里查看，帐篷里的温度太高，像桑拿房一样。他嘱咐队员千万注意别中暑。刘云鹏插空把上级的一些工作意见传达给队员们。
　　摩的师傅吆喝着我们继续赶路。摩托车尽管是爬山，依然马力开足，速度不减，为的是怕山石飞落。下午2点钟，终于到达海拔1400多米的永吉村，这里原有一所小学，地震把屋顶震塌，现在成了乡政府临时所在地。乡机构都在帐篷里办公。

　　下午2点半：一人一碗清汤面

　　这里吃的用的什么都需要到山下运，同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你要往山上托运100块钱的东西，必须付100块钱的运费。最近这里开了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日用品商店。队员们牙膏牙刷什么的可以买到，其他的，比如啤酒什么的，都没有。
　　刘云鹏说，7月19日晚上9点多，搞医疗的杨春云陪同搞防疫的接令均到检测点进行蚊蝇密度取样调查，在一李姓检测点上，杨春云花32块钱买下一捆啤酒，跟接令均一起抱到山上，原来这天是杨春云的生日，大家一听，赶紧把自己带的吃食都充公。没有蜡烛，刘云鹏就建议用手电筒。刘云鹏还代表医疗队成员给杨春云的夫人发了短信。刘说：“在这个特殊的艰苦环境里，大家亲如一家人，人际关系变得简单透明。”
　　烟台援川疾控防疫领队王茂波张罗着我们的午饭。
　　下午2点半，简陋的厨房里，所有的援建医生和我们随行者，一人一碗清汤面，大家都吃得满头大汗。说实话，我没吃饱，但也没好意思说。

　　下午3点：翻山巡诊

　　医疗队和疾控防疫队经常同时行动。刘云鹏和王茂波跟左毅同志分别介绍了每个队员的情况。左毅非常感慨地说：“可以用这么一句话概括你们的精神状态——白衣战士走在红军路上。”
　　3点钟，他们开始巡诊。漩坪乡住户非常分散，一家跟一家的距离有的相隔几公里山路，去一家要翻过一个山头。而山路，也就有20厘米宽，其实是一条草路，山头高的地方有1800米的海拔。
　　我们随医生们到元安村一组赵义忠家去，足足走了56分钟，山看着很近，走起来却很远很远，这让我想起杨万里的诗句：“正入乱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
　　74岁的赵义忠得了直肠癌，做过手术，原来不能下床，烟台医疗队每隔一天就来给他输一次液，现在能下床活动了。左毅掏出300元钱，递到老人手里。赵义忠吩咐儿媳妇给刘云鹏他们摘桃子吃，他对记者说，没有医疗队，自己的命早就没了。
　　到第二家，再翻过一个山头，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这个老病号叫邓天冲，66岁，严重的颈椎病。队员接令均用娴熟的手法给老人按摩。
　　下午接近6点钟才返回营地。刘云鹏说，全乡19个村全跑遍，3天时间不够。在草路上走，刘云鹏让我把裤腿扎紧，防备“小咬”咬人。

　　晚8点半：帐篷里

　　晚6点半，晚餐，竟然搞到一瓶当地的玉米酒，装在矿泉水瓶子里，司机师傅以为是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引得全体队员大笑。这算是寂寞生活里的小小插曲。室外，乡政府已经开始发电，村民从半山腰里走上来，给手机、手电充电，围成一大堆，互相说着家长里短。
　　我奇怪，在山上手机根本打不通，我打了七八次都打不出去，他们干么还要充电。正在充电的永吉村的妇女李兴琼说：“那你就打九次，十次。总有打通的时候。”刘云鹏对记者说：“这就是北川人的性格，我们其实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们在援川，但精神上是一次洗礼。”他指着一个中年人说，那是乡长谢泽贵，夫人在地震中遇难，剩下他跟女儿，他一直在忙碌，从不闲着。
　　王茂波说：“你们这次来没见上卫生院长陈邦银很遗憾，这个人可以说是个英雄。”他介绍，刚刚34岁的陈院长，个子不高，戴着一副近视镜。地震发生后，他冒着生命危险，从12日下午到14日上午，两天多的时间，他步行500余里，把北川墩上乡（他当时任该乡卫生院院长）的受灾情况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北川县政府。等他14日上午到达北川县政府临时办公地的时候，他的小腿由于连续走路肿得和大腿一般粗了，腰椎也出了毛病。陈邦银在地震中失去了10位亲人，包括心爱的妻子和孩子。
　　6月20日，刚刚病愈的陈邦银临危受命，担任漩坪乡卫生院的院长。为了早日使医院重建起来，整日在外奔波。
　　晚8点半后，大家都陆续到帐篷里躺着休息。“80后”队员宋明明开始写每天的工作日志。我看到21日的日志是这样写的：“雨一直持续到中午才停住，太阳不知从何处一下子跳到了我们头顶上。帐篷里的温度很快升上来了，帐篷又变成了一个小火炉……今天听说半山腰有一所帐篷学校开课了，得知帐篷学校就在我们驻地附近，虽道路湿滑，但是我们还是决定去一趟，看看帐篷学校的环境，替他们做一下消杀工作，同时把健康知识送进课堂。中午，队长王茂波和队员张建军利用午休的时间，积极准备授课内容，下午3点左右，我们带着宣传单和宣传画到达了帐篷学校——益路感恩学校……”
　　晚9点，左毅给刘云鹏、王茂波布置下一步的工作。10点，我跟刘云鹏聊天，刘说：“7月5日刚来的时候，帐篷里都长草，一开始没有砖头，就把席子铺在地上，到处是虫子，后来，垫上了砖头。一下雨，帐篷里潮湿，又根本无法下山，没有电，电视看不上。不过医疗队7个小伙子，有5个写了入党申请书，都是些好孩子。艰苦的地方确实能够锻炼人成长。我跟年轻人讲，给家里打电话，一定要报喜不报忧，但可以对我说，我要听忧，还得排忧，因为我年龄大嘛。”一口烟台话，刘云鹏忠厚得真如兄长。
　　本来发电夜里10点结束，乡政府李主任把我们当成客人，发电时间延长到11点。我们躺在帐篷里，摸黑谈着，然后各自睡去。

　　23日凌晨6时：刘云鹏……

　　23日凌晨6点，我起来时，就看到刘云鹏在转着方向摆弄收音机，准备听新闻。带有四川独特风味的好听的蝉鸣跟鸡鸣一起，回荡在静静的山谷。对援川医生来说，这又是一个忙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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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日晚，省卫生厅驻川抗震救灾指挥部负责人、临时党总支书记左毅对记者说，烟台援川医疗卫生人员进驻漩坪乡、白坭乡，标志着我省医疗、防疫、监督人员已经对北川20个乡镇实现了全覆盖。而大众日报是省内第一家进入漩坪乡、白坭乡进行采访的媒体。
　　汶川特大地震发生以来，在卫生部的正确指导下，山东省迅速组派医疗救援队赶赴灾区，成为四川省外首支进入灾区的地方省级医疗队。截至7月23日，全省共派出医疗卫生人员1027人，在灾区救治和诊治伤病员32527人，在省内共接治灾区伤员397名，其中危重伤员79人，有力地支援了四川灾区医疗救治、食品、饮用水监督以及卫生防疫工作，得到了国家卫生部和灾区政府、人民的肯定和赞扬，为夺取抗震救灾胜利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23日在皇帝庙采访泰安突击队李克国

   下午写了一部分。材料不充分，还得补充采访。省委宣传部孙处长要去了演员的感言。

   晚上比较凉快。 十一点左右，有轻微的余震。我刚有点感觉。朋友字安县，给我发信息，说在楼里有晃动。朋友已经进入帐篷睡。这是我来四川的第三次余震。

   我很奇怪，接触到的，北川附近的当地人，比如江油的，三台县的，还有甚至是安县的，都没去过北川，他们都有想去看看的想法。

     挥手送他们离去，眼里竟然团涌出了泪水，看着车走远……

     这几天一直是集体吃饭，集体乘车。今天中午，我就没出去，也不愿意一个人出去，就自己吃点大姐们留下的点心。突然觉得像没娘的孩子，穿着迷彩服在街头晃荡了半小时。

    我将一个人，走向灾区，走向一顶顶帐篷……

    特别的惶惑，什么都不想干，孤独像蚂蚁纠缠着我的骨头。

    晚上到一个小酒店用餐。先是到一个火锅店，老板说，一个人吃不划算，因为起点是两人，每人30元。他推荐我到另一家，我点了盐水花生、鸡丝凉面、香香嘴，还要了一瓶啤酒，所有的菜都辣，吃得满头大汗。

    出得门来，一个门市营业员只朝我微笑，营业员把我当成军人（因为我穿着米彩服），说是来救灾的，很感谢你们。她还说，淄博特警每天巡逻，打击犯罪。很威风的。昨天抓获一个涉黄团伙，说着营业员递给我两包三黄片，我问多少钱，她说，不要钱。

    走在路上，人们在散步，看上去很悠闲。

    回驻地，看一会电视，四川台椅子在播地震救援，天天如此，有点过了。

    9点半，赶紧去采访省卫生系统援川指挥部的负责人。因为白天，他们都到山里去指挥，不好找。

农村大众记者  单体敏   本报记者 逄春阶  卞文超  宋学宝

　　坐在我们面前的李福明，是一位蔼然长者。谈到过去，他娓娓道来，从政、下海，苦辣酸甜。而现在的他特别放松，喜欢书法，喜欢象棋，喜欢唱歌，喜欢吟诵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他自嘲，爱好广泛，但不精，不专。

　　“爸爸，你辞职，我在履历表上写你干什么啊？”

    记者（以下简称记）：李、白同时辞职，脾气肯定有相近的地方。
    李福明（以下简称李）：没别的，就是敢想敢干。
    记： 很想了解你的从政经历。
    李：我是1976年毕业于山东化工学院（现在的山东科技大学），当时毕业后就分配到寿光化肥厂，干过技术员。后来领导找我谈话，让去经委干主任，当时我很单纯，也很谦虚，还跟领导说自己能力有限，怕干不了。（笑）
　　就是这样，我干了两年经委主任。1985年就到政府干副县长去了，一干就是8年。那时34岁。
　　记：辞职报告是你起草的吗？
　　李：是，我写字比较好，老白签了名。
　　记：当时的领导怎么看？
　　李：准备下海的前一天，我和老白没有跟寿光县委通气，而是先去找了当时的潍坊市市长齐乃贵汇报。记得齐乃贵同志还夸我的文采高，报告写得不错。他说，你俩这个想法了不起，很大胆，敢为人先。面对官本位思想，是破了坚冰。
    我们得到领导的肯定与支持，很兴奋，回来就向寿光县委汇报了。没想到，这一汇报，就炸了锅。据说县委常委会开会研究，在会上把我们的举动一通报，全体参会人员一片沉默。第二次会议，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说我们很有前途，这样做是辜负了党的培养，不应该走这条路。当然，大家都对我们的选择感到惋惜。当时的寿光县委书记李光信还亲自跑到我家里做工作。
    记：当时家人，特别是孩子怎么看？
    李：母亲，妻子都支持，就是儿子问了一句：“爸爸，你辞职，我在学生履历表上写你干什么啊？”我说，就填个体户吧。儿子一听“个体户”，扭头走了，也许是我平时教育他管了用，别把自己当成县领导的孩子，要靠自己去闯荡。儿子后来就理解了我。(李的眼睛湿润了）
 
　　“有时候见了老同事是不是尴尬？”

    记：当副县长时，前呼后拥，辞职后有没有失落感？
    李：没有，可能我当官时没把自己当作官。当时下海后，很多人给过冷眼、冷脸，我都很不以为然。我对很多人摆官架子很看不惯，人人都是平等的，架子再大，也是臭架子。再一个，我不管是当官时还是下海后，都没有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心里很坦然。当官时，工作上只知道埋头干。生活作风上，当时和女同志说话都不敢抬眼看，非常注意，不像现在的人都这么开放了（笑）。
    记：有时候见了老同事是不是有点尴尬？你搬出县政府家属院了吗？
    李：没有。现在我还在县政府原来的宿舍住，我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在这里住和老同事还是人熟地熟，邻居包个包子什么的，都给我送，关系处得很好。
    记：你家族中，你这个副县长级别是不是最高的？
    李：我老家是留吕乡西斟灌村，去年家里续谱，我才知道，在旧社会，我们斟灌李氏家族出过四个二品官员，60多个进士，省级官员20多个，县级官员40多个。其中做过二品官的李封，进士及第，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和纪晓岚同朝为官，后任湖北巡抚，一辈子为官清廉，告老还乡时就是一头毛驴一箱书。去世后，纪晓岚给他撰写了墓志铭，最后的铭句是：人以官富，君以官贫，贫则贫矣，而秋水无尘。
　　记：这个墓志铭引人深思。
　　李：为官就要干净。

　　老校友给他上了堂什么课？

　　记：下海之路是一路坦途吗？
　　李：商场简直就是战场啊。刚下海的时候，我有一位相差好几年级的大学校友，他是慕名而来的，对我宣扬同某科研单位共同研制了一个好项目，上马以后，将是何等的经济效益。最后才吐露目前资金较为困难，合作也行、贷款也行，他们来了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又是请吃饭，又是写保证书，感人肺腑地个别交谈，真让人坠入云里雾里。我们借贷的款暂时也没有其他用场，就先借给他50万吧。妻子过来挡驾：“不行，他们这个项目今后能不能上，还不一定，你要慎重考虑！”经老校友再三游说，我借给了他30万元。
　　记：按说校友不会坑人。后来呢？
　　李：借钱之后，他们来得少了，最后不来了。眼看着归还的日期到了，不见来还。我只好亲自跑到校友的工厂，一看才慌了手脚，工厂破烂不堪的景象足以说明破产在即。数十次的讨要，都是没钱。工人已经好几个月不发工资了，哪有钱还账？    考虑到还账没有指望，我和司机盯住了他厂子的两辆车。老校友同意将车顶账。
　　当我把车开回来，协议还没有写就。我想校友加熟人，总不会出问题吧。有一天，需要到他单位办一个车手续，司机开着顶账的车去了。车子进了工厂大门，工厂大门随即关严，车被扣了。司机打电话告急，开始我不大相信，但后来感到问题严重。工厂内一无所有，他们扣了车子，转移了地方，让人都不知道。那么即便打官司，也只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了。
    我急忙向老校友求情，放了司机和车仍然是好朋友。但对方是翻脸不认人的口气：“我们也是让困难逼的。”亏他还说得出口。我正联系法院经济庭的人员，准备和法院的同志一道去工厂，让法院监管车辆，实行财产保全。
    就在这时，司机满头大汗地开回车来了。原来司机吃饭时灌了老校友几杯酒，趁他们不注意，拉开门自己开车偷着跑回来了。
    我心里踏实了，只等着老校友被法院传讯。果不出所料，老校友风风火火赶来，向我求情。开始我怒火万丈，想决不心慈手软。结果没经得起老校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我还是撤回了起诉。
    这是我生意场上的第一课。

　　你找过以前的老部下吗？

    记：在生意场上打拼，有没有遗憾？
    李：当然有。我们辞职后，经常收到来信，北大一位教授就给我寄过项目，其中有个生产纯净水的项目，当时需要3000多万资金，我根本没有这么多资金，就放弃了。后来这个项目到杭州办起来了，就是“娃哈哈”纯净水。有很多这样的机遇都这样失去了。
　　记：你下海后，找过你以前的老部下吗？
    李：我下来以后，以前干副县长时分管的那些厂长，我从没找过他们，就是要靠自己，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靠老部下，那还不够丢人的。当然有些人也主动找过我，但我都婉言谢绝了。比如，晨鸣集团的老总陈永兴就跟我说，福明，你有困难也不跟我说，你四哥（陈永兴排行老四）忘不了你。但我一直有个原则，就是要公私分明，公就是公，私就是私。
    记：在这点上你很清醒。
    李：越清醒你才能越超脱。
  咱从小就是苦孩子出身，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最多就是回到原始，大不了回村里种地去，我又不是没种过。

　　你是怎样“改造”老书记的？

　　记：通过交谈，我们发现你跟老县委书记王伯祥感情不一般。
　　李：伯祥书记是寿光的功臣啊，我们跟他干没得说，很舒服，他又没有架子。
　　记：听说你“改造”过他？
　　李：哈哈，王伯祥书记一开始对唱歌跳舞有意见。那是1989年，还是人造板厂老外跳舞的事。为这事，有一次王伯祥书记在岔河开完常委会后吃饭，吃饭中王伯祥说，这个唱歌、跳舞我就不赞成。他当时比较古板。
　　有一天，人造板厂开会，王伯祥去讲话，开完会他准备走，我把他叫住了。我说，你坐坐，先别走，还有个节目你看看。接着我就下了手，组织他们跳舞，让王伯祥看，我还撺掇老外的夫人们去和他跳舞，她们一个劲的冲他“hello，hello”，王伯祥瞪着个眼就是不“hello”，很有意思。那时有些干部一听说跳舞，就怕胡来，总觉得男的女的，互相搂着，哪还有好事！但出国考察回来，观念就转了。
　　记：你是哪年出国考察的？
　　李：我1988年就出国考察过项目。我们出去了，就琢磨着该让王伯祥书记出趟国。伯祥书记不注意穿着，有点老土，只知道穿中山装，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1990年，王伯祥去德国考察。头天晚上他打电话问我：
　　“福明，我要出国去坐飞机，你说我是穿西服还是中山装？”我说，“你穿什么都行，但是有可能上飞机后，就你一个穿中山装的。”他说：“那我穿西装吧。”结果回来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西装不脱了，领带不摘了，头发打发蜡了，别人都说他变洋了。有时候观念的转变不需要太多的说教，只需要自己去感受一下。
　　记：王伯祥书记给外人的印象是雷厉风行，他的作风肯定影响了你。
    李：影响深远。我记得他吃早饭都是站着，喝一碗汤，吃个鸡蛋，抹抹嘴就走，我们那时的工作作风几乎都是那样。现在你们有双休日真是太幸福了，那时我们根本没有星期六星期天，每天白天黑夜忙。
　　我当副县长期间，累就累在争取资金和项目上，当时看准了上好的工业项目发展经济。晨鸣造纸厂当时上新设备，我们去西安呆了7天7夜，几乎没捞着歇。病了，难受也是挺着，陪着人家喝酒。到邹城跑项目，我们几个人到青州坐火车，在露天广场铺着塑料布睡了半夜才坐上火车，上火车后又一直站几个小时才到。那时的干部都这样。

“李白”辞官风雨16年

           本报记者逄春阶宋学宝卞文超  农村大众记者  单体敏

各自忙碌的“李白”（左白右李），平日里无暇相见，因为记者的采访而会面，握手谈笑间，共忆曾经的选择与奋斗。

　　让县长落泪的选择

　　1992年深冬的一个下午，胶东半岛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一辆从寿光去威海的小轿车在尺把深的雪里蠕动，车到牟平就走不动了，两个中年人跳下车，撅着屁股推车推了两个多小时。这两个身上落满白雪的人就是刚刚辞职的寿光县副县长李福明和白永生。他们的“李白经贸总公司”刚开张，这是首次出击。而他们还有个心照不宣的原因是躲避风头。
　　县里好多老同志感到痛心：“党培养多年，说不干就不干了。”
　　亲友们不理解：“好容易熬成正果，却辞了。”
　　好多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点怪。
　　还有从全国蜂拥而至的记者，飞来的封封信件……
　　如今已是57岁的李福明回忆：“当时压力很大。时任县长马金忠接到辞职报告，泪流满面。晚上，我炒了几个菜，把时任县委书记李光信请到家里，我把事儿一说，光信同志大声说，新闻，重大新闻！光信同志急了，要我们慎重考虑。我说我们考虑好了。”
    潍坊市委意见有四条：一是对他们带头破除官本位的行动表示支持；二是要求寿光在他们今后的创业方面给予支持；三是档案保持原职级；四是可以随时回去。
    比李福明大一岁的白永生说：“小平同志南方谈话，也就是中央二号文件，是我们决定辞职的主要动力。我们学了文件，心潮澎湃，要抓住机遇，干自己愿意干的事。当官能给老百姓办事，不当官照样也能为老百姓办事。我跟老李办公室挨着，一开始说辞职是开玩笑，后来，我们酝酿了大概3个月时间，觉得人到中年，当官也20多年了，官瘾也过了，想换个活法，其实就这么简单。”
    那天，他们在大雪中的路边店，一人吃了碗面条。从官到民的李、白二人相视而笑，恍惚梦中。
    想起寿光县人大正式通过辞职报告那天，李福明心里有点苦涩。当天晚上，他岳父在济南去世，他的专车已经被收回，只能借朋友的车连夜赶到济南，可是刚到济南，又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他又急着往回赶，那时没有高速路，天下大雪，等赶到寿光已是天亮了。“我求医生一定把老母救活，要不可就背上辞职气死老娘的骂名了。”
        
　　“李白”总是领风气之先
   
    1985年李福明就学会了开车，他是寿光县第一个学开车的干部。有人笑话，他一笑置之。后来果然派上用场，他在辞职前到北京跑项目，司机累了，他就帮着开。
    李福明还是寿光最早倡导跳舞的官员。1989年，他主持建造人造板厂，当时引进了20多个德国人，外国人晚上喜欢跳舞，李福明就负责组织，允许他们在露天的水泥地上跳，自己也就学会了。潍坊市一位领导听说副县长跳舞，极为反感。“1990年，寿光县北洛贸易大楼要开歌厅，写了个报告给县委，县委常委们都不表态，我忍不住了，就说歌厅应该开，开得好就保留着，开不好，出问题，就关掉。结果歌厅就开了起来。”    
    1981年，31岁的白永生就当上纪台公社书记，在全省数他年轻。当时，纪台是全县最落后的公社，每年吃180万斤统销粮。白永生在纪台搞起土地分产到户，在寿光县是第一家。有人不同意搞。王乐泉时任县委书记，他在全县跑了个遍，哪里也不去，就在纪台吃便饭，一杯白酒，喝得掉了泪。回县里，就在三干会上讲：“有些干部，成天在办公室，一手拿报纸，一手捏着茶壶，还在那拍桌子说纪台单干了。你们到现场看看去！一个吃统销粮的公社，现在能为国家作贡献了！”
    白永生在文物保护上，也有超前意识。在任职的纪台，有古西周纪国遗存下来的点将台，点将台是隆起的一个非常大的土台子，当地百姓就从台上取土，白永生就让人把点将台圈起来，后来直接把点将台圈到纪台一中的院子里。现在点将台已经成为一个旅游景点。
    李福明在副县长任上干了8年，白永生干了4年。他们干得都非常出色，成为县委主要领导的左膀右臂。李福明为跑一个项目，连续一年18次到北京。他有严重的脑动脉硬化、鼻窦炎、胃溃疡。每次出差，车后备箱带着煎药的药锅子，到了一个地方，司机和秘书第一件事就是先为他熬中药。本报1991年曾以《焦裕禄式的好干部》报道了寿光干部群体，他是其中之一。白永生分管交通4年间，寿光县所有的省道、国道、乡道，全部拓宽。当时就有说法：全国公路看山东，山东公路看寿光。路，凝结着所有寿光人的汗水，老白功不可没。

　　“李白”分手各尝商海滋味
 
    “李白”二位，家庭背景惊人相似。李8岁丧父，他是家中惟一的男孩；白生下仅俩月，父亲就撒手人寰，他是家中惟一的孩子。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没有父亲当靠山，他们就把自己当成山，李说，咱什么都不怕。白说，我眼前没困难。
　　他们都是孝子，他们到哪里工作，就把母亲带到哪里。两个老母亲几乎同时得到儿子辞官的消息，饱经风霜的老人都选择了沉默，因为她们知道儿子脾气倔，定下的事，谁也劝不回头。   
    李福明把下海后挣的一万元钱送给母亲，母亲一生没见过那么多钱，她说：“娘不馋钱了，要当个好人，行善最好。”李母享年90岁。白母如今也已90岁，她为了供应儿子上学，40多岁开始学医，今年90岁了，还有病人来找她开药方。
    李、白有慈母，还有贤妻。一开始李的妻子不同意他辞职，后来看到老李铁了心，也就叹口气说：“你干吧，挣不出吃来，咱要饭吃，要到一口先给你吃。”而白永生的妻子，看到丈夫干副县长天天累得话都懒得说，就曾多次说别干了。不过白永生真提出来，她还是楞了，随即又满口支持。
　　李白还各有一对儿女，都已长大成人，都有了工作。
　　李白经贸总公司开了半年多，李、白就和和气气地分了手。李先干贸易，卖过纯碱、汽车、摩托车、钢材。一开始挣了五六百万，但后来大部分被借走了，有个武装部办的企业借了他50万元，不还，后来官司打到省高院。李后来利用剩下的钱办企业，先办了饲料厂，后来，还办了有色金属厂、肥料厂、珠宝加工厂等。他开过饭店、茶馆，还在青岛开过灯具店，搞过房地产。办饲料厂第一年挣了28万元。后来，经营上遇到一些挫折，一些客户赊去饲料后不还钱。邹平一个养猪户欠了３万多元，去要钱时，看到欠账户老婆领着三个小孩子没有饭吃，正在揭养猪场的瓦卖，他当场就把欠条撕了。还有上口镇的一个人，也欠了３万多元。起诉后，赢了官司，法院执行时，欠款人的老婆来给他下跪，说家中实在没有钱，孩子考上了学，上学的钱还不够。他赶忙给法院打电话，说不要执行了。李说，这些年来，打了一二十场官司，安置了100多个下岗职工。
　　白看准了鲜蔬菜出口，通过香港朋友直接找到了韩国现代集团的副总，谈妥了鲜菜出口事宜，有一年，大葱在当地是2毛5左右一斤，白是按8毛一斤收，蔬菜出口，菜农赚了，他也赚了。2002年，他投资建起寿光光明眼科医院，先后免费为16多万残疾人做医诊，专门成立社会服务部，全寿光市白内障手术病人全部免费专车接送。他还与菏泽牡丹大王王学春在弥河岸边建起450亩中华牡丹园，如今这里成了市民休闲好去处。
    李、白都非常达观，李说：“我俩辞职无形中安慰了许多没有挤上去的人。”白说：“促进了干部小小的流动，对官本位也有点小小冲击。”
    我们感叹，两个寿光男子汉，从官到民，本色不改，就是想着干正事，而养育他们的母亲和相濡以沫的贤妻，通情达理，也让我们敬佩。

               逄春阶

    从网上看到13个大牌明星做“囧”表情。“囧”这个字，我真不认识。先看表情吧，一看，原来是明星们的一些鬼脸，有刘德华、徐静蕾、章子怡、小S等等，那些平时俊俏的脸面变得丑态百出，很另类。
    问年轻的80后同事，说是“囧”念jiǒng，并说这是网络上很流行的一个词。什么意思呢？她说，在网络文化中，囧的内小“八”字视为眉眼，“口”视为嘴。它的内涵就是： 1，作为头，表达沉重的思想； 2，作为脸，表达浪漫与激情；3，常常表示郁闷的表情；4，常用来形容一个人变态猥琐。总之，“囧”的网络语义该是非常态。

    我赶紧找来《汉语大字典》、《辞源》等查了一通，果然有这个字。《辞源》说，“囧”意思是窗透明，引申为大明。《汉语大字典》说，“囧”，明亮貌，也作“冏”。两本辞书同时把江淹的诗句作为例句，来解释“囧囧”的意思。这两句是：“囧囧秋月明，凭轩咏尧老”。

    如果不是明星的“囧”表情，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记住“囧”怎么念。网民救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字。

    对“囧”的来源，我认可《广州日报》的解释：说起囧的流行，必须要提到“Orz”，这种看似字母的组合并非念成一个英文单字，而是一种象形的符号，在日文中原本的意义是“失意体前屈”，代表一个人面向左方、俯跪在地，O代表这个人的头、r代表手以及身体，z代表的是脚。日本人最初在网络上，例如在电子邮件、IRC聊天室以及即时通讯软件中广泛使用这个符号，表现他们失意或沮丧的心情。 祖国宝岛台湾的网民受到“Orz”的启发，用“囧”替换掉了“O”，使得日文中的“失意体前屈”的头部具有了更加写意的表情，写作“囧rz”。

    有人把“囧”称之为“21世纪最牛的一个字”;在百度的帖吧里出现了一个“囧吧”，跟帖无数，众多的人用这个字开设了博客，比如有的叫“一日一囧”。甚至有人用它开始做生意，据说，某大学西门外有一家“囧”字奶茶店，门店上方的招牌上，印着大大的“囧”字，让南来北往的人不时停下脚步，奶茶店老板的目的达到了，“竞争激烈，奶茶主要面向学生，肯定要时尚一点了。”奶茶店老板一开口，就知道他是典型的网络达人。写个生僻字，让90%的中国人不知道如何读，那显得多有学问！

　　“囧”在网络的使用，俨然成为一种新兴的次文化。这种新兴的次文化，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比如，现在就有网络成语新造词典，把最近发生的一些典型事例，用成语给以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