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上午十点半是西班牙对巴西的手球小组赛。早就听说这两支队伍作为手球的劲旅作战劲爆。在学校领取奥运教育用票费足了九牛二虎之力，不承想竟然拿到的是这一场比赛，几乎是雀跃着跳出办公室的大门，羡慕煞周围的同学，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了。这一天我和同学起了个大早，挤上开往鸟巢的656车，乘客比肩接踵，人人蒸出了一身汗水。鸟巢一到，竟然全车一空，欢呼着摇动着手中的小旗瞬间融入人流。

下车就看到了北四环中路对面的鸟巢。它的顶端熊熊的奥运圣火在晨风中摇曳。我们几乎被各国的游客簇拥着进入到奥体中心体育馆，西班牙和巴西的对决将在这里展开。世界各地来的观众们激情四射，他们“全副武装”“有备而来”：手里拿着五环旗、脑门上绷着福娃绸带、脸侧涂着国旗油彩。男女老少结伴而行，一过安检，大大小小的相机、各种型号的望远镜摆放出来接受检查，登时就成了一个小型博览会，忙坏了志愿者。他们笑着接过来送过去，谢谢不离口。

奥运期间的奥体中心就像一个盛大节日的乐园。圆形的场馆外围插满了各个国家的旗子。我正在兴高采烈的举目四望，一个志愿者突然出现在眼前，“请观看手球的观众这边走。”我们被她引导进场馆，经过验票和检票，从细窄的入口迈进，那一片巨大的椭圆形蓝色场地就赫然出现在眼前，犹如一个舞台。四围的观众席已经快座无虚席了。

我目睹了一场激烈的小组争夺赛。西班牙和巴西竞争的不可开交。作为欧洲的传统强项比赛，西班牙略显优势，然而巴西一上场就表现的镇定老道。西班牙一度以六分大比分领先。巴西紧追不舍。最后以35：36一分之差输给了西班牙。在紧咬的每一个时刻，场面紧张凝重。那急速传递的球让我们眼花缭乱，见证了速度的魅力和力量的强筋。这种迸发出来的美在无数个刹那间形成，让我们掌声不已。最令我感动的是，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0秒钟的时刻，巴西队教练请求暂停，经过一番战术的调整，他们居然抢夺时间再进一球。这种永不言弃的精神和“更高更快更强”的奥运灵魂在我的眼前倏然呈现。热情可以传染，巴西的拉拉队就在我的斜前方，他们一直用中国话“巴西加油”为运动员助威。观众席上的我们会心的笑着跟着他们的节拍拍手，为巴西队加油。嗓子冒火，可是痛快过瘾。

奥运就在我的身边。感受奥运带来的激情，享受奥运带给全世界的乐趣。比赛结束，我向巴西拉拉队一位大姐提出合影的请求，她居然把“道具”帽子扣在我头上，望着镜头就说“茄子”，我们立刻笑翻了。

奥运大餐，爽！

    直到6点也没有接到停赛的通知。安检口的观众一个个兴奋的躁动不安，此时的雨渐渐小了。我看到了希望。终于一个声音传来，曲棍球观众可以安检了。只不过所有的安检口全部关闭，只剩下了两个。于是，就像大水冲堤岸一般涌了过来。费了九年二虎之力，我们挤到安检口，进入场馆才发现，阿根廷和美国的比赛已经进入了下半场之前的休息时刻。阿根廷以二比一领先美国队。 

    我们找到作为坐下，雨又开始下了。这场中雨一下就是一个晚上。我和阿甜看完了阿根廷和美国队的比赛，又看了德国和英国的比赛。令我感动的是，运动员们战劲十足，在大雨倾盆的晚上，这些姑娘们不为所扰，那每一棒下去，带着水花的球传递着，争夺着每一分每一秒。这让我想到奥运的口号，更高更快更强。人的毅力就在竞技中展现，而这艰难险阻给竞技平添了意外，运动员们在意外中执着挺立，令人不能不感喟。

    8月9日去看了奥运会自行车比赛。他们途径四环。我们被居委会组织起来，上午10点钟从学校出发，浩浩荡荡穿过地大，站在四环的26路车站下，顶着烈日，遥望东方。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觉得自己要晒褪了毛。我们挥动着小旗。这些旗子制作的非常漂亮，有五环的，有福娃的，还有dancing beijing。我们呼唤着快来了快来了，保安和志愿者们看着我们忠诚的样子，露出会心的微笑。不少路人从车上下来也加入我们的行列，说百年一遇啊，当然要看。

    车水马龙的四环路不知什么时候一点点趋于平静，在日光下暴晒的路面像一条溪流，泛着清莹的光。突然四环道上安静下来，只听见头顶上两架飞机盘旋而来。路面上驶来几辆奥运专车，我们猜度着这些是开道车。果不其然，警车很快跟上，摄像车紧随其后。我犹如坐在电影院里，灯光骤灭，只等一场大片开演时的兴奋心情。欢呼声从队首向我们涌动，看见了，那一丛密密的车流，运动员穿着各色无比轻盈的运动衣，就像是一丛彩色的鱼，从我眼前倏然而过。我用相机一边咔嚓，一边欢呼，不是“加油”，而是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嗷嗷声。

    持续不过几秒，他们全身紧张，全神贯注一拥而过的场面，还在我的脑中回荡。他们过后，各个参赛国的汽车，车顶上绑着备用自行车，一辆辆有序的行驶。车上的外国友人和记者，挥动着小旗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记者把我们狂热的样子抓拍下来。这一刻，我感到全民奥运在于一种激情和欢乐。

    失而复得的电脑数据，在一天清晨又是莫名其妙的丢失了。我不得不去找当初给自己恢复数据的那个老板。虽然这一次他比上个月少要了我100元，我依然感到像是被抢劫一般。上个月300块钱的教训还没有来得及让我长记性。接着200远又扔了出去。为的是找回来相当于我半条命的照片。

    第一个要感谢的是我的师哥。师哥果断的告诉我，那个老板做了手脚，才会让我的电脑一而再，再而三的生病。这样我就成了他的老主顾了。听了这句话，本来还对老板心存感激，这下就恨之入骨了。师哥不仅赶紧把刚找回来的数据给我刻了盘，还为我刻了最新的安装盘。他从网上帮我订到了新内置磁盘，换下了旧的，就是为了防止电脑的老毛病不断的重犯。一个下午搞定了所有的问题。让我这个一时也离不开电脑的人，仿佛找回了世界。

    8月临近，我就要去烟台开会了。4月份就奋战，准备向大会提交论文。冥思苦想了很久，得到李老师的点拨，跑平了去往国图、清华图书馆的路，终于在6月份写出了论文的初稿。经过大概小改好几次，七月份，顺利通过了李老师的法眼。跟着李老师做论文的日子，我学习到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李老师做学问的专注。她是个极为勤奋的学者。为了很细微的论证，不惜翻阅汗牛充栋的书籍。所以她的博学是令我最佩服的。而且她的谦虚谨慎，即使是面对我最弱智的问题，她都要举出例证，好给我满意的答复。所以，这次我的论文出炉，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李老师，她的不厌其烦，她的谆谆教诲，以及她给我生活上的帮助，都让我明白一个学者不仅是靠知识打动人，更是靠人品打动人。

    第三个要感谢的是阿甜。阿甜陪我上街拍了很多迎奥运的片子。盛夏酷暑，他热的像个狗狗，但是瞪着不大的两只眼睛，发现了很多好的题材。拦截志愿者，给我们的拍照配合。阿甜很会演戏，很会忽悠。上街的日子很痛苦，但是很快乐。

    要去开会了。这次会议，我会看到很多名人。冰心的女儿吴青，萧乾的太太文洁若。正值奥运，出京进京都很困难。说到要一个人去开会，爸爸都有点儿不放心，他都有点儿托我后腿了，说不要去了。还是妈妈深明大义，深谋远虑，让我一定要去。我只是希望我能顺利返京，回来再跟阿甜拍一些好玩的片子。

    我无知觉得躺在床上折磨我的脑筋，终于回忆起自己一幕幕亲手杀掉可爱的d盘的过程。我的大脑幸好没有被格式化。然而我无论如何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带，把刚才的可怕一幕找到，然后格掉。我木然的听从清醒的室友的提醒，她迅速上网查到了一家恢复数据的公司。居然是24小时服务。我当时就拨通了。听到可以两个字，我如获新生。终于第二天我以300元的代价，找回了失掉的东西。我不得不承认那些东西不算多么珍贵，毫不客气地说即使不能找回，我也就沮丧两天，至多不会超过三天。是些照片和无关痛痒的文字。然而我是个怀旧的人，觉得丢了它们就像丢了半条命。

毕飞宇是个很会截取的作家，他把生活的镜头取下一块做成一幅画。我有了这个冲动，所以我想到了旧家邻居老四和他媳妇。他的媳妇因为看老四窝囊，终于有一天跟着别人跑了。我这才想起她说过的，宁嫁劳改犯，不嫁窝囊蛋。

我想到了老四家旁边的老外姥姥。那是个把外孙叫老外的老太婆。一生爱嚼别人闲话，也不时骂骂老伴的老太太，搬家之后有一天我看到她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来老伴因为煤气中毒死掉了，老太太的灵魂也死了，活着的是她的肉身。

我想到了我的玩伴艳读完了大学，跑到北京和男友租了房子，一起当北漂，生活很艰苦，换了好几个工作，但是家乡的慢节奏已经不能让他们忍受，他们回不去了。

我又想到我表弟刚结婚就被骗了3000元，小媳妇一幅大慈大悲的样子，毫不在意。然而表弟于是也就没心没肺，结果小媳妇大怒，回了娘家说日子没法过了，以后家也要败在他手上。表弟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精明强干的小媳妇不许任何亲戚借给他钱。表弟才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媳妇。

这些看似平凡的小人物，他们有自己的苦乐，有自己的奔头和灵魂，也有自己的理由。这个理由只要存在就是伟大。因为理由构成了一次选择。人生就是不断地选择。有的选择没有道理可讲，但是它是理由。

    师哥要回家了，远在重庆。毕业典礼上还是作为支援西部建设的毕业生受到了表彰。看到他们的奖状，我总是觉得很悲壮。我问过师哥他还会不会在来北京，他说除非是工作需要。我很难再看到他了。他一见我就总是笑得很灿烂，就像总是如隔三秋似的亲。这种笑容，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他让我去研究生部帮他。说好三点门口见，两点四十五天开始阴沉，阿甜短我，怕下雨我淋在路上，就让我赶紧出来吧。我听了他的话，结果反倒淋在路上了，今年的雨水多的奇怪，说来就来。阿甜见了我一副抱歉的样子。我们去给毕业生整理答辩纪录的档案。负责的老师说话慢条斯理，听了就让人犯困，我听得稀里糊涂，先抽出。。。在按顺序放好。。。人文学院放在上边。。。英语系的要。。。同等学历的还要。。。。阿甜听一遍就记住了。等那个老师一走，阿甜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工作很无聊阿。看来我不应该叫你。我说，哪里哪里，主要是困。人家还没有睡醒吗。他坐下说，人啊，不能犯懒，就应该勤快点儿，什么工作都是有意义的，也是应该做好的。我说，你说话跟我爸似的。上纲上线。

    我不知道自己是帮忙还是在帮倒忙。看到阿甜一个人跑来跑去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只是坐着等他，回来告诉我再做什么。他干活的时候很利索，不像他那么嘴笨。所有老师都喜欢把他叫过去，一见他来了就说小甜来了，来的正好。。。

    阿甜他们排戏，演的很“轰动”。正式演的那一天，来了很多老师观摩。沈老师负责这门课，特别激动。晚上给阿甜发邮件，祝贺他们演出成功，还特别说了一句，阿甜很具有表演天分，告诉了他的导师高老师，高老师在电话里惊讶的话都说不连贯了。阿甜演出那天我就坐在下面。舞台很简单，演员很入戏。我感动的只想流泪。不是为剧情，只是为敬业精神。奥涅尔的《天边外》是关于弟妇爱上大伯子的故事。阿甜就演大伯子。阿甜的台词最多，我记得他此前既要上课、又要在所里工作、还要每天晚上排练。也是他们很荣幸，学校恰巧来了一个美国的访问学者，竟然是表演系的系主任，那个老头对奥涅尔也是情有独钟，对《天边外》还是格外的有研究。所以，指导阿甜他们排戏竟然成了老头访华的重头戏，搞得阿甜每天不能来陪我，阿甜十分恼火。阿甜缺了场，整个戏也就砸锅了。所以，那几天阿甜吃饭、上课、走路、逛街统统在背台词，他给我说的很动听的话一开始让我美的悠悠然，后来他吐一吐舌头说，我演得不错吧。

    阿甜演出我特意跑过去看。就在那一次，沈老师也记住了我。沈老师悄悄问我那一次在北大看《欲海狂潮》也是你和小甜一起吧。我腼腆的点点头，沈老师后来说其实那一次她就看出点什么了。看川剧《欲海狂潮》确实很兴奋，因为之后只有我、阿甜、沈老师拿到了做客酒会的票，我们有机会和演员聊天，知道了他们拍戏的团前幕后很多故事。主要还是因为《欲海狂潮》是中国版的奥涅尔剧。沈老师又是奥涅尔的研究专家。阿甜当晚就整理出了关于这部川剧的访谈稿，传给了沈老师。沈老师说这次访美他不仅要把中国版的奥涅尔剧介绍到美国去，还要把阿甜他们这个戏的录像带过去。阿甜小声说那就丢人丢大发了。好在沈老师没有听见，沈老师还鼓励他们可以尝试排整个戏，有机会了就上演出来。

    阿甜很用功，他做任何事情都很卖力气。主要还是因为心眼不大，跟自己过意不去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吃饭，他做东的话，就一定要让对方点菜，轮到我点的时候，他就代替了。我觉得这是因为他男权思想太严重。他说，主要是要照顾好客人，不能让他们不满意。他看书的时候也是如此，如果早上没有吃早饭，10点肚子里就开始打雷，也一定要撑到11点半走人。山东人能学习，真是见识了。

    接到阿甜的短信，我们同门和导师正一起吃饭，送研三的师姐们。大家的话很多，但是扯来扯去没有几句说到毕业上去。但是最后还是老师先说了，祝你们顺利毕业，我们碰一杯。碰杯坐下，老师问她们的工作户口是不是可以解决。房子是不是租到了。我一直觉得这些离我很遥远的事情，忽然间觉得，再有两年就轮到了自己。默默地不作声，看着她们一幅疲惫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毕业忙坏了自己，还是依旧没有从找工作的困顿中缓解出来。毕竟，工作就像一扇门，推开很难，但是谁都得推。
    老师说到了自己毕业那会儿，也是面临这两大难题。十年前毕竟还好，他说，工作不是一份也没有，还是有几份可以挑选的。一进了北语，房子也就有了。一结婚，开始买房，似乎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在一步步的成为现实，只要你坚持去做，但也不要刻意作，做的都放弃了自己的理想目标。为了钱和房子而奋斗，人就过的没有意思了。

    毕业了，老师就像父母，婆婆妈妈、唠唠叨叨，说了很多生活上的事情，瞬间让我觉得和讲台上严肃的他判若两人。似乎这个时候才找到了师父的感觉，昨天是师，今天是父。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讲自己的奋斗，觉得很苦的事情都变成了趣味，那都是因为曾经的奔头都成了今天的现实。这样生活才有劲头儿。这让我想到了周六中午在沈老师家做客。沈老师邀请了她的毕业生，和话剧课的学生，再三嘱咐阿甜一定要带上我。我们中午买了两束花带去。沈老师和丈夫李老师把家里布置得简单而又温馨。房子很大，带有清新的香气。一人一个书房，沈老师的书房比李老师的还要大些，李老师说沈老师总是欺负他。我们听了哈哈大笑。沈老师抱怨说，李老师最不讲理，自己的书房也用，太太的书房也用，自己的卧室有一个，太太的卧室也基本上是他的。李老师的疆域是最大的。我们抿着嘴笑，觉得他们既甜蜜又孩子气。沈老师像个妈妈，给我们将她和爱人在北京白手起家的故事，先住在一居室的房子里，让拾破烂的人给刷刷房子，没有钱买床，就铺个席子睡在地板上，看着外面的蓝天，觉得自己有了家，那种幸福在今天想起来都是没法形容的。什么家具都没有，他们就等着发工资的日子。一件一件盘算着买，空调、洗衣机。。。一件件的置办全了。然后沈老师说，那个时候她很知足，喜欢背着手，挺着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就像一个小地主，觉得什么都终于是自己的了。沈老师说一毕业大家都很穷，穷不要紧，只要有奔头，一点点实现，但是切不要一个都实现不了，打击大了，女孩子是承受不了的。李老师一直不说话，听我们说，时不时地给沈老师来个补充发言，听完沈老师的话点点头，或摇摇头。他们心心相印的样子，时时刻刻都让人觉得他们幸福。

    下午我就去帮阿甜了。阿甜今天很帅。他在短信里特意告诉我穿的正式点儿。因为我没有正式的衣服，就穿了件有袖子的连衣裙。阿甜正在礼堂的门口让毕业生签到。签一个进去一个。毕业生穿好了硕士服，有的女生抱着鲜花，由父母或男朋友送来。谁说女孩子只有在当新娘那天才最漂亮？还有一个迟到的大姐，皇皇张张跑来签到，她的身后跟着丈夫和大约2岁的可爱的女儿。丈夫一边说慢点慢点，一边抱着女儿大喘粗气。外国研究生通常是带着一帮朋友过来，就像聚会一样，我们只能微笑着把他们拦在外面。他们很谅解的点点头，然后跟我们合影，似乎毕业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珍贵。

                   

说来惭愧，大学四年晃过去了，研究生也已经过了一年，林语堂还是第一次接触。也是第一次知道幽默不仅是他的文风，更是他的人生观。

他是《语丝》时候的骁勇大将，跟着周作人很有一股浮躁凌厉之风。跟在周作人旗下的年轻人兼具士人和文人的特色。他们在五四退潮之后，不满《新青年》紧跟马克思主义一元学说的风气，毅然办起了《语丝》。区别于前者，他们给《语丝》的宗旨确定为“提倡自由思想，独立判断，和美的生活”。我们分明可以看到这个宗旨和周作人文学观的相仿之处。当然也是五四新文化企盼的“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的一种继承。他们从中国传统的熏陶中走来，因而身上不乏心忧天下的士大夫精神，这就使得他们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能摆脱政治的影响。但是他们接受了自由主义，因而他们又要保持和政治的适当距离，脱离对政治或者某种社会势力的依附立场，成为一支独立的社会文化力量。《语丝》就这样诞生，“本无所谓一定的目标，统一的方向”（鲁迅：《我和〈语丝〉的始终》）。所以《语丝》在继承五四精神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刘半农为《语丝》祝祷说：“就《语丝》的全体看，乃是一个文艺为主，学术为辅的小报。这个态度我很赞成。”当然这都是针对《新青年》“变相”而谈到的。

语丝人追求个性的自由和独立，他们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异端在情感和思想深处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是一群“穿长衫的自由主义者，便与穿西服的绅士型自由主义者有了文化特性上的分别。”（42）人格特性上具有着叛徒与隐士合二为一的特色。

然而，形势急转直下，到了残酷的三十年代，《语丝》坚持的泛政治立场很难做到自由行事。他们面临着左翼文学和白色恐怖的夹攻。因而，周作人、俞平伯、刘半农等人就退居到象牙塔中，陷于在个人的琐事和悲欢中。而林语堂一转开办了《论语》，以清谈之风为上。他没有周作人那么深的历史循环论虚无感。“论语派作家时时讽刺左翼作家的‘趋时’，是将‘时代’当作狭隘的现实政治的代名词。从刊物文本来看，广义的人生批评与社会批评始终是林氏期刊的主导倾向，只不过他们的确缺乏左翼作家那种严正态度和正面反抗立场。。。。。。他们充分发挥了中国民间诙谐传统，打油诗，、寓言、竹枝词、对联、笑话及文人的游戏文章，其笑骂风格和阴讽笔法，淡言微中、婉而多讽的姿态，以言者无罪的合法主义反抗方式，对国民党的各种文化政策和不抵抗主义，极尽嘲讽之能事，抨击有加，幽默本含有讽刺与游戏的分子，‘笑’中也不乏忤逆与亵渎的因子。”（74）

当然，林语堂反对任何一种道德性的文字。他通过小品文的自由表达，用“小”来消解“载道”文学的宏大叙事。从《语丝》以降到《论语》的文章已经没有了如同《新青年》《新潮》《少年中国》的导师心态。然而与《语丝》不同的是，《论语》还指向了浮躁的现代社会，对急功近利的现代化进行了反思。他将文学诉诸于内心的要求，“提出要以幽默开启浪漫主义自我表现的心灵空间，开发人的自由精神和独立意志。”“前者（《语丝》）无法脱离从古至今‘一切隐逸都是政治的’这一前提，欲摆脱外在的功利和观念意志而达到物我两面的‘真’；后者的幽默宗旨从20年代末反抗封建的道学和礼教对性灵的桎梏这一线路，日益转向以超脱和闲适来抵御物质文明对人性的疏离、科学的理性主义对感性生命的钳制。”（122）所以，林语堂的幽默论是与现代西方的审美现代性的出发点和表现。

当然，林语堂的写作由于受到大众传媒的特点，机器复制时代的文学不可避免的打上了庸俗和无个性的烙印。林语堂的幽默是一种对严肃文学的消解，同时也是对小市民市场的媚俗。他的文字中不乏小市民审美特质，小品文由五四初期文人的贵族性走向了市民性。

《“论语派”论》，吕若涵，三联文博论丛，上海三联书店，2002年6月第1版

                             

近期读了《池莉近作精选》，这本书收录了《有了快感你就喊》《怀念声名狼藉的日子》《看麦娘》《生活秀》《惊世之作》《云破处》《霍乱之乱》。除了最后一本涉及了社会题材之外，前六部无一例外是男女情感的故事。

钱钟书说过，婚姻好比一座围城，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而池莉的小说把这个哲理阐释的再精妙不过了。她的小说营造起来一个婚姻的围城，而在围城里面的男女没有相安无事的一刻，不管是在情感上还是在地位上，男女双方展开激烈的争夺战。然而，她们的相互猜忌已经不像钱钟书那个年代看似单纯。情感的纯与不纯都和生存环境息息相关。市场经济建构了新的人际关系，波及到夫妻之间，于是看似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有了时代的外衣。男女这对永恒的矛盾就更加复杂。

男女双方的怀疑达到了不能调和的地步。他们的结合就有着某种利益上的原罪。因而，我们看到婚姻不是爱情的最终结局，相反是一种利益最大化的合谋。卞容大与黄新蕾喜结连理（《有了快感你就喊》）让卞容大耿耿于怀于岳母的精心策划。病弱的妻子就这样塞给了卞容大让他在有性无爱的日子里蹉跎度日。来双扬还是守着自己的鸭脖摊营生，与骗取她爱情的男人决裂，“男人不负责任”狠狠地给她上了一堂课（《生活秀》）。于世杰和易明莉在找寻养女的问题上发生分歧，易明莉分明感受到男人的自私。同时养女的生母被双性恋的丈夫遗弃，精神失常，这些都给爱情美好的寓言打上了巨大的问号（《看麦娘》）。《惊世之作》则很鲜明的展示出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庸常之理。他对妻子始乱终弃经历着前思后想，看似成立的理由都把男人自私和爱慕虚荣的心理开挖到极致。《云破处》俨然一部侦探小说的揭秘版。曾美善和金祥由于一起巧合的谋杀事件成为生死冤家，于是构成了两人婚内男性对女性性虐待的直接原因，直接促成了女人杀死男人。

每一个故事都有着触目惊心的“搏斗”。男人和女人的战争仿佛是持久战，没有开始的一刻，也没有结束的一刹那。只要是男人和女人走到一起，他们的战争就宣告了开始。池莉的小说关注的更多的还在于战争的缘起都在于男人变坏的可能上。只要是给男人一个生活境遇改变的前提，他们都有可能发生变质。而变质的直接受害者就是女性。女性不管可以表现得多么坚强，但是在离开男人的一刻，她们都会走向衰弱。似乎这是女性的宿命。而经济大潮波谲云诡的当下，男人更是积极参与其中的角色，就不免在家庭中诱发一个又一个新的情感爆发形式。卞容大不管婚前有过多么光荣的大学生涯，而迎来了不光彩的下岗，与妻子地位形成鲜明的对照，妻子的傲慢很快就给卞容大施加了心理压力，相反妻子的一时之快却造成了丈夫远走高飞的现实（《有了快感你就喊》）。婚姻面对金钱的诱惑可以变得不堪一击。男人有了钱仿佛就掌握了离婚的砝码，可以用金钱对拒绝离婚的女人说不（《惊世之作》）。金钱还造成了仇富心理。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也不能抹煞两者由于经济带来的差别。平等只是一种极致的设想和理想状态。所以金祥的施毒不料造成了曾善美双亲的死亡。这个间接杀人犯毁掉的是曾善美的人生，也通过曾善美的手毁掉了自己（《云破处》）。

身为女性的池莉对女性的命运更为关注。她笔下受伤害的总是女性。女性的强大更突出她色厉内荏的本质。但是池莉的女性观也不乏投了男人所好。希望女性在最受伤害的时候得到男人的抚慰，这本身可以理解。然而，她笔下的女性虽然个性十足，却难能站的起来。她们饱尝各种各样的伤害，最终和男人分手的定数让人读出了女性的孤独，却不能读出女性真正的心语。所以，男性和女性的“搏斗”犹如滚雪球，矛盾在滚动中不是越来越小，而是越来越大。即使是满口经济的时代，男女观念仍然没有改变。男主外，女主内似乎依然支配着家庭的观念。男人在外面受到了创伤或发了横财，女人的命运也就发生了改变。经济决定了男人的地位，男人决定了女人的处境。女人仍然是第二性的。这一点来说，池莉的女性观念依然比较陈旧。

执著需要一股天真

——由《士兵突击》想到的

         耿娴

一群男人上演了一出好戏，这是《士兵突击》的“外形特征”。“傻根”王宝强一如既往冒傻气，傻出了率直、忠诚，因而又创造了以傻劲取胜的纪录，使得这部剧在军旅题材的影视作品中异军突起。

表现草根英雄的作品从《激情燃烧的岁月》、《亮剑》开始一发不可收，活跃在舞台上的高大全形象以更加真实的人性体验和伦理经验所铸成的血肉之躯所取代。战功赫赫的父亲竟然把家治的一塌糊涂、铁骨铮铮的汉子面对女子的柔情蜜意能够变得手足无措。从把英雄拉回日常一度成为塑造草根英雄贴近百姓的方式外，军旅爱情戏也不断涌现，情感纠葛与理想抱负成为不断交锋的两个元素在男女主人公之间展开。《幸福像花儿一样》歌颂了新时期经历着改革大潮的部队儿女坚守着忠贞不渝的爱情观和坚定不移的人生追求。因而，这样一群草根发给我们的信号是，他们可以在特定的时代成为英雄，但他们首先是一个人。不避于后者，我们才从草根身上读出了生活的原汁原味，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让这些英雄彻头彻尾地征服了我们。而《士兵突击》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无异于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打破了“爱情是永恒的主题”这一艺术的清规戒律。没有女人、没有柴米油盐、没有鸡毛蒜皮甚至只是男人与男人之间不像话的磕磕碰碰和笨拙的促膝谈心，这样一种极致更具匠心地把一个毛糙的草根锻造成了英雄。我们的味觉一旦触及草根变英雄这道菜难有人不腻歪。而《士兵突击》“逆流而上”，“溯游从之”，竟然颇费一番周折，成为了“水中央”的“伊人”，“突击”了传统赤胆忠心变英雄的“俗套”，以草根的语言，草根的方式，成就了草根的英雄。

“不抛弃，不放弃”这六字哲学成就了许三多。他懵懂无知初入部队，在融入集体的过程中，摸爬滚打，有过被人耻笑的经历，但是部队“不抛弃、不放弃”的口号使得他一次次地站起来。他天生的有如阿甘般的傻，心底无私、单纯向善、勤勉好学。他对部队的忠诚、对战友的热爱、对事业的崇拜就在一次次不抛弃不放弃的考验中得以凸现。精明自私的成才、斤斤计较的父亲沾染着铜臭与简单执著的许三多形成了对比；精益求精的连长、舍己为人的班长则以树人的风范把一个天然的顽石雕琢成一块玉。部队恰似万花筒般的社会，在扑朔迷离的事态中，许三多以“不抛弃、不放弃”“做有意义的事情”这个不变的信念应万变，因而再小的事情遇上较真的许三多，好笑、拙劣、愚笨的他虽然原形毕露，但是凭着这股天真，他执著着向前走，走出了别人不敢走的路，成就了自己。

三月份通读了莫言主要长篇小说的几个集子《红高粱家族》、《食草家族》、《丰乳肥臀》、《天堂蒜薹之歌》、《红蝗》、《生死疲劳》等。可以说，除了《天堂蒜薹之歌》涉及到了现实改革的题材，显得莫言天马行空的联想思绪受到了极大的束缚，因而并不算特别成功的作品外，其他的集子都因为伴随着女性刚毅坚贞的形象出现，把本来就狂放的性的描写融入在合理合情的人性范围内赚取了读者的眼泪。但是，不能不加上一句，就我个人的阅读体验来说，以东北高密乡为叙事背景的《红高粱家族》俨然成为其他几个集子的典型代言。尽管伸张的个性不一、选材各异，但是洋溢的气息致命的将一个作家打上了如同评价一个话剧演员艺术生命枯萎时的定论“类型化”。也许，我对莫言的期望值太高，才会如此失望。也许，我对莫言太过看好，所以更觉得《透明的红萝卜》、《拇指铐》、《白狗秋千架》、《三十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等精致的短篇超过了某些长篇的构思。所以，从莫言的整体创作长河来看，我生硬的搬出一些不满意来。

试图超越时代而不可得。反过来，这其实可以解释为什么《红高粱家族》盛名鹊起的原因。《红高粱家族》像是一颗精致的玉米。剥去青色的外皮，那璀璨的一粒粒金黄色的豆子以各自为小宇宙，解说着一个疯狂的年代。故事的外皮就是叙事的大背景，日寇入侵将整个民族置于摧毁的边缘。而这仅仅是作者设置给人物的一种绝境。于是他所精心表现的人性尤为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他那“最英雄也最混蛋”的一系列排比句所要讴歌的人性复杂，并因为人性多元第一次狂欢性的陈列并要求合理化的被倾听，因而反倒得到了一种最原始和最真实的表达。革命本身也就成为一种存在，而不是目的。卷入革命的个体就这样昨天还是抢亲的土匪，今天就匆匆上阵成了“革命的一员”。因而在余占鳌、我奶奶、骡子大叔等人身上不可避免地有着原罪，有着高粱地里最浪漫的狂野，也有酒酣仗胆之后的欲望乍泄。革命在本身就不是那么纯粹的开始，也以他们的生命烈火之熄而结束。在这部书中，我读到了一种未经满足的感受。《红高粱》第一次以草莽英雄的横空出世，改写了宏大叙事大权独揽的局面。同时他终于揭开了一页，扫荡了历史具有向乌托邦未来前进的动力。历史应该是向着未来的，他的敞开恰恰是因为含着奔向未来的因素和结构，那种永恒让历史有了承续的可能。因而，对于高贵人种的召唤成为民族振兴的渴求，成为莫言在《红高粱》中的历史观，也因此，《红高粱》因为最大胆的把完整的人性呈现，弥补了历史的稀缺，也敢于把人性的弱点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恰恰是那些人类不能克服的原罪，却深深的包藏着人类的大爱和与死亡纠缠不清的永恒的命题。因而，《红高粱》却因为拥有一种宿命意识，把战争表现为一种兽性的发作，也把我爷爷我奶奶们塑造为用生命之火与兽性抗衡的英雄。大爱大恨、大善大恶在道德崩溃的战争年代，也在道德重塑的80年代都成为一个要重新反思的问题。我爷爷我奶奶的野地媾和，生死相恋，冲破了世俗的偏见，也打破了肮脏的忠贞，成为一种生命的升华，和对自由王国的绝对执迷。因而，冲决人的固有观念和刷新历史的原有书写都成为奠定《红高粱》历史地位的双项基石。然而，之后的他的其他长篇小说显得逊色不堪。

《丰乳肥臀》塑造了上官鲁氏和8个儿女患难一生的故事。可以说他们无一例外的充当了历史的纬线，即充当了历史的参与者，也成为历史的叙述者，毫无疑问，也成为历史的受害者。这部小说试图用每个女儿的身家性命带出那个年代所发生的大事。围绕女儿们发生的一个个性事，激发出来的仍旧是原罪使人不得不下地狱的后果。她们的狂野似乎只是沦为一个性的工具，作为历史的牺牲品出现在舞台上。而上官鲁氏面对历史在女儿们身上显现出来的兴衰，则表现出大隐忍和大悲无哀的境界。因此，她的活着，就具有了一种承受罪责的意义。这个类似《活着》里富贵一样的母亲，在一个个亲人死亡的事实面前，终于以一种活着的姿态，宠辱不惊的立于历史中。显然，作者在这个作品里的境界不如《红高粱》开阔。母亲像土地，像高粱，终究没能超越意向所带来的内涵。这种明显的道德意味给作品一种积极的所指，但终究不能把作品引向的更加深远。历史成为贡献给道德的一幅背景，母亲的形象高大完美，因而，这个母亲就没有了“我奶奶”的野性所带给人的自由奔放的联想。可以说，这是作家的一种新形象的塑造，但是我们却发现这个新形象和传统文化中的母亲形象出现了雷同，因而，不能算作首创。

《生死疲劳》仅仅是形式的一次魔术而已。内容不脱《丰乳肥臀》的所指。地主西门闹令人眼花缭乱的六次轮回，分别以猪、驴、狗、猴等动物出现，以畜牲的眼睛旁观历史大变动中人物的异化变形。因此，动物的视角只是一种进入人物活动的自由方式。目睹蓝脸抵制政策，坚决不如社单干的胆识，弘扬了难得的个人主义精神。作家仍然不脱道德律的紧箍咒。只不过以一个过来人的判断力给历史的真伪作了一个说明，因而，一不能说明作家的真挚卓见，二不能把作品带向未来，是一部立足于当下道德判断的小说。

《檀香刑》倒是作家故作姿态的一个离谱行为。《檀香刑》以高密乡的猫调穿插牵引整个故事，具有了地方志的浓浓意味。我以为，莫言以鉴赏的笔调书写残酷的刑罚有着充足的理由。现代小说已经突破了传统小说的定义，不但可以写恶，可以写丑，当然可以写残酷，写暴力。因为，文学不是生活的反映物。他完全可以再造一个世界出来，甚至是超验的，是神秘的。但是不管是如何处理写作素材，都应该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撕去恶丑残酷暴力的外衣之后，真正的所指应该是什么。前者不能够成为写作的目的。但是如果说统统将前者引向善也是处理问题的简单模式。文学具有和生活一样的偶然性和复杂性，相反，文学更应该突破生活的偶然性，发掘出偶然性中所蕴含的永恒。这看似是矛盾的，却永久的支撑起一个真理，那就是，文学不是简单的发泄和堆积，更不应该成为玩味的工艺，尤其是现代小说，一个不好懂的原因就是，能指和所指的脱离，以及哲学的积极渗透。因而，我们读《呼啸山庄》，看到的希斯克里夫的肆意为恶恰恰是争取回到童年那个自由王国的最后努力，这种恶更引发令人悲悯的情怀。首先，恶是向善的努力，他以后者为目标，同时，恶凸现出现实世界的非理性，只有通过恶能够显现出大善的真谛。因而，他的恶既是指向当下的现实，同时也向未来敞开。隐约的告诉人们大善的存在。而当我们在看《檀香刑》的时候，我们剥开作家精心制作的刑罚外壳，让人触目惊心的靠近作为一种手艺的檀香刑在消失的时候，我们读到了一种民族病态审美的肮脏龌龊。这种恶和裹脚大烟等堕落的历史陈迹已经是殊途同归。

詹姆斯说，我们不仅需要看两个不同时代的生成，更要看到结构如何由前者向后者转化。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意义在于它借助辩证法有效的克服经验主义，而永远向未来敞开。所以说，我们的文学创作在解放后经历了种种的束缚，却始终没有明白向未来敞开的意义。他们曾经认真的期待着指向未来，只不过那个未来成为一个必定要实现的目标，当前的一切都要欢欣鼓舞的奔去，这个未来就成为了乌托邦，充满了虚无色彩，所以引发精神危机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未来的不明确都成了当下问题被含糊其辞的致命原因。向未来敞开，是一个哲学命题。海德格尔的“此在”概念即有效的揭示了这个问题。此在不仅是当下的存在，更是一种奔向未来的存在，永远朝着他所是的方向奔去。未来让它有了当下和过去。因而，詹姆斯说过，一味的书写过去只是机械的记忆历史，是毫无意义可言。而面对未来把握当下，才能使当下的一切更加丰富。就像个别的工人运动不能推翻资产阶级一样，马克思站在了历史的高度，发出了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的号召。而现代文学正是得力于现代哲学的启示，现代性给人类带来思考命运的契机。现实的种种缺陷打破了传统道德所规范的真善美。现代作家则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作恶的勇气，却是一种向善的靠拢的努力。恶，书写了自由，这种类似撒旦的自由，对抗的实际上是上帝的真理，这种对抗才是无限制的接近真理。相反一意选择正面的接近，却反倒可能使真理变得模糊。而我们看到莫言前期的长篇小说，凸现的就是一种传统道德的反书写。是一种原欲推动下的最真实、最热烈、最凶猛、最自由的生命之火点燃一个个儿女的灵魂，他们要求以作为天地精华的姿态自由的生存，在遭遇外力的重创可以不惜生命。这是生命本质的流泻。因而，与过去战争题材的书写大相径庭，一下子让人们感受到生命意识的觉醒，尼采似的太阳神精神的放射，高度的艺术性扑面而来。可惜莫言愈到后来愈迷恋于形式的变化，因而，能指的狂欢掩盖不住所指的苍白，道德律时隐时现，不管是新时期的还是传统的。我们不能说文学书写道德就进入了老套，但是我们必须指出，文学是自由的，他一旦承载太多的东西，也就丧失了自我，最终失去了自由。我想，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当下的作家，即使是很成功的作家，在一开始的时候上能随心所欲的写作，写作的自由状态也让作品充满了阐释的空间，很多年后仍然值得一读。而到后来，随着作家声名的扩大，他自觉地承担了更多的社会责任和道义。这也本是作家的题中之意，然而，他的迫不及待的伸张正义的精神也就带到了作品中来，于是作品染上了千人一面的色彩。道德的束缚让作品读来最终觉之无味，我们从历史上也可以知道载道的文学说的是别人的话，人云亦云葬送的是个性，而个性恰恰又是文学所要保护的。道德，毕竟不是永恒的，他是时代的产物和符码。而引向未来，突破现实的不完整，只能依靠恶。

西方浪漫主义就开始了恶的源头，它颠覆了整个古典主义的种种虚伪，实现了文学的突破。中国现代文学的兴起何曾不是善意的为恶呢？五四精神说白了，难道不是恶之花在中国的普遍绽放，打破了传统文学的桎梏，个人的文学才得以立足么？

我们太需要写恶的文学了。这种恶不是斤斤计较，不是怨声载道，更不是标榜个性的处处为敌。它是一种不满足，一种积极的建设，一种向善的努力。冲破载道的文学观，大胆的面向未来，书写个性的，敞开性的文学是我们当下作家应该努力的方向。

参考文献：

莫言：《红高粱家族》、《食草家族》、《丰乳肥臀》、《天堂蒜薹之歌》、《红蝗》、《生死疲劳》

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

乔治·巴塔耶：《文学与恶》

浪漫主义的风格几乎是现代文学史上创造社的生命线。郁达夫的自我暴露式大胆抒怀、郭沫若呼天抢地般挥洒激情，都无疑突破了传统文学温儒稳重的性格。自由、青春、生命、激情，不仅是一时的文风，更是当时创造社为生命所定义的新的方向。其实浪漫主义何曾只是创造社所独有呢。整个五四时代就是一个破除传统，宣扬新生的时代。号称“为艺术而人生”创造社和为“”的文研社只不过是文学的两个性格的极端走向。浪漫主义其实是突破僵化、反抗秩序的阶层在进行自我发泄和高声疾呼渴望响应的时刻，必然会导致出来的。西方古典主义文学的时代，极度倡导秩序的严格遵守，对善和美等贵族气质的颂扬，对上帝的绝对信仰等等。浪漫主义一出来就有如一个自由的灵魂，他要打破秩序的束缚，走向灵肉的自由，对抗信仰的虚伪，而弘扬恶的种种秉赋。整个的与古典主义捣乱，你所追求的，我偏不。为了实现自由，哪怕我是一个魔鬼也在所不惜。可以说，浪漫主义的掀起和资本主义要求解放生产力，追求人的个性自由，有着向投合的一面。西方的现实主义从浪漫主义中来，对世界、对人生采取了审视和批判的态度，然而，骨子里也仍旧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和拯救理想。19世纪末20世纪初，现代主义的兴起似乎把前两者都颠覆了。这是价值观来了个乾坤大转移。他们对人类的存在发生了好奇。而这种存在一经他们研究和表现，却都走向了虚无主义。看透了人为何物的现代派作家们比浪漫主义作家走的更远，他们的“恶”意写作直指存在的虚无和荒诞，这当然可以说在哲学上达到又一个深刻的同时，文学上走向了极端。

所以中国的现代文学一掀开，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疯狂地弥漫在整个知识分子中间。鲁迅的《野草》是夹杂着现代主义气息的作品，他不仅表现的是自己徘徊于“黑暗”和“光明”的无地状态，更是一种对于存在的困惑，他常常面临的是两难选择，而对于选择绝对是困扰人类终生的问题。他看透了选择绝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互有渗透，因此，绝望和希望都看透的他，就深深的陷入困惑，不知道自己的路该如何去走。正是因为文研会和创造社的成员们没有人达到鲁迅这样的深度，所以创造社作家的身上表现出来的浪漫火焰才很快被1927年以后的中国革命的形势走向恶劣而熄灭。他们在接受了马克思主义之后，反过头来就把矛头指向了鲁迅。王富仁在《中国的文艺复兴》中谈到，英法国家常常是一种思潮兴起，很快影响到大部分欧洲国家，形成多种主义并存的状态，开放和自由的国家常常会出现这种局面。而在封闭古老的中国，虽然20世纪上半页知识分子大量的吸收了西方国家的理念和思想，可是仍然不能很快形成自由开放的思维模式，他们仍然会认定一种真理，排斥和打压另一种理论。所以，我想太阳社几乎是全体信仰共产主义的同时，他们的文学走向普罗，包括以后成为左联的主体，接受共产党的领导都是必然。创造社所代表的中国浪漫主义走到30年代终于被一股左的思潮所终结。

中国一直不能做到多种思潮的兼容并蓄，所以始终不能出现西方那种即使现实主义鼎盛时期，浪漫主义依旧存在的局面。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之间的张力和相互借鉴，我以为也是西方文学较中国文学厚重、多元、境界高远的原因。而在中国，现实主义从30年代到70年代稳居统治地位。而即便是现实主义“全面获胜”，也没有达到一种具有把握时代精神高度的作品出现，从茅盾的《子夜》到柳青的《创业史》，我们看到的都是理念化写作，只不过一个是试图说明资本主义在中国注定失败，一个是对社会主义前景充满信心。理念化写作摒除了复杂生活的许多侧面，遮盖了真实，也显得作品单薄无力，甚至幼稚。因此很多作品只能当作史料阅读，而毫无艺术性可言。中国曾经出现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写作，也不过是歌颂性的夸大现实，非真正的浪漫主义。这样的文学既不现实主义，也不浪漫主义，而是一种歌功颂德，早已经失去了文学的本质。

文革期间的作品不忍卒读的最大原因是连基本的伦理观都不能够支撑起来。浪漫必然触及人性，人性必然讴歌爱情，而爱情不能不言之性。谈性色变的时代里，就只好在文学和舞台上呈现的是一个个残缺不全的家庭。绝对干净的文艺时代，把文学缩水的只剩下了虚假。

新时期文学很快就突出重围，包括思想上和政策上的，文学经过一点点儿地养伤，逐步走向了健康。但是我以为，中国当前的文学依然不健全。寻根文学、先锋文学找回了浪漫主义的感觉，张承志、张炜、莫言的浪漫还仅仅限于一种对美和道德的歌颂，远没有浪漫主义建筑在“恶”基础上的对自由的追求这般深刻。王富仁在《中国的文艺复兴》中说，这仍然是古典主义文学式的。浪漫主义在中国当代文学中依然缺席。我们一旦对“存在”较真起来，就陷入了绝对平庸的状态，不是《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之流的自我麻木，就是《中国式离婚》那般斤斤计较的你死我活。我们对“存在”没有一种大彻悟后的悲悯，也没有冲破迷雾走向自由的追求，我们在地面上摸爬滚打，始终站不起来。

参考文献：

王富仁，《中国的文艺复兴》

王宏志，《鲁迅与〈左联〉》，新星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

年又过完了，仿佛给我开了一个玩笑，我只觉得踏进家门不久刚暖热了冰冷的身子，就又踏上了旅程，来到我学习的地方。回到寝室，我的行囊上还沾有妈妈的气味。

这次回家真难。当我坐在回家的特快火车上焦急的跺着脚，恨不能砸开玻璃走回去的时候，火车已经在一个从未驻足的小站一卧就是半个小时。那时我不知道南方的大雪足以让全国的铁路紊乱。我和我同坐一趟列车的旅客都不知道与此同时郴州开始了断电的日子，第二天广州站传来消息那里滞留着80万旅客。

妈妈在电话里重复着一个成为故事的新闻作为提醒我提早去西站的最后通牒。那个家在安徽的大学女孩儿被莫名的强大人流挤下铁轨仿佛给每个游子的心头添了一层阴影。她也许连一声微弱的惊叫都不曾有过，也许她一心一意要找回的行李中只是换洗的衣服也好，可偏偏里面还有几样送给家人的礼品，就让她有了那么几分侥幸的期盼。她不顾一切的逆流而上，这个孤独而又软弱的身躯仿佛在接受一个艰巨的挑战。急着上车的游子们表现如出一辙的自私，归家的愿望愈是强烈，这股蛮力愈是强大。在把女孩儿挤下的一刹那，随着目击者的惊呼，骚动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的喘息，惊诧？怜悯？自责？都不能挽回一个事实：这个小小的美丽的灵魂将永远遗憾的在回家的路上流浪。无论如何让我把礼品和她的生命画上等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上天把这个玩笑开大了。我马上想到的竟然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她们其实想拥抱一个温馨的梦，那个她徘徊在橱窗或柜台前想象着带给父母快乐的梦想。那一份美好换成惨烈的现实摆在眼前，却更突出了一个事实的存在：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回家。

而这次回家，我们付出的代价似乎太大了。

当欢天喜地庆大年的各地新闻滚动播出的时候，南方的大雪正时时提醒着人们能够按时回家和家人吃团圆饭有多么的幸福啊。我曾经想过这个已经告别传统的时代，吃麦当劳长大的年轻人除了过情人节和圣诞节充满激情外，年还在靠什么维持着。“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的歌谣延续了几代人之后，成为我们今天考证民俗的一大依据时，支撑年走到今天的还剩下什么。妈妈在我回家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我去了超市，她说早晨人多，但图东西新鲜，一转眼儿人少了，好东西也就被抢走了。所以讲究火候不仅用于出奇制胜的用兵，购物也是一样，尤其是年前的购物，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果不其然，等我们提着鲜鱼鲜虾鲜猪羊肉往回走的时候，人潮涌动的趋势大减，速度如同退潮，只剩下了悠哉悠哉的拍打。而我甩开了腮帮子大快朵颐这些年货，总是看见妈妈看我一幅难民解救归来般的满足感和欣慰。我夹起鱼鳃下那号称鱼身上最富蛋白质的一块放在妈妈的碗里，她却说她不爱吃鱼。我问妈，你别告诉我你喜欢吃鱼头，骗小孩子的把戏我懂，妈妈却说，我喜欢喝鱼汤。说着，她不停的把鱼汤用勺子盛到米饭碗里，还说比鱼肉都香。家里有妈妈，我才感到年带给我的远远不只是港湾的优裕，而是一种弄得化不开的馨香。母亲的味道就是年味。她喜欢为我忙忙碌碌，喜欢听我无数次的说妈妈我来，你歇会儿。她喜欢看着我酣睡的样子，然后摇着头走开。她知道我喜欢的节目就要开始了，就自动的换台。当我抱着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又成了母亲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孩子。在她眼中，我一直如此，永远都是。

而我眼中的母亲已经苍老了许多。她眼角的皱纹堆成了尴尬的曲线，总是蛮横的提醒我妈妈过去美丽的容颜已经不再。她吃完了药不出半个小时总是慌慌张张跑来问我刚才吃过药了么。她蹒跚的上楼声也已经让我陌生的不能适应。而我能陪伴她的只能是年带给我的几天。她多么希望我能留下来多陪陪她。这次回家妈妈多了一句话，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早就开始……今年是妈妈退休第一年，在她空虚寂寞的日子里，她依靠着想我每天保持着有事可做。而雪灾过后的日子里，购返程票也成了一大难题，我因此和妈妈多呆了几天，依然挡不住她把我送走。正相反，多呆的这几天里，她把精力全部耗费在如何帮我买到票上。我走的头天晚上，她把过年蒸的花糕放进一个袋子。那个布满妈妈指纹的花糕我拿到宿舍一直没有舍得动，直到再放下去就会变坏的时候，我把它拿了出来，和好朋友分着吃掉。

今年的年味就这样彻底消失掉了。有人说，我的这种留恋过年的状态叫做打年盹。谁说过年不是做梦呢。我昨天还在妈妈的怀里跟她说，你的白头发应该染一染。今天就在宿舍的台灯下无聊的翻着书呢。前程离我太遥远，我不愿想。“十五完，从头过”，我又得开始和从前一样的忙碌着，等待着下一次和妈妈团聚的日子。

平安夜我们一起轧马路

过洋节是年轻人的专利。可是一旦离家久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洋节里也偶然会想起妈妈。妈妈回复我短信也郑重其事的祝我节日快乐。还叮嘱我玩上不要玩的太晚。我没有告诉妈妈今天要和朋友们逛王府井看教堂。市中心的夜晚一到过节就使我们城外一族憧憬不已。所以，即使千里迢迢也要赶过去，就像除夕夜不吃饺子不成体统一样，今天不去王府井看东堂似乎就不算过节。一行6个人，凡凡、鹏鹏、圆圆、冬冬、华华和我6点在餐厅吃了饭，直奔地铁。北京地广人稠，赶上下班的点儿我们就只好呈现肉饼状才能在车厢里忍受。人人呼吸的热度加在一起比最充足的供热还要暖和。偏偏队伍冲散了我们，鹏鹏、冬冬和我在一起，其他人在另一个车厢，我们隔过玻璃用唇语对话，本来决定在天安门西下来不行至王府井，最后决定直接在王府井下，人流可畏，在车厢里谁也贪婪那一时的安逸，不愿下来。

从地铁到地面，直接站在了东方新天地下面，环顾一圈奢侈的饰物和时装，我们抱了眼福，似乎不敢久留。冬冬开了句玩笑，说我把她带来进行励志教育了，还说以后爱国主义教育以后应该改在这里。大笑一番后继续走，凡凡和华华内急，我们其他五个人趴在玻璃扶手向下看，看下面依然灯火辉煌，高大的广告牌，耀眼的手表饰物，鹏鹏突然说我们五个这个样子真好看。我突然发现我们似乎都在一脸茫然的看着一个新世纪一般。北京有的时候就是让人突然不明白很多事情，我们只能一直想一个问题，自己想要的是怎样的生活，而一旦停下来思考的时候，我们只好像闯进别人家里一样，看着这些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东西，既不羡慕，也不好奇，完全是快乐，这个样子就挺好。

既然目标很明确，我们在步行街上一路穿行。人比肩接踵，我们说大家应该有个暗号的，好不走丢。节日的气氛主要是商家制作出来的，而像我们这样的朋友或者情侣几乎是不关心气氛究竟是怎样给烘托出来的，只要过节就上，给自己制造一个快乐的理由，好和朋友们在一起，就像我们一心要找到东堂。其实早就有所耳闻，教堂知道今天人满为患，是不会轻易放我们这样的游客进入的。我们是一群最虔诚的人，对上帝敬畏，对朋友真诚，那个为了人世间赎罪的人也是个年轻人呢。老远看见东堂的广场上拉起了警戒线，教堂就这样空空如也的站在中间，像是一个演员自己站在舞台上，孤零零的。我们外观在外面，大家似乎都在等待有什么发生，而最终人越来越多，也没有什么要发生的迹象，可是还是越来越多，警察就这样为我们这些人烦恼，既不着急，也不暴躁，他们站在警戒线里面看我们，就像我们看教堂一样。

终于我们被挤出了人群，好像也了了心愿，只是发现月亮很好，圆圆的，亮晶晶的。大家其实还是应该再走走的，我突发奇想，顺着东华门穿过午门，这一带看月亮最好。在我的提议下，大家缩着脖子，跟我往回折。从东堂折到马路对面的小路上，立刻就像离开了人流。

这里是北京城最不容易丢的地段，四四方方，正南正北。小吃一条街，好像北京的小吃都从地下冒出来。过了这一条街，人渐少，夜正浓，11点的京城离开了王府井渐入梦乡，小饭店都闭门打烊了。东华门在夜色里看不见轮廓，其实靠着月色看的见它一点点离我们越来越近。等我们站在他的脚下时，到好像撞在了一户人家门上，闭门谢客了，就像苏轼那个诗中写的，没有人在依然回来，心情很好，况且只有我们六个人的大街仿佛就属于我们自己了，连月亮都是我们的，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偶然一辆车从身后呼啸而过，打着车灯，我们看见闪亮的柏油路一直通向前方的夜色里。我们六人摆成一排，大家一会儿喊着向左看齐，一会儿喊着向右看齐，护城河包围着我们，冻得实实的。我们驻足在角楼下看到角楼翘起的一角能抵得上月亮，一丝妩媚随处可生。挺拔的城墙几百年了还像铁桶一般，并且被冲天的松柏包围着。我们踱步在城墙和护城河中，绕着城墙走回字。人站在皇城根下不想历史都不可能，不觉得渺小都不现实，安静属于护城河、属于紫禁城、属于这里的一切，好像到了这里在喧闹都是一种对历史的亵渎。我们放慢了脚步，冬天里听不到草虫的浅吟低唱，可是冬天的月色里，紫禁城更有这一种荒寒的意境。那月亮不能朗照，所以只能在云晕里发出幽淡的光，看不到云，只是雾气，没有繁树，只是虬劲的枝丫在黑暗中森然如鬼的上翘着。这才像历史，我们一行加快脚步，仿佛怕稍稍停留要惊醒谁。经过午门，豁然开朗，只是通向天安门的道路给封锁了，两边的国旗班宿舍也黑了灯。我们直接从西华门穿过。西华门打开，露出一个脑袋来，冲我们友好的摆摆手又关上了。从小道穿过上了长安街，喧闹又回来了，节日还在继续。我们好像从一个世界里刚刚走出来，而那个世界仿佛直指历史的中心，历史的远端连着现代。我回头一看，路灯昏黄，黑暗覆盖了我们来时的脚步。灯火辉煌的长安街随处看的见我们拉长的身影。

    回到宿舍已经12点，照例被阿姨盘问许久才给放行。这一夜轧马路，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