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翔退赛，应该是本届奥运最风云变幻的时刻了。“鸟巢”里万众瞩目，鼓噪喧天，一时间却在错愕中鸦雀无声，网上随之聚讼纷纭。

大多网友表示了同情，理解和支持。主流媒体小题大做，连篇累牍，什么领导看望，什么社论之类。欲盖弥彰。一次正常的体育竞技行为，被提升到如此高度，我觉得过于低估了国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宽容心态。我所接触的人，在赛后几分钟，没有“正确的舆论引导”，也不约而同，表达了对刘翔的惋惜和祝福。关怀得过了，刘翔反而更加战战兢兢。

运动员比赛受伤，决定退出比赛，乃兵家常事。不需赋予太多的严苛或悲情。可以想像刘翔在赛前的重重压力。我不希望看到刘翔在赛后又被“慈悲关怀，深情厚谊”所束缚，背负“报恩”的重压，请给他一点breathing space吧（呼吸的空间，一位外国网友语）。

虽然鸟巢内的观众大可不必潮水般退场，显得意气用事，尽管我理解他们的心情。而退场秩序井然，人们只是在脸上显现了悲伤和错愕，充分体现了他们成熟克制的心态。我不知道现场的公安局长是否在提心吊胆，一级戒备后，长舒一口气。

刘翔的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真情流露，泣不成声，爱惜运动员之心，拳拳动人。不过，是否应该更具点平常心呢？我的想法是否残忍？孙教练身上的压力，想必绝不亚于刘翔。赛前的种种广告摄制和商业安排，铺天盖地。教练虽忧心忡忡，也无力抗拒。

相关体育总局领导应该反省一下，承担一点因商业利益，因政治利益，因捧而杀的责任，帮刘翔分担一点压力，大家肯定能理解和接受。作为领导，除了能被耀眼金牌照得红光满面以外，还要有对运动员负责的勇气。请不要重蹈陕西林业厅的覆辙。

恭逢盛世，奥运热潮激荡。很久以来，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如今是整日开着，从早到晚。上班前，下班回家，目光便不离屏幕了。

开幕式令人震撼，激动和骄傲。精彩程度世人很难超越。只有当下的中国才能做到这一切。民主与集中的辩证值得反思。如此盛会，需要宏观把握，周密安排，绝对服从。不然，只能流于散乱嘈杂。场面宏大，想必花费不菲。中国人喜欢排场，尤其在外人面前。但如能达到如此效果，作为纳税人之一，我全心支持。

不过，对选择刘欢有点失望。已经很尽力了，但似乎不适合主题歌的曲风。他在高亢激昂上轻车熟路，但对于悠扬静谧，无从施展。他一开口，我满面狐疑，怎么主题曲如此不堪，直到sarah 的声音传来，柔和却具穿透力，才觉释然。要是让齐秦，张信哲这种清亮一点类型的唱，会不会好一点呢？

张艺谋对色彩和场面的视觉感，无人匹敌。虽然稍嫌凌乱，已经堪称经典。许多老外不明就里，依然叹为观止。文化不需要絮絮叨叨的解释，静静领悟足矣。就像读莎士比亚，中古英文莫测高深，我半通不懂，仍觉得美。

国外网站上的网友留言，绝大多数深为折服。有少数提及什么人权，环境之类，居然被群起而攻之，我读得人心大快。国外民众大多客观中肯，对中国文化兴味浓厚。我们其实可以学学美国，将文化输出不说，还要形成商业化，赚取利益，增强国力。麦当劳，肯德基，好莱坞，哪个不盆满钵满？

比如这次开幕式，可以延伸为一次中国文化盛会，每年一度，吸引海内外爱好者和游客。就像英国爱丁堡的文化音乐节，目前正是紧锣密鼓的时候。甚至可以全球巡回演出，广告，门票，衍生纪念品，潜在游客收入将不可胜数。否则又是郑和下西洋，仅仅体现大国威仪，徒增耗费而已。

这次奥运还有一些亮点，比如国人的宽容心态。杜丽等运动员，夺金失利，大家的宽慰多于苛责。尤其是对海外兵团的态度，较以往更是判然迥异。84年为中国夺金，50岁的栾菊杰，在比赛中打出“祖国你好”红幅，场面感人。

千年的农耕文化和近百年的屈辱经历，让国人排斥离乡远走的同胞，把“民族”的大概念狭隘成“国家”小概念。看看犹太人，散居世界各地，国籍各异，而哭墙边的啜泣，依然凝聚成强大向心力。

宽容，是国力强大的自信体现。只要是华人，血浓于水，就是同胞，不必苛责国籍。尽管如此，昨天看到章子怡说，婚后不入美国籍，还是感到高兴。又想到自己，成长的背景和所受的教育，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入他国国籍。

而我们的下一代呢，没有背负我们的沉重时代，生活在繁荣强大的祖国。我想，只要维系着传统纽带，铭记民族的根，让他们自己去选择吧。到那时，还有哪里比中国好呢？中华民族会因自信而宽容。

我藏有几套民国时期的小学作文课本。这本《初等作文新范》，1920年由上海世界书局发行。内容为文言，以白话注释。比如《处世论》一篇，“今为何时？非世风日下之时乎。吾人交友，行事，在在堪虞。则处世之道，不可不慎矣。。。”

按现今标准，当年的小学课本莫测高深。我更关心的，是读课本的小朋友们，他们的心态，他们的生活。课本后页的一些涂鸦，隐隐透出端倪：

毛笔字歪歪斜斜，语句不通：“狼心狗肺鸡肝子。。。。。“云云。许是挨了先生的打，愤愤中以泄恨，好比我们当年写的：“打倒某某。。。”之类。左边用铅笔画着蹩脚的大公鸡，怕是上课神思离散的杰作。还有些怪怪的字母，想必是英文启蒙，看来课业颇为繁重。左边还写着论语里的一句话，“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应该是缺乏现代作弊手段，而辛苦抄上，以备当堂背诵罢。

可怜当时的小学生，当头除了先生的戒尺，还轰鸣着隆隆的炮火。有一本山西省1937年编的国语读本，第一课便是《爱国歌》，“国家兴与亡，匹夫均有责。莫为亡国奴，受他人鞭策。国亡无所托，何有于我身。。。。。”

无法想象，一帮稚童，不约而同，豁着稀疏的门牙，呼呼有声，读书朗朗，同仇敌忾，脸上都笼着国破土焦的阴霾。

在语言上，30年代后的课本逐步普及白话。下面这本《小学作文百法》，由上海广益书局出版。第一册里有一篇例文如下：

“秋风起，天渐凉，暑假已满，校中开学了。主任汪老师，叫我把暑期的经过叙出来；我就握管写在下面：

 

假后休息一星期，就到校内去补习；午后炎威逼人，校中也没有课；只听得人人都喊着热呀热呀。我不愿和一句调。却约了同学去找有一位的生活做；像着棋啦，钓鱼啦，击乒乓球啦，合奏丝竹啦，觉得炎威逼我们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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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已成陈迹，至今还恋恋不舍着，可奈光阴一去不来呢？”

还附有评语：“叙假满入校，并作记得由来，为下文追叙张本。叙追想，与首段相应，便把前后打成一片；末句反诘，很有神味。”

语言倒确实简约灵动。这套教材上标明“新学制适用”，不同于私塾，属于白话文。除了语言，令人感兴趣的，是当时小学生暑期生活。似乎与现今别无二致。放假一星期，便去补习班培优去了。中国家长对教育的投入，千百年来始终一贯。

看来新东方想成为百年老店，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现在的状态，写在李心一的这张脸上。

那天凌晨4点，路灯昏黄，天边隐隐透出一抹晨曦。偶尔几个行人，隐隐绰绰。我心急如焚，驾车赶往省妇幼。李心一病了，持续几天拉肚子，3点钟的时候，尿不湿里噗噗作响，万分紧急，我们慌作一团。

街上零星驶过几辆出租，悄无声息。我满心忐忑。半个月前，经验丰富的外婆，去照顾急病住院的外公，我们的日子开始一片狼藉，今天更为不堪。

突然记起近十年前，我刚留校不久，二十六七岁，风华正茂，有上顿，就不愁下顿，无牵无挂。有一次任晓晋教授跟我说，中年人惨哪，好容易生活安顿了，老的就病了，小的又要操心，苦不堪言。当时毫无体会，如今感同身受。

暑假期间，我们尤为繁忙。新东方上市，预算要求给管理层带来巨大压力。老师们更是辛苦，我作为预备队，也顶了上去。除了上班，出差，还得上课。恍惚中，还得惦记着女儿病情，以及手忙脚乱，疲惫不堪的朝朝妈。

前几天，一位同事问我在读什么书，我瞠目不知以对。又问最近买了什么书，脑子里竟一片空白。加入新东方后，我在买书时不再吝惜。不似以前，总在武大门口的集成旧书社留连。但不幸的，是现在失却了读书的时间和心情。

像西绪福斯那样，把石头推上山顶，又滚落下去。我每每买到好书，摩挲把玩后，便束之高阁。看着满架的书，落着寂寞的尘，痛心疾首。以前晚上还能勉强看点书，孩子出生后，生活和时间规律被彻底打破，便放弃了。

不过，看着朝朝一天天的变化，还是满心喜悦。盯着熟睡的朝朝，我可以看上一两个小时。朝朝眯缝着眼睛，嘴巴隔几分钟就一嘟一嘟地作吃奶状，不时舒服地长叹一口气，享受着最原始和简单的快乐。

仿佛是为了宽慰我们，李心一拉肚子，依然保持着高昂的情绪，一逗就咧嘴笑。还不忘保持中华女子传统美德，笑不露齿。无论怎么开怀大笑，都只见粉红的小牙床，不显牙齿踪影。

李心一，there is a heaven on your face.

出差。长沙和南昌。下午长沙风云突变，天空昏黑如夜，大雨滂沱，泼墨一般。灌了滿鞋的水，又遭遇世界末日般的堵车，狼狈不堪。

坐的是动力组火车。我们是第一车厢，车内窗明几净，座椅宽敞，空气清新。与逼仄的飞机头等舱相比，舒适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女乘务员制服严整，腰间别着步话机，耳朵里还塞着耳机，英姿飒爽。该女发髻盘头，眼大而肤黑，似南亚美女。恍惚间如自己身处英国。

近来舟车劳顿，这次又得深夜到达，我和桂淳校长百无聊赖，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小门发呆。不断有旅客过来，错认是厕所，探头探脑，又恍然而去，原来门上赫然写着“司机室”。

火车悄然发动，平稳舒适。司机室移动门应声而开，一男乘务员殷勤引出一中老年男子，安置在一号座位，还递上崭新杂志。半老者挑选再三，勉强抽出一本。乘务员嘴里嘟哝着歉意，“没有报纸。。。。。。”唯唯而退。

半老者捧着杂志，凛然端坐。依稀能看到花花绿绿的封底上，有几个时尚动漫人物，和几个大字，“青春。。。物语”之类。半老者一本正经抿着嘴，拉长了下巴，居然一丝不苟，饶有兴味。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岌岌可危。

旅客熟悉环境后，不再错认厕所。却总有中年男子过来，敲门，司机室门无声拉开，进去，随手将门带紧。中年男子们三四十岁，胖瘦不一，着各类有领T恤，西裤，与旅客无异。有的背着挎包，均面无表情，也没有丝毫语言交流。

当门再次拉开，我刻意瞥了一眼，看一下里面陈设。大概一个电梯大小空间，还有各类仪表盘，操作台占了一半。先前鱼贯而入的汉子们昂然而立，挤挤挨挨，密密匝匝。新来的侧身而入，反手带上了门。

我以为是铁路职工，或司机的朋友之类，无票上车。但车厢里空荡荡，没必要挤在司机室里，站得笔直，索然无趣，盯着无限延伸的漆黑铁路。后来形成了规律，每到一站，便有中年男子过来敲门，拿着一样的黑色小本，勉强挤进去，带上门。小门开合之间，我发现，里面的汉子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毫无立锥之地，居然站了几个小时。

我和桂淳无聊至极，看到这幅情景，百思不得其解，以为看了一场大热闹，坐在位子上哑哑地笑。坐我们对面的旅客，一头雾水，面带疑惑，摸着自己的脸，环顾四周，也不得其解，悻悻不安。

前日中午要出席活动，午饭匆匆扒了几口盒饭了事，下午下班途中，已是饥肠辘辘，便拐到一所大学后门的窄街去觅食。此处车水马龙，小贩云集，我被路边炸臭干子的香味所吸引，来到一小推车旁。

端着小塑料碗，我以两根细签子为著，站在路边吃得不亦乐乎。炸臭干子的中年汉子，面相和气。忙碌中还抽空到相邻摊点交际，左边插个科，右手打个诨，八面玲珑。

蹲在边上卖煮玉米的怯怯地问，“你交钱给他了吗？” 中年汉子朗声笑道，“我说我做几天就不做了，没交！”玉米嫂子听了，脸上浮出艳羡的神情。中年汉子意气风发。小锅的油滋滋作响，不断有大学生过来，硬币在一枚小碗里啷当有声。

我说，“是城管吗？”

汉子正在喝问一位小女生，“要不要辣椒？”冷不丁听到我的问题，来了兴致。见我戴着眼镜，衣着得体，举止沉着，又余光扫见玉米西施正目不转睛，汉子更是春风得意，不屑理会周边小贩，和我攀谈起来。

汉子每月交300块钱。除了有几天不得出摊，应付检查外，万事大吉。“还有没有别人找你麻烦呢？”我问。汉子说这里城管有职业道德，绝不重复收费。以前汉子打游击的地方，三天两头有人来收钱，不知是混混，城管还是税务。

周边市声鼎沸，人流如织。匆匆而过的年轻人，或攥着饼子，或端着凉面，或啜着豆浆，不一而足。因为合理地执行了不合法的制度，这里成了小贩的天堂。短短几分钟，连玉米嫂子面前的钢精锅也几于空空荡荡。夜幕降临，不断有小平板推车，载着火苗腾腾的炉子，稀疏的塑料椅子，各就各位。

中年汉子一边聊天，一边忙碌，还在和往来的摊贩呼朋唤友。这么好的环境，“只做几天就走”？汉子左右逢源，怕是和城管搞好了关系，打了折扣？抑或交了钱，只在玉米西施面前，逞一口粗气？

我把最后一块干子塞进嘴里，团团转了一圈，找不到垃圾桶。“给我!” 汉子在百忙之中，伸出手夺将过去，随手撇在地上，替我做了恶人。殷勤的脸上浮出“不用谢”的神态。

只有玉米西施看到了我的窘迫，再一次被汉子的老江湖气魄所打动，兀自咧了大嘴黄牙，在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昨天翻阅《吴宓日记》，64、65年的那一册，看到他在70岁时，读《蚀》、《子夜》等，对茅盾大为称道，誉《蚀》为“二十世纪之红楼梦”，茅盾“诚不愧为中国之巴尔扎克”。殊为诧异。

韩寒近来对茅盾巴金冰心等做了负面评判，称文笔不好。惊世骇俗，却颇合我意。一直想聒噪几句，作为声援。但看到吴宓的评论，得了警醒，并愧怍不安。我对几位大师文笔的感觉，失于主观偏颇。

吴宓作为国学大师，对于文笔，应更有资格评价，依然不吝溢美之词。“至其文笔，虽用当代之新体白话，然尚是中国文化人及曾读旧书之知识分子所写之白话，我辈读之，犹能领受，欣赏。”

吴宓进一步评价道，“。。。后来历史之趋势，中国之局面，已可由《子夜》一书得知其大概；惜宓在当时犹未能知，且不欲信，昏昏度日，苟偷至老。今兹回顾深思，即佩沈雁冰君描写之巧妙，尤服其观察之宏深矣。。。”

我想，等几十年后，70后的我，或者80后的韩寒，重读曾经认为文笔不好的书，可能会有迥异的理解。看来还是自己层次有限，阅历不足，境界肤浅，只见文笔树木，不见思想森林。

其实，当前目力所及，韩寒观点也不错。但我觉得冰心应该排除在外。《三寄小读者》小学时看过，没有印象。大学时重新读过，感觉极佳。如今没有心思再读，但曾经的回味依然深长，趣味浓厚。

我最推崇的文笔，还是鲁迅的文章。鲁迅弃文从事政论，是文学史的憾事。没有旖旎的词藻，但对文字的把握、人物心理、情态的描摹，已臻化境，无人能够超越。我现在无暇读书，读了印象也不深刻。限于文学史，文人史料之类。挂一漏万，只依稀记得老的如郑逸梅，年轻点的李国文，陈平原，胡平，孙郁，陈远，傅国涌，叶兆言文笔爽心悦目。日前在看广西师大出的陈存仁《阅世品人：章太炎家书及其他》，读来也颇为畅适。

近来季羡林老先生著述格外畅销，我也曾拜读。窃以为，在文笔上不如我喜欢的张中行。张中行是典型的文人逸士，一生与世无争，也鲜为人知。最新的一部《流年碎影》，信笔由缰，行云流水，不乏诙谐，不失深刻。

一直以来，我读书过于看重文笔。总以朱光潜不读缺乏文采的书以自遣。可人家是大师、美学家。我只是一胡乱翻书的读书人。谈到朱光潜，记得老俞闲聊时曾谈及80年代初期，各班分派照顾健在的大师。老俞班上负责照料朱光潜，推着神智昏昏的老先生在北大转悠。我听了嫉妒得两眼放光。

我的唯文笔论，导致自己对哲学、社会科学以及汉译著作涉猎较少。在读英文著述上，也囿于挑剔文笔，不重思想，只读懂了梭罗的Waldon，尼采的thus spake Zarathustra等, 而诸如柏拉图的the republic无以为继，康德的practical reason 更是不知所云，最终导致我思维思辨能力极度匮乏，深受其害。

一位牧民骑着摩托路过，见我在烈日下跋涉，满脸疑惑，问，“你们为什么走路呢？”

老俞提出进行草原拉练，以锻炼意志。我暗自窃喜，因为向来喜欢高强度运动。这也是我性格里极度分裂的一面。极静，与极动共存。徒步行走，在我，属于小儿科。唯一的担忧，是我脚踝的旧伤。

04年，和一所高校的足球教研室赛球，争抢时导致三踝骨折，这在脚踝骨折里最为严重。给我做手术的医生，也是位球迷。看着X光片，叹了口气说，“球风挺硬朗么，该断的全断了。”

于是植入两块钢板，12颗钢钉，第二年又做手术取出。运动中培养的协调性，让我使得一手好拐杖，期间还到处开会，独腿在机场里箭步如飞。不过因为脚踝有伤，不能急停急转身，影响灵活性，从此一蹶不振，这两年黯然退出业余体坛。

当地人告诉我们，这片草原几乎没有汉人这么走过。倒是每年有日本年轻人，四五百之众，来此徒步草原。他们更坚忍，每次走5天左右，一二百公里。牧民看到我们三四十岁，神经病似的老当益壮，也啧啧称奇。

上午的17公里，我走在第一梯队后面，一路上和同事们谈笑，倒也不疲乏。中午休整后，我来到最后的梯队，看看后面的老弱病残。这个梯队走走停停，还配有强壮一些的同事一路扶携。

老俞说，这就是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区别。日本人不顾病残的同仁，任其倒毙路边。受伤的居然觉得耻辱，少不得还准备有随时剖腹的短剑。这种残忍值得鄙视还是叹服？真是个令人感慨万千的民族。

与第三梯队分别，我匆匆去追赶大部队。走在中间的人，倒是别有一番风景。远眺，地平线上几个黑点；回顾，只有点点人影。开始，还能以后面的人迹聊以安慰，比前不足，比后有余。渐渐的，天地间只剩自己。我无意中的决定，真正领略了草原上的苍凉与孤独。

烈日骄阳下，我背负着6瓶水和干粮，从9点到下午6点，一天时间喝光。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经历一次又一次绝望，地平线遥不可及。居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害怕走错方向，一路提心吊胆，还只能埋头向前。

草原不似想象中，“风吹草低现牛羊”。有些地方沙化非常严重。触目惊心的，是满眼蝗虫，搧翅膀“咔咔”作响，不绝于耳。两匹马，一大一小，与蝗虫争食，显得无可奈何。古道西风瘦马，这里几年后还是草原吗?

这次在内蒙开会，重要议程之一便是参观蒙牛，然后面聆牛根生先生讲话。蒙牛和老牛这两年如日中天。我对经济人物素无兴趣，老牛名声如雷，也贯耳不绝。我对他的印象起于《赢在中国》，和老俞马云联袂亮相。听过他寥寥数语，感觉姜还是老的辣。

能亲聆老牛讲话，自然期望很高。不料老牛一开始便出其不意，改讲话为座谈，说自已没读过什么书，不善夸夸其谈，两个小时里，让我们提问，他来作答。并说没有回答不出的问题，大不了以“不知道”为回答，言毕，老小孩般狡譎大笑起来。

老牛突施怪招，老俞猝不及防。新东方人向来擅长演讲，也期待任何讲话都滔滔不绝。我们早已铺开稿纸，准备笔走龙蛇的笔却悬在空中，犹豫不决。老俞觉得没向我们传达好议程，神色讪讪，只得硬着头皮先开始提问，以抛砖引玉。

谁知两个小时转瞬即逝，提问踊跃。老牛气定神闲，踌躇满志，带着饱经风霜后世故练达的表情，谈笑间从容作答，一副“早知道你们会这样问”的神色，面对我们这些70后，甚至老俞这样的60后，老牛小眼里透出的光芒，可以用慈祥来形容了。

老牛这样的人是中国传统企业的希望。我概括为“开明农民”，为人处世带着传统的农民烙印，管理作风富于封建家庭色彩。但有所超越的，是进取和探险精神。其实称为“开明村长”，最为贴切。几千年的农耕生活，在中国的社会经济生活中，打下深刻印记。中国的很多企业，都仿佛生产队建制。成败功过，取决于村长的素质和眼光。

老俞也农民出身，高考屡挫屡考，入了北大，以图洗去脚杆子上的泥土。又超额完成任务，留级读了五年。本来清新的泥土气息，却发酵变味，成了酸腐文人。书生意气的特点是思想飘到天边，双脚便踏不到实处。新东方现在产值20多亿，蒙牛却超出近10倍。“三流文人”与“开明村长”PK，似乎老牛略胜一筹。

不过老牛毕竟年长了10岁。在老牛面前，自诩苦大仇深的老俞，却像披着绫罗绸缎的地主少爷。老牛说自己的父母都有七八位，生父母把自己送人，第一任养父母养不起，又辗转到下一任。老牛谈起这些，神情淡然。幸与不幸，在时过境迁后，永远祸福相倚。

老牛说父母教给自己的，主要是与人为善。农民的淳朴简单，便是财富。老牛的蒙牛文化，极具家庭色彩。比如问及老牛的用人理念。评判的第一标准即为是否孝顺。另外不用管不好自己孩子的人。因为这种人缺乏原则性，容易任人唯亲。怕老婆的人老牛也不用。这是最朴素的人力资源理论。老牛自谦只有初中文化。其实，称他为社会大学农学院博导，毫不为过。他有一句话：“嘴巴不好，脾气不好，心地再好也不是好人”。品人阅世，精辟之至。

说老牛开明，源于不因循守旧。老牛全机械化的包装车间，让我们叹为观止。同时无处不在的老牛语录，彰显企业文化氛围。老牛轻描淡写，说都是抄来的，又自负地宣称，能做到抄袭百家，而不自相矛盾，也不容易。老牛所推崇的“小胜凭智，大胜靠德”，应该成为中国企业管理的至理名言。

还有一些标语富于人情味。比如挤奶车间里，我们看到：“请善待每一头奶牛，因为它们都是母亲。”奶牛很懂事，守秩序，又聪明。感觉差不多了，便用腿把挤奶器踢掉，淋浴后缓缓踱出去。眼睛里都凝着脉脉的眸子。

相比之下，新东方和蒙牛有不少相似之处。老俞开创的新东方励志文化，绝望中觅见希望，激励了一代大学生。但也透出文人区别于农民的空泛和不着实际。老牛不经意地说，“语言就是力量”，什么意思？要体现什么？成也语言，败也可以是语言么。秀才遇上农民，我们面露尴尬，老俞也顾盼左右，悻悻一笑了之。

我们的缺陷在于：新东方的文化，受众主要是新东方的顾客。这是很尴尬的局面。相当于我们慷慨激昂地演说，绝望希望辉煌，让听众头脑发热，眼神朦胧，把我们面前的破搪瓷碗，当成了大红的功德箱，心甘情愿，投进零星的硬币，凑成我们的财务报表。

而在企业化运作中，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之类的文化，对于衬衣革履的管理人员，难以产生共鸣，显得虚无缥缈。更不适用于目前的新东方的核心团队---- 新东方老师。这是一副斑驳芜杂的图景：怀才不遇的愤青，失意校园艺术家，唾沫横飞的自恋患者，精神亢奋的表现欲狂人，吟啸成群，切切嘈嘈，骚动不安。老俞面临的难题是：这么一个水泊梁山，得用什么文化来维系，凝聚和激励？

职业化后，打造新东方的企业内部文化，我们任重道远。

自从汶川地震以来，军队不惜一切代价救助灾民。从5000米高空悲壮伞降起，我就隐隐不安，担心会有军人牺牲。这次直升机失事，令举国哀悼。我的担忧不幸成为事实。悲恸之后，稍有欣慰。中国军人形象得以全面升华以至神圣。

为人民而牺牲的军人永垂不朽。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为党派利益而为人民利益献身，重如泰山。救灾初期，温总理对官兵的一句话，掷地有声，震撼人心：“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句话意义重大，道出了军队国家化的精髓。今天的军队，已不再是党派夺取政权，巩固政权以及镇压另一阶级的工具。军队由人民税收供养，必须为人民利益服务。这是文明的进步。军队应该退出政治和党争。撤销党派的军委，成立人民的国防部，是时代趋势。

近年中国军人形象的提升，始于98年洪水，于这次地震灾害得以升华。当我看到失事直升机残骸找到，深山中搜索的军民哭声震天时，唏嘘不止，同时热血沸腾。我甚至在想，没参过军，是这辈子的最大憾事。

不过，这次还留下一点瑕疵。直升机失事中的灾民遇难者，各媒体只字不提。英雄值得敬重，天经地义。但那另外的13名遇难者，也值得哀悼与了解。胡总书记都已为遇难军民表示了深切哀悼，而各媒体却完全忽视了同机其他遇难者。

那些转运伤员坐上直升机，伤势想来不轻，他们和家属的希望随之升腾，伤情消解指日可待，不料却因气候恶劣而坠落山谷。逃过地震一劫，置于死地后依然万劫不复，惨痛至极。他们是谁？他们来自何方？他们家属的痛苦有谁知晓？

愿他们也安息。

朝朝4个月了，躺在笼子般的小床上，百无聊赖，满面愁容。小兔小猪们在一旁谄媚地笑，朝朝也视而不见，忿然扭过身来，施展仅有的一点抓握功能，想撼动栏杆，夺栏而出。眼巴巴地望着能自由活动的我们，神情哀怨，楚楚动人。

以前我们不扣上小床的栏杆。那时的朝朝只能蹬腿挥手，像一只无助的瓢虫，无从翻身。随着活动自由程度增加，朝朝能够领略丰富多姿，而危险性随之即来。限制朝朝的自由，正是朝朝能够自主活动的代价。

朝朝渴望自由活动，又力不从心，便将能掌握的自由发挥到极致，两只手乱挥乱舞，才觉得酣畅淋漓。却要付出血的教训。经常随着我们的一声惊呼，朝朝脸上几道血印映入眼帘。而朝朝面无惧色，依然在脸上乱抓，重蹈覆辙。

下面的这张，眉间的血印还依稀可见。朝朝痛恨被人抱起来，赐予束缚，宁愿坐得歪歪斜斜，也要享受自由。手里被我们塞满了玩具，仍然被另一个所吸引。暂时忘却了抓脸，而在自由选择面前，朝朝手足无措。

朝朝还处在“口腔期”，双手能够活动自如后，便随时塞在嘴里，自给自足，提供至高享受。不过，又要付出代价。经常不知深浅，探进喉咙里，引起作呕，以至于吐奶，一度奶口喷人。酸酸臭臭的豆花奶喷我一身。我气急败坏，封朝朝一个江湖徽号，曰“酸臭一口喷”，敬而远之。

下面这一张，朝朝吃手被外婆捉到现行，当场制止。旁边的蓬头小羊忠心耿耿，救主心切，妄图挽朝朝于水火，也无济于事。朝朝面临强敌，见大势已去，无力反抗，只得怒目而视。一副好女做事好女当的气概，大义凛然。

近来，韩寒对地震事件屡有评述，掀起一些风波。尤其《中国人不要动不动就举国暴怒》一篇。我很少关注韩寒，对他存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标新立异，口无遮拦的80后愤青。这次的言论却带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倾向，令人刮目相看。

这篇文章关于莎朗斯通的“报应”说。大意是：1，国内媒体对莎朗斯通的话，有点掐头去尾，断章取义。2，国人动不动抵制这个，封杀那个。人家争到了利益，我们就为了口“气”。如此理性的言论，从韩寒这样的80后嘴里说出来，我肃然起敬。

我推崇理性的民族主义，今年来，80后让人眼前一亮。而多难的08年将是民族复兴的转折点。所谓的“和平演变”已日薄西山。和平演变的对象80后正在崛起，却成为西方初衷的反面。不过，我们仍然要像小平同志说的韬光养晦。以西方之茅，攻其之盾，走向“和平反攻”。

韩寒的那些话我不敢说，因为天性懦弱。有几次新浪登了我的文章在首页，评论纷纭，一些污言秽语让我瞠目结舌，亲历网络暴民之横逆。中国文化忌讳聚众闹事，与别国教育相比，国人从小缺乏公众演讲和辩论的训练，只得以撒泼斗狠争得上风。现实生活中又缺乏直抒胸臆的渠道和勇气，便躲在匿名的虚拟世界里，淋漓人性的阴暗与恶毒。这不，什么样的脏话都有，韩寒又被骂得狗血淋头。

既然有韩寒作出头鸟，我就聒噪几句。莎朗斯通（我很少看电影，不是这件事，还真不知其人）毫不足道，抵制她太抬举她了。只是国内媒体立场的公信度有待提高。其实我也不想去读境外媒体，只是经验让我总是将信将疑。不过倾向英国的我，只看bbc，从不看cnn。同时看新加坡的south China morning post，以及香港等地的媒体，相对全面客观一些。

真如国内报道中所说，莎朗斯通就得送进疯人院，值得我们同情，捐款为她治病，而无需抵制。她说的是她在灾后的情绪转变，先无动于衷，继而流泪。她说的有趣指这种转变，其实是实话实说。（当然，把interesting翻译成“有趣”，是初中水准。按语境，可以翻成“这很耐人寻味”，或“这个问题有意思”等等）。她的那些话，只让人觉得，愚蠢，脑残，嗤之以鼻。媒体也最好大度一点，报道她的全文讲话，而不要随意裁剪。

回想当年911，我在得知消息的一刹那，心情介乎震惊和幸灾乐祸之间（请美国人民原谅我），后来看到凤凰卫视里，绝望扭曲的面孔贴在窗玻璃上，无声呼号，有人不堪烈焰而从百米高空跳下，才开始痛心不已。我忏悔。

这次地震，让我和国人都深受震撼。灾难的惨烈和灾后的困顿，第一次近在眼前。而印尼的海啸，美国的飓风，伊朗的地震，以前对我而言只是新闻，无从感同身受。我想，以后的国人，经过这次人道主义的洗礼，在所有人类灾难之后，都会深深哀悼，忘却纷争。这是文明的进步。

前一阵子，南方某报批判“最牛书记”，关于汶川政法委书记在被救援时，说，“快救我，我是某书记”。一时沸沸扬扬，掀起网上各类讨伐。我从没学会恶毒的语言，如果会，我却要全部血口喷在这类媒体之上。

谁？谁有资格对一个在废墟里困了三天三夜，几欲放弃求生的人说三道四？我们的脖子永远被拧着仰望英雄，而忽略个体的生命价值。那位官员被救后又投入救灾工作。按常规是应该接受心理调适和休养的。这个时候还被口诛笔伐，比他经历的废墟更为沉重，黑暗和阴冷。站在所谓的道德高地上做评判，塌陷的恰恰是人性。

圣经里说，”do not judge, and you will not be judged; do not condemn, and you will not be condemned; give ,and you will be given; forgive, and you will be forgiven.” 不评判人，就不被评判，不谴责人，就不被谴责。给予，就会得到，饶恕，就必蒙饶恕。

然。

Angela Topping是当代英国女诗人，50多岁，职业是一名英语老师。她的这首诗录入诗集can you hear《你可曾听见?》，模拟一名压在废墟下孩子的语气，读了令人百感丛生。正逢汶川地震灾难，更添唏嘘。

我不擅长英汉翻译，草草译就如下：

Whether to cry out in answer to

my father's straggled cries.

As he shifts bricks above my head.

Or whether to keep silent, holding back

This dust with damped lips. I lie

Sealed in and can not choose.

爸爸

知道你在搬我头顶的砖

我是否应该叫喊

回应你遥远沉闷的呼唤

还是应该紧咬牙关

挡住呛人的尘土

我

躺在尘封的世界里

无从选择

If I speak, death will steal my breath

Seeping in at my mouth;

If I choose silence he may go away

And weep, and never know how close

My grave was, how I longed to answer

如果我开口说话

死神会充塞我的嘴

夺走我的呼吸

如果我选择沉默

爸爸会废然离去

然后痛哭失声

永不知晓

我的坟墓

近在咫尺

也永不知晓

我曾多么渴望

回应他的呼唤

I feel warm breath. my eyelids move

Their flutter fill my eyes with grits

Weight lifts from chest and arms

And inch by inch I live again

有温暖的呼吸扑来

我想睁开双眼

却灰尘扑面

我胸口和手臂上的沉重

渐渐减轻

一寸又一寸

我走向重生

In my father’s arms

I cannot find strength to haul up

Words from my darkness.

在爸爸的怀里

我早已没有气力

涌上心头

那些黑暗里的话语。

这个孩子劫后重生，不幸中万幸。我不敢想象，汶川地震废墟下的孩子们，是如何满嘴滿眼滿鼻尘土，身上万钧重负，剧痛阵阵袭来。头上似隐似现的凄厉呼唤，让心里的渴望一丝丝升腾，又一缕缕断绝。

汶川，你的痛苦让人肝肠寸断。

今天又一次从北京回汉。无论何处，总能听到这首歌在电台，电视台回响。其实还有一首，更为痛切，好像叫《我知道你会来》，每每听到“你什么时候来。。。我正拼命赶来，我会坚持到我看到你。。。。。”便难以自持。不忍想象，那些生命，鲜活的跳跃的，那些希望，坚强的执着的，怎么会一丝一缕，从这个世界消散了呢?

不敢翻译《我知道你会来》，一触即痛。《生死不离》平缓一些，还系着来世的希望。就翻这首吧，尽管依然提笔沉重。

生死不离  Death won't do us part

生死不离，你的梦落在哪里

where did your dreams fall , I wonder .

we shall never part, whether in this world or another.

想着生活继续

And life shall carry on.
天空失去美丽，你却等待明天站起

Even the beauty of sky dies

you keep waiting for tomorrow to rise.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wherever you are, I am coming to you.
血脉能创造奇迹

The same blood rushing in us can work miracles
你的呼喊就刻在我的血液里

for in my blood your cry forever echoes.

生死不离，我数秒等你消息

No death shall do us part

I count the seconds to hear from you,
相信生命不息

That life goes on is all I knew.
我看不到你，你却牵挂在我心里

You are nowhere to be seen,

yet always on my mind as have been.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wherever you are, I am coming to you.
血脉能创造奇迹

the same blood rushing in us can work miracles.

搭起双手筑成你回家的路基

Hand in hand we shall lay your homeward roads.

生死不离，全世界都被沉寂

No death shall do us part,

even in dead silence the whole world fell apart.
痛苦也不哭泣

Shed no tears in bitter pain
爱是你的传奇，彩虹在风雨后升起

as the legend of love lifts a rainbow

after the wind and rain.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wherever you are, I am coming to you.
血脉能创造奇迹

The same blood rushing in us can work wonders,
你一丝希望是我全部的动力

so I am holding on for life as your hope flickers.

哀悼日的那三天，正在北京市郊开会，忙碌不堪。出门前欠考虑，带了件稍稍明亮的换洗T恤。因此一件白色的衬衣穿了4天，晚上洗，早上穿，已然皱皱巴巴。尽力表达一点尊重。19日下午，会议中心内火警按时鸣响，大家手持蜡烛默哀。空气凝重，心绪难平。

晚上连电视都不敢看，怕激动难抑。通过现代媒介技术，灾难在我眼前，真真切切，鲜血淋漓，考验着心理承受能力。又在感冒中，灾情看得人情绪汹涌，大汗淋漓。在北京的凉夜，我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愁云惨绪，心悸不安。心里又澎湃着感动和激昂。多数国人也是如此吧。

便没有心情写什么了。

汶川，you are bleeding my blood;

Let me cry your tears.

今天在去机场的高速上，一列军车，两辆救护车，两辆卡车，打着应急灯，呼啸而过。我摇下车窗，向蹲在挡板后的士兵伸出大拇指。士兵们一脸疲惫，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挥手致意。我仿佛做了什么贡献，心情畅快许多。

近来神思昏乱，和国人一样，心系地震灾情。那天上班途中，听着电台里撕心裂肺的情节，实在受不了，把车停在路边痛哭了一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男儿不轻弹眼泪，总能控制住情感。随着年龄增长，进入中年，感情脆弱，这次便决堤了。冷风一吹，感冒来势汹汹。坐在天河机场去北京出差，鼻塞，咳嗽，难受至极。

捐款无处不在。总公司捐了500万（后追加至1500万），并号召大家募捐。我深受鼓舞，捐了2万，不足道，尽心尽力了。这次赈灾捐款的规模，社会上空前绝后，也是国力强大的象征。中国的敌人们，这次看到国人的凝聚力，一定闻风丧胆。同时，捐赠的概念深入人心，有审计署介入审计，从所未有的规范。扶助项目还包括了心理救助，都是文明进步的标志。

朝朝妈也打电话给报社，参加“湖北爱心妈妈”的活动。朝朝太小，我们精力不济，无从领养，只能参加一对一资助孤儿。也许热线太热，工作人员说很忙，只记下了年龄和电话，便匆匆挂断了。

我们怅然无语。其实当时还想说具体一点。大多数孤儿都会重归新的爱心家庭，也许幸福一世。而那些因灾难致残的孩子呢？只能在福利院里孤寂一生。我想资助的，是那些失去了肢体的残疾孩子。我想为他们配上最好的假肢，重新站起来，一样顶天立地。

我曾认识几个美国家庭，到中国来收养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重度残疾的孩子。他们善良笃敬，毫无私心，只说是上帝的旨意。这种宗教信念令我震撼。我达不到宗教的境界，无力做到收养残疾孩子，惭愧。我只想尽自己之力，把慈善的概念，通过这次灾难，得以提升。

上个月，我去银行汇500美元到境外，帮助筹建肯尼亚的一所学校。在问汇款用途时，我说捐赠。柜员大为踌躇，找来文件仔细查阅，发现没有捐赠这一项，便填了其他。又付了25美元汇费，以及一百多人民币的手续费。黑根夫妇后来回信说，我是这个学校的第一个中国捐赠者。当时还沾沾自喜。今天我在想，和奋战在四川灾区的日本，韩国，俄罗斯，新加坡救援队相比，这太卑微了。

97年，我还在武大读研，作为“三下乡青年志愿者”，去了贫困县郧西的一个山村，正逢一场百年未遇的山洪，和三个同学一起资助了一位九岁的小女孩。后来断断续续坚持了几年。当时自己每月补助是220元，又贪玩，自顾不暇，无以为继了。每每回想起来，总是悔愧无已。

非常赞同政府建议大家做好的十件事。其中重要的，就是各自做好本职工作，提升自己，提升集体力量，随时做好准备。当危机降临，才能尽量提供力所能及的贡献。

5月11日，我还在襄樊。前一天夜里狂风大作，宾馆窗户哐哐作响。我起来几次，想找点东西填塞缝隙，每每无功而返。失眠。早上和老蒋交流。老蒋动用了房间里记事本的硬板，颇建奇功。

出门打车。的士司机突然没头没尾地说，“这几天怎么这么多蝴蝶？” 这个时节，花丛草地莺飞蝶舞，实属正常。只是马路上众多蝴蝶翻飞，如此密集，殊为意外。都是普通的白色粉蝶，满眼望去，招招摇摇。现在回想起来，应属于动物异常行为，当时的漫天蝶舞，在脑海里阴魂不散。

12日一早，我和老蒋坐火车回汉。一路无事，百无聊赖。从枣阳上来个小姑娘，居然带着一只微型小狗。站在窗前扣板上，东张西望。回想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举止。想必狗和人相处久了，对自然界的灵性已消失殆尽。

中午到达汉口车站，老蒋请我大嚼麦当劳。之后坐上519，一路晃晃悠悠回到学校。车内闷热不堪。在亚贸下车，林荫下凉爽宜人。我和老蒋拎着电脑包，衬衣革履，风尘仆仆，穿过一排花哨精品小店，裹挟在众多时尚小姑娘中，像两个垂头丧气的推销员。

中午赶回来，是为了每周一2点半的主管例会。不敢迟到，否则要罚款作为美食基金。2点半之前，各主管鱼贯而入，踌躇满志。大家正襟危坐后，我慢悠悠地说，“大家今天例行碰个头，讨论一下。。。。。”

眼前主管的面孔，缓缓浮动起来。我暗自懊丧，近来出差太多，精力不济了，居然落下晕眩的毛病。这时，却见大家表情由疑惑迅速转向严峻，视线纷纷投向18楼窗外的景致。大楼明显在持续晃动，醉意阑珊。我们不约而同说，地震？

小丁夺门而入，冲进来喊，“快撤! 走安全出口!”又去疏散学生。我们也跟着稀里糊涂涌了出来。这辈子没下过这么长的楼梯。下了几层，头越转越晕，不知是自己在摇还是大楼在晃。到最后几层，黑咕隆咚，杂物横陈，更添恐怖。

终于见到亮光，长舒一口气，冲了出来。却见电梯口，神情安详的人群在等电梯上楼。恍若隔世。是我昏了，还是他们昏了？

大楼门外，全楼的人都下来了，面露惊恐。楼下路过的行人却大惑不解，顺着大家的视线眺望大楼，以为发生了火灾。一时间，石牌岭上人头攒动。信息时代，消息迅捷。大家立刻得知四川地区高强度地震。

一时间，谣言四起，有说黄石地震。我如梦初醒，连忙打电话回家。我们小区在武汉东南角，离黄石不远。朝朝妈没有接电话。我给自己暗暗打气，想朝朝妈手忙脚乱，经常听不见。便拨座机，久久没人接，心里渐渐慌乱起来。还好，朝朝外婆接了，说朝朝妈和朝朝在睡午觉，无知无觉。

心情平息下来。但想到朝朝，又悲哀起来。降生于雪灾之中，近来又深居简出，深恐手足口病，这次又遭逢地震。朝朝成长后的世界，还有没有野花，蓝天，蜻蜓，清流，小溪？能不能远离干旱，洪涝，动荡，饥馑？

同事们心有余悸。我们紧急磋商后，让大家提前下班，回去吃点好的，压压惊。晚上出席adam老师的婚礼。之后回家，终于把朝朝举在了面前。朝朝嘴里咿咿哦哦，咧着粉红色的小牙床，笑得阳光灿烂。我不知是喜是悲。

深夜，网上死亡数字不断攀升。触目惊心。见温总理进入废墟，头还被撞了一下，百感交集。网上民意众志成城，感人至深。政府的开诚布公和应急反应，给人以信心。军队的迅速出动，群情振奋。我在痛伤之余，隐隐感到，这场灾难，也许更能促进国人凝聚，走向正面的转机。

2008，我们处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自从朝朝妈离开电视台，已经睽违公众视线多年。这一期《新生活》周刊打着母亲节的旗号，表达采访母女愿望，击中了朝朝妈的软肋。朝朝妈只提出不能用闪光灯，便欣然接受了。

好几年前，朝朝妈在武汉叱诧风云。2000年，获武汉健康小姐大赛冠军。02年又获武汉首届主持人大赛冠军。00年起一直在武汉台主持节目，说股论金，大挑战，家居武汉等等。

虎母焉有犬女。三个月大的朝朝也接受了采访，不慎误入娱乐圈。只是在采访过程中，耍尽了大牌脾气，在摄影师的千呼万唤中，安然入眠了。

朝朝眼里的世界，简朴单纯。一只小摇铃，终于吸引了清醒后的朝朝。朝朝饶有兴味，瞪大双眼，对镜头表示出了有限的关注，令摄影师欣喜若狂，差点蹬翻了凳子。朝朝却处之泰然，举重若轻。

朝朝现在擅长双手合抱，作拜晚年状。却不及对方回礼，早已把拳头伸向嘴边，探出小舌头，兀自品咂得一丝不苟，手背上唾沫水汪汪一片，也怡然自得。

五一期间上了一节口译课。在口译方面，我只有客串的资格，离专业水准相距甚远。01年我还在武大英文系，王吉玉教授退休，一时没有中年梯队接续，系里退而求其次，让我顶上了。诚惶诚恐中，我买到当时市面上所有口译书，潜心研读，费尽心思，总算没让学生给哄下台，幸甚至哉。

我喜欢一些稀奇古怪，没有定论的翻译。中国诗词，典籍，文论，武侠等等。这次口译课，我却另辟蹊径，举了一段武汉话的翻译实例。

     去医院看病，有个小青年不排队，往队里插。

     有人喊，“出来出来，插个么队唦？”

     小青年说，“嚷么事嚷？王医生是我亲戚。”

     那人说，“伙计，闹个么眼子唦？又冒得那个哈数。”

这段话的精髓在这句“闹眼子”。在中国方言里，离文化中心起源越远，古文成分愈多，如粤语。武汉话属楚语，也保留了一些。比如“陈米”，表示旧米，去年的米。小青年，叫“小糙子”。武汉人对一些家禽动物，称鸡子，鸭子，狗子，羊子。不知是否取的像管子，韩非子，列子中“子”的尊称。如此看来，武汉人是最早的动物保护主义者了。

闹眼子，从书面角度讲，大意是闹个眼球，吸引注意。最直接的英文对应可以是“horse around”，表示瞎闹腾，比如小孩胡闹什么的。但用在不同的场合，得分别对待。要是你称赞某人一段当众演讲或表演精彩，那人自谦道，“哪里哪里，闹个眼子而已。”这里就不好翻。用“nothing much, I am flattered.” 还是“I am only making fun of myself”？

上段话，我与之对应的英文是：

In a hospital, some people were queuing up to see  a doctor, when a young man tried to cut in.

 A  voice  yelled, “get  out！What are you doing here?”

       “Do you have to yell?” the young man retorted, “Doctor Wang is a relative of mine！”

The man sneered,“ What tricks are you playing, man? Who do you think you are?”

我用的词比较文雅，尽管应该加上bloody, 或hell 之类，以符合武汉的场景以及武汉人的暴燥性格。自从两岁的时候户口迁到武汉，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三十多年，大小事基本知晓，也越来越喜欢这里的人与事。

武汉人性格豪爽，俗不可耐，却有可爱的一面。如果街上碰上轻微擦碰事故，会立刻招来幸灾乐祸的惊呼，“哟嗬，擂（撞）了！”并迅速聚拢大群兴奋的闲人。但如果真是稍微大一点的事故，武汉人会人人争先，奋不顾身，不求回报，危难中总是感人至深。

遗憾的是，我至今不会说武汉话。要是武汉人看到我翻译武汉话，少不得也会斥道，“伙计，你还翻译武汉话，莫在这里闹眼子了。” 也是。搁笔。洗了睡算了。

当我拎着包回到家，已经夜里12点多了。想到第二天是周日，可以休整一天，长舒了一口气。但看到朝朝躺在小摇篮里，高举着双拳，早已睡熟，无知无觉，不免垂头丧气。

已记不清是星期几出发的。只记得又是5点多起床，赶8点的早班机。第一次去天河的新航站楼，不知深浅，无法轻车熟路。里面硬件先进现代，可惜软环境没配套，餐厅早上还没开张，标识也不清晰。安检处排成的长队更是望而生畏。

居然是10天前我搭的同一班机，去济南的。而这次是在济南中转去沈阳。飞机在济南停留半小时。10天之内重返济南，匆匆而过，眼前景致历历，令人恍然。

沈阳机场应该是第二次来了，二年前飞长春，遇上雷电，降不下去，备降到了沈阳。那一次有惊无险。印象深刻的是乘务长当时忘了关话筒，机舱里传来乘务长气急败坏的声音，紧张而凄厉，“别怕，别怕，坐好！坐好!” 客舱里一片死寂，乘客们在想，连空姐都怕了？我在那一刻，魂飞天外，魄散五洲。

中午到沈阳，下午开会，晚上团队活动，看刘老根剧场二人转。感觉不如蓝天大剧院现代时尚，且略显单调。9点多乘大巴去长春，近凌晨两点半到达。不料寒冷刺骨，我把另一件备用的衬衣套在衬衣上，再裹上西装，腿上盖着一件T恤，以御寒冷。

早上仍然7点半起来，9点会议开始，我做了发言后，向老陈请了假，匆匆返汉。长春没有直飞武汉的班机，只能北京中转。从3号航站楼辗转到1号，休息2小时，便登机了。眼冒金星，随身携带的两本书，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第二天上午，老俞来汉，参加我们的“阳光教室”慈善助学活动。仪式结束，在楚灶王宴请政府领导和专家。完了直接赶到黄石，先去大冶一中，媒体见面会。接着在操场上做讲座。我先开场。阳光强烈，讲得声嘶力竭，汗如雨下。老俞讲完后。宴请。晚上赴黄石师范学院。讲座毕。回黄石新东方，全体员工大会。看到个个精兵强将，殊为欣慰。然后老俞请大家宵夜，至12时散。

第二天，黄石新东方开业庆典。10点半后，赶回武汉，路过汤逊湖，匆匆吃了鱼园子，老俞对湖光山色颇为醉心，还特意绕到餐馆背面去看湖，回来怅然道，湖边早已被房产公司修了康庄大道，野趣全无。

去武汉图书馆。老俞2点半讲座。之后回武昌，在办公室休息片刻。又去田汉剧院，和老俞串场做讲座。10点和主管们宵夜，老俞请客。11点后散了，把老俞送回酒店。这一天方告结束。老俞更惨，明天还要赶北京的一场讲座。

近来总是萌生退休的念头。可每每看到睡梦中的朝朝，神色静谧，眼睫毛垂下来，眼睛眯朦成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便一切置之度外了。还是得努力工作，等哪天攒足了朝朝的嫁妆，再做计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