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美女姐姐，钢琴专业，气质逼人。

第二张让我想起妈妈年轻的时候，黑白照片涂上水彩颜料。

        我这么说并无恶意，好像把基督教当作是某种没有受到公正对待的低价轻贱的东西似的。甚至可以说，基督教和它的上帝有一种我们还没能认识的神秘力量，只要不是顽固到对任何新的东西都抗拒的人，很快就能认出基督徒的善良真诚热情友善，他们基本上都不是难以相处的人，更愿意把自己的宗教体验与宗教感情与人们一起分享，信仰还是新鲜而真实的，与他们的接触会令人们体会到不同于市场经济社会逻辑的清新而文明的气息。主日礼拜是绝好的机会，信徒们情深意切的祷言，那祈求宽恕和救恩的呼唤和谦卑地认罪的泪水，那平白获得神圣的爱的深挚的感恩和悔恨，会渲染出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仓夫走卒闻所未闻的动人场面，我只要稍微动心把那承恩的人换做是自己，站到神圣公正而万能的父的面前，我也会立即动容地流下回头悔过的眼泪来。安慰、慈爱、怜悯、同情、拯救、关怀，当我们身陷逆境时，还有多余的注意力来抗拒这些犹如童年和梦境一般的舒适的温情和慰藉么？那圣言的力量犹如温柔的火焰，它在我的心中是如此真实而来势汹涌，我很明白那种感觉，所以今年的新年我回到家乡，当一个朋友问我有没有什么信仰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惊讶，我只是问她，你哭了吧，她说是的。我又问她，你决志了吧，她说是的。至于有关基督教的知识性的问题，似乎却知之甚少，比如我问，你知道你是哪个教派么？而这却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我们心中的爱是真实的。

        但是我们常常遇到一些难解的问题，以至于这些问题的解答都烂熟于心了。我们一定会事先准备好信仰基督教、而社会经济和文化又很发达的国家，或者很有成就的教徒个人作为证据来回答。当我们的对手还没有提出这些问题之前，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自发地来引导他们，好像这样，这些问题的尖锐程度就会有所减轻，毕竟我们不是没有意识到它：宗教不就是迷信么，反科学么？我们本来就有自己的神和神话，我尽可以相信盘古开天辟地，而我是炎黄子孙，今天为什么你要把一个陌生的上帝强加给我。诸如此类。或者最毒辣的问题是，上帝存在么？凭什么，你说他存在，在哪里？

        日常经验世界教给人们的理智让人们一瞬间就能切中主题，我们不能用我们的语言和要求去责备他们没有超验精神，没有宗教情怀，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甚至于对自己的命运没有清醒的认识、对于历史发展没有长远的目光。就好像我们要把最珍视的珍宝与他们分享，他们却要抗拒，犹如磐石和荆棘般冥顽的灵魂啊，没有福分来承蒙这样的恩典，无法领悟到那神圣的精妙和至乐，实在是暴殄天物。

        买椟还珠的问题令人厌倦，但精神就是这样固执，它有自己工作的方式，它的内在性无法用暴力来达成。就像泰戈尔的诗句说，鸟以为把鱼举在空中是一种慈善的举动。我们求全责备的做法，只会让我们那本无由来的傲慢受到冷遇，毕竟，这个问题争论了上千年仍然没有人能回答，它最浅易直接，也最根本。

        成熟的学者已经习惯了只把基督教的这样难解的问题当做自己的工作，它只能是一种工作，因为现代世界的精神并没有在宗教改革完成之后就结束其历程——我实在很想知道黑格尔对两次世界大战会怎么说——在这个精神之中，上帝已经失去了它昔日的权柄。

        对于我们的国家来说，处境又尤为尴尬，它从来没有经历完好的精神的历史，在它的古代就被认为已经停止了历史的生长，而今，它被迫重新认识历史的规律，就像一个已经变成化石的种子，遇到湿热的土壤又重新开始有了冲动，它急促不已，它按部就班。一百多年前，尼采说上帝死了，但是这是我们今天还没有办法领悟消化的东西，我们还要继续让我们的人民接受上帝福音的洗礼，让基督教在这个有些古怪的社会基础之上按照正常的步骤去发育，而对于基督教的前途装模作样地视而不见。就像我们不应该让一个性器官还没有发育完全的人提前拥有性欲一样，我们更不能故作深沉地说他目前已经有性功能障碍的问题。

        历史的发展也许确有其先后顺序，而这个顺序规律在中国总让人感到有些不伦不类。不论如何，我仍为所有我遇到过的基督徒的虔诚和善良所感动，还有他们为了感化慕道友所做的那无私的不懈的努力，还有人们决志时那深受感动的纯洁的表情，都令人印象深刻。有时，圣言仍然打动和帮助我，就像上帝仍是人的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我希望在新的无法约束的权力诞生之前——如果它真的能够在我们社会贫瘠的基质之上脱颖而出的话，基督教真的能教会我们的人民真正的谦卑和爱而跳出自我的幽闭，这是我们的传统之中十分缺乏的东西。我们民族的道路还很漫长。

      这句话真好，它充分调动了我作为尼采式的弱者的热情，加上几年高等教育的功绩，我几乎被成功地造就出了犬儒的形象，它简直太成功了。不过我又立即觉得不应该为这样的形象感到满足，任何一种合意的自我形象，都带有自欺和自慰的危险，我们仿佛走过自我怀疑毁弃的死亡山谷，呆在驿站荫蔽下苟延残喘，那自鸣得意的安全感，立即充满精神活动忸怩的气息。其实从来没有过什么标准，规定我们在什么情境之下该用什么样的心境来与之契合，有时人们却能同仇敌忾，不知道它是人民群众的历史伟大的功绩还是自然进化的必然结果。不过我的心情和私底下的努力让我看出了自己的尴尬，我已经不能在记挂着或者在以为自己能够“优雅”和“高尚”了，这些粉饰世界和粉饰自己的词汇，我有什么权力拿它来自我确认呢？甚至，我有什么权力拿它来表白自己而企图获得外界的谅解或者厚待呢？我如果不是把它当作一种骄傲一种权力，我为什么总要在感到匮乏的时候一再重申它而暗自希望它会为我的处境带来些许缓解呢？

      然而，我害怕这些词汇的虚伪的同时，难道不是又流落于不置可否的另一种软弱和虚无么？那一刻，傍晚的天空很美，呈现出只在我童年记忆中、家乡的天空在刚入夜时才有的那迷人的宝蓝色——童年时代的夜并不是黑色，而是蓝色。——而我纠缠于各种不能够安息的自我姿态的一步步的抛弃，像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没有方向或者指引，在四面八方充满危险的可能性的迷津中命悬一线，任何一种经过我脑海的定义，转瞬间就轻而易举地被它的对手剥夺。

      天空和它的黄昏是如此幽深而优雅，局促不安的只是我。

      我想起有一夜说过的话，我以为自己一直在追求优雅的生活，然而我却从来没有那样生活过，也许将来也不会。这并不是黄钟毁弃这么豪迈的怨言，也不是为了自圆其说。也许它就是的，我只是不能忍受自我伪饰的真实和拙劣。正如他说的，当我问他我是不是很自私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期望任何回答，他最合适于这个语境的回答是，其实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这样我才会满意，因为我的问题是为了安抚一种恐惧——我们日常的对话中，有很多这样的内容，人们相互谅解，知道如何从他人那里获得也能够很好地予以回应。

      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有点越来越沉默的趋势，或者我觉得变化理应是如此发生的。我们日常言语的往来中，浪费了很多语言，它们本来是不必要的，我既不要别人用言语来欣赏我，也不像自己用言语去满足别人的被欣赏的愿望。言语游戏实在太伤害人了。

      也许这样，我对他者的关系才真正和平起来。

      言辞的尝试一早就已经失败了，我只是还努力地为自己丰沛的对情感的热情赋予优美的名字，在这个名字之上再加上优美的修辞。真是可笑，当我说爱，说这爱的慷慨时，自己不正是沉浸于一种自高自大的权力的伟岸的感觉之中么？作为一个欲望着的人类——或者我们还有更好的词语吧——难道真的能逃脱这种追求脱颖而出的高贵和富裕的正常的上进心么？那些所谓安贫乐道的君子，难道不是追求权力的另一种“终南捷径”？而我们世界的教化中，有哪一种会赞美对虚无的满足么？如果真的有那种满足，那么他不是只有死亡么？

      这安宁的死亡，它调转了世界的秩序，带给我一个怪异难解的悖论。它要让我对所知道的一切都重新估价。那么爱呢？如果我执意而勇敢地去除人为加诸的修饰，作为那极端贫乏的爱，它还余下什么？仍有价值么？

      我对他说，多情无情，时下是怎样的，都看透了。左右只是与心情相映照的词语不同，这些词语用过好多了，在人间也广为流传。我不想纠缠于它的语境以及上下文对于词语斟酌的决定性，这好像是某种诱人的极有力量的技术，我们大多数的教育的时间都用在文辞句法的技术训练上，繁复的修饰活动，原本为了区分和认识世界而赋予世界的不同的名字，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我们已经忘记了世界，只能识别丽词华章。

      我曾经不断问自己和身边的人，什么是爱。直到有一天他说你已经不再需要浪漫了，未来也没有了。如此的话，他说完就开始后退，走了几步，转身。我看着他走，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在此之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留下他，不让这个离别看起来那么仓促。每当我想到他离我五米远的转身前的那个瞬间，总是感到别样的心痛。因为那一瞬间之前，我还能挽回他，或再依依惜别，但是那个挽留的热情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极速地冷却，再多过一秒，我就再也追不上他了，错过那个情绪，恢复力量的理智会把你深深地钉在原地，我就这样看着他消失了，那数着秒针和心跳过去的时间，就像凌迟一般。而我傻逼一样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哭也不能哭。

      我哭干嘛？

      就那样站了里多久，我都忘了。后来他临行给我打个电话，那时候我已经把《饥饿的女儿》看完了，看得太快，快得我都哭了，眼泪推迟了几个小时。

      关于历史老师死的那一段，写得很好：

      “我对你来说算得上什么呢？相比这个总难挣脱厄运的世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匆匆与你相遇过，什么也不算。

      是的，就是什么也不算。

      你连再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就是找到我，我又能帮上你什么呢？

      ……可是见了面，也没有用。

      ……因此，他要走，要这么走，就由他走了好了，他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对不对？”

      我只记得我跟他说要好好吃饭。我确定我的语气里绝对没有粉饰用的悲伤，我甚至想——我觉得他也会这样想——走得好，很果决，不拖泥带水，天地很干净，我们又有了动力有了有了勇气回到自己生活里去，我们的生活本来就毫无干系。而且我再也不会问我原来那个问题了，我们可以不用词语解释词语，用体验来解释。这种想法真是傻气，我并不是故意要这样说，只是当时实在是感到语言能力严重退化，实在拿捏不准词汇了，只是心里透彻起来，甚至于时间，也不再让我退缩，它在这时能够忍受最残酷的匮乏，将来一定也能的。我亦不想再用尊严作为辩解，爱也好，就让它是其所是。

      也许语言的丰富可以抵御现实的匮乏，至少——又是——可以安慰它，让它不那么难看。但是真实就好，管它残不残酷。

      其实这整篇里没有出现的那个词汇，它却是我写下所有这些的核心动力，它和小说也是相通的。等到将来，我不再为它所压迫的时候，会心无芥蒂地把它说出口。

ps：鸣谢小会长的美女室友^_^

 一、扫街  二零零八年二月十五日

    早上拿了我的卡片出门，才八点多，充满生气的时刻。近几天阳光忽然出奇地好，大概是因为已经闷了整个冬天。我穿得还很厚，只有两个眼睛露在空气里面，太辜负早春的朝阳。走到外面我却迟疑了，拿着小卡在这样的小城扫街总觉得有点不对头。于是算是散步去了，走到某户人家。自然还在那里，不过好像没有人住，春联倒是换了新的，要不就是去年的保存得太好。那儿的阳台比我想象的要窄，仿佛是个过家家的好地方。窗户上已经积了灰尘，看来大约的确是没人住，屋里靠近窗户的桌子上有几支像是雉鸡的翎毛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念慈庵的盒子，那桌上和稍远的桌子有很多书页发黄的书，屋顶有一扇天窗的样子，因为那里投下了光线，还悬下一盏三个叶子的吊扇，有一把梯子倚着墙壁，那面墙壁上贴了年画一样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一面老钟。其他的部分全部被灰尘盖住了就没看清。我忍着小卡的焦段和大半天才闪的快门，它长得那么时尚可爱，我也应该再长好看一点才敢摆好样子去自拍个到此一游的留念。所以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心想冬天的灵感啊，多多地赐予我吧！接下去就应该伸出双臂，做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表情，预备接受神恩。但半个时辰过去后，额头垂下三条平行而坚挺的线条，怎么灵感没来？

    我记得以前有个人说，谢谢我能去。但是为什么谢呢，我又不是为了让他谢的。不过恐怕今天他又得谢我一回。

    还是随手拍了一些，菜市场外买油条的摊子，晒在大路上的柴堆，早起觅食的鸡群和晒着太阳疯跑的狗，站在后院子里说长道短的婆子和走街串巷卖杂货的小贩，也许在解放前他可以称作货郎。那位货郎看起来精神不错，不过老多了，他装杂货的三轮可能到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是车子上插了五色的小风车，看起来像是京剧演员背上驼的旗，在阳光下也是很招摇的。本来我想拍他的，很遗憾的是，现在的中国人民对DC仿佛即熟悉又警觉，他总是回避我，还问我说，拍的风车吧，我跟他笑了点头，不过大概他也看不到我笑，仅是觉得他的小车应该是个颇为出色的作品，便独自沉湎于那种微妙的成就感中。我也只能走人。

    太阳更耀眼了，非常温暖。就像我对齐总所说的，大家小时候都有一片开阔的水域。正值枯水期，而那里附近的住户似乎并不怎么受影响，女人们早起洗衣和晾晒，戴着橡胶的手套，看来河水还很冷。路上除了有些灰尘以外还是很有生气，烟火人家六畜兴旺。我在那些居民自行设下的路障上一步步往前跳。那些路障大概是因为运沙石的车子把他们门前的路压成了一个个日月潭。其实一直觉得这里的人们有一种亲切而颇为神经质的幽默感，就像那个满足地沿街叫卖的小贩一样，说不定他也知道我都认识他了。我忍不住想笑，小城的可爱之处，只要稍加留意，街上的人看起来都那么熟悉，你们说不定就在一个拍档吃过夜宵在一个菜市场买过早点，人们的孩子都在一所小学上学，从小学上到高中毕业都是同学。毕业了还在一起工作，喜宴就在一家酒楼，宾客都是事业上的伙伴要不就是几代内的姻亲。

    毕竟一个小城市，也是我唯一熟悉的。

    这种熟悉几乎要显出几分神秘感来了，我就是后窗里的偷窥者。突然想起来，原来这些我都是拍过的，那时候的DC还是稀罕的货色，拿了许亮同志的，莫非是个佳能？不过是夏天的时候，阳光也很好。但对一个菜鸟来说，情况常常只是在取景器里看到的什么拍下来却总会大失所望。到底在拍什么呢，照片都找不到了。

    不过在冬天，只看到有一朵半开半败的波斯菊，经过了冰雪却还是很倔强地显出鲜艳的黄色，那是唯一的一点颜色了。小小的一朵，晒着太阳。

    最后发现我全只能用眼睛看看罢了，下手太难。还是想起某位老师的话，知不知道自己要拍什么呢？不知道。

二、爱爱爱，爱生活的此刻 二零零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短短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不能像月月那样把纸笔拿出来写字，或者是溜到盥洗池对着镜子自己跟自己玩，所以总是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直到中国移动发信息来说，欢迎来到中国优秀旅游城市上饶，才打起精神来。

    十年一遇的雪，也只下到湖北的边境上，再往南，就不见了。我突然想起盖在积雪下面的武汉，其实也是很干净的。就比如茶港门前的那片空地，那里以前因为有一个工地在施工所以常常堵车，后来工地拆除了，竟然是非常宽敞的一个十字路口。路边的公交车站上有一盏很亮很高的路灯，能把整个豁口照亮。雪突然下大的第一个夜里就从那里经过，地面上已经蒙了薄薄的一层，雪花不停飘下来，浑然充满了橘黄色的灯光，盖在刚落下的车辙和脚印上面。我站在路灯下听见雪很安静地下，世界就剩下能容纳那融融的灯光的一点点空间和里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可是我走到哪里雪都在下，桥上和路上在下，窗外和台阶上在下，屋顶也在下。

    等我从武昌站外的荒郊醒过来，它才不再下了。

    后来我跟齐总说，有点怀念武汉。小月月知道，我们总是因为爱一个人而去爱他的城市。

    除此以外，我不知道再跟谁说，再说什么。

    回家了，没有下雪，一直都下雨，每年都一样。年关的时候，我曾经跌进雨水里面，就在家门前的巷子，那时还是长满深色苔藓的窄窄的巷子，种着夜来香，夏夜里香得很妖冶，冬天就只是雨水从向外飘的屋檐上没日没夜地往下流，我跌坐在地上它就从头顶一直流到背上，那一瞬间猛然让我有想哭的冲动。此后每一年的年夜饭和春节晚会常常让我回忆起那个尴尬的场面，多少岁，忘记了。

     她依然带着那稍长于我的美感和并非刻意收敛的高傲，这种高傲不同于庸脂俗粉，而是真正得自于上天的厚赐，她面庞洁白削瘦，身姿优雅，仿佛带着一种因伺服丈夫多年而对于女人身份和本职的透彻理解，这种了悟为她尚年轻熨帖的面庞点缀了一种极为纯熟自得的女人的美，而我当时却如此相形见绌，我尽量保持着矜持得体的仪态以弥补自己形象和心理上的弱势，但是我始终觉得自己受了束缚而不能够游刃有余地发挥我日常言语的傲慢之势——她的存在几乎可被视作是对我的一个嘲笑，让我显得要么是晚熟要么是早衰。    

     后来我回想对她的美感的奇怪感觉，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否已嫁作人妻，虽然同龄人的婚嫁已经悄悄成了常有的事。

     我梦里的她却不同，她穿着白色丝绸的裙，头发盘在脑后，就像第一个结上空枝的花蕾，尖子上的那一点划破寒冬苍白脸庞的红色，在料峭的春寒之中执拗地颤抖。她在一个空旷的舞台上拼命跳着自己的舞步，裙角轻抚着她洁净的脚踝和我窥伺的目光，她似乎在诱惑我，尽管周围的人，那海洋一般地同样穿着白色绸裙的女人们，都不解地望着她，甚至带着愤怒。

     她拉着我的手，踩着她的步点。趁着彻骨的月光洒落在众人的头顶，我们离开了人群。

ps：微笑

    面孔是他者性的显影，是它所经之地，是它的圣母瞻礼图，因为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我，有一句并非出自自我之口的话语，有一个自我并不在该处、并且永远不会在的起点。对于列维纳斯来说，他者性并没有得到有效地证明，即他者与自我、与上帝——通常类似于一个扩大了的自我——之间不存在根本差异，它们通过与他者相遇，轻易地表现出他者性。但他者并不是自我，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是自我——没有他者的一席之地——自我，隐没在本体论的无限寂寞和冷漠之中，除非我能够在其他事物中，而非在近似矿物的、布满石子的存在力量中，完全找到或失去自己。

    世界是基于与他者的关系而存在的，他者给出了与上帝的关系的正确方向，其中，居于首位的是由恐惧所引起的想象。
    一方面，主体性不再是自我意识中的主要特点，或是在自我意识中自我的处境，也不是自我的知识或自我的占有物。这种变化并不是以失去自我的独特性为代价的。相反，自我的独特性在这一过程中得到了加强，并不是通过自我对其自身的肯定，而是在他者中对自我的认可中得到加强。他者将自我本身引向了另一个自我，而这一点是自我本身做不到的。自我被剥夺 了主动性，却保留了责任感。……自我是“宾格形式”，是“本我”、“脆弱”、“罪恶”、“激情”、“顽念”，它总是姗姗来迟，从未及时出现。……由于他者的存在，我们不再仅仅被限于存在及其表现形式中，我们首先是被限于被督促、被呼唤并且不能被他者所取代的自身当中，在一种无休止的有限中备受困扰，同时陷入无限之中，却对无限性一无所知。自我止于“静止”之中，但并没有削减其行动的职责。这一点无关乎思想，而与感知有关。《异于存在或在本质之外》这部作品通篇都是对自我的着力展现，而自我本身只是对自身的“歪曲”，……但是在整个被他者否定的过程中，这种缩减并不是毁灭也不是麻痹；相反，这种过度的展现将自我引向了最高的程度，甚至超于了其自发所能达到的程度：经由他者实现的自我牺牲是一种某种程度上已知的善、甚至是被强迫的善，尤其是在被满意消除的状态下。……善与剥夺合为一体，人们在失去自我的过程中毫无选择地变得更为接近自我。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我并没有意愿想要成为善良的人，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善良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具有善良的特质，这是通过从善行中得来的赠与实现的，而不是通过使自身变得高尚来实现的。……在这里起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物质而是邻人，这一概念要比物质更为审慎，而对于本我来说，“邻人”这一概念比“自然的”更陌生、更遥远。自然仍然属于斯宾诺莎所指的物质范畴，是自我通过无所欺骗并能够给予快乐的自我而重新认识到的一个世界。

    ……简而言之，上帝并不是内心深处的你，他就像是迷失在人类苦难的面孔中：“上帝首先应该是一个对话者，是一个他者，也就是说，他是任何人，而后才能成为上帝。”面对历史的毁灭性暴力，诸多神学言论都是伪善的安慰，是不适当的补赎，是关于“上帝”是什么的谬论。……启示宗教是对过分暴力及其制度的顺从的一种简单适应；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超验性。

    ……（列维纳斯的整个观点）这是出于认识事物秩序的愿望，并没有留下任何自我欣赏和自我满足的余地，因为自我欣赏和自我满足将会损害朴实无华的纯知识。一个超验性的上帝怎样才能不与非人类中心不可替代的理性相冲突，并关注于不惜任何代价而获得认知呢？

    ……

   “意义的发展时期并不是在信仰中表意，也不是在希望中表意，而是在对存在的过度消耗中、在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打破收支平衡的过程中：在没有等待致谢的‘出租的意义中’、在超出了长生和永恒的夸张性中表意。”

ps：摘自《20世纪的哲学与哲学家》，【法】居伊·珀蒂德芒热著，刘成富译，2007年，江苏教育出版社

去年秋天跟她在天台玩，阳光很好，她是那种你在她旁边就能感觉到被侵入的水瓶座，好像醉酒的时候轻轻抚弄着你的耳后根，而她却若无其事地看着你笑。

照片最终被做成这个样子，我在拍的时候其实设想的最佳效果也就是这一个样子，那富于侵略感的明媚，不过做照片的时候却没有能把黄绿色做得这么露骨，我还是没有她有勇气，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完整，而我总是瞻前顾后王顾左右。能把一种固执坚持的极致，这就是风格。我们有很多技术，而缺少的恰恰是风格。

我已经不敢相信这些照片是出自于我。

    然后呢？究竟怎么样？

    然后终于可以慢慢的想想你们了。

    当你们不在这里的时候，终究一点也不完美。天色渐晚了才发现一个人的武汉其实很难熬，尤当这样寂寥的黄昏，我也不敢出门。窗外某个远处响起烟火绽开的闷响，我坐在电脑前忍不住瑟缩发抖，一边使劲辨别那响声是不是从武科大那边传过来的。咖啡和红茶暖暖手，杯子还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是，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你们的八卦、恶趣味、很黄很暴力的笑话和永无止境的犯贱。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形色匆忙，我就代为郑重地辞别吧。

    四五年前我尝试写这个题目，所幸我面对艰难的夏天中诸多的挫败最终没有暴走，心里总是想着，将来有一天要认真地来写这个题目。而今又像当时一样，似乎时机终于来临。我不知道是命运如此或是我下意识地想要提前了悟那种一个行将逝去的时代，于此只身留守旧地，好像当年我也这样写，我在这里送你们走，等你们回来。只是换了一个世界，时间悄无声息流走了几年，不动声色的样子显得无与伦比的无耻。就像今天昊子发信息告诉我她在做美容，推荐我也去做，然后她说我们的对话就像两个中年妇女。然而毕竟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我只剩下了这沉闷的时间，不过幸好只是一天，是这样的一天，一个人一个世界。我在梦中的时候就想着，这么特殊的一天应该怎么样去对待。脑海里重复出现的是孩子们临了匆忙的离去，然后四处赶着拥挤的交通工具的那风尘仆仆的凌乱画面，如今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我珍惜这种场面因为每一次离别都能让人觉得那么意犹未尽，我们本可以趁着长江边阴霾的冬天或者潮湿的夏天无限地发挥每一次依依惜别，不论是对我们的所爱或是那珍贵的年岁。其实时间是滴水不漏密不透风，谁会执意要把它硬生生剥皮拆骨分裂开来。不过只是我这样傻兮兮留下空当，唯有思绪填不满，我才不得不想起你们，而不至于自己堕入只身一人的陈旧的世界和回忆。

    我打开房间的灯开始收捡行装，明天我要把月月的美能达X700带回家去，还有我的圣经，上一个主日的时候昊子跟我去教会买来送给我的，我跟她说要把这本圣经带着去每一个地方，让上帝与我同在，以及昆德拉的小说，海德格尔选集和精神现象学，他们可以用来抵御冬天的孤独和寒冷。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们。

    临行前不停在听着这首老歌，还有从电脑存储的和网络的角角落落里搜寻零八年遗落的表情，她们还是那么温暖，足以融化整个冬天似的。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那时我却明目张胆地走着神，正如此刻我坐在考场上，我面对着试题把头深埋在衣领子里，衣领子上透着冬眠的身体那特有的油腻的气息，还有阳光晒过的被子上特有的干燥，每个有阳光的冬日都是这些气息让我昏昏欲睡，我端着杯子坐在窗子地下的椅子上，保持着我深陷其中的姿势，阳光透过窗帘落在脸上和背上的热度压在我的眼睑一阵阵跳痛，那个痛感很微弱，恍若你在梦中却有个人在旁轻轻喊着你的名。我顺着那个声音一抬头，却发现仍然在考场上，面前的试卷纸上写着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它像一个不解的人在那里怔怔地盯着我。而周围的孩子们，他们低着头有时也抬起头来望着我，那个偶然默契的瞬间让我想起了德里达的诗，只是我仍然保持着矜持，他们也一样。

        我提起笔来答试卷，那时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试题不难答，因为我没有怎么想而只是手在不停地写一直写满整张试卷纸。周围很安静，就像充满春秋才有的明净而玲珑的阳光，好像Lie With Me里面那个男孩子周身的阳光那样几乎流出橙色的旋律来，比长笛更温暖比大提琴更天真，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纸张在微风里翻动的清脆的声响、布帛的摩擦和女主角轻柔的呼吸声，以及同期录音留下的背景音响，而后期录制的那个旁白的女声，好像是在从那个女人心底发出来的，我前一夜看到了那一幕之后那个静默之中的旁白就一直盘桓未散，她站在儿童乐园里抚摸着自己的嘴唇，我坐在考场上答我的试卷。那个考场的空气中，我全神贯注写字的时候，好像一直回荡着那个旁白的声音，她说，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为什么那么安静，我怎么在这里真么久了，又等到了冬天，其实这个梦做了好久了。冬天不要醒过来，那个跳痛不是你的痛，那个人喊的也不是你的名。视野轻轻地摇晃，世界好像透过了黄色滤镜显出温柔的茶色。这是冬天啊，可是却那么温暖，即使没有节日也没有情人，没有打算过明天，只有自己的声音，从所有的优美的这个世界的声音中低下去，低进心里，然后悄悄从耳后提醒着那颤巍巍的此刻温柔的催眠。

        走出考场了阳光果然还是那么美。只是某个时刻，走到十字路口，背景音响又响起了，往来交通的世界突然缓慢下来，我又听到Broken Social Scence或者是Breath那温柔地令人窒息的电子声，于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或回头却不知道看哪里，还有那个旁白的女声，这个梦醒真的不过来，她把我的脑海占满了，她不停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哪里呢，怎么办，其实是这样，真的，为什么，为什么呢，恩。小安安。我的亲爱的。你不知道。告诉我是什么。

        就如一组跳着华尔兹的蒙太奇镜头，她站在我对面，沉默，笑而不答。黑幕。

        但我没有理会，孩子们在我身边。             

        大概我们真的可以，把这个世界当作一个梦境。

        晚上看完《耶稣受难记》又开始了：不要被生活打败。就快结束了，无论如何我只是不想败给生活的无聊。

        又是这句话么？而我刚看完主的故事没有回过神来，你他妈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儿么？

        我想电影结束了之后，不论是不是哽咽地无法发声，或许我们可以放下两千年前的箴言和故事，那毕竟是关乎全人类命运的事件，然而要信靠他的我此时却在一个不绝于耳的旁白声中无法自拔，所以平安夜那天在众人中我不敢去决志祷告因为我没有准备好。青年时代我们无法成为圣人，因为个声音让我不断回想起安妮说的成年女人应该有格外饱满的世俗生活，这大概不同于我对自己的迁就，至少我们可以为自己做一个计划，比如把头发打散拿簪子盘到脑后，戴上耳坠子穿上蕾丝内衣和高跟鞋露出肩头画上深色的口红站在路口的灯下抽烟，只是为了跳脱冬天的束缚的惊艳的那一瞬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惜没有结局。故事要怎么继续下去呢，只留下浓妆的残痕去迎接冷冷清清的夜归路一直走向转瞬而来肃静的天明。唇红齿白地回到一个人的归途，然而孤独是可耻的。今天已经是如此，可还有几十年，你还会在这里么？

        一个时代即将结束，我担心，我还是没有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