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鲍的一句玩笑话点拨了大家。我们把学校门前租书店里全套的《金庸全集》给搬进了那间屋子，每天早操之后韩鹏会去教室，我们则全部杀到那间屋子里，床上地上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开始看，一直看到韩鹏回来，我们去吃夜宵。每天魏星都会买很多香蕉和饮料带过去，那时已经是月初，他的手头宽裕了就拼命花钱，拦都拦不住。我们挤在那间屋子里闷头看书，除了喝大量的水，谁都不去吃饭，饿了就掰根香蕉。吃到下午通常就会开始轮流出去上大号，尤其是老二，一天可以上两次，每次出门之前都到处要烟，他自己那包早已经抽干净了。韩鹏他第一次开门看到正在“学习”的我们的时候，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烟雾呛死。我们赶紧打开所有的门窗，一边用手里的书把烟雾往外扇，一边陪着笑脸安慰那个已经咳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个儿。

韩鹏是个好脾气，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从来没为这事和我们红过脸，而他每次出现时那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成为了我们“学习”的下课铃。

他私下里曾经暗示过我，能不能让房间更干净一点，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所有的房间都应该是窗明几净的。我当然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出租屋里应该是满墙的涂鸦一地的烟头和避孕套才对，目前这个情况已经够干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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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娜对我们这段时间行为非常不屑，她曾经对马总说，六个男人在一间屋子里同时看武侠小说，这简直就象聚在一起打飞机一样；虽然是各打各的，但性质上没分别。马总把这话转给我们听时，所有人都大呼齐娜“女流氓”，并且勒令马总立即放下武侠小说，回自己的出租屋去缴足公粮再来。

柯依伊和张倩对我们的举动就宽容多了，她们给这个破房间起了个非常温馨的名字叫“方鹏家”（虽然这让我们那儿听上去很象卖牛腩面的快餐店），周末的时候她们甚至还会拿着封面花花粉粉的小说“去方鹏家”体验生活。我们都打心眼里欢迎她们的到来，因为只要她们一来，所有的男人都会变得正经而异常可笑。她们通常会打开唯一的一扇临街的窗户，一个坐在窗户左边，一个坐在窗户右边。我经常会在看完两页翻篇的时候抬头望一眼她们，这对我的视力和颈椎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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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习完《金庸全集》刚刚换成古龙的时候，老二突然产生了巨大的负罪感，这具体表现在他甚至开始便秘了。那天他拿着《风云第一刀》看了没多会，就把书盖在地下，摸出支中南海开始抽。抽烟的时候也不看书，只是靠着墙角看着天花板，没多会就抽完了一支，又摸出一支奔厕所去了。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以后，老二才推门而入，把一卷手纸往床上一丢：“妈的，拉不出来。”接着点了支烟闷头抽，过不多会，他突然喊我，“方鹏，咱们也该学习了吧？”

我诧异地抬起头，睁大已经疲劳到满是血丝的双眼，许宁他们也都放下手里的小说抬头看他，“什么？”

“啧，”老二咂了一下嘴，做了个痛苦的表情，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我就是觉得，怎么这么不塌实呢？”

“什么不塌实呢？”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塌实，心里特空。”老二说。

所有人都闷不做声，房间里只有找不着出路的烟雾丝丝缕缕地飘浮着。半晌，老鲍说，“是该搞学习了，快考试了吧？”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嘈嘈哄哄算起日子来。“好象是下个月中旬吧？今天几号？”

老二终于看够了天花板，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算了，我就是这么一说，还真搞学习啊？咱们不正搞着呢么！看书，看书！……方鹏，把纸丢给我，我再拉拉看。”

“去你大爷的！”

第二天，老二和老鲍都没来看书，他们上课去了。第三天许宁也去了。第四天我和马总也去了，因为据老二他们带回的消息，这学期的第一门考试即将于下个星期二的下午闪亮登场，老师会在最后的两节课上给大家划重点。我们五个都是金融学院的，而魏星是会计学院的，我们的课程和考试时间都不一样。那个在白天属于我的房间里只剩下魏星一个人孤独地吃着香蕉看着古龙。

PS：大学四年里，会计学院的魏星因为和我们五个金融学院的人混在一起，错过期末考试两次，重修考试四次，直接经济损失上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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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背了四五天，我还算顺利的拿下了这学期的第一门考试。这门课只要上到大一结束，以我之前十多年学生生涯的经验，这也就意味着我已经可以心安理得的与这门知识老死不相往来了。就如同那些在高考前折磨的我寝食难安的那些“化学药品群P会产生什么新的东东”，“点线面可以摆出怎样丰富的体位”，都已经在2000年7月9号之后和我彻底告别了一样。我也不知道当年通宵达旦还花钱请家教去搞明白它们到底有什么意义。那些考试就象是赚取积分的游戏，不管题目和规则是什么，所有人关心的只是你在这个游戏里玩的好不好。“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是被幸运挑中的9个项目，一大群师范学院毕业的人才们用尽毕生的精力来努力丰富它们，让这个游戏更复杂精彩以及道貌岸然（比如出些“进水管排水管同时开几个小时能把水池子放满”之类的题目）。其实就算国家教委用“斗地主”来替换掉“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中的任何一项，都会有人来做同样的事。《黄冈高考真题——斗地主9级模拟》一定可以在全国各大书店买到。

可即使没有意义，各年级的学生们还是得不停的应付各类考试，从小学到大学。不过大学里的考试还是有一项好处，小学中学的考试你得看名次，别人都拿了100分，你就是考99回家也得挨顿揍，而大学里可没有这水涨船高的事，你看着写完的卷子能数出60分确定正确就可以爱交卷交卷，爱帮别人传答案就帮别人传答案去了。因为你“过了”，不用补考，不用交重修费了！

当然，如果你想拿奖学金或者没有一个与时俱进的老爸，一切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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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休息几天，后面的考试又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也是没有用的。我搬回了寝室，找了张白纸，写下“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八个大字贴在床头，开始了我为期一个半礼拜的熬夜生活。从睁眼就开始坐在床上背书，实在撑不住就歪到一边睡会儿，没两三个小时就会自然醒，然后抓起课本继续背。不认识的人一进寝室，还以为我是个好学生呢。

我只看老师划的重点，哪怕是前言，只要那些字的下面有红色的道道，我都会努力背诵，尤其是那些打五角星旁边写着“必考”俩字的。事实证明，除了那些用来故意浪费你时间的幌子以外，告诉你“必考”的题目还真是必考的。换句话说，“必考”的不一定都考，但是考的一定是“必考”的！所以，如果你时间来不及，把那些“必考”的题目做成小条带进考场，只要能抄到，随便再蒙几道选择题就能得六十分。当然，也有个别老师辜负我们的期待，划了满课本的重点都“必考”，这样的科目你干脆就别复习了，那是存心让你挂呢。还有一次，一个SB老师竟然划了几十道“必考”一题都没考，卷子刚发下来就有好几个人交卷了，被监考老师以“30分钟内不得交卷”为由阻止。我不仅是他们中其中一个，而且还在那张试卷上写了硕大一个“SB”。不过没过十分钟我就用涂改液把它盖住，并且老老实实地蒙完了所有的选择题，还在所有大题目下面多少写了几个字……重修也是同一个老师教，这时候就把关系搞砸了不好。

连续没日没夜地复习，我的神经绷地象只兔子，没几天就开始产生幻觉，闭上眼睛就胡乱做梦，一会儿回到了我高中时代，一会感觉自己是学习课代表，这些梦毫无例外都以梦见考试现场为终点，醒来一身冷汗。我向老二倾诉了我的烦恼，他对我说，做梦梦见自己在考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醒来发现自己在考试。老二说这句话的时候魏星并不在场，因为老鲍告诉他考“思想道德修养”这科哪怕写歌词都能过，于是他在这门考试的前一夜和女朋友到二代碟屋战斗了一通宵。结果第二天他连歌词都没写出来，一睁眼离交卷也就五六分钟了。他为了方便打小抄千辛万苦抢来的拐角座位，让所有人都没发现他在考场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昏昏噩噩地考完最后一门，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悠悠地走回寝室，关上门倒头就睡。在去火车站赶回家的火车以前，我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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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妈已经适应了没有我的生活，我一放假反而打乱了他们的生活规律。吕主任每天中午也早早回家做饭了，方处长每天中午也按时回家吃饭了，这曾经很熟悉的生活却让我们都有些不适应。老妈把每餐饭搞得琳琅满目，我和老爸都正襟危坐，面前碗碟盘勺和小酒杯一样不少；我搜肠刮肚找些能说的学校里的故事，他们也孜孜不倦地教育我如何做人，一顿饭吃下来，常常筋疲力尽。情况的改善是在半个月之后，方处长在我的假期里第一次出去应酬，随后频频出去应酬；每天我都会在家里打电话问他这餐饭回不回家吃，然后再打电话给老妈。我们这才找回了上大学前“家”的感觉。

可是很快，我爸我妈找回了更多的感觉。他们开始每天早晨六七点喊我起床吃早饭；开始每天检查我的暑假作业做了多少；开始叮嘱我每次出门一定要在九点半以前回来；开始不给我零用钱；开始接到找我的电话时，问电话那头的女生“你是谁呀？你找方鹏有什么事啊？”……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每天都能回忆起一些高中时的伤心事。

好在假期结束前的一两周，家里又弥漫起了离别前的伤感气氛，老爸老妈对我的要求也松懈下来。我背起塞满了各类真空包装肉制品的行囊，走进了大学二年级。

57

从长沙回家，再从家回长沙，坐在拥挤的车厢里，既没有感觉离家越来越远，也没有感觉离学校越来越近。我知道我在路上，但其实我压根没有动，我只是被车子带着走，它说那是哪里，那就是哪里。

到学校的时候老二他们已经到了，正挤在寝室里打“跑的快”。三把一局，输的最多的那个人跑出去买两块钱香蕉，再回来接着打。一局一清，反正出大门就有水果摊，这叫“吃鲜的”。我的写字台上堆着半桌子的香蕉和半桌子香蕉皮，那几个人显然已经吃不动了，却还在不停地赌。

“你们就不能买点别的？”我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出来看他们打牌。

“香蕉好，壮阳通大便！”老二回过头冲我乐。

“扑……”我笑得喷了出来，“傻~~逼~~~~”

这真是我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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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前，大伙终于放弃了囤积香蕉的想法，散了牌局回自己寝室洗澡，不多会儿又聚回到我们寝室，一起出去吃晚饭。六个男生都穿着肥大地短裤提溜着拖鞋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剩一点，让傍晚的天色显得特别蓝。一点点小风贴着地溜来溜去，把前街那条勉强算得上平整的水泥路蹭得干干净净。我看着老二走着，就好象在看自己正在走着；我看着老鲍走着，也好象在看自己正在走着；我看着我们的每一个人走着，都好象在看自己正在走着。那个夏天的我们，都是一样一样一样的；我对那个夏天的回忆，都是包含着自己的六个人的画面。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一路还不断有人拎着行李匆匆赶来。有的有人迎接，有的没人迎接，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透着兴奋和喜悦。其实未来的一个学期里我们还是要继续面对那些让我们烦恼的课程、考试、爱情、思念、疾病、生活费……可在这会儿谁的脑子里都不会去想那些东西，我们在九月的第一天傻逼似的快乐着。而在这一天不快乐的人，才是真正的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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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学和小学甚至幼儿园的时候，每升一年级全班都会换一次教室；尤其是高中的时候，高一在一楼，高二在二楼，高三在三楼。我从进高一就巴望着早点到三楼去，可以俯视全校所有的学生，做一只老鸟。后来我们才发现，其实真正的老鸟不是我们这群扒着三楼栏杆点评操场上学妹的毕业班男生，而是那些在我们头顶，躺在教学楼天台上逃课抽烟的坏学生们。他们压根瞧不起我们，所以也懒得让我们看见，在我们跟着老师念课文的时候，他们晒着太阳听披头士，除非我们吵了他们的午觉，他们连“傻逼”都不骂一句。我知道头顶上有人是因为一只他们放飞的纸飞机，打开一看，是一页初二几何课本的封面。

大学里就不搞这换教室的一套，除了发了几本没见过的课本，多了几个不认识的老师，所有的一切都和大一一模一样。这让我在假期里萌生的一点点改邪归正好好学习的念头迅速萎缩死去，而我和老二他们也习惯性地回到了大一快结束时那样生活，上网、睡觉、游荡，上网、睡觉、游荡……当然，也有人想做一些改变，比如董志图公开声明要竞选班长了。董志图生在一个官宦人家，他老爸在南宁的地位差不多就相当于魏星的老爸在兰州的地位，不过和魏星同学小纨绔的作风不同，董志图努力想把自己拷贝成自己老爸的样子。西裤、衬衫、夹克……他一年四季的衣服如果尺寸没问题的话，都可以直接让他老爸穿了参加市委会议去。 而他谈吐的语调和成稳的手势，更是和我们在大一时见过的他爸一模一样。董同学自视极高，尤其爱好颐指气使，但往往因为没人买帐而把自己气个半死。老二在全班最不爽的就是董志图，他总说董志图是“一张《官场现形记》的脸”“没必要这么证明自己是亲生的”。

董志图想篡夺的班长宝座目前还是属于我们寝室王涛的。涛哥来自河南农村，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认真负责，不过，这些是他当上班长以后才发现的优点。大一刚进来，两眼一摸黑，谁都不认识谁，全班人在操场上列队，辅导员周老师问了一句：“谁会喊口令？”涛哥不知哪来的勇气，应了声：“我！”从此就被直接任命成了我们班的班长。涛哥不会唱歌、不会踢球、不会投篮、不会泡妞、成绩顶多算个中等……唯一的特长就是每天晨读的时候大声诵读英语课文，音量可以盖过一个班的人。而且，如果你仔细模仿涛哥念英文的发音腔调，据说可以学会河南话。就这么一人儿可以当一年的班长已经属于奇迹了，想要连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得知董志图竞选班长以后，情绪就变的特别沮丧，简直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老二安慰涛哥：“别紧张，就凭董贼那破人缘，谁会选他？”

涛哥骂到：“董志图昨天请他们寝室人去豪都吃饭去了！这不是买选票么！”

“不就是请客吃饭么？”我一边和老鲍他们打麻将，一边不屑地说“你也可以请啊，我们都赏脸！”

涛哥真是一实在人儿，请的7个人里4个没有投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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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终于有了一拨比我们小的孩子。

作为“支愿者协会”的成员，我和老二被组织去帮新生领被褥，然后带着他们去自己的宿舍。老鲍死活也要去，我们不得不给他找了顶小红帽戴着混入我们的队伍。出发前老鲍照了半天镜子，转回头问我们“这么看我慈祥不？”我告诉他，“怎么看那顶帽子的主人都在您肚子里头。”

校门口搭了硕大的两顶凉棚，所有的志愿者都挤在凉棚下等待新生们的到达。差不多每半小时就有一班从火车站开来的校车拉着新一拨被咱们学校骗着学费的小孩和家长们达到。这时候，所有的小红帽就会象摩的司机一样围上去，再被那些家长和孩子们一一领走。老二那天穿的特正式，我问他为什么要在这么热的天选择装逼；他回答我，“你怎知这不是第一次见父母呢？”靠！丫还真是高屋建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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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没想到小红帽们之间的竞争会如此激烈，我刚瞄见一漂亮姑娘想往前挪挪，自己就被挤出二里多地去；再想往里扎，姑娘的行李都在别人手里了。我傻不愣登地站在人群外面刚发了会儿呆，就被一个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扯住了：“小伙子，报名往哪儿走？”我抬眼一看，老民工边上还站一小民工呢，俩人背的背扛的扛浑身都挂着行李。他俩从车上下来都走这么远了都没有一个小红帽帮他们一把，真做的出！

“哦，我带您去吧。”我伸手就要帮他们拎行李，老民工连忙伸手挡我，“不用不用。”

“没事的，我是小红帽！”

“啥？”

“哦……我是志愿者，志愿者！”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啥叫我是小红帽啊？我怎么不说我是白雪公主呢？

抢过小民工的一个编织袋，我们向体育馆走去，那是新生报名的地方。小民工叫吴延年，来自湖南岳阳，虽然是湖南人，却也是第一次到省城来，别看他话不多说，其实心里头的高兴满得快溢出来了，从他那两只已经睁到百分之一百二的眼睛就能看得出，他恨不得把整个学校都吞到肚子里去。

“我刚到长沙的第一天正好下雨”，作为师兄，我开始把头一年的破事拿出来跟他说，从各科的老师和前后街的吃食都说了个遍。老民工一直在应和着赔笑，我怀疑他压根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笑的完全不在点上。小民工从头到尾没笑过一次，但问了我几个细节问题非常有深度，比如我告诉他“如果考试不及格，没有补考只有重修”的时候，他问我“那拿奖学金要考多少名？”这个问题真的让我头大。

到了体育馆，那里接踵磨肩人声鼎沸，上百张课桌桌头连桌尾从大门口排到篮球场再到排球场再到羽毛球场。学校为了方便新生报名，把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都集中到体育馆里，号称“一条龙服务”。校领导把这作为一项改革成果，还喊来了校电视台的记者拍摄报导。只是这条龙实在是条巨龙，蜿蜒盘旋都快赶上万里长城了。去年是我老爸处理完所有的手续问题，我压根没插手。所以这会儿我往体育馆里一站，不仅没有轻车熟路的感觉，反而为这里的气势所压倒，特想拉张椅子坐下来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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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半小时以后，我半脸灰半脸汗地从体育馆出来，算是帮吴延年同学办完了新生报到的所有手续。总结一句话：想收钱你就收嘛，何必分那么多名目呢？到底是想省了分赃不均的麻烦，还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真让人诧异。

把吴延年领到他的寝室，后面的事情我就管不着了，看着他俩都是挺能干活的样子，肯定比我这四体不勤的强。离开之前我留意了一下学校发的席子，果然还是不能对上学校铺盖的尺寸，原来这一年他们也没进步多少。

回到小红帽的据点，老鲍正抱着电风扇猛吹。“感觉怎样？”“别提了，累得跟逼似的。”

不一会，老二也回来了，我们问他，“父母对你满意么？”

“我那也是个男的，谢谢。”老二把老鲍扒拉到一边，自己扑到电风扇上，“操，累残了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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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作为师兄师姐里比较先进的一部分，被学院任命为金融2001-3班的新生班主任，其实就是在军训期间的代理班长。

马班主任上任的第一把火是组织了一次新生老生座谈会，他邀请的老生代表就是我们一干人等，连传奇人物魏星同学都在受邀之列。我很是怀疑许宁是不是疯了，我们这拨人俩学期挂的科加一起都快超过三十门了，都能跟小朋友们说点什么啊？许宁告诉我们，他只是希望我们能让同学们了解到真实的大学是什么样子，他不想请一些特装逼的人过来说一些很虚伪的话，那样会让小朋友们多走很多弯路。马总问许宁，“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能让他们了解真实的大学呢？”魏星接茬：“至少我们能代表社会的阴暗面。”大伙立即按住丫：“别别别，那是你！只是你！”

第二天，他们的军训课结束之后，许宁把我们介绍给了他的学生们。学生们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一个会计学院的学长来参加金融学院的班会，于是许宁这么介绍魏星：“魏星学长是……是个传奇人物。具体怎么传奇，以后你们一定会听说的。”反正蒙得一时是一时，这些孩子们现在还不知道魏星在操场上追师姐被拒绝和骂完网友还管人家借钱的故事。一听说“传奇人物”这么大来头，学生们看魏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要多崇敬有多崇敬，还有人带头鼓掌请魏星学长先发言。于是魏星理了理领子站起身来，轻轻咳嗽了一下，走到讲台后面，挥挥手示意掌声可以暂停一下了：“我想先和大家谈一谈学习……”

我身边好几个声音同时轻微却坚决地冒了出来：“傻逼！”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之前对吴延年说的话几乎原样重来了一遍：“我刚到长沙的第一天正好下雨……”在这个时候柯依伊找自习室正好从门口经过，扒在门玻璃那里看了会儿。在我和小伊好上以后，她总是这么描述我当时的样子：“方鹏站在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崇敬地注视下，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用磁性地嗓音娓娓道来：‘我来的那天淫雨霏霏……’；那副德行，一看就知道在想着勾引学妹呢！”其实那哪是眼神迷离，我是在说着上句想下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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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那天的座谈会非常成功，尤其是在哥几个说嗨了，互相揭短揭到快打起来了以后，其热闹程度绝对不亚于一场综艺节目。许宁刚开始对我们的状态非常满意，后来魏星领着全班新生喊口号：“你们看着他，跟我一起念：傻……逼……”一个班的菜鸟们齐刷刷地跟着：“傻……逼……”许宁这才看不下去了，终止了这场新潮的班会，又说了些“要批判地看问题”之类的话。

结束了班会，我们去了后街的麻辣烫摊。长沙的麻辣烫摊是在一个个煤炉上放的一口口大锅，锅里一格一格炖着土豆海带之类的东西，认识不认识的人围着锅坐下来就吃，吃完了数签子给钱。除非为了和已经在锅边上坐着特漂亮的姑娘套瓷，我们很少自己来吃麻辣烫，因为光吃不饱，吃多久也不饱，又没法喊老板盛碗白饭上来。不过朋友请客就另当别论了，那玩意下酒真是不错。

“哥几个今天辛苦啦，字字珠玑，刀刀见血！”许宁举着杯子敬酒。

“别瞎捧”，老二伸手把他拦住，“真拿我们做反面典型啊！什么叫批判地看问题啊？”

“是啊！”马总推了许宁脑袋一下，他对自己非法同居的事迹被大伙暴露在姐妹们的众目睽睽之下非常气愤。

“别动，酒洒了。”许宁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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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全是军训的新学生，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排成方阵起伏有致地走来走去，远看就象农民伯伯在用抽屉翻晒土豆。球是没法踢了，生活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我们就象村里的懒汉，晃悠到操场边上，找个树荫坐着给新入学的小丫头片子打分。许宁作为新生班主任手里有一份金融学院2001届全体女生的名单（当然也有男生名单，但那不重要），内容详尽到包括该姑娘来自哪个城市、住在哪个寝室以及寝室的电话号码，这东西简直是和《葵花宝典》好使的工具书。我们拿着名单让许宁逐一指认，有些他不认识的我们就直接跳过，军训一个多礼拜还没让许宁记住名字的女生，基本上可以划到男生的队伍里去了。

打分的过程非常有趣，大家眼光刁钻，评语毒辣，估计《超级女声》的策划者当时就是躲在角落里偷听我们对话获得的灵感。我们虽然只有六个人，可是同志们的角度和眼光完全不一样，有看眼睛的，有看腿的，有看胸和屁股的。我和老鲍就曾经因为一个身材干瘪但面似清水芙蓉的姑娘争的死去活来，我说“这怎么也得八十分吧！”老鲍轻蔑地呸我一下：“这屁股，都完蛋操了！”魏星是老鲍的忠实簇拥，他热衷于重复老鲍说过的每一句脏话，说完还砸砸嘴并加以夸张的笑声。老二和许宁也会笑，只有马总长时间只晒太阳不表态。终于有一天，丫实在看不下去我们的轻浮，悠长地叹了口气，“真正的美女，一要看脚踝，二要看手指……”叹完又继续歪过头去闭着眼睛晒太阳。我们顿时自惭形秽起来，高人呀……

柯依伊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我背后冒出来的，穿着一条白底带红桃心的小碎花连衣裙，打着把淡粉色的太阳伞，鼻尖上的汗都是柔柔的颜色。我扭过头的时候有点看傻了，估计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犯贱的死相。小伊笑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开学到现在小半个月了，我还没找过她呢。

“哟，好久没见啦。”

“是呀，你们也不找我们。”小伊同学说。

“忙呀，太忙了。”我说。

“忙什么呢？”

“瞎忙呗。”

“对了，我刚才去办公楼碰到唐书记了，他让我找你，让你们准备一下军训一结束就准备话剧团的招新。”

“招新？好啊！”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天知道“金融话剧团”的全部阵容就是现在坐在操场边上的五个男人（刨出会计学院的魏星），一个团长，三个副团长，唯一一个不是团长的还是年级长。听到我们要准备招新的消息，老二他们也齐声欢呼了一下，然后迅速凑到一边忙碌地讨论起来。我转回头对柯依伊说，“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你通知女生，七点半交友宅，开学这么久了还没聚过呢。”

“好呀。”小伊笑着走了，就在转身之间，我留意到她的手指和脚踝，细细的真好看……

“手指脚踝，扯鸡毛淡呢？”身后，老鲍嘶哑的嗓音振聋发聩，“就刚才说那个胸大屁股大的叫啥来着？赶紧的，都要招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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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胸大屁股大的学妹叫徐徐，来自湖南某镇，其爹是该镇镇长，据说很牛，是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那种。为了送徐徐上学，徐爹派专人开拖拉机把她送到可以搭汽车去长沙的一个县，咱们学校坐“专车”来的不少，可是坐“专机”来的就这么一位。

这些资料全是后来徐徐同学自己对我们说的，虽然人家对表演事业完全不感兴趣，没有参加半个月后的金融话剧团招新，可实际上我们（尤其是老鲍）却赶在军训之前就和这位大小姐混熟了。

经过是这样的：在军训结束前的一个多礼拜，军训所有的内容都要为即将到来的会操准备了，整个学院的学生被分为规整的六个方阵，这样一来就有几十号人得被挑出来到旁边歇着去。通常教官会先挑出来体形太胖的；再挑出来习惯性顺拐，踢正步都能同手同脚的；如果还是还多人，就挑出象徐徐同学这样不会走直线的。

徐徐同学可能是受了好身材的累赘，走不了五步必往右偏，如果把她排在队伍外侧，她经常能自己一个人溜达到跑道外面去；如果把她排在队伍里面，那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会让整整一排人不知道自己跟谁对齐，最后的结果经常是和她同一排最外侧的可怜姐们，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一个人已经溜达到跑道外面去了。徐徐同学对方阵的毁灭性打击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在会操的前夕，她和其他几十名同学被挑了出来，组成了一支不用参加会操的队伍，我们习惯上称呼它为“伞兵连”，对不起，打错字了，是“散兵连”。

散兵连不用会操，训练的意义就不大了，他们除了参加拉歌以外就躲在树荫底下聊天，而那片树荫也是我们六个的活动区域。和穿着已经发臭的训练服晒得黑滋滋直冒油的大一男生聊天，当然不如和好歹洗了把冷水澡穿着鲜艳T恤的师兄聊天开心，而徐徐又是在我们之前评分阶段唯一一个得分在七十以上而又落入伞兵连的姑娘，于是大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不过，那还是几天后的事情。当天晚上吃饭还是上学期的老班底，六个男生，加马总的女友齐娜、许宁的女友刘蒙蒙，还有王佳、张倩和柯依伊同学。因为即将招新的原因，那天六个男生都很兴奋，轮流说了一些很丢人的话。还是老二老谋深算，教我们在大放厥词之前先加一句：“我们法学研究社就是要……”可以把一切罪行都栽别人的赃。

吃到九点多，突然店门外有人吵吵“美国被炸了！”“五角大楼被炸了！”“世界大战了！”“快看电视！”魏星有点高，笑得都晃悠起来了，“炸了？还让不让人用美国股民的钱了？”周围的食客招呼着服务员把里间的电视也给打开，转到凤凰卫视的现场直播。

后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整个前街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氛，有错落的喊口号，有整齐的欢呼。那天是2001年的9月11日，我又喝挂了，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看的直播，那天唯一留在我记忆里的一句话是柯依伊同学说的。

她说，“死了那么多人，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67

其实这事儿也怨不得学生们，2001年的夏天发生了很多近乎天方夜潭的事情，一次次考验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崩溃，让我们喊叫，让我们疯狂。你说说看，连他妈的中国男足都进了世界杯了。

从8月底十强赛一开始，面对着几支按国足以往水平各个都能制造“黑色三分钟”的球队，中国队的这群糙哥竟然一路陈凯歌，娱乐无极限，逮谁灭谁！四年前我在同学家看这帮孙子打伊朗，二比零领先的时候，我被同学的弟弟硬拉到家院子里去玩互射点球。不多久就听着同学们在屋子里此起彼伏：“二比一了”，“二平了”，“伊朗又进一个，二比三了。”我心一急，拔脚怒射一球放倒同学弟弟闯进屋里，正赶上看伊朗的第四粒绝杀。我急火攻心，脑子短路，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重来！”

自那之后，我再看国家队的比赛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再受什么大刺激变成傻子。但是在2001年的那个夏天，连包括柯依伊在内的女同学们都参与到十强赛的观影大潮中来，别说那些一二代碟屋，连学校周围所有的KTV到时间也全部改放球赛，每场比赛结束不管是在晚上还是在夜里，都是忽忽拉拉几千人从四面八方涌回宿舍区，场面之宏伟胜过任何一次下课放学。那段时间我们伙了很多人把湖大最后一个录象厅包了下来看大屏幕投影，每次都会带上柯依伊她们，这些对中国足球屈辱史不胜了解的女生看了两三场球之后，甚至认定中国男子足球队是一支世界强队，连阿联酋……听上去那么吊的球队，都能收拾个三比零！……这样的局面连我这个票友都看不下去了，何况是魏星这样的职业球迷。因为录象厅里全是熟人不怕挨打，丫每次都给对方加油！

2001年10月7日，随着裁判员的一声哨响，整个中国沸腾了。……这是我后来看报纸才知道的，不过实事求是地说，湖大最后一个录象厅的确是沸腾了，在荧光幕反光的照映下，我看到马总抱起了齐娜，许宁抱起了刘蒙蒙，老鲍抱起了徐徐，老二……对不起，张倩抱起了王佳，老二一转头，转向了柯依伊的方向，我心里莫名其妙地突然一酸，急赶一步，把正在欢不楞登吹小喇叭的柯依伊同学死死地抱了起来。周围的人都在欢呼，谁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真的在庆祝同一件事情，小伊同学在我的怀里就象一只软软的兔子，低垂的头抵在我的胸口。为了表明自己只是欢庆胜利的一员，而不是一个占便宜吃豆腐的流氓，我不得不在拥抱的同时保持连续的小幅度跳跃，并且伴以“喔喔”的叫喊，这其实让我象极了一个傻逼，看来国足的球赛无论胜负，看多了对智商都不是一件好事情。我隐约也听到了小伊同学也发出“恩恩”地叫声，难道她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掩饰自己地尴尬？……五分钟后我才发现，其实是我抱得位置太高，她叼着的喇叭夹在我的拥抱之中，硌破了她的嘴。

魏星是欢庆的人群中最落寞的一位，他今晚上为阿曼队喊了九十多分钟的加油。老二刚靠近他，就被魏星狠狠地骂了：“你们他妈懂不懂足球啊？这他妈算赢么？这是张吉龙抽签抽进去的，不是踢进去的！”同样是职业球迷的马总正好在他旁边，“妈个B的，等踢进去那年你都该死了。”魏星这才回过味来，他一把扒开我看了看，“哟，抱上了？”转身，翻过一个脏兮兮的沙发，往人群深处扎，“还有落单的女的没？”

我没想到这次看A片的经历竟然变成了老二的梦魇。

从碟屋出来，每个人都脚底发软面带潮红心神不宁。马总出门就找他老婆去了，许宁也给刘蒙蒙打了个电话，我在一旁听到，真担心他会重蹈我和陈陈的覆辙，幸亏刘蒙蒙还在上课，逃过了一劫。剩下的人没着没落的，索性一起去碟屋对面的东北菜馆吃面条。这家东北菜馆开张没几天，做的手擀面相当筋道，烙饼和乱炖也非常正宗，深得男生们的欢喜。我们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可以干掉一碗面一张烙饼和大半盘炖菜，可这回大伙除了把菜吃干净了以外，连饼都剩了许多，尤其是老二，吃的比生病时还少。这说明他有心事了。

我把我的怀疑说给老鲍听，老鲍咂摸了半天，除了鸡蛋饼的味道以外没回忆出别的来，“他能有什么心事？总不会爱上那女主角吧。”

我想了想，“难说，那女的挺好看的。”

    老鲍也想了想，越发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有道理，“是啊，奶子真大。”

    联想到老二对王佳的专情态度，我们坚定地认为了老二爱上了那个A片女主角，并因为痛心于自己喜欢的女子让一美国猛男给干了，还录成光碟全世界发行。于是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再提之前看A片的任何事情，生怕刺痛到老二脆弱的灵魂。老二见我们没聊，几次欲言又止，也就再也没说什么。此后两年，我们都没再提这件事情。做兄弟做到这份上，真简直了！

大三的时候，方鹏、老鲍、许宁、马总、魏星一人出五块钱买了盒高档名牌避孕套送给南湖大学最后一个处男——老二同学作他的生日礼物，鼓励他早日解脱，别奔着得道高僧的人生轨迹去了。老二保持着他一贯的不动声色，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把小纸盒往口袋里一塞，又和所有人干了一杯。那天大伙毫无悬念地又都喝醉了，出门的时候方鹏同学和许宁同学偷偷地向老二借套子，不然明年今日柯依伊同学和刘蒙蒙同学就得做妈了。老二慷慨地把自己的生日礼物拆了封，分给我和许宁一人一个，自己留了一个。他扣了扣盒子底，确定只有三个，狠狠地骂了一句，“真他妈贵！”

第二天一早，我从同居的地方回寝室拿书，就看到阳台上的垃圾箱里扔了一只用过的避孕套。我惊愕地看着老二：“昨晚你把谁给办了？刘佳还是王涛？”

老二没说话，倒是刘佳和王涛争着向我描述老二昨晚怎么醉醺醺地把那个避孕套拆开，套在扫帚柄上一直扯到底，还惊叹“怎么这么长”的事迹。老二被说得难堪，拿起课本出门了，我怕他真生气，连忙跟了出去。从宿舍到教室，老二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说话，因为怕一开口就会笑出来。这么憋了半堂课，老二终于吱吱呜呜地问我：“哎，方鹏。你……你能卷到底么？”

“什么？”

“能么？”

“能什么啊？”

“就是……就是套子。”

“当然卷不到啦。”

“那你的多大？”

“什么多大？”

“那个。”

“操，问这个干吗？”

“就问问呗。”

“你多大？”

“你多大？我先问你的！”

“一手半……大半！”

“那我俩差不多嘛”，老二的表情突然变得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们都和A片上差不多呢。”我一口气差点没把肺笑出来，这孩子都可以闭着眼睛分清楚哪个是武腾兰和小泽园的吁吁娇喘了，却不知道“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浅显道理。见我笑得嚣张，老二的面子挂不住了：“笑个屁啊，我的手比你的长！”

    警察叔叔说的没错，黄色录象对青少年真的有毒害作用。

37

小伊知道老二和黄色录象的故事，大三的时候，我们已经是无话不谈的老夫老妻了。她从来没有拿这事取笑过老二，她只会在我睡着她却已经醒来的时候，用她柔软地小手不停地量我的大手。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是醒的，闭着眼睛任她揉捏，直到在决定起床前的一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看她尖叫着笑着往被子里躲。

我的小妖精，我的神，你穿着我的白色T恤站在窗边，眺望着学校里的树，出租屋楼下的小河都变得奔腾起来，你的头发随风飞起，我感觉余生中所有的我都在注视此时。

38

     我那时候的日子是这样过的：早晨七点左右，王涛的闹钟开始在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作死地叫。五六分钟后，忍无可忍的刘佳第一个从被窝里翻出来，按掉闹钟，然后一边刷牙一边把各种玩意往我们的床上丢，张罗我们起床。有一次我被我的饭盒砸醒，却死活找不着拖鞋，后来发现拖鞋也被刘佳丢在了我的枕头边上。

    七点半之前，我会拿着上午的课本，混在各个宿舍楼里走出来的学生们里去学校后面那个破败的体育场上做早操。早操很重要，可以检阅一下各个学院的女生，省得分别踩点很麻烦。早操之后有一个五百米冲刺，跑得稍微慢一点就得在油饼摊排十多分钟的队。早餐不能吃得太急，我和老二会把各自的油饼豆浆藏在口袋里带进教学楼，坐在教室里慢慢吃完，然后开始补昨晚没睡足的觉。每节课下课之前我通常会醒几次，把课本看到老师正在讲的地方再多一点点。

中午是哥儿几个的聚餐时间。学校食堂贵且脏，厨师们会象拍武打片一样从卖饭的水泥台面的外面跳到里面，脚下带起一条条尘土，落在敞开的菜盆上。所以我们通常去学校门口的“为君”“华仕福”和“岳阳美食城”吃煲仔饭，每人三五块钱就可以点一个荤菜，素菜米饭和汤都免费，几个人凑在一起可以吃的很好。午饭之后是午觉，我起先没有午觉的习惯，可他们都睡，如果我不睡就得看其他人打呼磨牙说梦话。最经典的午间梦话是东北大汉刘佳喊过的一句“江湖人，莫杀我！”，丫醒了以后死都不承认。

下午老二要去上课，他受了上学期挂科的刺激，去课堂的时间成倍增加。我心情好的时候会陪他一起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找间碟屋看VCD。下午上课总会让人心情变的不好，所以我很快就把中学时代所有想看没看成的电影都看完了。五点半左右，老二老鲍许宁和马总都会在球场上出现，我们一起踢球，顺便商量一下去哪里吃晚饭，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不过还是“为君”“华仕福”和“岳阳美食城”的煲仔饭而已。

洗完澡吃完饭以后，就是晚自习了，我几乎每个晚自习都会去，带着我那只硕大的透明蓝色水杯，一边蹭老二打的水喝一边写剧本。我说过《约定》的公演让我们几个在学校里红了，团委唐书记学期伊始就让许宁把我们招进了学院艺术团，让我们组建金融话剧队。其实学校里“红了”的概念并不是有多少粉丝，只是有很多人知道你做过什么，以及要做什么的时候会想到让你去做。当然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道理，晚会结束后的掌声在我的脑海里无限放大，总以为迷倒了万千女生，所以创作热情空前高涨。

总而言之，那时侯的我自以为是，不务正业，挥霍青春。但我还是有收获，就是认识了柯依伊同学，而且她就喜欢我这个劲儿。现在，懂点事了的我都不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真不小伊哪只眼睛瘸了。

39

音乐协会要搞卡拉OK比赛，赛事的第一阶段就是拉赞助。音协会长娟姐开了个动员会，把新招的一百多个会员按不知道什么原则的原则分成了几十个小组，每组俩人，一男一女。为了避免和陈陈“偶遇”，我有段日子没参加音乐协会的活动了，那天也不例外。所以老二领着一个水汪汪的大姑娘回寝室讨论拉赞助的工作，我第一反应就是给娟姐打电话，先深刻检讨自己没参加集体集体活动，然后主动要求加入拉赞助这么一项有前途的工作。娟姐在电话那头非常激动，觉得我这小子真TM仗义。第二天，我领到了厚厚一沓活动策划书和赞助回报表，以及我的搭档——魏星。

那天魏星穿得花花绿绿的，我和老二都看着他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当天夜里我都快睡着了，老二才突然大叫一声：“他不就是在操场上追大二师姐那傻逼么？”而之前魏星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操，怎么分了个男的！”

好象我多乐意似的。

老二领回来的搭档就是柯依伊同学。我给娟姐打电话的时候偷偷瞄了她几眼，因为坐在上铺角度不好，只看到点侧脸和头顶，全凭她刚进门时扑面而来的印象，觉得这姑娘肯定不止八十分。那时候老二还很腼腆，遇着丑姑娘还敢直剌剌地盯着人脸看，但凡见着漂亮姑娘，眼神立刻变得百转千徊，偷瞄都不敢盯时间长了，超过两秒就脸红。我打完电话，看见老二还在下面低着头哼哧哼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屁话，姑娘一直站着听，似乎也很茫然。我把手伸进被窝，确认自己穿着裤子，于是翻身下床，一个踉跄站在了柯依伊同学的面前：“坐吧，别站着了。”

“哦，谢谢。”柯依伊同学于是开始找可以坐的东西。

我也环视四周帮她找，发现所有的凳子不是放着方便面的残汤就是堆着一摞内裤袜子，我恨自己说什么不好，非找那没有的说。原来老二让人家进屋站了半天是有道理的。

“我还是站会儿吧。”柯依伊同学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好好。”我也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老二被我一打岔，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我刚受到没有凳子的打击，还没找到新话茬；于是，尴尬的冷场……一秒，两秒……

“哎？你不是元旦晚会演小品那个么？”柯依伊突然指着我笑了起来，“哎？你也是哎！”她又指着老二。

我想说的是，我那不自量力的虚荣心瞬间膨胀起来。

40

    老二粗暴地打断了我和柯依伊的谈话，把话题重新扯回到拉赞助上。我插不上话，又不好再爬回被窝，只好假装出门办事，到老鲍房间痛斥了一番老二的重色轻友。老鲍正在拉屎，我愤然也在隔壁坑拉了一泡，他比我早拉完，收拾停当，洗完手，回头冲我说：“你快点拉，拉完带我看姑娘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柯依伊已经走了。我管老二要她的宿舍电话，老二起先不给，我及时提醒他王佳的存在，学电影里冯小刚的语气骂道：“赵国勇，你危险了！”于是他要我拿我保养皮肤的秘诀交换。那段屈辱的历史我在开头已经写过，这里就不要再提了。

41

    其实我记下小伊的宿舍电话却并没有打它的想法。我还没从和陈陈的那段关系中彻底解脱，对漂亮姑娘的热衷只是天性导致的习惯动作，再遇到小伊一样的美女，我仍然会去想办法搞到她的宿舍电话，也仍然不会去打。再次投入一场热烈的恋爱，我从心理和生理上都没准备好。而且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为另一件事困惑，百思不得其解，终日郁闷不堪，哪有追女孩的心思——

我很怀疑魏星找我是为工作来的，还是蹭饭来的。

自从我们成了拉赞助的搭档，他没有一顿饭不是我请的。他的要求并不高，学校门口盖浇饭三块钱的麻婆豆腐套餐就能打发掉，可他吃我的饭吃得那么理所当然就让我很不爽，到饭点就问我在哪，过来直接坐下就吃，吃的津津有味边吃边吧唧嘴，高声呼喝服务员给他加饭加汤加素菜，吃完擦擦嘴就坐那儿等我，我喊“买单”，他喊“一起算”，然后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我。我曾经想早点吃完甩开他先走，可后来发现，我永远没法吃的比他快。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甘肃高官家的公子，只当他是个败家的贫困生，心一软，竟然供他吃了小半个月。不过这小子能吃是真能吃，能说也是真能说。一口西北调调竟然可以把各色小老板忽悠的不着四六，我们很快就拉到了第一笔赞助——２０支价格不菲的熊胆牙膏。出于哥们义气以及“讨美女欢心”这个不可高告人的目的，我们把这个成果和老二、柯依伊共产了，说是我们两组一起拉来的。我打电话告诉娟姐这个好消息，她在电话那头很是赞许了我们一番，因为其他所有的组都吃了闭门羹，屁都没拉到一个。

为了庆祝，当天晚上魏星点了份五块钱的粉蒸肉煲仔饭，还是我买的单。

42

　　每餐饭都在一起吃，老二老鲍马总许宁也和魏星熟络起来，并且很快就以兄弟相称。

　　我很高兴大家可以相处的如此融洽，因为这样该可以有更多的人来解决魏星的吃饭问题。可事实是魏星还只认着我一个人蹭，而我心里却因此感到些许自豪和荣幸。我想，如果不是我天生贱骨头，那就是魏星的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吧。

我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明：魏星在网上聊了个女网友，约好八点在学校后街见面。魏星做好了和人家上床的一切准备（借足了开房用的钱和避孕套）兴致勃勃地赶到，只看到一个和“美丽”毫不沾边的姑娘正一脸羞涩地在等他。魏星毫不客气地把那姑娘痛骂了一顿，走之前管人家借了三百块钱，而且压根没打算还。一个男人可以嫌网友丑而拒绝和她上床，痛骂人家的同时还管人家借钱，这样的男人该有多混蛋，以及多不可思议啊！魏星这样的爷们，所有的作为都是我们这些小毛孩想不到做不来的，想不成为学校里的传奇人物都难。

虽然现在看来挺傻逼的。

43

那300块钱魏星自己留的并不多，大半用于在豪都请我们吃的那顿饭上了。而豪都那顿饭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因为魏星在酒桌上给我们上了网络的入门教程。

我建议所有的老师们都听一听魏星是怎么传道授业解惑的，人家就用一个多小时就培养出了我们对网络的无限兴趣：

“OICQ就是用来聊天的，什么样女的都有。OICQ念着太装逼，叫QQ就行。”

“聊天室我只上长沙的，你上外地聊天室，姑娘全是外地的，费那劲干嘛。”

“BBS，就是论坛。文学青年去的地方，不过现在什么鸟人都有。方鹏，那里的妞都爱你这样的！”

44

2001年的南湖大学门前网吧远搞不过碟屋，不仅环境昏暗而且设备陈旧，所有的显示器都几乎是个半球，开机画面就象丢进了一块石头的水面，幽幽地泛开。但水波过后，呈现出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如此斑斓的世界。

魏星手把手教我注册了一个QQ号，并且加了一个长沙的在线女生“咖啡女孩”。那时候的人一碰着网络就智商萎缩，起的网名一个比一个土，以我的文学素养还给自己起了个叫“真诚老公”的破名儿，所以那时候也觉不出“咖啡女孩”这四个字有多俗不可耐。我用右手食指一个个字母按，拼出个“你好”发了过去，不一会，咖啡女孩回了消息“你好啊”，三个字就把我激动得有如小鹿撞怀。

半个月后，我的QQ上一片姹紫嫣红，除了几个死党以外，全是长沙各大高校的在读女学生。OICQ的聊天室有长沙几大高校的独立房间，我每次都会给房间里的每个女生发“加为好友”的请求，那时候QQ还没现在这么多人，几乎发的所有请求都会被通过，姑娘们的QQ也很冷清，不介意多你一个。

同样是在QQ上泡妞，魏星、马总走的是浪子的路线，尤其是魏星，每次都把线上的姑娘骂的狗血喷头；我和许宁自恃文笔还行，走扯淡的路线；而老二和老鲍走的是抒情路线，他俩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个叫“QQ宝典”的东西，可以随便复制肉麻语句发给女网友。我对这种行为非常不屑，用“QQ宝典”不仅不能提到他俩的作文水平，也不能提高他们的打字速度，我们很快就已经每天上网至少八小时，如果不能在过程中学习点什么，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不过我们对网络的迷恋暂时还处于初级阶段，除了聊天泡MM，就是聊天泡MM，那不纯粹是对网络的兴趣，也许只是对MM的兴趣而已。但没用多长时间，我们也逐渐迷恋上网络本身的魅力。网游？还早呢……我们只是开始进聊天室骂人了。

骂人原本不是件令人快乐的事情，偶尔出马只是因为魏星在聊天室里骂姑娘的时候，偶尔会有怜香惜玉的男的见义勇为出来骂他。这时魏星就会招呼在同一个网吧的我们，“财院聊天室，叫‘我狠我痴心’的傻逼，群歼他！”我们就立即抛开线上的姑娘，呼呼啦啦钻进那个聊天室，用各种恶毒的文字把那个人逼疯。我们分工明确，配合无间，加上有“QQ宝典”作后盾，能在我们的攻势下保持五分钟不退出聊天室的，都可以去做奥斯特洛夫斯基。后来湖北大学和我们学校的学生在聊天室里发生了一场关于哪个学校有资格简称“湖大”的骂战，我们六个凭着之前的经验，迅速成为南湖大学最具有战斗力的一支队伍。

那场骂战结束于一个月以后，结束的原因是南湖大学的人质问湖北大学的人怎么不和北京大学争“北大”的名字，而湖北大学的人也质问我们为什么不和南京大学争“南大”的名字。其实如果不是沉醉于人身攻击，我们早该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

骂战的双方除了寥寥几个已经结仇的以外都不再做声，我们都是考不上最牛逼学校的可怜虫，没什么好争的。不过当时的我们已经迷恋上这样的战斗生活，没事就找茬“群歼”个冤大头玩玩。魏星再遇着护花使者，招呼我们的声音都会因为兴奋而畸形了。

后来，上网的人越来越多，一拨没文化的青少年觉得在聊天室骂人挺好玩的，因为不太会打字，就奔去了语音聊天室。每个网吧都会看到一些以此为乐的人，抢不到麦克风的时候还挺安静，该喝水喝水，该抽烟抽烟；只要麦一到手，就象开锅的爆米花，脏话一句接一句，全无空隙，咄咄逼人。进到这样的语音聊天室里，你可以听到祖国各地方言最糟粕的部分，谁都不认识谁，却可以找来千奇百怪的理由吵的不可开交。在这样的地方，你会觉得人傻逼起来可真傻逼。

我们从此几乎就不再“群歼”谁了。我上大二的时候，有个更破的学校来争“湖大”的名头，我们学校的新生们还和湖北大学的新生同仇敌忾了一把。那一战，我们六个都没有参加。

45

音乐协会的卡拉OK比赛顺利开始并且顺利结束，所有的开支都是从会员们交纳的会费里出的。娟姐说的对，总不能把牙膏卖了办活动吧；结果那20条牙膏颁奖晚会刚一结束，就在我和魏星的眼皮子底下被协会的几个部长瓜分了。

我没有拿到熊胆牙膏,但是获得了这次卡拉OK比赛的二等奖，同样获得二等奖的还有魏星和柯依伊，这应该是暗箱操作了一回，以作为对我们拉来赞助的回报吧。老二获得了三等奖，丫唱的实在太差了！

好歹是个喜事，我们拉着马总夫妇、许宁夫妇以及老鲍决定去前街的老和气酒家吃夜宵。柯依伊原本要和来给她加油的室友一起回去，结果我们一瞧那个室友竟然就是在《约定》里和老鲍搭档的张倩，自然两个都没得跑。我看了看这局面，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顺便打电话把王佳也连哄带骗弄了过来。听见我打电话，老二的脸色立刻变得粉扑扑的，老鲍他们随着我话题的推进不停地冲老二做着各种鬼脸，电话刚挂，他们都欢呼起来，老二笑着驱赶，脸上的汗里都能晒出糖来。魏星、柯依伊和张倩只诧异了短暂的几秒就明白了状况，张倩拉着老二不停追问：“啊？你喜欢王佳啊？你是不是喜欢王佳啊？”柯依伊也拉着老二问：“谁啊？哪个啊？漂亮么？我认识么？”只有魏星不八卦，他哀怨地叹了口气，凑到我身边：“今晚吃饭的女人里还有没主的么？”

对，就象野狗撒尿占地盘只讲究先来后到一样，在男生的朋友圈里，哪怕是失败的追求，只要谁先宣布喜欢那个姑娘了，其他的兄弟们都会按不成文的规矩离那个姑娘远远的；否则，要么抱得美人归、兄弟没得做；要么美人没抱回来、兄弟还是没得做。现在连小学男生都会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二十郎当血气方刚的大学生更不愿意因为女人坏了兄弟意气，心里酸死疼死也得忍着受着。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哪条野狗尿多，也许可以占到很大的地方；可如果哪个哥们同时宣布喜欢好几个姑娘，我们只会当他在放屁。

我拍拍魏星的肩膀：“别介，还剩一个呢。”我说的那“一个”就是柯依伊。

46

我差点没喝死，怎么被拖回寝室的全然不知。一觉睡醒，头痛欲裂，于是喝了点水又睡了一觉，直到被饿醒。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应该是下午的上课时间，整个宿舍区都陷在一片安静和金色的阳光中，暖暖的柔柔的。老二也不在，不知道是上网还是上课去了，我决定起来吃点东西，刚爬下床，就有人敲宿舍的门，是老鲍。

“你去吃饭么？”他问我。

“去，我正饿呢。”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等我会。”

“再喝点去吧。”

“别他妈逗了，还喝啊！”我以为老鲍在开玩笑。

“真的，我郁闷。”我转身回头看他，老鲍的表情严肃的要命。

你绝想不到老鲍是为什么郁闷的，昨天一场酒喝完，他和魏星跑主动要求送张倩、柯依伊回宿舍（其他人拖着烂醉如泥的我和马总）。结果短短十来分钟的路程，他竟然和张倩拜了把子，同时拜把子的还有魏星和柯依伊，他们四个从此以兄妹相称，可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你不是不追了么？那做把兄弟也挺好的。”我和老鲍坐在“为君”，就着份饭喝啤酒。

“好个屁啊。”老鲍真激动了，喷我一脸唾沫星子。   

原来在路上，魏星想探视一下能不能对漂亮女生柯依伊下手，借着酒劲不停问她“你敢闭着眼往前走十步么”“你敢蛙跳着回寝室么”……“你敢让我抱一下么”。小柯的回答都是“不敢”。老鲍在一边煽风点火，他也想顺着这思路拿下张倩，可张倩的回答也是“不敢”。后来俩女生也学会了这话，开始反问男生“你敢舔自己的鼻子么”“你敢大喊十声‘我是猪’么”……“你敢离我们远点么”。一来二去，所有人说话都变成“你敢怎样怎样么”的模式，不知谁说了句“你们敢和我们拜把子么”，于是他们就真的拜了把子。

事后调查，老鲍说那句惊世骇俗的浑话是魏星说的；魏星说是柯依伊说的；而柯依伊和张倩都一口咬定是老鲍自己说的。我比较相信女生的话，因为她俩那天都没喝酒；而且……老鲍说出这样的话很符合他的性格特征。“你敢么”从此就成为了老鲍的口头禅，麻将桌上他经常会念叨“你敢出个二饼么”“你敢不接我炮么”。他还有一句口头禅是“你猜”，逛商场的时候他会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一边：“你猜厕所在哪……”

47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我即将在老鲍的痛苦之上建立起巨大的快乐，而这个时候距离我和小伊同学彻底搞在一起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不过从那时候开始，小伊和张倩也成了自己人，频繁参与到我们的活动中来。在此后的一两个月里，仅经柯依伊同学之手我就打探到不下十个美女的寝室或者QQ号码。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我至今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那段时间里对这么一个长的好看又善良的姑娘熟视无睹，却向她充分展示了我性格的阴暗面。

更难以理解的是，她竟然对我这样荒唐的做派也熟视无睹，并在不久的将来义无返顾地投入了方鹏同学的怀抱。

我们开始好的前几天，张倩说：“方鹏啊？好花的。”

小伊说，“花么？他只是没找到真爱啊。”

48

在这个学期离期末只剩月把的时候，我搬出宿舍租房子住了。这事情说起来主要是因为我们班唯一的体育生韩鹏。

“体育生”是学校里很特别的一个群体，他们可以以二百多的高考分数进入南湖大学，并且每门课只要考到30就可以拿满学分（运气好点的人就是猜ＡＢＣＤ都不止考３０分）。所以，他们除了训练以外的大多数时间活的远比我们要潇洒。加上规律的体育锻炼造就的结实肌肉和眩目球技，只要愿意，他们可以泡到学校里几乎全部的女生。事实上，很多体育生也是这么做的，他们除了喝酒、打架和泡妞以外什么都不干。

韩鹏却是体育生中的另类，他热爱学习的程度在全年级的男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在篮球场边上做高数题。他进入南湖大学是想好好学习努力考研的；当然，我们的学校并不这么想，他们招韩鹏进来的主要目的是替学校去打CUBA——大学生篮球联赛的。所以热爱学习的韩鹏很快就跟不上训练的进度，上学期从主力沦为替补，这学期从替补沦为一般人，也就是说校队不要他了。篮球队的队员们都住在体育馆旁的训练楼里，方便每天拉出去训练以及打各种比赛；韩鹏之前也住在那里，可是被球队踢出来以后就不得不搬回寝室，他告别球队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个天大的问题：寝室的床连学校发的席子都铺不开，哪能容得下这196的大个儿呢？！

韩鹏找到辅导员周老师反映床的问题，可这事儿辅导员也解决不了，只能向更上的上级继续反映。韩鹏以婴儿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憋屈着睡了几天，难得伸一次腿就成功地把自己从上铺蹬了下来，幸亏抓住床把才幸免于难。于是韩鹏痛下决心：搬出宿舍租房子住！为了找个人分摊房租，他找到了班上身高仅次与他的我：“方鹏，宿舍那破床你能睡得下么？”其实我182的身高比他矮出一头半去，睡这床还行，不过我还是决定和他合租；因为“租房子”是我在心里隐藏了很久的梦想，我高中时代看的所有青春小说里，男主角们无一例外的没住在寝室里，他们总有个地方放肆自己鬼混和胡搞，抽大麻酗酒玩摇滚乐和睡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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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毕竟是小说，现实离它太远了。

我们租的房子是附近居民专门用来出租的小单间，一张大床一套桌椅就是全部的家当，两百块一个月，我和韩鹏一人一百，床也是一人一半。我们没把被褥全搬过来，为了应付学校时不时的夜查，我们都把自己宿舍里的铺盖留在那里，并且搞得象有人睡过一样。出租屋里只有韩鹏从家里带来的一床大被子和我的两条单人床单，我们垫了很多衣服才让那张木板床没那么咯的慌。可最坏的事情还在后面：原来我们俩都是喜欢裸睡的。在出租房里的第一夜，穿着三角裤缩在被窝里的我一扭头看见刚脱的只剩下三角裤的韩鹏站在床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我怏怏地爬出来穿上衣裤，“我还是回去睡吧”。

第二天早晨，我刚出寝室门就看见赶回来叠被子的韩鹏。此后的一个多月，他每天傍晚回来把自己寝室的被子搞乱，应付夜查的老师；每天早晨又赶回来把被子叠好，应付检查卫生的阿姨；其中滋味苦不堪言，他不说我也知道。大二开始，我们的宿管阿姨在寝室楼里做起了卖卤货的生意，每天挨个寝室推销她自家做的鸡腿、鸡翅和茶叶蛋。韩鹏坚持每天在阿姨那里买两条鸡腿两个茶叶蛋，从此才不用再每天回来叠被子了。

50

   我和韩鹏协商了一下，达成了一个协议，每天晚上正常的睡眠时间房间归韩鹏使用，其于时间归我使用。理论上讲，我占用房间的时间更长些，可是我还没有想好，除了睡觉，房间还能干什么用。毕竟我不抽大麻，不玩摇滚，也没有姑娘可以睡。

    于是，我打电话叫来了兄弟们。我们六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四面白墙，浮想翩跹。又是老鲍先打破了寂静：“我操，搞学习吧！”

大一同学都比较敏感，一个保险专业女生在课堂上与身边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间教室的金融专业男生因为说笑打闹被老师点名罚站，想说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情。鉴于如此恶劣的舆论已经造成，陈陈同学很快就决定，接受方彭同学的追求。

在我那时的观点里，男女朋友的概念就是以组合形式出现在在所有场所的两个人，从陈陈接受我的那天起我们就是这么做的。陈陈通常可以占到两个好座位，然后我逃自己的课，跑到陈陈的课堂上看小说陪她听课；我们一起去食堂，炒一个荤菜炒一个素菜盛两份米饭买一大杯可乐，两个人吃；我会每天傍晚去操场踢球，她会一直在操场边缘坐着看我顺便背单词。球踢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就去买一瓶冰的矿泉水过来，看我满脸蒸汽热腾腾地朝她奔过来。晚上我们会找一个安静的教室上自习，她写作业，我写日记和给话剧团演出用的剧本，到十点以后我们就挽在一起往寝室方向走。

说到挽在一起的事情我得补充一下，因为在高中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们的姿势一直不得要领。我通常右手搭在她右肩头，而她把左手搭在我左肩头，因为个头相差20厘米，我几乎把她的一半拖离了地面，当我们以同样的频率往前走的时候，如果我出右腿她出左腿，我们就象极了“两人三足”的游戏；如果我出右腿她也出右腿，那就很象绑在一起的两个瘸子，以海浪起伏的感觉颠簸前行。但这些都是老二和老鲍后来告诉我的，我们当时陷入了盲目的甜蜜之中，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看的。

我们在一起以后我还请她们寝室的人吃了顿饭，据师姐们说这是一个风气，你把人家寝室的姑娘拐走了，怎么也得给娘家人意思一下。我把地点定在了学校门口最好的豪都饭店，这是面子问题，我虽然没有罗帅的小别克，好歹也是个公子级的，不能太寒酸了。老二说，这也等于告诉人家，你找到了个什么档次的女生。后来我们都用“豪都”来称呼陈陈，用“必胜客”来称呼许宁的女朋友，用“KFC”来称呼老二的女朋友，用“巴西烤肉”来称呼老鲍的女朋友，用“大食堂”称呼魏星的女朋友。魏星这厮其实也是一个公子级人物，其父在甘肃地区官居要职。每个月初魏爸爸会打给丫两千块生活费，这是方爸爸和赵爸爸很难做到的。但是这厮会在每个月十五号以前将其全部用完，而他的马子就是在后半月从了他的。

豪都的那顿饭的意义与婚礼没有什么区别，男女双方的主要亲友都参加了这次盛会。大家以吃光所有的菜的形式表达了对我们这对新人的肯定，以不着边际的淫词浪语表达了对我们这对新人的祝福。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感谢，在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我和陈陈再次表演了我俩经典的“海浪”形“两人三足”勾肩搭背亲密前进步。

走到宿舍区的时候，男女生分成了两路。而我和陈陈故意拖在后面，让男生以为我去送陈陈了，女生以为陈陈去送我了。我们鬼使神差地一直走着，走出了校区，来到一片渔塘的边上。（现在大学的新校区都是这个鬼样子，不是在郊区就是在农村。）眼见着越走越黑，我感觉到陈陈在我左肩上的手逐渐抓紧了。于是我转过身来，把空闲的左手搭在她的腰上，停下脚步。她也停了下来，用右手抱住我，低下头去。

那时候还是初秋，天气很热，女生穿裙子，身体好点的男生还穿着短裤。但是我竟然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越抖越厉害。我知道下面我该做什么，我该捧起她的脸，把嘴巴凑近过去，但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越来越激烈的颤抖。我想咬咬牙，把颤抖压下去，可这一使劲却让下巴也参与到了颤抖中来，上下牙不停碰撞发出咯咯咯咯地声音。陈陈终于忍不住，抬头冲我笑了，我心一横，把自己整个脑袋扣了下去，不停颤抖地嘴巴压在她柔软地嘴唇上，咯咯咯咯……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这就是我和陈陈的第一次接吻。

22

在我展开这段热烈单纯的恋爱以后，我陪老二和老鲍的时间越来越短。似乎除了偶尔在教学楼照面以及每天傍晚在球场上一起倒几下脚以外就没有别的接触了。我们依然亲密但逐渐疏远，我们仍然是彼此在学校里最好的兄弟，但彼此拥有的共同的生活却越来越少。我甚至不知道老二拣到了五十块钱并请老鲍吃了顿烤串，我甚至还不知道老鲍在一天教学楼停电的时候和一个手感软软的女生撞了个满怀。对，我甚至还不知道老鲍在一天教学楼停电的时候和一个手感软软的女生撞了个满怀，这比我不知道老二拣到了五十块钱并请老鲍吃了顿烤串还离谱。

让我察觉到我已经逐渐游离出我们的这个小圈子是因为许宁的出现。那天我们还是一如往常的在球场踢球，两边都是球场上的熟面孔。正踢着，有几个大四或者研究生的哥们想要入伙，我们看人也不多，就一边加了两个一边加了三个带上了他们。玩了不到半个小时，又来了几个，似乎是他们的同学，几个先来的便招呼着让他们也加入。我们说人已经太多了不能加了，于是双方就吵了起来。矛盾双方在球场中线附近僵持，从言语争执到互相瞪眼再到胸脯顶胸脯，火药味越来越浓。

老鲍是个暴脾气，他站在球门附近离着风暴的中心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扯着嗓子糟蹋人家祖宗十八代，骂了几句不过瘾，大喊一声，“操，这还踢个屁啊，都他妈的散了吧。”随后抡开大脚把足球踢飞。

再随后，那个被老鲍踢飞的足球就飞到了风暴的中心，也不知道砸中了谁，反正大家打起来了。

大学生打架都是有素质的，通常不会使用工具，先将能看到的人抓过来，想办法按到地下，然后再踩。我因为个子较高，目标比较明显，而且在争吵中属于比较突前的位置，加之老鲍的足球飞来的太突然，完全没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于是第一个被按倒在地。在被踩了好几脚以后我才意识到已经开打了，于是果断的抱住脑袋缩成一团，保护住自己的关键部位。接下来，就不断有人倒在我身边和身上，有我们这边的，也有他们那边的，反正大家一气乱踩，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倒下的人也没闲着，互相之间还踹来踹去，偶尔处于安全位置的时候，还可以踹一下站着的人的小腿，如果踹中了部位，那个人也会应声倒下，并毫无新意的抱住脑袋缩成一团，再和周围倒地的人踹来踹去。

当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站着的人进入肉搏阶段动起拳头来。战争场面就这么展开了，从中线到禁区，到处都有原地撕打和追逐撕打的人。倒在地上的觉得这么侧躺着踹开踹去没什么意思，当人群不那么密集时也纷纷站了起来，站的快的还踩了站的慢的几脚。站的慢的挣扎着起来后再找踩过自己的人继续撕打。我是属于站的慢的，刚四脚着地支撑起半个身子，就被人用膝盖撞到了半个耳朵和半个后脑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面朝天翻倒在草坪上直接懵了。跟着，又是一顿乱踢乱踩，鼻子上不知道被谁狠狠踢了一脚，血刷地喷了出来。

23

许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在接到老鲍的电话后，把宿舍楼里几乎所有金融学院大一对踢球和打架有点爱好的男生都带过来了。那些高年级学生远远看到黑压压一片愣头小子操着树枝、扫帚嘶吼着向球场冲过来，为他们的气势所震撼，直接就散了。一傻逼在翻越栏杆的时候被别住了脚，大头朝下砸在水泥地上，是被他的同伴们抬走的。

完好如初的老鲍配合许宁清点了一下战场，发现损失最惨重的就是我，心疼的直骂娘，“这帮孙子，下手也太狠了点吧。方鹏，你就是没经验。要是换成老子，就盯着那边一个人死打，就算我被打死了，起码也捞回来一个垫背的。”我苦笑着，心说，别以为人家都是外行，老子就是被他们盯住死打的那个。

这时候一个挺稳重还有点帅气的男生走过来，“老鲍，快把他送医院去吧，别送校医院，会有人查。我去叫辆车，你把他扶到学校门口，咱们打车去武警医院。”

我心说，这人靠谱。挣扎着坐直了，冲他一点头，“谢谢啊。”

老二扶着我的后背，“这是许宁，自己兄弟。今天多亏他叫人来了。”

我心说，我怎么不认识这个兄弟啊？还没等想，老鲍猛地拉我的手想把我拽起来，差点没把我疼死。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和陈陈占用寝室练习接吻的时候，老二不得不到老鲍的寝室遛弯，于是他认识了许宁，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因为高考成绩高而又积极参加文体活动，被任命为金融学院大一年级的年级长。同时他又是一个彻底的堕落爱好者，许宁对我们做的那点儿破事充满着热烈的向往。刚开始老二和老鲍都不爱带他玩，因为他从不缺课，而玩最好的时间就是从别人都上课的时候开始；但后来发现，这厮无论玩什么都可以迅速上手并且飞速提高，而且热衷买单从不迟疑，就开始逐渐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再后来，他们发现许宁实在是一讲义气够意思的热血青年，于是大家搞在了一起。

24

陈陈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殴打了十多分钟的。但是我一点都不怪她，即使她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那群混蛋玩意丧失人性，再对试图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陈陈做出些什么，那就更雪上加霜了。不过陈陈在我被殴打的时候也没闲着，她一直在观众席上喊“别打了，别打了。”并且一直哭一直哭。你知道，我最见不得女生哭了，当我在医院里看到陈陈已经哭成个泪人儿，我就决定一定要硬撑着别让她担心。

老二和老鲍把我架着走进了急诊室，许宁去交费挂号，陈陈喊来了医生，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恩？怎么啦？”

“鼻子被人踢了，一直流血不止。”老二说。

“鼻子怎么被人踢着了？”

“不小心……被打的。”老鲍支支吾吾地说。

“被打还有小心不小心的？”

我心说，这傻逼老头还看不看病啊？老子这儿飙血呢，有你说话的时间够打一茶缸了！

“啧啧，流了这么多血”那老头说，“浪费啊。”

各位读者您听听，这他妈的是人话么？我受伤了流血了，丫说“浪费啊”？！丫说“浪费啊”？！

这时候许宁匆匆的跑了过来，把病历和缴费单给了这个老傻逼。于是他开始给我做检查，用一个铁的圆形钳子伸到我鼻孔里，手一松，钳子把我的鼻孔撑的比猩猩还大。

“哦，我看到伤口了。”他扫了一眼就说，“去缴费吧，我来做个填塞手术。”然后他把钳子从我鼻孔取出来，开始埋头写一个单子。许宁表情凝重的等他写完，拿着单子出去交钱去了。陈陈一听要对我做手术，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于是强颜欢笑，“宝贝不哭，你看我还没哭呢。”那个医生也笑眯眯地对陈陈说，“是啊，小手术而已，就是用棉条把伤口按住，不疼的。”这是这个老傻逼今晚说的唯一一句人话。不过连我也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个善意的谎言。那些干棉条被他使劲按进我鼻腔的时候，我感觉他已经把镊子伸进了我的脑子，剧疼而且令人崩溃。

十分钟后，手术完成。我一身大汗几乎虚脱。我按医生的要求静坐了一会，发现被塞满棉花的鼻子真的不流血了，所有的血都流到我的嘴巴里，一咳就是一个大血团。

这回不止陈陈，连我也开始害怕了。我这不是伤着什么内脏了吧？会死人么？都流血流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还剩下多少点血啊？

老医生走过来，“哎？这血还没止住啊？”

我尽可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心说，您问我呢？

他拧开电筒，弯下腰让我张嘴给他看了看：“哦，伤口在鼻腔的后部，你还得重做一个手术。” 老医生转身做下开始开单子，“先去缴费吧。”

又是十分钟后，这个老头把他刚才填进我鼻子里的棉条连着我的血肉一条条扯出来，用一根粗橡皮管子从我的鼻子里塞进去从嘴巴里拉出来（就和那些印度耍蛇把式的一样），在嘴里这头的橡皮管子上捆了一团棉花，再从鼻子那头一拉，那团棉花硬生生堵在我鼻腔后面。然后把管子解开，再和之前那次一样，用棉条再从前面塞了一次，万无一失了。

那一晚的耳鼻侯科急诊室场面血腥，惨不忍睹。我好几次都想让血流干了死了算了，别再受这洋罪。陈陈吓的呆若木鸡、小腿乱颤；老二和许宁都表情严肃，面带怜意；只有老鲍对整个过程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兴趣。刚才那个“印度耍蛇把式”的比喻就是他说的，这厮幼年时曾在沈阳观看过一次印度访问马戏团的表演，至今印象深刻。不过，虽然老鲍无意中在我的痛苦之上建立了快乐，却也是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让我坚持了下来。

折腾了半个小时以后，手术完成，我被推进了急诊病房。都安顿好后，我劝陈陈他们先回去休息，只留老鲍陪我守这一夜。

那一夜，我一直都没有睡着。不仅是因为整个脑袋都胀着疼，还有我隔壁床是一个没有人看护的垂死老人，他一直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喘息，我甚至可以听清痰液在他的喉咙里滑上滑下。那天我想了很多，想到了生死，想到了爱情，想到了我曾经走过的二十个四季，想到了我未来几十年还不知道如何去展开的道路。在迷迷糊糊的梦境中，我仿佛看到一片很大很厚的云，飘在很蓝很广的天空，我用手摸了摸它，它就笑了。 

25

武警医院离我们校区不远，公共汽车开五分钟就到，我们学校那些不愿意去校医院看病或者不方便到校医院看病的人通常都会到这里来。在武警医院我一共住了半个月，陈陈在武警医院陪了我半个月，当然，是在她没课的时候。有课的时候我也不会很闷，因为我在这里遇见了马海波，他是我们金融学院大一足球队的队长，我们之前就在球场上熟悉了。马海波个头不高黑黑壮壮，一脚任意球经常可以直挂死角，让我甚是钦佩。他竟然也在这里住院，而且就住我楼下，真是天大的缘分。所以我们经常互相串门子，坐在一起聊聊足球和女人。

马海波是我这届新生里第一拨和女朋友在外面同居的。他和他女朋友齐娜都是湖南衡阳人，生在同一个大院，双方父母是多年的麻友，私交甚好。他俩不仅青梅竹马而且还是幼儿园三年同班，小学加初中九年同校，高中三年又同班的同学；大学里虽然分在不同专业但还都在金融学院里。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估计他俩从女娲时代就开始修起了。他俩早在幼儿园里就在一张床上睡了很多日子，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马海波说，他和齐娜的第一次是在初中毕业的暑假，俩人在马海波老爸老妈的卧室里，还专门铺了厚厚的两件衣服防止女孩的血沾到床单上；在尝试了半个多小时以后，马海波终于知道了接口在哪儿，于是心安理得的一泻千里。

我问他，你这也算第一次么？

他说，怎么不算呢？我射了呀！

我说，可那女孩还好好的呢。

他说，你这人就是俗，难道只有处女膜破了才叫第一次么？那是我们俩心里最值得回忆的第一次啊！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一是因为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美。二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个头不高黑黑壮壮，一脚任意球经常可以直挂死角的马海波能对我说出这么美的一句话来。

马海波还告诉我，这次他来医院就是来割包皮的，因为有包皮就会有包皮垢，这个东西对女孩子很不好，很容易让女孩子得妇科病。于是我对马海波的景仰越来越如滔滔降水连绵不绝了，我开始称呼他为“马总”，偶尔开玩笑还会喊他“种马”，他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了性的启蒙者的角色。这不仅是因为他在我们还是小处男的时候就和女朋友上床了，更因为他在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包皮这么个玩意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包皮给割了。

不过马海波也有腼腆的时候。在我向老二、老鲍和许宁介绍完马总的英雄事迹以后，大家纷纷表示钦佩和羡慕，一致决定要决定要拜访一下这位高人，顺便看一下被割过包皮的JJ长什么模样。我这时也才想起来，我和马总虽然聊了那么久，他也一直没把那活儿亮给我看过。于是我们炒了盒腰花又炒了盒韭菜，热气腾腾地请丫吃了一顿，然后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结果被马总断然拒绝。大伙逼的厉害，马总还翻了脸，骂了几句粗口，岔开着两条腿走掉了。

其实真的没必要，我们虽然都还是处男，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割包皮和阉割毕竟不一样，大家看看觉得好说不定自己也去割了，真不明白他生什么气。

26

二十年前你想不想要手机？想不想要电脑？想不想要MP3？

我敢说你一定不想，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嘛。

我和陈陈的分手，如果究其原因，马总还真的择不干净。是他让我意识到大学生谈恋爱其实还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去做，而那些事情，我和陈陈都还没有做过。

半个月后，那个老医生把我鼻子里所有的棉花都给取了出来，我终于又可以用鼻子自由呼吸了。这让我很开心，因为用嘴喘气实在不是很雅观，尤其是在听马总讲到精彩处，我会情不自禁的把呼吸变的沉重而急促，这时候张着嘴巴哼哼哈哈地喘气，实在象一条性压抑的狗。回到宿舍，我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发现鼻子被撑了半个月以后已经比从前大了一圈。坦率的说，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清秀了。不过男人鼻子大点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得有失，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陈陈应该也感觉到我鼻子变大以后的一些变化了，因为我在寝室里吻她的时候手已经不是放在她的腰部，而是放在她的胸部。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这样看上去就好象她要强吻我，而我在极力推开。后来可能是突然意识到害羞，于是就抢在我的手之前按住自己的胸口。可是靠嘴唇接触的两个人之前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距离容纳两双手，于是只要我稍微一使劲，我俩的嘴唇就会被分开。这时候我就会放下咸猪手，张开双臂，呼唤她过来重新接吻。她通常会温顺地走过来，闭上眼，再和我吻上，于是我又故伎重演，直到两个人再被互相推开。我们俩就在121寝室里不断地吻上，分开，吻上，分开，吻上，分开……都说做爱是简单重复的机械运动，其实我们那纯洁的前戏又何尝不是呢。

上三路没能占领，那下三路更是想都别想的事情。马总一直在给我灌输一个观念，如果她爱你，那她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试图将这个观念灌输给陈陈，甚至硬生生让她听会了赵传的那首《爱我就给我》。可是她并没有接受，反而试图让我接受另一个观点，就是如果我爱她就不会逼她做她还不愿意做的事情。于是我在如此反复的无聊游戏中渐渐失去了哄陈陈上床的耐性，也逐渐失去了哄她开心的耐心，终于有一天，我在宿舍里声嘶力竭地冲陈陈咆哮了五分钟，那些混话归结起来只是四个字“你不爱我”。

“不想在一起就算了，我没必要逼你的！”

陈陈愣住了，盯着我仿佛看一个陌生人。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默默地走到我面前，把上衣解开，握着我的右手把它从衬衫的扣缝间塞了进去。我顺势上去摸索到了胸罩的边缘，却发现扣的很紧，一点空挡都没有。于是我站了起来，用左手把她的后背按住，让右手艰难地塞了进去，终于触摸到她那对让我渴望了很久的乳房。我恨恨地捏了两下，低头时看到陈陈痛苦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于是抽出了手，搂住陈陈，抱了很久。

陈陈没有抱我，那天一整天她都没有抱我，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27

    陈陈后来的几天都没有见我，据说是在寝室里哭过，但是别人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没说。不过即使是个傻子也该知道，我俩吵架了。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两个人的事情还不好私下解决。如果和男朋友吵架，通常都会在寝室里说一句“如果是他打电话来就说我不在。”

但凡是我打过去的电话，她都不听，直接挂掉。如果是别人接的，别人会代她直接挂掉。

陈陈不理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生活变了。我又和老二老鲍混在一起，现在又有了许宁和马海波。这让我并不孤单，但闹过笑过之后，总有一些空落落的。我开始去上课，老二和老鲍都已经被许宁改造的会去上课了。我依然去踢球，只是踢完球以后，没有了那瓶熟悉的矿泉水。我时常在踢球的时候不自觉的往女生宿舍楼看，那里可以看到陈陈宿舍的阳台。她出不去的时候，总是从那里用线放下来一些好吃，然后看我摆各种造型逗她笑。如果有路人经过，我会立即恢复正常人的形态，而这时候她总是笑的最开心。陈陈，我现在发现，没有性，我依然可以活的很好，可是没有你，陈陈，我活的不习惯了。

在我和陈陈正式分手以前，欧阳来找过我一次，是在我踢完球以后。这个欧阳和陈陈是保险三班的同班同学，他们班的人告诉我欧阳从军训开始就在追求陈陈，虽然被我抢先一步，不过一直都没有放弃。情敌之间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所以看着他走过来，我撇了撇嘴，搭老鲍就往另一边走，没想到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把我也惊了一下。

“方鹏，你再敢欺负陈陈，我他妈的搞死你。”欧阳站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梗着脖子说。

一看架势不好，我们的人刷的围了过来，老二站在欧阳的身后，看样子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直接就能给丫掀翻了。兄弟们真给面子，到底是有作战经验了。

“傻逼，你是谁啊？”我没搭理他，擦着他的肩过去，还故意撞了一他下。有这么多人压阵，不吊一下就浪费了。

欧阳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轻易也不敢怎么我，只能在身后大声喊道，“方鹏，你记得老子的话，你要是再敢欺负陈陈，我他妈的搞死你。”

我回过头冲他笑笑，“我们夫妻俩的家务事，您省省心好不好？”

大伙哄笑着走远了，只留下欧阳一个人站在那里，估计脸也该憋青了。我走在球队最后面，跟大伙一样把球衣脱掉，光着膀子沿着学校里最热闹的前街往宿舍区走，努力炫耀着自己。我做的似乎有些夸张，和老二他们边走边玩短传配合，还高声大笑，恨不得所有的人都往这里看过来，来，看我，看我，我是方鹏，我是挺好一小伙，我哪儿哪儿都不错，想跟我抢女朋友，没门！

28

又过了半个月，陈陈还是不愿意见我。即使是我死皮赖脸地混进她的教室，或者更死皮赖脸地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陈陈总是有办法让我很尴尬的离开。我托人送过去的玫瑰花、巧克力、道歉信，怎么过去的，怎么又原封不动的还回来。老二给我出了个狠招，让我打车往返，去市区买了个MC的圣代，附上一张粉红色卡片“亲爱的，原谅我吧！”，急送到陈陈的寝室。这说化就化的东西，看她怎么还。结果当天晚上，我收到了陈陈室友送来的三张MC甜筒免费券以及我的那张粉红色卡片。

这可把我惹气了。凭什么呀？至于么？就算是我错了，也得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吧。都说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可我们现在呢？何止是床尾，离床十万八千里了，你却连见我都不肯，这叫什么事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老二，老二说，“继续反省吧。看你这话里，除了床就是床，你的意识还定在马总那儿呢！”老二还说，“优惠券搁哪个兜里了？”他掏走了我的甜筒免费券装在自己钱包里，走了。我在宿舍愣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该抽马总，或者是老二，再或者是我自己一个大嘴巴。

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僵持中，2000年就快进入了尾声。这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元旦晚会快到了，另一方面是期末考试快到了。为了能合理分配期末仅存的这点时间，我、老二、老鲍、许宁和马总开了个碰头会，地点选在前街的“交友宅”火锅店。会议非常成功，我们吃掉了一个大号牛肉锅和一个大号鲢鱼锅，还加了很多小菜和白饭。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先排戏，再复习。因为考试毕竟比晚会晚了不少日子，而且考试不过还有补考，而身为话剧团成员的我们，如果错过元旦晚会这么好的泡妞机会，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剧本我在一个月前就写完了，叫《约定》，说的是几个男生分别约女孩子参加元旦派对的故事。大家看了本子以后纷纷表示满意，环境真实、语言幽默、矛盾尖锐，主题深刻……尤其不错的是里面竟然需要五个女演员，刚好够分。这样的剧本谁要是说不好，那就太操蛋了！

和我的对手戏，我一直准备让陈陈来演，从我开始写本子的时候就是这么打算的。当我们还是很模范的一对大一情侣，当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一起上自习。她总带着一个兰色的水壶，里面是用什么速溶粉末冲泡的桔子水，很安静的坐在靠窗户的一边。我什么都不带，有的时候连笔都不带，随便从她的作业本最后一页撕一张纸，再从那个软软的笔袋里选一支看上去很舒服的笔，趴在课桌上蠕动一会，挤干净浑身的懒劲再坐起来写。通常懒劲很快又会泛起来，于是再趴一会。陈陈写作业的时候很认真，通常不搭理我，如果我要引起她的注意是一定要用撒娇的，比如把整个上半身伏在她的大腿上装睡，如果这时候她不在写字就会腾出一只手来摸摸我的头发，很舒服。甚至有几次我真的睡着了，流了她一裙子的口水。在这样的状态下写完的剧本，可想而知融合了多少陈陈的影子，我甚至刻意把她最爱说的几句话糅合到对白里，只希望在每次对戏的时候博取她会心的一个微笑。

为了排戏的事，我给陈陈打了个电话。她虽然接了但是说自己不想演。她依然不愿意搭理我，却好几次和欧阳一起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在前街、在后街、在食堂、自习室，如果把他俩之间的距离再拉近半米，那欧阳就完全取代了我原先的位置。每当他们一起从我的面前经过，陈陈就会有些惶恐的假装看不到我，而欧阳则带着一脸很欠扁的得意。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个局面，站在属于我的仅仅半米的阵地，心里酸溜溜的。

29

不过大伙的情绪没有受到我的一丁点影响，他们毫不忌惮于在一个处于失恋边缘的方鹏面前憧憬甜蜜爱情。因为有无比艳丽的幌子“排戏”，他们都把自己心仪的女生拉进了剧组，原来再漂亮再矜持的女生也抵挡不了做演员的诱惑，我总算知道那些导演们为什么总能上那么多的妞。老二约来的是金融文艺部的王佳，老鲍约来的是舞蹈队的张倩，许宁约来的是信管三班的刘蒙蒙，而马总约来的是他不下堂也下不了堂的糟糠，货币四的齐娜。找来的四个女生看着都挺顺眼，基本上可以代表了大一女生长相上的最高水平，不过，没有一个人是话剧团的。

这件事在话剧团里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因为晚会一共只有那几个节目，你用了剧团外的人就占了团里人的位置。似乎团里演员组的女生们民愤很大，老团长专门找我谈了次话。   

他说，你小子做的太现形了吧，咱们团里就没有你能看上眼的？

我说，大哥，这可不怪我，演员都是他们找来的。

    他说，那你也得协调一下啊，咱们招人的时候可是收了人家钱的。

    我说，那行，你要是看着不觉得看着恶心就给安排一个。

    他说，别瞎说，咱们团里人有那么难看么？那个谁，胸挺大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于是来自话剧团的大二师姐孟素萍取代陈陈加入了《约定》剧组。

第一次排练约在那个周六的早晨八点，没有一个人迟到。我们找到一间废弃的车库，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互相介绍，然后把所有台词先分角色念了一遍，每个人都明确了自己主角、配角或者龙套的身份。其中我和孟素萍的台词最多，而且大多深情款款，天知道那都是我为陈陈设计的。我几乎把所有搞笑的包袱都丢给了别人，而让自己大段大段的对着浓妆艳抹的孟素萍念一些诉衷肠的话。我觉得自己唯一的包袱是在结尾时和孟素萍的拥抱，一个炫耀幸福的拥抱却成为我和大胸部师姐的做作演出，这在我看来简直太搞笑了。当然，别人不会觉得好笑，他们都挺羡慕的。

30

    排练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吃午饭，地点选在“为君”快餐店。快餐店里都是四座的塑料卡座，老二王佳许宁刘蒙蒙坐一桌，老鲍张倩马总齐娜坐一桌，只留下我和孟素萍孤零零地对坐。我俩不熟，甚至对彼此的好感都不太多，更别谈什么共同话题了。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一边大勺大勺地刨着碗里的皮蛋猪肝饭，恨不得早点结束这尴尬的午饭。其实我从进门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坐法，这群死没良心重色轻友的家伙，怎么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正吃着，我听见马总故意咳嗽了一声，扭头一看，竟然是欧阳牵着陈陈的手进来了。陈陈看见了我，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却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和欧阳并排坐到了饭店的东北角。我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反正坐在对面的孟师姐看着我的脸不合时宜的笑了。听到笑声，欧阳也发现了我，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点菜。孟素萍用拿勺子的手挡着嘴，咯咯咯地笑着，“方鹏，你怎么了？”我抬眼看了下她，努力挤了个笑容，“没事。”接着吃饭。

过了一会，我的BP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消息上写着“打么？”我抬头，看见马海波站在饭店对面的公共电话边上表情严肃。我摇了摇头，努力抑止自己的眼泪，把最后一口饭吃完，跟孟素萍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哥几个纷纷跟了出来，许宁搂住我的肩膀问，“你没事吧？”我还想笑一个给他，可是眼泪却很可笑的随着一个哽咽的“没事”留在了这个2000年初冬的中午。

2000年12月7日，我失去了我人生第一份爱情。

那天晚上我作为一个第一次失恋的小男生，喝了一点酒，流了一点眼泪，老二他们也都陪着我，喝了一点酒，甚至还陪着我哭。五个男人坐在操场边哭了一会儿，我骂他们，我说“傻逼，你们失恋过么你们就哭？”他们也骂，“傻逼，你真是个大傻逼！”

第二天，大家都恢复到或真或假的快乐中来，每天聚集到那个破车库里排戏，然后一起吃饭，一起出游。所有人日渐熟络，许宁和刘蒙蒙甚至有交往的迹象，除了孟师姐还是依然游离于这个大一新生组成的小圈子外。我还是不很愿意和她说话，我只是把那些肉麻的台词逐一修改到能让我心痛尽量小一些的地步，并且一直只用比划来完成那个拥抱。半个月后，学院的元旦晚会，我们顺利公演。当幕布拉开，我听不见掌声和笑声，我想象着陈陈在台下对着我的身影流泪，并努力掩饰不让身边的欧阳发现。其实谁知道她有没有来呢？她应该，或者欧阳应该对看话剧是没什么兴趣的。

节目最后，我被高分贝的欢呼和尖叫惊醒，发现孟师姐被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有几绺头发搭在我的眼鼻之间。就和我第一次拥抱陈陈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那天以后发生了三件事情：一是我和陈陈从此再没有联系，直到我们毕业以后的一年，她和欧阳结婚，在长沙安家；一是孟素萍回到了自己在大二的生活圈子，和我们这群小孩成为普通朋友；还有就是，因为这出戏，我们几个人在学校里竟然迅速窜红了。

真他妈的操蛋！

31

2000年12月31日，世纪末的最后一天。整个世界弥漫着一种死前的狂欢气氛，没有人想着怎么迎接新的100年，倒是处处在为20世纪唱着挽歌。从歌手到文人再到门前歌厅、茶座、礼品店的老板都在用诗一样的语言张罗着，仿佛那个欧洲古代傻逼的预言真的要实现一样。我们学校后街有一卖电话卡的，在自己的小摊前写下了十三个血红大字“挥泪告别二十世纪绝情大甩卖，IC卡100元53元，50元28元。”长沙在五一广场还搞了一个倒数仪式，竟然去了好几万人，其中就包括我、老二、老鲍、马总、齐娜还有许宁和刘蒙蒙，他俩已经是公开的男女朋友了。

    因为交通管制，我们是步行去的。在河西吃了顿肯德基出来，走到河东的活动现场已经快十一点了，没别的事情干，又挤进另一家肯德基吃了一个小时。所有的肯德基餐厅都站满了人，点餐的地方有保安拉了很粗的绳子，阻止一些不自觉的人插队，其实如果不这样的话自觉的人也看不出队在哪里。我们这么7个人抢到了一个四卡座的桌子，吃吃聊聊笑笑， 享受着20世纪最后一段淳朴的快乐。11点55的时候，我们从肯德基里钻出来，眼见得离活动中心还有三四百米就已经乌压压全是人，连跳蚤都轻易不敢往里扎了。我们尝试着向前挪动一些，却被挤的动都动不了了。只听见十字路口中间在演着什么节目，却完全看不到。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捂着BP机，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挤过来的人，正憋屈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很大的声音：“十！九！八！……”世纪末的倒数开始了，而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数到了七。没时间抱怨，我们都匆匆的跟着吼起来：“六！五！四！三！二！一！噢！……”

新千年就这么来了，它刚一睁眼就看见这么一群拥挤嘈杂的人们。除了拥挤和嘈杂还有什么呢？对，还有愚蠢！因为没有人教你说什么，在数完了十以后，大家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喊什么了。“噢！噢！噢！噢！”这是普罗大众型的。“嗷……”这是被踩着脚面的。“孙涛！孙涛！”这是丢了儿子或者老公的。“操你妈！”天知道这位是被摸了胸部还是被偷了钱包。

    我当时喊了什么？我记得老鲍先喊了一声“辽宁人民向您问好！”于是我们都跟着喊了。我喊了一声“江苏人民向您问好！”又喊了一声“河北人民向您问好”，这是帮我奶奶喊的，我们全家就她一个不是江苏人。后来老鲍又喊了一声，“我要女人！”我们觉得他很丢人，都装做不认识他，他转脸很鄙夷的看着我们，“装逼那？你们不想啊？”我和老二对视了一下，扯开嗓子也跟着喊了起“我要女人”来。马总已经有了女人，所以喊的是“钱~~钱~~~”许宁希望给刘蒙蒙一个好印象，很装逼的喊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事实证明，只有许宁是对的。老天爷挑了那些比较容易实现的梦想去满足人类，却完全不理会我们这些疯子的奢求。在告别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时候，许宁同学考了年级第7，而方鹏、赵国勇、鲍庆龙和马海波四名同学加在一起一共挂了十七科。其中方鹏同学，挂了五科。

32

挂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已经回老家休息的方鹏同学那里，这对于正欢不楞登准备过年的方鹏同学来说是不小的一个打击。尤其难以接受的是，不及格的分数本已经狠狠地伤害了我脆弱的小心灵，可这狗日的学校竟然还取消了补考，直接敛一种名为“重修费”的财。一个学分六十块大元，挂五科，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刚悄悄地估计了一下，就估得我心肝肉生疼。

对于重修费这件事情，我最初只是一种切肤之痛，和直觉上的反感，这种雪上加霜的事情完全体现不出咱们社会进步中“人性化”的精神，毫不与时俱进。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一学期考十几门课，也不是每一门都能抄到的，万一走个背时运，连个翻身的机会都不给。当然，这样的观点并不理性和正确，因为考试这件事情本来就不该靠抄的。可自从这个取消补考直接缴重修费的制度建立以来，很多不作弊的好学生也纷纷挂科。于是我开始理性的分析这个制度存在的操蛋性：学校领导们的脑子到底积了多深的水，怎么就能让不及格学生的个数和教那科老师的收入建立起了正比的关系？最可气的是给同样多的学生一堂课，收入多少还和几个学分有关，教英语、高数的是爽到了，可这也太不把思想道德修养老师当人了吧！还有体育课，一个学期才一个学分，体育组创点收那叫一个不容易啊，一个班挂上头十个才能勉强吃个半饱，那些体育老师们饥渴的都恨不得往垒球里灌铅。

一次挂了五科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绝对是场灾难，人生还没满20岁就遇到经济危机，对于我这样一直衣食无忧的小破孩来说，实在是澎湃了一点。虽然正是新年，可由于大人们越来越不拿祖宗的光荣传统当回事，所以压岁钱也拿不了几个，而且这样的公开收入几乎等于是预支了来年的零花钱，因为老爸一定会记得我收了多少红包，对于他来说，只要我身上还有钱，那就不该再给我别的钱了；而如果我身上没钱了，我靠，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没钱了？他本该有很多钱的！怎么花的？

33

    到那个寒假结束的时候，我们家丢失了一些物品，包括方处长的两条好烟和吕主任的几张移动充值卡。它们的去向只有我和礼品回收店的小老板知道。方处长怀疑烟是被吕主任送到了娘家，吕主任百口莫辩，在争吵间也就忘了有过那么几张充值卡。我的重修费问题虽然解决了，一场家庭矛盾却爆发了起来。这让我非常失望，不就那么点东西么。

    回到长沙，交了各项费用，第二学期就算开始了。虽然在学校里还是最小的一拨，可大一的孩子们和大二大三的学生也没什么区别了。因为过了个年，家里都好吃好喝养着，军训时落下的一脸黑皮算是褪了个干净，几个美人坯子都半熟不熟地冒了出来。这直接导致了大一男生中的一部分人向或真或伪的青年才俊演变。

    直到现在我还觉得，男生是推动大学文化发展的决定性力量！对于“大学”来说，男生是动力，女生是风景；男生做动力做好了，也会变成风景；但是如果哪位女生没资本做风景，想靠后天努力做动力，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另人遗憾以及恐怖的事情。

    金融学院很不幸就有这么样的一位无知少女，刚刚大二就已经混到了学生会的领导层，开学没几天就发出了一封致全体同学的公开信，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拒绝婚前性行为运动。十多个一看就是处女的姑娘们在校门口的广场上拉起一条横幅，见谁给谁一支马克笔，拉过来就要人家签名。

    与此同时，另一位大二师姐钱程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大一男生魏星的情书。人家看都没看一眼就当场撕掉，钱师姐这样对魏星说：“我有男朋友了。”魏星好歹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物，他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于是钱师姐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和我男朋友上过床了。”然后转身离开。这段对话在南湖大学内迅速窜红，并成为年度最牛逼的语录之一。因为他们对话的场所，是在学校早操时拥挤的操场上。

    两年后，某银行省内各市行的行长来我们学校开会，学生会的那位师姐疯了一样主动向各个行长敬酒，在酒席间又歌又舞，直到喝到胃出血，被救护车拖出学校。许宁说，她只是想求一份市行的工作。而钱师姐早早定了毕业以后去北京，不知不觉地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外。

    那时候，我的大一下学期刚刚开始，老师给我们发了张和上学期大同小异的课程表，而我们却在想，这个学期，我们该干点什么呢？

34

    老二第一个找着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他决定追求王佳。他说：“我爱上王佳了。”

    同时爱上王佳的还有：彭闯、向爱国、李勋、郭小鼎等一干人等，这就注定了这个学期有得老二忙活的了。作为老二的兄弟，我们非常鄙视彭闯等人，这群孙子就知道追漂亮姑娘。虽然我们也不能确定除了王佳漂亮以外，老二还有别的方面的考虑，但至少老二对王佳的爱很干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将王佳作为荤段子的女主角，哪怕说的男主角是他。刚开学，兄弟几个小别胜新婚，没事就缩在寝室里喝酒聊天，每每聊到王佳，老二就面泛桃红，含羞带臊的表情分外可爱。

    这厮撺掇别人厉害，轮到自己则下手极慢，情书改了无数稿。那时候我和陈陈已经断了联系，过着和老二一样的作息时间。夜里的时候，经常只有我和他的台灯是亮的，我的绑在床头，照着我裹着被子看小说；他的摆在桌上，照着他奋笔疾书。二三月的天气，他边写边流汗，外套脱了，毛衣也脱了一件。他写累了，就起身转过来，走到我的台灯下，递过一支烟，翻翻我的书看到哪儿了。我看累了，就拿烟砸他，他拣起来，自己点上，继续写。

    “初恋吧？”我问。他没搭理我。

    “第几稿了？”我问。他自己若有若无的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老二是什么时候把情书给王佳的，是这个学期初，学期中，或者学期末，或者他压根就没送出去那封情书。因为我没留意到他在夜里写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从情书变成日记了的。我问他，他语焉不详地大概说了一下，我也没听懂到底是他想拖一拖，还是已经送出去了。我见证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让我非常愤怒。于是我断言这小子是被拒绝了，可之后数年，只要聊到王佳的时候老二依然含羞带臊，而他对王佳的追求也的确刚刚开始，以至于金融学院里认识老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王佳，认识王佳的人都知道老二在追她，毕业许久遇到熟悉的校友还会向我打听他俩有没有在一起。我于是困惑了，那封情书竟也变成了一个谜。

      柯依伊同学在我即将离开南京的时候，让我陪她再去夫子庙转转。那天我们在不同的大头贴店拍了十多张大头贴，一直拍到我的表情都麻木，累了，烦了，不想再拍了。她就自己一个人拍，拍笑，拍哭，拍亲亲，拍打人……然后，我们在一家麦当劳里，把二三百张剪开的小不干胶照片贴在一个随时可以揭下来的本子上。她一边贴一边说：“公啊，其实你去北京也好，你就可以给我写情书啦，你还没有给我写过情书呢。你要是写的好，我就在信封上贴一张笑脸，要是我不满意，就贴一张哭脸。要是哭脸比笑脸多，我就不嫁给你了。”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我俯看老二写情书的情景。

35

    老鲍的一位长沙同学吹嘘自己有很多A片，为了证明，他真的趁周末从家里带回来一摞。老鲍分到了一张，兴冲冲地跑到来邀我们去看。说话声音大了点，招来刘佳、王涛以及周围一圈的男生都要跟着去。马总在宿舍门口清点了一下人数，快上二十了，于是一边骂着贱格一边张罗着把人分成两拨，几个关系好的和我们先看，其他人在另一间等着。

我们学校的学生看碟是在一种叫做“电视休闲屋”的专业场所，俗称“碟屋”。第一代的碟屋是类似于网吧的大房间，并排放着几十台电视机，电视机上放着VCD机。学生们带着零食和饮料，只要花三块钱就可以看一部片子。因为是戴耳机，互相也不影响，想省钱的还可以用转接头，一台电视接两个耳机。可这样的碟屋对情侣们的素质要求太高，看到浓情蜜意时，男生难免会想做出点出格的事情，但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憋着或者把女朋友的春光无偿地贡献出来，于是就有了第二代碟屋。第二代碟屋是一个一个小隔间，里面除了电视、VCD机以外还有一张沙发床。碟屋里的沙发床都是定做的，能恰好卡住那个狭窄地隔间里，貌似沙发一样让来看碟的人坐在上面，有情况的时候只需要往前拖一拖就变成了床，非常地方便实用。在这样的地方看碟，一部片子得要五块钱，但却受到了所有学生的欢迎。情侣们欢迎是因为方便他们乱搞，单身的人们欢迎是因为只要你不怕挤，一间屋子里坐多少人也只收五块钱。当然这样的屋子也坐不了多少人，都是附近农民用木板把自家房子的大屋隔开做的隔间，长度刚够男生的身长，宽度也就是两个人并排躺着再加一个电视机的宽。四年一过，几乎每个南湖大学的学生都非常清楚两个人做爱的地方可以坐得下多少人。

我们去的就是第二代碟屋，第一代那破地方看点黄碟做点黄事都是不方便的。两拨人各选了一张掩耳盗铃用的碟，就哄闹着进了屋子，发现着实热的可以。我们这间有我、老二、老鲍、许宁、马总、刘佳、王涛、炎子和罗俊琪，沙发不够坐，还管老板要了几个小板凳。许宁担心出事，堵着门坐着，除非人民警察派飞虎队过来踹门而入，我们都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把碟片换掉。老鲍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把A片掏出来，按下了VCD机的电源开关，我们都紧张地大气不敢出，一个劲干咽吐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一片蓝。正在这当口，纯洁可爱地炎子从书包里拿出了水果和瓜子分发给大家，一片嗑瓜子的声音打破了刚才死一般地寂静，让大家舒缓了许多，甚至谁和谁还为争桔子和香蕉发生了一点口角。可A片刚一放出来，屋里立刻又回到了刚才的寂静。电视里一对美国男女青年正向我们展示着被我们整日挂在嘴边却从未了解过的事情，如果人的大脑真的分区的话，天知道那时侯我们正在欣赏、学习或是膜拜，反正我陷入了一阵桃色的眩晕，随着情节的推进，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手里的瓜子都被汗泡了个透软。把我惊回到现实的是刘佳的一声“我靠”，他狠狠地把吃了一半的香蕉摔到地上，与此同时，屏幕里那位美国女青年的脑袋正在男青年的腰部以下往复运动。大伙笑成一片，不多会，又归于寂静。

看A片的一个小时里，隔壁屋催了我们二十多遍。后来我们把碟让给了他们，没到十分钟，就有个哥们被哄了出来，原因是他在看A片的时候喝八宝粥吧唧嘴，被哄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刘佳摔香蕉的时间。

01

2006年1月12日，北京终于象模象样的下了场大雪。在肖家河桥下面有五辆车撞到了一起，被交通广播的主持人按评书的语气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下，我坐的这辆小六路的司机把广播调到最大声，整车的乘客们附和着主持人的调侃一起没心没肺地笑着，为这个冰冷的礼拜四增添了一些生气。冬天的北京真是他妈的太好玩了。

不知道小伊现在在做什么，自从上次她气冲冲的从北京拎着……哦，不，是背着她那个粉红色的包包回到南京去以后，我似乎就再没有知道过她在做什么。当我躺在小六路脏兮兮的座椅上听一群傻逼傻笑的时候；当我待在老二的捷达里听我们在毕业时录的CD的时候；当我在龙庆峡第一次滑雪摔的鼻青脸肿的时候；当我吃成都小吃的垃圾套餐吃的泪流满面的时候；当我在打喷嚏的时候；当我在打吊瓶的时候；当我发工资的时候；当我月经似的习惯性拉肚子的时候；当我在和不是你的女生做爱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知道么，小伊？

02

2006年1月12日，我已经不再是柯依伊同志的男朋友。我们从此不会再一起吃饭、逛街、打牌、看碟、亲吻、做爱、争吵以及互相折磨；我们不会再需要按一只鲨鱼玩具的牙齿来决定今天晚上谁负责刷碗；我们不会再每嘿咻一次就往床边的那个玻璃罐子里放一颗折好的星星；我不会再积极主动的把我肩膀最肥美的一块送到你嘴边让你咬一下；你也不会再在我掰开你的无谓阻挡把手放到你胸上的时候跟我说你其实是B罩杯，而且生了孩子以后还会再大一些，也许能到C，然后再被我无情的嘲笑了。

或者说，也许有一天我们还可以重温以上的这一切，只是那时要背负一个罪名，“奸夫淫妇”，恩，“奸夫淫妇”。

03

和小伊分手前的半年，我来到北京，住在通洲边缘的西马庄园31号楼。

和小伊分手前的一年半，我大学毕业来到南京，走之前我和老二老鲍许宁马总魏星在学校的大门口砸了三箱刚喝出来的啤酒瓶子，抱成一团哭。

和小伊分手前的五年半，我赶在张军抢劫银行的第二天来到长沙，见到各大商场戒备森严，城市的主干道五一路竟然还有巨型的广告牌空着，空了好几块。

和小伊分手前的六年半，我第一次拉了小静的手，我觉得，拉手真幸福，如果有机会，下个礼拜天我还要拉一下。

和小伊分手前的七年半，我当上了文科班的体育委员，每天领着由52个女生组成的队伍，奋力追赶跑在我前面的12个男生。

和小伊分手前的十一年，我人生第一次考了个不及格，那天天上也下着雪，似乎和我在2006年1月12日在北京看到的那场差不多。

这些事情我都和小伊说过。我喜欢跟小伊说我的过去，就象小伊喜欢说我们的未来。我们经常在床上整夜整夜的说，我说累了她说，她说累了我说，两个人都说累了的时候我们就看电视，中间穿插着一两次嘿咻。我们嘿咻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两个人语言上的习惯，我总结过去，她畅想未来。

04

在小伊离开我的生活之后（这其实是在我们分手以前），我开始变的越来越象她。因为我的脑子也经常开始一些不切实际的对生活的幻想。我曾经在一个很漂亮的硬面抄的第一页写下了自己2005年下半年的计划，其内容如下：

2005年7月： 还清欠马杰的1000元。

2005年8月： 还董帅2000元，自己无论多少，哪怕100，也要有存款。

2005年9月： 再还董帅2000元，存款过五百。

2005年10月：存款过两千。

2005年11月：存款过五千。

2005年12月：存款过万。

2006年1月： 存款过两万。

2006年2月： 买车，付首付。

在过完7月后，我在第一行“还清欠马杰的1000元”的后面加了一句“每周买20元福利彩票”，并且复制粘贴到每一行的最后。

现在已经是2006年的1月了，我的一堆彩票只回报给我50块人民币。于是我放弃了下个月买车的计划，并且把这些计划里所有的2005替换成2006，而2006替换成2007。对于WORD的“替换”功能我非常了解并且熟练操作。

写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刚来北京，刚习惯在银行卡里领一个月四千块的薪水，而不在是电视台临时员工那薄薄的一个信封，正是踌躇满志满到往外冒的时候。把我从南京弄过来的星娱影业的华总对我说，“方鹏，好好干，这节目做好了就又是一个《超级女声》，那时候可就不是拿四千了。”我努力抑制着内心的狂喜浮现到脸上，忘了应和一下。华哥眼巴巴地盯了我半天，只得自己给自己捧哏，“你觉得到那时候你一个月能拿多少？”我还是没有意识到应该跟一句“多少？”，而是老实实地猜了个数“能有两三万么？”华总立刻为我的气势折服，瞪着眼睛打量了我一下，说了句“差不多吧”。听的出，底气比起刚才差了很多。

05

华总也许不知道，我方鹏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我爸爸是官，我妈妈也是官。爸爸是科长，后来科改处，成为了科级处长，但大家都叫他“方处长”；妈妈是主任科员，因为叫“吕科员”比较不顺口，于是大家都叫她“吕主任”。我是方处长和吕主任的儿子，所以每次被他们带出去吃酒席的时候，都会被介绍为“方处长的公子”或者“吕主任的公子”。“公子”这个词我从小就很熟，一是因为我被太多人这么称呼过，二是因为在电视里经常可以看到叫“公子”的帅哥。所以我一直这么觉得：一，我很帅；二，我们家有钱有势；三，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我，我也可以喜欢很多女孩子，女孩子不喜欢我是不可能以及不被允许的事情。

以上三点曾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我的脑海之中，并在我十多年的学生生涯中接受了无数次冲击和考验，直到被彻底摧毁不复存在。

和我有类似经历的还有老二同学，其实按级别来说，他老爸的级别比我老爸还高点，不过他老爸做的是京官，在那个城市里，比他爸大的官一堆一堆的。类似的家庭导致我们拥有类似的人格及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这首先表现在我们都坚定的认为我们的老爸老妈全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这个立场上。其实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各自及彼此的父母，要不然我们早该象罗帅那样，开着个小别克，从南校门外的出租屋里接出当天的马子，把车开到靠西校门的教工楼前停车场停下，再步行到北校门附近的逸夫楼上课。

06

老二现在的单位就在我住的小区边上，他和小伊一样认识我快六年了。自从我来到北京，我们就恢复到在长沙时只要能在一起就一定在一起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总能不断提醒我小伊的存在。我敢肯定，如果小伊是上帝安排和我一起去吃苹果的夏娃，那老二就是那条诱惑我们的蛇，以及苹果里的那条虫子，是苹果刀、水果盘、水果洗涤液、叉水果的牙签、扔苹果核的垃圾袋甚至是吃完苹果以后拉屎出来的那个马桶的马桶盖。总之他如蛆跗骨，如影随形，在我们俩的生活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小伊曾经非常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取笑我和老二，说我们是上辈子的姻缘，如果不是老二投错胎这辈子也当了男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老二手里把我抢走的。有一次老二反驳，为什么不是方鹏投错胎了？小伊说，方鹏是男人，我知道的。然后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摸我的膝盖，突然她把手伸到我的两腿间，隔着裤子抓住我，大声质问：“方鹏，你说，上辈子你俩谁是男人？”她第一次这么干的时候，我把嘴里正在嚼着的猪肝全部喷到了面前的盖浇饭上。于是老鲍等人开始哄笑，她就骄傲地看着我和老二尴尬的表情，等我承认上辈子我是男人后放开手，搂着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脸狠狠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自己羞着笑，可爱的象个妖精。这是我们每次聚会的保留节目，每次喝到八成醉大家就开始提我和老二上辈子的姻缘。她每次都搞的我下身阵痛却心花怒放。

这个节目结束于我和小伊非法同居后的一天夜里。那天我因为踢球累的半死，很早就洗洗睡了，而柯依伊同学兴致却很高，十二点多把我吻醒，要我通知二炮部队一级战备。她扑扑腾腾地跳去洗澡回来，我依然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瞪状态，她象条凉粉一样滑进被窝从背后抱住我，于是我挣扎着转过身来，摸着那个软软的身体拉过来抱上，深情款款地喊了句“老二”。

其实我当时想喊的是“老婆”。

结果就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拿我和老二开玩笑，也再也不允许我和老二独处，如果一定要独处一定要把寝室的门打开。

07

这段文字本来是我想放在后面，作为本书最特别的一段床戏施以浓墨重彩。但是我实在无法以其他平淡的文字表达我和老二的血海深情，而不介绍他，就无法介绍我那操蛋的学校；不介绍我那操蛋的学校就不能介绍我和柯依伊同学的相识；那以下的故事将无法展开。大家只能看到一个茫然和莫名痛苦的人在北京的写字楼、出租屋、酒吧、操场、浴室、商店里言行怪异，神情癫狂。大家会说，操，这傻逼东西是哪个傻逼写的啊？

于是我提前了这段床戏，为了引出我那操蛋的学校。预备，开始。

08

我曾经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学生，而这是在距离现在很久很久很久的过去。那时候我臣服于我老爸方处长的暴政之下，从上小学起我就按时起床，按时上学，按时放学，按时回家，按时写作业，按时看电视，按时睡觉然后再按时起床。这个生物钟链非常完整、完美、顽固，虽然“按时放学”这个环节不定期会出些问题，但是老爸都会用“按时看电视”这个环节去调节回来。我日复一日无怨无悔地过着顺民的日子，没有什么大快乐，没有什么大悲伤，除了偶尔因为粗心大意，而在考试后接受老师的第一轮施暴和我爸的第二轮施暴。作为一个八十年代的小学生，我的记忆里没有《戏说乾隆》《雪山飞狐》《变形金刚》和《恐龙特急克塞号》；我只有在挨打的记忆里保存着我少年里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比如老爸的短袖衬衫、相对比较平坦的小腹以及挥舞起鸡毛掸子时结实的小臂肌肉；妈妈的浅蓝色百摺裙和阻止爸爸殴打我时水汪汪的大眼睛；这在我后来的回忆中非常美丽。当然，别的全是痛苦。

很多人告诉我，一切痛苦都会结束，只要你考上大学。

我的爸爸方处长是南京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虽然没学到什么东西但手里的文凭相当之硬，它帮助我爸当上了处长。所以我和我那个时代很多直到大学扩招扩招再扩招后才决定考大学的孩子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从生下来就注定要去上大学的。我老爸有一个箱子，长一米半，宽一米，纯仿牛皮打造，结实耐用。这个箱子装着咸菜干粮和南大的录取通知书被我老爸扛到了他的宿舍，四年后又装着无数的书籍和我妈的玉照回到了家乡。此后一直装着那些书和我妈的玉照，放在我们家里能放箱子的最干净的地方。从我记事起，我爸就经常把我带到箱子前向我炫耀自己大学时的刻苦，并且说等我考上大学就把这个箱子送给我，让我装行李去上南大。因为箱子太沉，他一直都没给我打开过，后来，我考上了南大，不过不是南京大学，而是湖南的南湖大学。爸爸才把这个箱子抽出来打开，把里面的书一本一本的腾到另一个新买的大箱子里。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被笔迹覆盖的中国古典文学以及毛泽东思想的教材，我还看到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里面是我爸爸的大学同学在毕业时候写给他的留言，基本上都是些对仗工整的套话，只有照片比较真实的记录了他们那时的模样。

在我爸打开箱子的那天，我看到妈妈在厨房被油烟呛地直咳嗽，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原来爸爸的箱子里并不止有妈妈的玉照，还有很多别人的。

但至少那时，我对大学的憧憬已经不限于自由、崇高、牛逼那么简单了，象牙塔突然多了些暧昧的桃色，每次想起都可以让我心中小鹿乱撞。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对大学所有的猜测中，只有这一点比较准确。当我坐在南湖大学接新生的大巴上，当大巴在淅沥哗啦的夏雨中转进校区，当校区沿途所有的网吧、酒吧、餐馆、旅社、桌球室、电玩屋在我的视野中次第点亮他们的招牌，当招牌下所有的雨伞都盛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当那些男女在伞下肆无忌惮的拥吻，我告诉你，我的心花开了；我告诉你，当我看着玻璃里倒影着的我爸的铁青的脸，我告诉你，我的心花开了。

09

我爸帮我完成了报到需要做的所有的事情，我总怀疑这是他发自内心想做的。如果可以交换，他一定是想让我滚回老家替他上那劳什子的班，而他留下和我的同学们一起睡懒觉、上网、踢球、抄作业、泡MM以及逃课……或者他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想上课、下课、学习和运动而已。管他想的是什么，反正他一定想换自己留下来，所以我爸不会在领到一套高价劣质的席子被子褥子时激动的浑身颤抖。

我被分到了宿舍区的1栋121室。在这里，我爸爸展转腾挪想尽一切办法把学校发的席子铺在型号与之完全不匹配的床上，然后又找了些竹竿来挂蚊帐。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在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他们是王涛和刘佳的爸爸。另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教育儿子，说些不要鬼混之类的胡话，他的儿子听的很认真，表现的很诚恳。我爸蜷在我那个坐直了就可以头撞墙的上铺，一边干活一边频频赞同，时不时也附和着呵斥我一下。这个时候，那个徘徊在胖与不胖边缘的男孩扭头看了我一眼，就这一个包含着同情、理解、求救与幸灾乐祸的眼神让我迅速找到了共鸣。这个人就是老二，大名赵国勇。他在所有的老爸们都出去以后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丢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憋死老子了，呼……。”

“憋死老子了”是老二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因为他真的经常憋的要死。他不仅有性欲还有烟瘾，甚至肠胃也不太好。长期生活在抑郁的状态下，他的左右脸颊分别长出了一大片青春痘。老二一直很羡慕我的皮肤，尤其是他了解到我原来是和他一样压抑的孩子以后，就更无法理解我为什么可以有如此雪白粉嫩吹弹可破的皮肤。我矜持了很久没有告诉他我的秘密，直到一天他用一个美女的宿舍号码贿赂我，才换来了答案：“手淫”。

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没长过青春痘，直到一个后来做了医生的高中同学在聚会时跟说，手淫是治疗青春痘与失眠的无印良品。我这才找到了自己肤若凝脂的理论依据。

老二听了以后愣了一下，“操，别蒙老子啊。”

我一边往通讯簿上写那个美女的号码，一边爱理不理的说，“要不就是因为我天生丽智吧，谁知道呢？”

老二说，“我又不是没手过，怎么还长？”

我说，“那就是你的原因了”。

后来，“手淫治疗青春痘”成为了全校皆知的秘密。老二是这么干的：他跟每一个来羡慕我皮肤人用非常感慨的语气说，“还是方鹏的手淫工作做的好啊。”

10

我当时换来的号码就是柯依伊的。

那个号码我到现在还保存在自己的手机里。

其实我并不是通过这个号码追到的小伊，甚至我们之间也没有用这个号码通过很多的电话，我只是喜欢记得那个号码，记得那个时候的她，还有那个时候，我对她的幻想。

我从小就喜欢对美好的事物进行幻想，直到它美好的无以附加才罢休。这是我的一个习惯。我喜欢躺在床上，闭着或者睁着眼睛，不看任何的东西，不听任何的声音，单纯的想。一边想，一边笑，或者等想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小伊最喜欢看我这个时候的表情，每次和她做完爱，她都会靠在我的胸口假装睡着。她知道那个时候我是睡不着的，我会渐渐的进入自己的冥想状态。然后开始不说话，开始呼吸缓慢，开始眼神迷离，开始微笑，直到想到出一身汗，她才会咯咯地笑起来，把我惊醒。她说，你出一身汗真性感。通常她说完这句话，我们就要继续嘿咻。

2005年的10月1日夜里，小伊在我住的西马庄园的出租屋里和我做爱。这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了。那一天我们都很温柔，努力的模仿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样子。高潮过后，我把自己整个盖在她的身上大口喘气。她用力抱了我一下，然后把我推开，让我躺好，然后靠在我的胸口睡了。我歪过头看着她睡觉的样子，看着她的眼角一点点没有擦均匀的睫毛膏，看着她右耳朵上的第四个耳洞，看着她依然淘气的小鼻子，看着她红红的脸颊，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把手从她的胳膊下穿过去，想摸她的胸，她用力夹着胳肢窝不让我过去，但是抵抗依然没有效果，我很快就把手盖在了她的小乳房上。她依然没有睁眼，我们就这样呆了五分钟，突然，她狠狠地哭了。

我想这也许怪我。在这个时候，我本应该想些我应该去想的东西，想我怀里的美丽女孩，想我和她的美好爱情，还有未来。

再出一身汗的。

11

大一的时候，我还是个处男。老二也是。虽然之前的二十多年里我们也学会了抽烟喝酒打架逃课说黄段子等等坏学生做的事情，但也仅仅是学会了而已，并不经常操练，总的来说，我们都还属于小巫，或者小小巫。不然我们也没办法考出一张通知书，进南湖大学这样的学校。南湖大学虽然没办法和我爸上的那个南大相比，但好歹也算历史悠久，甚至在学校里还挖出了个古时候什么王爷的墓，导致很大一片校区终年铁门紧锁不许人随意出入。由于名头比较大，在2000年的大学合并风潮中一连吞并了好几个大专和中专，所有被吞并的中专学生和大多数被吞并的大专学生都非常庆幸自己以后的毕业证可以印上“南湖大学”的名字，惟独一所被吞并的财经院校因为自己在业内很有地位，而且专业院校的毕业证书找工作更抢手，学生们集体闹了几回。后来据说被辣手镇压，连累这个二本财经院校的书记在合并后只做了个副校长。

因为只是小小巫，我和老二虽然一身的反骨却也不想整出什么大名堂。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我目送老爸坐上去了火车站的公车，走回寝室用冷水洗了把澡，一边安抚自己突然真切起来的想家的阵痛，一边乖乖的脱去班尼路的Ｔ恤，换上一身狂象越南军装的军训服，傻逼逼的端坐在大礼堂里听各位领导用各地方言放屁。其间老二真的放了个屁，我下意识地用手把空气往他那边扇了扇，结果被教官一计黑脚踹在后背上，差点滚到前面女生方阵里。教官说，“你他妈的坐好。”我立即坐好，并且大声回答，“是！”你看我当时多孙子，他他妈的踹了我一脚，还要我他妈的坐好，我他妈的还得大声回答“是！”

大会开了两个小时，老二的屁始终若隐若现；大礼堂里所有的风扇都对着领导们，不断把领导们的屁也往学生这里吹。这鸟地方，真他妈的操蛋！

散会以后老二对我很是过意不去，要请我喝奶茶。我们走到校门口就被堵了回来，说大一新生不许出去。于是我们往回走，结果发现教官们正在检查内务，我俩被抓了个现行。

12

我们家是革命家庭，祖孙三代里有十多口人当过兵，咱们国家从抗日开始的历次战争都有我们家人在里面抛头颅、撒热血。我从小就对解放军叔叔有着极大的好感，可我对这群军训教官们实在是厌恶至极。因为他们不仅肆无忌惮的殴打老子和老子的男同学们，还赶在老子和老子的男同学们之前勾搭老子的女同学们。

在军训的第二个礼拜夜里10点，宿管再次准时断了所有宿舍的电。这一天长沙奇闷热无比，我洗了两个冷水澡依然无法入睡。老二比我还多些脂肪，所以更加难以忍受，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个多小时还不愿意出来。我实在坚持不了，跑到楼洞里转悠，突然发现宿管因为热的不行，把卷帘门只拉下来一半以便透风。于是我跑回寝室，在水房把这个消息通告给老二，他嘿嘿一笑，“狗日的，走。”

我俩迅速换声一身正常人的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宿管科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张阿姨正歪在椅子上打鼾。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出寝室楼，来到宽敞的道路上。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啊？给尔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但也深知道，人的躯体怎能从狗的洞子爬出？所以我是钻出来的，不是爬出来的！”

“我希望有一天，地下的烈火，将我俩连这活棺材一齐烧掉，我俩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以逃生！”

“哈哈哈哈……”

我俩一边背诵着这篇高中课文，一边向校门口的冷饮摊走去，九月长沙的夜风湿湿暖暖，几乎可以带走所有的汗和烦闷，可我们还没享受多久，就迎面碰上一群教官和一群女生排着纷繁交错的队型走了过来。眼见没地方躲了，我俩不约而同地迅速窜向离我们最近的IC卡电话亭，老二摘下电话开始胡乱拨号，我则装成一万度近视眼，把脑袋贴到号码显示屏的前面。五米……三米……两米……教官们与女生嬉笑着从我们身边走过，也许现在教官们除了姑娘不会留意到身边别的任何事情，而我和老二却实实在在地受了惊吓，瘫坐在IC卡电话亭边。开玩笑，他们可是真打啊。

13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柯依伊同学，所以不认识柯依伊同学军训时的教官，但我在和柯依伊同学住到一起以后还用她的手机接到过来自柯同学军训教官的电话。那个已经复员回家的男人路过长沙，要来看她，于是先发了条短信。柯同学把短信给我看，问我她可不可以去，说那个教官人很好。我说，你去吧，我这几天要忙校模特队的训练，正好没时间陪你吃饭。然后她就哦了一声，慢悠悠地靠近我，轻轻捏起我腰边的一块肉，问我，你刚才说什么？模特队哦？于是我也伸出手，贴在她的胳肢窝旁边，那你说什么？和教官吃饭哦？

这时候电话响了，手机显示“程教官”。我从她手里接过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喂，伊伊啊？”一个不知道是带着哪里口音的老男声。

“我是伊伊男朋友，您是哪位？找伊伊有事么？”伊伊？我还没叫过她“伊伊”呢。

“哦，我是她一个朋友，那没事，挂了啊。”他匆忙挂掉电话，“嘟嘟嘟嘟……”

“真他妈的肉麻，还‘伊伊’呢？老婆，您什么眼光啊？”我把手机丢到床上。

“真讨厌，连教官的醋都吃。”小伊气鼓鼓地到床边把手机拣起来。

“天真。”我继续坐到电脑前，玩我的赛车游戏。“‘伊伊’？靠！”

我是真没这么称呼过我的柯依伊同学，我通常叫她“宝贝”“小伊”“老婆”“亲爱的”“内人”“小猪”“臭丫头”和“死没良心的”，而她则叫我“宝贝”“大鹏”“老公”“亲爱的”“相公”“大猪”“臭小子”和“死没良心的”，有一段时间她喜欢用一个字称呼我，最开始她省略我的姓，管我叫“鹏”，因为她挥之不去的南方口音，我总感觉她在管我叫“盆”。后来她开始省略“老公”，管我叫“公”。通常我就回应一句“母”。然后她就咯咯咯地笑，回应一次就笑一次，毫不厌倦。有时候，我也省略“老婆”，管她叫“婆”，通常她就应一声“公”，然后再自己咯咯咯地笑，还是回应一次就笑一次，还是毫不厌倦。

14

军训之后，就是社团招新。我报名参加了话剧社、音乐协会、足球协会、定向越野协会、读书社、邓小平理论学习协会一共六个；老二报名参加了音乐协会、科技协会、话剧社、足球协会、小红帽志愿者协会、ST尖锋协会和旅游协会，一共七个。

他问我为什么要参加邓小平理论学习协会，我告诉他因为我亲眼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报名参加了那个协会。我问他为什么要参加小红帽志愿者协会，他告诉我，因为那里的姑娘不仅多，而且一般都比较有爱心，适合做老婆。我说，你丫是不是想的太远了些？他说，住口，不许五十步笑百步。我说，量变带来质变，我丫怎么也是比你少走了五十步，取笑你不行么？他说，住口，“丫”字不是这么用的，只有你丫，没有我丫。我说，好吧，你丫住口。

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我和老二怀着对爱情的憧憬，每人交了合计一百四十块的会费，参加了七个社团。对，我也是七个，我也报名了小红帽，因为我觉得老二说的有道理。

我们在军训后的第一周档期排的满满的，从这个教室参加完一个协会的新会员大会之后，就立即跑到另一个教室参加另一个协会的新会员大会。会议的内容基本一致，第一个项目是新会员自由扯淡，男会员以各种借口向女会员接近；然后是协会干部吆喝大家安静；接着就是大家继续扯淡，而协会的主要干部在台上独自演说；再然后就是新会员逐一做自我介绍，这时候一般很安静，每到有美女上台的时候，就有人在底下做笔记。如果美女说的太简略，就有人吆喝“QQ号呢？哪个寝室的？有电话么？”，我怀疑他们还想问“三围呢？内裤是什么颜色？还是处女不？”不过，在后来的活动中，大家以一种叫“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真的把这些问题问了出来，并了解了答案。

在陪老二参加ST尖锋协会的新会员大会之前，我对这个协会充满好奇。“ST”这俩字母实在可以是太多的名词的缩写，其中比较吊的是“神童”，比较实惠的是“食堂”，比较恐怖的是“尸体”，比较西游记的是“师徒”。后来经过老会员一解释，原来“ST”是创建这个协会的99级师兄孙涛的名字的缩写，而这个协会的业务范围就是没有范围，什么都干。（但事实上，这位孙师兄在收了大家每人二十块钱以后，什么都没干。而别的协会也差不多。）老二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人家的马仔，这事让我笑了很多天，他也承认，如果这样，还不如参加邓小平理论学习协会，同样是做马仔，我老大的名头就大了很多，何况还有一个超级漂亮的女马仔。

15

我们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老鲍，丫自称是一东北摇滚男青年。我们是在音乐协会第一次新会员联欢会的时候认识的。丫一头黄发垂到眉毛边，结实的古铜色肌肉被他那件透视小背心释放的彻彻底底，怀里还抱着一把红棉吉他。以上的造型为他争取了很多尖叫和掌声，于是他开始笑了，一笑就录出一张硕大的嘴和一口洁白的板牙，真TMD的朴素！老鲍冲大家挥了绘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了他的东北话演讲，“大家好，我叫鲍庆龙，我来自辽宁省大石桥市。我介个人比较夜爱鹰乐，尤其寺摇滚鹰乐。下面，我为大家带来一首中国摇滚鹰乐的代表作之一……《我的未来不寺梦》。”台下迅速鸟雀无声，只听见我和老二在开怀大笑。

老鲍的这次表演彻底毁灭了他在音乐协会发展的可能，但是我认为他很有搞笑的潜质，如果搭档起来演小品一定可以大火特火，所以拉着老二过去攀谈。老鲍对我俩的搭讪非常抵触，后来他还总说自己在音协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表演是因为受了我和老二的笑声的刺激的毁灭性影响才会出现从第一句就开始跑调，从第四句开始忘词，从第八句开始上不去的现象的。不过对老鲍的这些解释我们很是不以为然，其实他当天最搞笑的事情并不是跑调（实际上丫根本没调），而是在他拨弄了那把吉他（还是把练习琴）两声以后，音响师突然从音响室跑了出来，大喊“你是卡拉OK还是自己弹啊？”鲍同学连忙转身冲音响师弯腰敬礼“卡拉，卡拉，这就是个道具。”

幸亏我和老二各有一条如簧的巧舌，也幸亏老鲍对涉足表演事业抱有浓厚的兴趣，所以我们很快消除了隔阂。

16

老鲍的到来，使得我们团队由两人变成了三人。我们开始混在一起，从睡醒到睡着到再睡醒。老鲍不是我们121寝室的，甚至不是我们一个专业。我们是货币银行学，而他是保险专业。但有心混在一起的三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轻易的用一些老掉牙的黄色笑话和2块5一瓶喝完退瓶子还可以退5毛钱的燕京啤酒腐蚀了我们寝室的王涛和刘佳，他们越来越乐意在寝室见到我们和老鲍在一起，因为这意味着又有酒喝有笑话听。喝到太晚的时候，老鲍就会爬到我或者老二的床上凑合一夜，丫每次都会站在我和老二的床间左顾右盼，然后深深地叹口气，“朕今晚宠幸谁呢？”。

时间到了2001年的时候，老鲍再也没有了这样的烦恼。王涛迷恋上了网络游戏，过了十点一定去网吧刷夜处报到，而刘佳找到了自己的下半生及下半身的依靠，住到外面去了。所以，在我和柯依伊同学也没能免俗的加入到同居大军中之前，老鲍就有两张空床可以选择，不必再宠幸我们了。

2004年快毕业的时候，我们仨和后来混到一起的几个朋友几乎天天喝酒，天天喝醉，喝醉了大伙就住在我们专门为看球租的一间屋子里。可那天老鲍高了，死活拉着我和老二要回我们寝室。我们说太晚了，保安会记名字。老鲍说，又装逼，你们谁怕过记名字啊？我们说，关键是怕吵着大伙，最近王涛和刘佳都住寝室。老鲍说，那我悄悄的还不行？我保证不吵。于是我们答应了他，扶着他往宿舍走。凌晨3点，宿舍区的伸缩门早就关了，一个新来的傻逼保安趴在保安室的桌子上睡觉，听见我们敲窗户，探出头来，问“哪个班的，过来把名字写一下。”我还没做出反应，老鲍挣扎着抬起头来，“找操呢你？”保安一下愣住了。老二冲他挥挥手，“少废话了，开门吧，大四的！”保安这才回过味来，拧了下开关。伸缩门吱吱嘎嘎地开了道缝，老鲍还没停嘴，一直嘟囔着要“一鸡吧兑死”那个保安。我们跌跌撞撞地钻过来，走进那个熟悉的男生一栋，走到那个熟悉的121室门前。老鲍开始在自己身上摸钥匙（他有我们寝室钥匙的）一直摸一直摸，好不容易摸了出来，就往钥匙孔里插，一直插一直插，插不进去。突然，他扑在门上号啕大哭。

那天他很吵，真的很吵，但是没有一个人走出寝室骂我们，整个寝室楼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凌晨三点，我抱着老鲍，老二抱着我，还有许宁魏星和马总，我们抱在121的门口，一起号啕大哭。哭了不知道多久，老鲍先擦干眼泪，让许宁他们都回自己寝室去，然后打开宿舍门，拧亮了灯，去水池子上洗了把脸。回来，看着我和老二的床叹了口气，“朕今晚宠幸谁呢？”。

然后，他又哭了。

17

在认识老鲍的同一天，我认识了柯依伊同学，并且一见钟情地爱上了她，但当时羞于启齿，只敢默默地注视她，直到一年半后的一天，我借着酒意向她表白，而她出于怜悯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才勉强地接受了我。于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从此开始，而且我还记得那一天是2000年9月22日礼拜五。

以上133字是我对柯依伊同学以及她娘家人的官方说辞，最后那个确切的日期我是和兄弟们用很长的时间推算出来的，后来通过社团联网站查了当年的新闻才得以确认。但事实上如果没有小伊提醒，我还真的不记得，或者压根不知道柯依伊同学也参加了那次晚会并且演唱了一首叫《约定》的通俗歌曲。事实上，那时候我一直在关注一个长的狂象舒淇的女孩，她叫陈陈，是我上大学时代的第一任女朋友。

柯依伊同学认识陈陈同学，柯依伊同学也知道陈陈同学是方鹏同学的前女友，但是柯依伊同学不知道方鹏同学是在本该爱上柯依伊同学的那次晚会上爱上陈陈同学的。

那天晚上的陈陈只能用“情人眼里出西施”来形容，她穿了条黑裤子，白绿相间的衬衫，小白布鞋，再挎个篮子就可以直接出去卖鸡蛋了。在她上台演唱《天黑黑》的时候，老二和我同时扭头想和对方说话。我说，你先说；他说，你先说吧；我说，我爱上这个女孩了；他说，啊？哪个？我说，就现在在台上那个；他说，哦。

我说，你刚才想说什么？他说，没什么；我说，你说吧；他说，本来我是想说，这姑娘真象个卖鸡蛋的。

18

对，那个时候我19岁半，身体健康，爱好浪漫，善于幻想，没有性经验。我在晚会上发现了一个既象舒淇又象卖鸡蛋的的一个姑娘，并且迅速的爱上了她。这是二十一世纪属于我的的第一个故事，它曾经那么辉煌，那么伟大，那么不可思议，那么难以磨灭。它也曾因为我这小半辈子里最爱的女孩柯依伊而被我刻意回避，用虚假的历史覆盖。但是它永远真实地存在过和存在着，不管我是不是还是个值得去爱的孩子，不管我现在的女朋友是谁。它并不被经常回忆起，即使在被问起的时候。

小伊曾经无数次问过我关于陈陈的这段过去，她很紧张我有没有和陈陈上过床。我跟她说，没有，要是有就不会分了。她又问，是么？原来只有上了床以后你才会对人家负责啊？我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她又问，那你们到哪一步了？我说，没到哪一步，就是拉拉手什么的。她说，就拉手？连嘴都没有亲过么？我想了想说，亲过，不过就是一般的亲亲。她说，什么叫一般的亲亲？我说，这怎么好说，反正就是一般的亲亲啦，不是那种法国式的。于是她嗖地跑过来抱着我，浅浅地碰了一下我的嘴唇，“这样？”“那还不止，”我说，“你这根本就是碰碰嘛。”于是她又搂住我，对着我的嘴唇使劲嘬了一下，“那这样呢？”我说，“不记得了，差不多吧。”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弱弱的问，“你们的舌头碰到一起了么？”我丢下手里的小说，想了一下，“不记得了，应该有吧。”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接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吃她茶几上的那碗葡萄。过了一会，她站起身来，大声对我说，“方鹏，这个星期你不许亲我，我已经有心理障碍了。”

小伊，你知道么？当一周后，我再次可以亲吻那个仍然存留着一些心理障碍的你的时候，我真的在我们同时闭上眼睛以后流下泪来。似乎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感觉我会失去你，当某一天因为某一个理由，然后我们构筑出的美好的一切都在我们的面前眼睁睁地碎去，永无法挽回。小伊，当我们的爱情已经成为过去，当我们的过去都成为不能再随意提起的秘密，当我再对着另一个女孩说我曾经对你说的那些话，当我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你，当我那时候已经不再会哭了，当我哭笑的时候你都不再知道也不再关心的时候，小伊，请原谅我会用当年骗你说陈陈的话去欺骗那个新的她。然后把我所有的关于你的谎言献给你，还有我们那些竟然成为秘密的美丽的过去。

19

老鲍主动帮我打听了一下关于陈陈的情况，结果收获颇丰。首先是了解到她热爱学习，其实这我能看出来，学校里有很多象卖茄子、卖倭瓜、卖胡萝卜等等之类菜贩模样的女生，她们都挺爱学习的。第二就是了解到她是保险3班的，而老鲍是保险4班的，这两个班一起上所有的小课。听完老鲍的报告，我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老鲍实在是个热心肠的好兄弟；二，是原来老鲍和我们一样，都没怎么去上过课。

我不得不承认，我大学四年上过的课不超过总课程的三分之一，如果确定这节课不用点名，我基本上都会选择不去，而这还只是大一大二的情况。到了大三以后，我只要确定我被点名的次数还不至于扣光我的平时成绩，我就会心安理得的安排自己的活动。其实去上课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大家都是在聊天、睡觉、看小说和做白日梦，轻松热闹。只要一个学期不缺席就可以拿满20分平时成绩，期末考考到50分就可以顺利PASS这科。但我还是不愿意去。每次进教室，和我一样的不爱学习的学生会迅速从最后一排开始往前坐；而那些爱学习的学生们会迅速从第二排开始往后坐，因为座位有限，每次我和老二走进教室，教室里通常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第一排。我并不介意做大家的挡箭牌，他们在我的身后说说笑笑我也会很开心的；我只是烦一些作认真听讲状的傻逼不断地用圆珠笔和钢笔戳我的后脊梁，还说，“方鹏，你头低点。”有一次我被戳疼了，回手把那个哥们的课本砸在他的脸上，“滚你妈的，看不清楚你坐第一排来。”

但是大多数时间我会满足他们的要求，我一米八三的身高，下身短、上身长，如果想彻底不遮挡他们的视线，我的下巴顶多可以距离桌面10厘米。这个距离的空间我用来放我的胳膊，而我的胳膊用来支撑我的下巴，于是我的造型就只能是一个睡姿，而事实上我也真的会睡了，老二也一样。老师们对我和老二这俩孤零零地睡在第一排的孩子一般抱着同情的态度，只要我们不打鼾，通常都不会喊醒我们。当然，除了偶尔按学号提问的时候会将我俩误伤，看着我或者老二一边慌张地擦着几乎流到脖子里的口水一边慌张地向身后的人打听刚才问题的答案，老师们也会觉得挺过意不去。但是这时候我们的同学们都会很快乐，他们一边笑地前仰后合一边重复刚才老师说的题目。真操蛋，告诉我们题目有什么用？看不出来老子没听啊？

可以理解的是，他们中的一多半也不知道答案，即使他们想帮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即使是他们告诉我们的答案，也不是每次都可以派上用场。办公自动化课上老师点中了老二，同学告诉他答案是“SHIFT”，丫念成了“SHIT”，结果差点被愤怒的老师赶出教室。还有一次，方小迪告诉我答案是“C”，于是我回答“C”，那个老师又问“答案是什么？”我大声回答“C！”结果那道题目是道填空题。方小迪在我获得了全班的哄笑后还为自己的幽默洋洋得意，我没搭理他。傍晚踢球的时候，我一计大力抽射把球闷在了丫的档部。

20

我们的老师们来自五湖四海，其中有一半是在读研究生，他们只会念课本，但是他们很亲切，甚至还有个别是美女，说话的声音很小，不会吵我睡觉。有四分之一是正当壮年，他们除了念课本还会讲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男的喜欢开骂，国内国外各届各级领导人（除了咱们的校长）都骂，《新闻联播》里出现过的名字似乎至今还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女的喜欢叨家常，谁家的小谁出国啦，谁家的小谁月薪多高，今天的菜价，二十年前的房价都说。在这个时候，我会闭目养神，听他们讲那些有趣的事情。有的时候我还会抢过身后的同学的笔记查一查上次老师说的我们学校目前在坐牢的最高级别的校友的名字，是不是她今天说的在学校里搞三角恋的那个哥们。但是通常笔记里都没有，原来爱学习的人笔记也做的不是很全面的。还剩下四分之一的是些离死不远的老头老太们，他们传道、授业、解惑，他们充满了人民教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们勤勤恳恳，他们不念课本；他们不说闲话，他们也不说普通话。这些课我通常会逃，因为如果睡觉，我不忍心伤害这些好老师的自尊；如果不睡觉，实在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如果不想睡觉却一不小心睡着了，那我就会做一些希奇古怪的梦，被一些希奇古怪啾啾乱叫的生物们纠缠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第一次和陈陈说话就是在这样的一节课上，老鲍逃了一节课赶到那个教室，在一片占座的课本里找到了“陈陈”的《会计基础》课本，然后把它周围的《会计基础》课本们丢到后排的桌肚里，用一套《卫斯理》取而代之。在那节课下课后，我和老二大大咧咧地走进了这间教室，并理所当然地坐在陈陈旁边。因为是四个班同在一个教室，谁也不认识谁，而所有人都习惯了在课间对身边的同学进行自我介绍，所以我顺利地对陈陈同学实施了搭讪。

“同学，能把圆规借我用一下么？”

“恩？不好意思，我没有圆规啊。”

“哦，那算了。哎？你是不是音乐协会的？我好象在晚会上看过你。”

“是啊，你也参加了？”

“恩……”

老二后来对我的这次搭讪非常鄙视，“没听说过上会计课问人借圆规的。”他说，“你这叫司马色狼之心……地球人都知道。”

后来我们的攀谈非常愉快，我连夜背诵的一百多条脑筋急转弯派上了用场。看来所有好学生在有选择的时候也是不爱听课的。她用课本盖着脸不停地笑，我努力掩饰自己的得意。

“有一只猪，它一直跑一直跑，结果撞墙上了，为什么？”

“不知道，我不会脑筋急转弯啦。”

“对，猪也不会脑筋急转弯，所以就撞墙上了。”

“哈哈哈哈，你讨厌！”陈陈一记粉拳砸在我肩膀上。到底是好学生，不知道在课堂上应该如何开小差，你可以当老师是瞎子，但是不能当她是傻子。

“那边两个人，给我站起来！”会计老师怒了。“我盯了你们半天了，在课堂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你们叫什么？哪个班的？”

我俩在保险四个班全体学生的注视下表情尴尬地站了起来，“我叫方鹏，金融一的。”整个课堂迅速嘈杂起来，陈陈也瞪大眼睛盯着我。

这有点不太象月报了，差不多就是个半年报，人一懒起来做什么事情都会拖，再不记，只怕自己都快忘了。

［游荡圣诞］

圣诞那天陈健和薛洁领了结婚证，请在南京的几个兄弟拖家带口喝了顿酒。喝完酒，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和异性兄弟张阿萍开始在１９１２附近晃荡。酒没喝，茶喝了一点，哪儿哪儿都是人，于是我们哪儿哪儿都没去，找个桥上放焰火。焰火放完，就到大伙喊倒数的时候了。我们一起数５，４，３，２，１……然后各自回家。

［落寞新年］

当我提笔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两件事。

一，今年，二零零八年；二，我二十八岁了。

这两个数字是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这些文字建立的基础，所以我特别把他们都写在前面，时刻供看文章的人和写文章的我备忘。……触目惊心。

元旦的时候我回到了趟老家淮安，淮安是个小城市，破破旧旧的，楼很低，天的颜色相对清纯，不用站很高就可以看的很远。这里的每个人都会骑自行车，过了三十岁的人都会保持一贯的速度，只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会把自己的坐骑蹬得飞快；越是年轻的孩子越爱从缓慢的车流中象箭一样杀出，冲出拥堵的地段，冲进半透明的黄昏里，非常拉风。

当然，我说的都是回忆。如果没有回忆，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如此深爱这个除了馆子就是澡堂子，处于繁华初级阶段的地方。夜里也有汽车，不成行，可以随便在任何一个主干道上拐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其实那也都是我们上中学时常做的事，只是我们没有刹车痕和汽油味。

选择在淮安过元旦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从八年前上大学去，我就没在家里过元旦节。我是一个非常在意节日的人，不是为了让灵魂追赶身体，而是觉得人生这样漫长无知觉的过程，需要一些节点帮助我们记忆。所以每个节日我必然招朋唤友，必然表演疯狂，必然把这一夜变的热烈而浓密，不会混淆于其他那么多僵噩的日子。而在08元旦到来之前，我突然好想安静。那天，我只是陪爸妈吃完晚饭，在城南清冷的街道上转了两圈，就早早窝进被子，打开电脑，想想些什么，想写些什么。

可我虽然想起来很多事，却什么也写不了。事实上我除了给过零点时的屏幕拍了张照以外一个字都写不下来。当我拍下照片的那一刹，我们身处的这个时空交集，空间虽然并未改变多少，而时间的标签已经变成为2008。

这未来的一年对于我来说，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人意义。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和已经分手一年半的初恋女友鸳梦重温。为了表达对未来幸福生活坚定的预见性，我喊出了“二零零八，娶XX回家”的革命口号。之所以选2008，是因为……它压韵，而毕业四年结婚也差不多挺合适的。可事与愿违，这段死灰复燃的感情因为“日日思君不见君”的地理距离，不到半年时间又再次挂枝。整个过程非常符合我当时奋不顾身地钟情，水深火热地恋爱，毅然决然地分手，浪子的操行。所以兄弟们都平静地接受了我恢复单身的事实，他们只是无比哀怨地叹了口气，“哎……二零零八……”

后来，很快，我又恋爱了。在宣布那天，大伙掰着手指，掐着数着说：“二零零八，娶XXX回家”……“操，不顺口！”……“他柳哥，你们不合适啊！”于是，在一片调侃之中我又开始了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如此反复。兄弟们都习惯了在我每一段恋爱开始时，掐算“2008”；习惯等待它结束后下一个填补空白的名字。

我曾经一直坚信我会在这一年结婚的，只是不确信会和谁。就象大富豪里的苹果机，指针已经停在那里，而轮盘还在转，狮子，熊猫，猴子，兔子……摊上谁是谁，别看你手心捏着汗，其实它在你下注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这就是命，只是你算不到。我摆出一副死相懒等着我的真命天女，巴巴的等着轮盘落听。早几年，我这样的姿态被骂作幼稚；离08越近，就越被夸作有责任感。我琢磨了一下，其实我也没怎么变。

［频道新年团拜会］

团拜会年年办，主要内容一是发钱，二是起哄。每个节目组都憋组了劲搞一个最暴力色情反动的节目，舒缓一下被广电总局掐了一年的脖子。调侃领导是要的，调侃同事是要的，发点牢骚和要点红包都是节目内容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娱乐８１８》的节目是我编的，是大型歌舞史诗剧……叫《春。日》

演出非常成功，领导评价很高，关键是节目组所有的同志都上台了，而且脱得很尽兴。

［几场大雪］

年前莫名其妙的大雪把南京变得都快认不识了，树也倒了，棚也塌了，很多人回不了家了。每天上班别说打车，连公交都等不到，随处可见好象头上顶着厚面包一样的车子象蜗牛一样缓慢爬行，上车２０起步，别还价，还有叫５０的呢。还好，除了交通，雪灾对我生活的影响并不大，一天有空，我还自己在楼底下堆了个雪人，矮胖矮胖，长得跟老二似的。

［盱眙过年］

今年过年有这么几件事情值得说道：第一次听爷爷唱歌；第一次在奶奶车祸后看她跳舞；第一次听奶奶说她和爷爷的恋爱史；第一次看爸爸和妈妈，二叔和二婶，三叔和三婶喝交杯酒。

    实在是觉得自己的惰性越来越严重，还是删了那个帖子，照老样子继续吧。

    因为在之前的稿子上我加了一段,所以现在的63其实是之前的62。

    之前增加的一段就不贴出来了，等全文都写完吧。

63

许宁作为师兄师姐里比较先进的一部分，被学院任命为金融2001-3班的新生班主任，其实就是在军训期间的代理班长。

马班主任上任的第一把火是组织了一次新生老生座谈会，他邀请的老生代表就是我们一干人等，连传奇人物魏星同学都在受邀之列。我很是怀疑许宁是不是疯了，我们这拨人俩学期挂的科加一起都快超过三十门了，都能跟小朋友们说点什么啊？许宁告诉我们，他只是希望我们能让同学们了解到真实的大学是什么样子，他不想请一些特装逼的人过来说一些很虚伪的话，那样会让小朋友们多走很多弯路。马总问许宁，“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能让他们了解真实的大学呢？”魏星接茬：“至少我们能代表社会的阴暗面。”大伙立即按住丫：“别别别，那是你！只是你！”

第二天，他们的军训课结束之后，许宁把我们介绍给了他的学生们。学生们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一个会计学院的学长来参加金融学院的班会，于是许宁这么介绍魏星：“魏星学长是……是个传奇人物。具体怎么传奇，以后你们一定会听说的。”反正蒙得一时是一时，这些孩子们现在还不知道魏星在操场上追师姐被拒绝和骂完网友还管人家借钱的故事。一听说“传奇人物”这么大来头，学生们看魏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要多崇敬有多崇敬，还有人带头鼓掌请魏星学长先发言。于是魏星理了理领子站起身来，轻轻咳嗽了一下，走到讲台后面，挥挥手示意掌声可以暂停一下了：“我想先和大家谈一谈学习……”

我身边好几个声音同时轻微却坚决地冒了出来：“傻逼！”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之前对吴延年说的话几乎原样重来了一遍：“我刚到长沙的第一天正好下雨……”在这个时候柯依伊找自习室正好从门口经过，扒在门玻璃那里看了会儿。在我和小伊好上以后，她总是这么描述我当时的样子：“方鹏站在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崇敬地注视下，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用磁性地嗓音娓娓道来：‘我来的那天淫雨霏霏……’；那副德行，一看就知道在想着勾引学妹呢！”其实那哪是眼神迷离，我是在说着上句想下句呢。

64

许宁那天的座谈会非常成功，尤其是在哥几个说嗨了，互相揭短揭到快打起来了以后，其热闹程度绝对不亚于一场综艺节目。许宁刚开始对我们的状态非常满意，后来魏星领着全班新生喊口号：“你们看着他，跟我一起念：傻……逼……”一个班的菜鸟们齐刷刷地跟着：“傻……逼……”许宁这才看不下去了，终止了这场新潮的班会，又说了些“要批判地看问题”之类的话。

结束了班会，我们去了后街的麻辣烫摊。长沙的麻辣烫摊是在一个个煤炉上放的一口口大锅，锅里一格一格炖着土豆海带之类的东西，认识不认识的人围着锅坐下来就吃，吃完了数签子给钱。除非为了和已经在锅边上坐着特漂亮的姑娘套瓷，我们很少自己来吃麻辣烫，因为光吃不饱，吃多久也不饱，又没法喊老板盛碗白饭上来。不过朋友请客就另当别论了，那玩意下酒真是不错。

“哥几个今天辛苦啦，字字珠玑，刀刀见血！”许宁举着杯子敬酒。

“别瞎捧”，老二伸手把他拦住，“真拿我们做反面典型啊！什么叫批判地看问题啊？”

“是啊！”马总推了许宁脑袋一下，他对自己非法同居的事迹被大伙暴露在姐妹们的众目睽睽之下非常气愤。

“别动，酒洒了。”许宁闪了一下。

65

操场上全是军训的新学生，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排成方阵起伏有致地走来走去，远看就象农民伯伯在用抽屉翻晒土豆。球是没法踢了，生活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我们就象村里的懒汉，晃悠到操场边上，找个树荫坐着给新入学的小丫头片子打分。许宁作为新生班主任手里有一份金融学院2001届全体女生的名单（当然也有男生名单，但那不重要），内容详尽到包括该姑娘来自哪个城市、住在哪个寝室以及寝室的电话号码，这东西简直是和《葵花宝典》好使的工具书。我们拿着名单让许宁逐一指认，有些他不认识的我们就直接跳过，军训一个多礼拜还没让许宁记住名字的女生，基本上可以划到男生的队伍里去了。

打分的过程非常有趣，大家眼光刁钻，评语毒辣，估计《超级女声》的策划者当时就是躲在角落里偷听我们对话获得的灵感。我们虽然只有六个人，可是同志们的角度和眼光完全不一样，有看眼睛的，有看腿的，有看胸和屁股的。我和老鲍就曾经因为一个身材干瘪但面似清水芙蓉的姑娘争的死去活来，我说“这怎么也得八十分吧！”老鲍轻蔑地呸我一下：“这屁股，都完蛋操了！”魏星是老鲍的忠实簇拥，他热衷于重复老鲍说过的每一句脏话，说完还砸砸嘴并加以夸张的笑声。老二和许宁也会笑，只有马总长时间只晒太阳不表态。终于有一天，丫实在看不下去我们的轻浮，悠长地叹了口气，“真正的美女，一要看脚踝，二要看手指……”叹完又继续歪过头去闭着眼睛晒太阳。我们顿时自惭形秽起来，高人呀……

柯依伊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我背后冒出来的，穿着一条白底带红桃心的小碎花连衣裙，打着把淡粉色的太阳伞，鼻尖上的汗都是柔柔的颜色。我扭过头的时候有点看傻了，估计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犯贱的死相。小伊笑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开学到现在小半个月了，我还没找过她呢。

“哟，好久没见啦。”

“是呀，你们也不找我们。”小伊同学说。

“忙呀，太忙了。”我说。

“忙什么呢？”

“瞎忙呗。”

“对了，我刚才去办公楼碰到唐书记了，他让我找你，让你们准备一下军训一结束就准备话剧团的招新。”

“招新？好啊！”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天知道“金融话剧团”的全部阵容就是现在坐在操场边上的五个男人（刨出会计学院的魏星），一个团长，三个副团长，唯一一个不是团长的还是年级长。听到我们要准备招新的消息，老二他们也齐声欢呼了一下，然后迅速凑到一边忙碌地讨论起来。我转回头对柯依伊说，“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你通知女生，七点半交友宅，开学这么久了还没聚过呢。”

“好呀。”小伊笑着走了，就在转身之间，我留意到她的手指和脚踝，细细的真好看……

“手指脚踝，扯鸡毛淡呢？”身后，老鲍嘶哑的嗓音振聋发聩，“就刚才说那个胸大屁股大的叫啥来着？赶紧的，都要招新了……”

66

那个胸大屁股大的学妹叫徐徐，来自湖南某镇，其爹是该镇镇长，据说很牛，是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那种。为了送徐徐上学，徐爹派专人开拖拉机把她送到可以搭汽车去长沙的一个县，咱们学校坐“专车”来的不少，可是坐“专机”来的就这么一位。

这些资料全是后来徐徐同学自己对我们说的，虽然人家对表演事业完全不感兴趣，没有参加半个月后的金融话剧团招新，可实际上我们（尤其是老鲍）却赶在军训之前就和这位大小姐混熟了。

经过是这样的：在军训结束前的一个多礼拜，军训所有的内容都要为即将到来的会操准备了，整个学院的学生被分为规整的六个方阵，这样一来就有几十号人得被挑出来到旁边歇着去。通常教官会先挑出来体形太胖的；再挑出来习惯性顺拐，踢正步都能同手同脚的；如果还是还多人，就挑出象徐徐同学这样不会走直线的。

徐徐同学可能是受了好身材的累赘，走不了五步必往右偏，如果把她排在队伍外侧，她经常能自己一个人溜达到跑道外面去；如果把她排在队伍里面，那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会让整整一排人不知道自己跟谁对齐，最后的结果经常是和她同一排最外侧的可怜姐们，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一个人已经溜达到跑道外面去了。徐徐同学对方阵的毁灭性打击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在会操的前夕，她和其他几十名同学被挑了出来，组成了一支不用参加会操的队伍，我们习惯上称呼它为“伞兵连”，对不起，打错字了，是“散兵连”。

散兵连不用会操，训练的意义就不大了，他们除了参加拉歌以外就躲在树荫底下聊天，而那片树荫也是我们六个的活动区域。和穿着已经发臭的训练服晒得黑滋滋直冒油的大一男生聊天，当然不如和好歹洗了把冷水澡穿着鲜艳T恤的师兄聊天开心，而徐徐又是在我们之前评分阶段唯一一个得分在七十以上而又落入伞兵连的姑娘，于是大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不过，那还是几天后的事情。当天晚上吃饭还是上学期的老班底，六个男生，加马总的女友齐娜、许宁的女友刘蒙蒙，还有王佳、张倩和柯依伊同学。因为即将招新的原因，那天六个男生都很兴奋，轮流说了一些很丢人的话。还是老二老谋深算，教我们在大放厥词之前先加一句：“我们法学研究社就是要……”可以把一切罪行都栽别人的赃。

吃到九点多，突然店门外有人吵吵“美国被炸了！”“五角大楼被炸了！”“世界大战了！”“快看电视！”魏星有点高，笑得都晃悠起来了，“炸了？还让不让人用美国股民的钱了？”周围的食客招呼着服务员把里间的电视也给打开，转到凤凰卫视的现场直播。

后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整个前街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氛，有错落的喊口号，有整齐的欢呼。那天是2001年的9月11日，我又喝挂了，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看的直播，那天唯一留在我记忆里的一句话是柯依伊同学说的。

她说，“死了那么多人，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67

其实这事儿也怨不得学生们，2001年的夏天发生了很多近乎天方夜潭的事情，一次次考验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崩溃，让我们喊叫，让我们疯狂。你说说看，连他妈的中国男足都进了世界杯了。

从8月底十强赛一开始，面对着几支按国足以往水平各个都能制造“黑色三分钟”的球队，中国队的这群糙哥竟然一路陈凯歌，娱乐无极限，逮谁灭谁！四年前我在同学家看这帮孙子打伊朗，二比零领先的时候，我被同学的弟弟硬拉到家院子里去玩互射点球。不多久就听着同学们在屋子里此起彼伏：“二比一了”，“二平了”，“伊朗又进一个，二比三了。”我心一急，拔脚怒射一球放倒同学弟弟闯进屋里，正赶上看伊朗的第四粒绝杀。我急火攻心，脑子短路，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重来！”

自那之后，我再看国家队的比赛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再受什么大刺激变成傻子。但是在2001年的那个夏天，连包括柯依伊在内的女同学们都参与到十强赛的观影大潮中来，别说那些一二代碟屋，连学校周围所有的KTV到时间也全部改放球赛，每场比赛结束不管是在晚上还是在夜里，都是忽忽拉拉几千人从四面八方涌回宿舍区，场面之宏伟胜过任何一次下课放学。那段时间我们伙了很多人把湖大最后一个录象厅包了下来看大屏幕投影，每次都会带上柯依伊她们，这些对中国足球屈辱史不胜了解的女生看了两三场球之后，甚至认定中国男子足球队是一支世界强队，连阿联酋……听上去那么吊的球队，都能收拾个三比零！……这样的局面连我这个票友都看不下去了，何况是魏星这样的职业球迷。因为录象厅里全是熟人不怕挨打，丫每次都给对方加油！

2001年10月7日，随着裁判员的一声哨响，整个中国沸腾了。……这是我后来看报纸才知道的，不过实事求是地说，湖大最后一个录象厅的确是沸腾了，在荧光幕反光的照映下，我看到马总抱起了齐娜，许宁抱起了刘蒙蒙，老鲍抱起了徐徐，老二……对不起，张倩抱起了王佳，老二一转头，转向了柯依伊的方向，我心里莫名其妙地突然一酸，急赶一步，把正在欢不楞登吹小喇叭的柯依伊同学死死地抱了起来。周围的人都在欢呼，谁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真的在庆祝同一件事情，小伊同学在我的怀里就象一只软软的兔子，低垂的头抵在我的胸口。为了表明自己只是欢庆胜利的一员，而不是一个占便宜吃豆腐的流氓，我不得不在拥抱的同时保持连续的小幅度跳跃，并且伴以“喔喔”的叫喊，这其实让我象极了一个傻逼，看来国足的球赛无论胜负，看多了对智商都不是一件好事情。我隐约也听到了小伊同学也发出“恩恩”地叫声，难道她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掩饰自己地尴尬？……五分钟后我才发现，其实是我抱得位置太高，她叼着的喇叭夹在我的拥抱之中，硌破了她的嘴。

Q：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A：我希望能有一两年的时间，背包流浪，教教山区的学生，去酒吧当服务生，写自己的小说。不过这太不现实，我二十岁的时候都没去做，现在都快三十了，更不可能豁得出去了。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结婚算么？

Q：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
A：我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知道。

Q：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怎么办？
A：她幸福就好，不喜欢我，喜欢我觉得是好人的人也行。

Q：当爱情和面包只能选其一的时候，怎么办？
A：面包，总不能让她和你一起饿死吧。

Q：最常有的心情是什么？
A：迷茫，或者叫茫然。

Q：会不会有一首歌能让你想起一个人？
A：会。《你的背包》《约定》《好男人》《夜里的诗人》……每首歌都有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Q：你会为一个人改变你自己吗？
A：会，人都是在不断改变自己的。

Q：上帝告诉你天快要塌了，你怎么办？
A：上帝，咱能让天别塌么？

Q：你希望你未来的家是什么样子？
A：和谐，平静。

Q：当有人要伤害你的时候，怎么办？
A：不值得打的时候，闪得掉就闪。闪不掉就忍。

值得打的时候，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拼。

Q：怎么才能让你最快的放松下来？
A：电影＋电动＋吃的。

Q：你最喜欢的事情？
A：晃荡。

Q：如果你发现你的老婆或女朋友跟别人有染，你怎么办呢？
A：再见。

Q：如果你有一种魔力可以实现一件事情，你准备干什么？
A：变出好多好多钱，然后这辈子就可以只做有意义的事儿了。

Q：如果遇到唐僧怎么办？
A：来上我们的节目吧？

Q：今后想做什么职业
A：还是想做媒体人。不过也想开个小店，做朋友们的聚会基地。

Q：你想起我时，会是什么样子的我？
A：很大声说话，很大声笑。

Q：你认为分手后能做朋友吗？
A：能。

Q：你觉得朋友意味着什么？
A：依靠、以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部分。

再点别人，哈哈，我喜欢。就点五七的这帮兄弟姐妹吧！

我不在，我四点半就请病假回家休息了。闷在天威泡热水蒸桑拿，用外界的力量帮自己发汗。吃了药，从五点睡到十二点，醒来好的差不多了，背包回家，开始写剧本；哼哧哼哧写完四千字，接着闷头睡；凌晨五点，牙疼，连刷三遍牙，不疼了，继续睡；中午起床，右边睡出了好几个痒痒疙瘩。

下午上了会网，和老二互相诋毁了一会。丫要去香港看望女朋友，这装逼的汉子实在不适合出现在香港这样的国际大都会，会有碍观瞻，可能会在机场被警察枪毙掉。那样我就会失去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他最好还是别去，来南京给我送小番薯比较好。

网上还碰到了沙子姐和小刘，沙子姐告诉我，小刘现在也当主持人了，头发也不能自己想剪就剪了，得领导同意了才行；小刘现在是河北著名导演编剧主持人歌手诗人；我说，别的我都勉强能信，关于歌手这个……沙子姐于是把小刘刚录的节目片头曲发来给我听，我于是狠狠的鄙视了一下小刘，总共一分钟的歌，找一小姑娘唱了三分之一，小刘念白念了三分之一，就剩下最后那三分之一丫其实还没怎么在调上。小刘说，其实他没跑调，是调子跑了；我说，呸，你跑了！小刘说，好吧，我和调都跑了……

凯子给我介绍了个私活，给一酒店拍一广告。他们的负责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说“这事情很急么？明天约个地方再聊吧。”虽然有能赚点钱的活干我心里非常高兴，可是这不能表现出来，再高兴都得端着点儿，这叫“行规”。……呸，我真虚伪，越来越假了。……难得作一次的代价就是，明天早晨９点得和这中年男人喝茶，靠，喝豆浆行么？

晚上１０点，我们开始录节目，凌晨２点收工。我这大病除愈的小身板真有点吃不消，想起昨天病情最严重的时候遇到小陆哥，他见着我手里拎的袋子：“你买东西的组合很奇特嘛，感冒药和红牛……你是来搏命的啊？”对啊，我是来搏命的么？这么着，是为什么啊？

这么算来，去苏州拍戏的整个剧组终于一个不剩的都挂了。别人基本上是在回来后的第一个礼拜挂的，而我座完了所有的后期剪辑，赶在周末就要去安徽春游的时候病，怎么想都不值。

昨晚给爸妈打了个电话，问嗓子疼该吃什么药。电话通了就后悔了，去药店问卖药的不就好，干嘛非得招家里人担心。果然妈妈一阵乱心疼，从昨晚到今早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的病情，我只好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告诉她，我已经不感冒了。

老二总会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丫给我打电话是为了在鄙视平平的时候找一点共鸣，就像他给平平打电话鄙视我一样。我们的友谊就在这种互相鄙视之间天长地久，日久弥深。丫完全不理会我的病情，大谈六月那不靠谱的丽江之行和朋友们的婚事，他说“你会和平一样结婚的”，我说“呸，他那是二婚！”

涛哥5月，老鲍8月，王蒙10月，陈健10月，老谢12月，狗熊12月……原本给我垫后的一拨最好的朋友竟然伙着赶在今年领了证办了酒，太不厚道了。家人早急了，我爸曾经这么暗示着催我：“你回头生病了都没有人给你倒水。”现在老人家的话灵验了，我病了，而且没人倒水，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老二从南锣鼓巷一个即将关张的小店里给我打电话，陪我扯淡，给我快乐。

卫视的群哥管我要保剑锋的票；河北台的翠姐请我帮忙推荐选手；南航空姐选秀在８００门口摆了整整齐齐的几百个小板凳竟然让各地赶来的长腿美女坐满了；隔壁老赵领着两个美女把我桌上的鸡翅吃了个干净；日子依然这么有趣，我却病了。没有人给我倒水，只有老二给我早已习惯的快乐。

韩国的《校园突袭》是一档完整的节目，场面很大，制作精良。而我们的“校园突袭”是个10分钟的外拍环节，没有特别的经费投入，只有因陋就简，尽量运用好手里现有的资源。在保证突袭事件本身顺利进行的前提下，在成片中突出现场感和互动这两点。

素材带有将近６小时（３台单机），成片要求是：出发前的访谈必须保留但在２分钟以内，两首歌必须保留但在２分半以内，完整成片控制在１１分钟左右。实话实说，这样的片比剪起来真的很麻烦，不过还好，硬顶着干了十多个小时就出成片了。谢谢做非线操机的马老板，感谢敲同期字幕的徐老板，你们都是最牛逼ＡＮＤ最吃苦耐劳的后期帅哥！

ＰＳ：　以目前的效果来看，成片如果能放到２０分钟会很好看，现在的结构是有问题的，实在没有篇幅把悬念做足了。

ＰＳ２：谨以此片告别我在《非常大明星》的日子，谨以此片感谢在《非常大明星》帮助过我的人。虽说我调去《娱乐８１８》是换了组，其实就在你们隔壁……

2007年11月，这个月的主题是“改变”。所有发生的一切似乎不是正在改变，就是为了迎接改变，或者纪念改变。

老哥华华结婚了，老弟张坚也结婚了，他们变成了已婚的男人；频道即将双选，虽然不知道节目组会有什么样的变动，可一年之后的又一次告别即将到来；我改了些坏习惯又添了些坏习惯，家里多了一口子，让我的日子变了个样；还有……妈妈收到了我送她的9朵百合，在11月23号那天，她的年纪在那天又改变了。

本月大事记：

上旬——高淳秋游

小时候只要老师一说春游秋游，我注定在前一天晚上是睡不着觉的。现在人长大了，没那么轻而易举地激动了，可频道组织去高淳秋游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就真又有点难以入睡了。

这一“难以入睡”不要紧，第2天我从上了车就开始睡，一个小时以后到了高淳，我还没从浓重地睡意中醒来。跟着大部队上了船，刚刚坐下船还没动，船家就已经开始上菜了。新鲜的船菜和半斤多一只的大闸蟹虽然把睡虫暂时赶到了一边，可是胃口还没能恢复过来，没吃多会儿就饱了。

擦干净嘴，到甲板上吹风，频道的一个姑娘正在把拳头从背后塞进另一个姑娘的外套里，帮助她实现自己变成波霸的心愿，这让我看的很开心，于是欣然接受了和另一个男人摆出欲火焚身的姿势拍照的要求。……半小时后，我翻看着那部数码相机里的照片，一边看一边琢磨“我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饭后，逛了下颇有名气的老街，除了一只比大猫还大的灰色兔子以外，全都是在祖国各旅游景点都能看到的仿真民俗文化。越逛越困，终于在回到度假村以后不能再坚持下去，一觉睡到吃晚饭。同屋同时睡了同样长时间的还有小宝和李扬……

晚饭吃的很澎湃，晚饭后杀人杀的也很澎湃，凌晨四点才拉S睡觉，结束了快乐的一天。

上旬——欢迎小BEN

BEN是我的第3条狗，也是我第一次买回家的狗，也是第一次被所有人说难看的狗，他们甚至怀疑泡泡和A-MAN都是我买的，而BEN才是我从哪儿拣来的。

有着只有我钟情的美的BEN有两个特点：1，是懒；2，是粘人；这小子恨不得一天24小时被我抱在怀里，如果我不抱它，它就会抱着我的腿，哀怨地哼哼。

BEN对吃没有什么挑剔，幼犬狗粮也吃，幼犬饼干也吃，幼犬小牛肉也吃，它不爱吃的只是饭和剩菜而已。BEN对大小便的地方更没有挑剔，我的卧室地板和卫生间的瓷砖对于它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小BEN来了，我无论如何都要变一些了。我期待着……

中旬——同事聚会

小宝预料到把所有同事带回家会是一场闹剧，可是没有预料到其实它是场悲剧。

沙发床被当成蹦床跳只是这场悲剧的开始，大家把他珍藏的N顶帽子丢来丢去，以及各种调料此起彼伏地被打翻在他的毯子上……那些疯狂的小事让宝少爷数次濒临崩溃，以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饭量和占有欲，一晚上的火锅几乎没吃一口只能说明——丫快被我们搞疯了。

不过大家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中旬——大富豪

一直喜欢去大富豪打电动，那里游戏机很新很全，游戏币也便宜。

以前只是玩玩射击、投篮和摩托车，可那段时间我迷上了跑分的老虎机，也就是变相的赌博机。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去了五次，分别赢了三百块、五百块、一百五、三百五和六百块。通过这五次赌博的经历，我深切地认识到赌博的危害，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于是我决定悬崖勒马……

不过……我为了散尽不义之财，请办公室的同事们免费吃喝，直接造成了他们对赌博事业的无限向往。罪过啊……

(第一次赢的１０００个币。) 

下旬——华华婚礼

华华的事情一言两语说不完，另开一篇单独写吧。

反正就是我去了山东，穿了燕尾服，给我最好的比亲哥哥还亲的老哥华华做了伴郎。还有……我真的很欣慰！还有还有……我很喜欢华华妈妈种的菊花，让我想起了我的外公外婆在老院子里中的那些。

还有，我在山东的时候还顺便去了趟千佛山，为家人和自己各敬了一柱有金箍棒大小的香。希望菩萨保佑我们，保佑那些爱我们的人。

本月QQ签名：

2007年11月2日 00:41

我秀斗了么？为这点破事和老二吵架？

[因为“QQ俱乐部”，我和老二大吵一架。]

2007年11月2日 09:12

玻璃杯，袋泡茶，喝个水饱过冬天。

[我不爱喝水，但我每次喝水的时候都特别想写点什么。]

2007年11月7日 12:38

谁说青春无处安放，关键是能不能放对地方。（瞅见陆涛和夏琳就烦。）

2007年11月8日 09:59

老天爷，就算给不了我米莱，向南和华子随便发我一个也行啊！（《奋斗》里麦克风穿帮穿得过分了吧？）

[看《奋斗》迷瞪了。]

2007年11月9日 15:35

我必须要捋一捋自己的理想，还残存几个。

2007年11月12日 22:25

签说我会“明珠在喉”，喉我有，明珠在哪呢？

2007年11月12日 23:24

今晚没能改变我的生活，明天继续！

2007年11月15日 22时07分 

只要是有剧情的本子，再不喜欢，我也会绝对认真地去拍！这就是我最近病态亢奋以及累残了的原因。

2007年11月16日 13:37

甭管复杂不复杂的事儿，按复杂了搞，就是我的错。

2007年11月17日 15:20

降温的小雨天，我恍若身在2003年。

2007年11月18日 09:06

垃圾中的战斗机，贱人中的VIP。我宣布：我正式加入鄙视３３和７７的天涯大军！

2007年11月20日 09:16

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记得做过多少次伴郎了，难怪还单着！

2007年11月21日 12时06分 

第一次拍战争戏的文艺片导演+被搞得脏兮兮的偶像明星+记录片似的武打设计=让我恨不得它没拍过的《投名状》

[我现在觉得，在没有看过一部电影之前这么评价它是不公允的。不过……它的第一版预告片是真烂！]

2007年11月21日 12:33

华华是我的哥哥，我是华华的伴郎。

2007年11月21日 13时34分 

我错怪了《大块头有大智慧》，骂了它这么多年烂片，原来内地版被剪了30分钟……是30分钟啊！！！！

2007年11月21日 17:27

原来我也是选民，要从四个不认识的人里选三个来代表我，真TMD太民主了！

2007年11月21日 19:56

石康只是占了角度的便宜，除了《晃晃悠悠》他都写了些什么呀，我都看不下去了？！

2007年11月22日 08:12

再见英格兰，再见十字军！

2007年11月22日 10:44

卖掉小龟买单车！用一年的双休日骑遍江苏！征同行者！

[征集仍在继续。]

2007年11月23日 09:04

妈妈，生日快乐！

2007年11月27日 14:46

终于报了学车的班。

2007年11月28日 09:21

我告诉大家，我是早春二三月的萝卜，鲜嫩着呢！大家告诉我，二三月的萝卜是糠的……

33曾经是山东电视台的，77是买设备给电视台的公司的。

33和77因为工作关系在北京认识了，33辞职去了北京，后来77和发妻离婚娶了33。

可是转正后的33越发嚣张，在博客里写了很多辱骂77前妻的话，结果被多事的网友看到，引发了又一张“天涯追杀令”。

“人肉引擎”把这对狗男女的姓名、单位、电话甚至几乎完整的简历都曝光了，77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大家的最终目标是搞掉77的工作。

本来这件事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何况这种二女争一男的滥情剧我早看腻味了。

可偏偏这俩主人公的都是做媒体出身，一个来自山东电视台，另一个来自江西电视台。对了对了，77的老爸现在还是江西电视台主管技术的副台长。

同样是电视台员工的我，觉得这事情有那么点意思了。

电视看多了，你看过电视台的负面新闻么？（除了被封杀个选秀什么的。）

老百姓斗恨不得拿电视台当包青天，谁会去想如果哪个电视台除了点丑事该有哪个电视台曝光啊？

前段时间“马6围攻捍马事件”的主角之一就是南京台的一哥们，丫在出这事情之前还刚刚撞死了人，事故现场的图片清楚地看到车窗前放着南京电视台的牌子。

网上这件事都吵炸了，你见哪个电视台提“南京电视台”这五个字了？倒是没多久，那哥们现身南京台的新闻节目，说了些辩解的话，接着就是法制专家冒出来点评“网络暴民”了。

所以我觉得，以33和77的能量，主要是77和77老爸的能量，不该这么束手待毙啊。

尤其是网友们已经挖出了77的公司和77老爸所在的江西电视台有密切的商业来往；还有77的老爸认识北京电影学院的某院长，已经确定了33的研究生名额（33自己的博客说的）……再挖下去，别说会不会真出事；起码也会成为77老爸的政治对手们利用的把柄。

果然，今天有帖子说，77已经通过自己之前做媒体的渠道给各大媒体发稿了。

T网站已经有大篇表达对3377同情的文章出来，W网站更是直白地说33其实是无辜的……

天涯是个什么地方？知道里面泡着多少媒体人么？

所以虽然网络上的帖子真实性有待考证，可我个人非常相信这个消息。

因为这太符合逻辑，也太符合我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里所见所闻的惯例了。

中国的哪个媒体不是这样？有点关系或者给点钱就帮你说话？

这算是开斗了么？ 

一边是操纵着话语权的媒体（不止是传统媒体哦），一边是代表民声的网友们。

这两边真斗起来，也许局面并不热闹好看，但是结果就很能说明问题，我该眼巴巴地盼望着。到底是77被搞掉，还是我们被搞掉？

别傻了，这件事只能当作检验77老爸能量的试金石，他要斗的只是点击率和销售量转化成的能量而已。

可我为什么还这么热衷于关心这件事情呢？

理由如下：

33那颇有一点文才的博客竟然主要是抄袭天涯网友“一颗糖果”的。[我最恨抄袭的人。]

77的博客说“有什么话可以给我留言”，但是他系统设置的是“不允许留言”[我最最恨不许别人说话的人，最最最恨一边说“你说呀”一边不许你说话的人。]

本月大事记：

国庆——五七大聚会

以后单独篇幅说这七天吧。下面是送走平后，老二在店里黑板上写的话，看得我心里酸酸的。送走我以后，不知道店里的黑板上写的是什么，不过，我看到他的签名是这么写的“老牛说的对，我们象焰火。”

重阳——全频道爬山

重阳节频道组织爬山，第一名是部N９３，第二名是ＭＰ４……

我抱着一颗平常心，穿着一条牛仔裤，背着一个小挎包过去，以为就是一场闲庭信步呢。可发令抢一响，身边数条黑影闪过，转眼就不见了。不用吧？这么拼？我赶紧加快脚步，别被甩得太多有点丢人。可没走几步，身后，胖老蔡和胖小宝的对话让我放下心来，有的是人垫底的呢。

“小宝，我们每五分钟休息一下好么？”（气喘吁吁）

“好。”（气喘吁吁）

一分钟后……

“小宝，我们提前两分钟休息吧？”（气喘吁吁吁吁）

最后的结果，我们组的好妹、牙妹和小静包揽女子前三，相当彪撼；我跑了男子第８，成绩还算不错，不过……明年，大伙就等着我一身运动装备来抢手机吧！

［全组最早到山顶的三个人］

［全组装可爱］

下旬——楼顶烧烤

小南瓜家住南京某高尚社区，最近添置了一口烧烤炉，于是邀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去自家天台烧烤。

在登记了身份证后，我们得以进入小南瓜家的大厦，当时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经过半转千回不离不弃的努力……我们终于在晚上八点吃上了烤肉。（如果不算六点左右实在饿的不行，用微波炉烤的那些的话。）小南瓜的父母进屋的时候，她家那价值不菲的进口豪华灶台，每一个灶眼上都堆放着好几条木炭在烧。

［漂亮的天台和偷吃的小宝］

［最后能生出火来的两大功臣］

为什么说是我是功臣呢？因为是我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是炭受潮了。为什么说好妹也是功臣呢？请看——

月底——客串摄象

边缘小朋友和她两个同学要拍毕业作品，邀请我和王辛、老樊去客串一把摄象。

本来我还觉着自己去做这活儿，完全是冲边缘小朋友的面子，因为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可人到现场一看，傻了。灯光师是总台最牛逼的灯光师，音响师是总台最牛逼的音响师，我都没用过的高清设备真真切切地就搁在那儿，杵在那间小屋子里的活物不是制片人就是业务骨干，我们仨混进这样的队伍都能算“业务学习”了。现在的小孩，都是哪来的神仙？

不过第一个镜头一拍，我又傻了一次，而那些业务骨干们比我们还瞠目结舌。

学生们没经验就算了，要说的是那个傻逼指导老师，据说还是系领导，这水平也好意思出来教学生拍片子？这个剧本完全不知所云，丫的修改意见就是加一场裸死戏；全部就只有一支钓竿话筒，他非要用一个调音台；到开拍的时候剧组连场记单都没有，拿着文学剧本镜头都没分，这不是搞笑？丫就是一混吃的主！

［三个客串摄象的合影，经过王辛一ＰＳ，绝对《断臂仨》！］

本月ＱＱ签名：

2007年10月06日 21时30分 

名字叫作“前男友”。

［永不会忘记，我们爱过。］

2007年10月8日 11:27

毕业三年，兄弟们第一次聚齐！虽然多了家属、前妻、胆囊息肉和三高，可那份感情却依旧没变，日久弥坚！

［我真的怀疑，除了我们，谁还能懂我们之间这种好到变态的友谊？］

2007年10月12日 11:16

小龟顶风突突四小时！感冒挂枝中~~~（原来南广在镇江）

［因为轻信没去过南广的人的话，骑到了时不时就能收到“欢迎您来到镇江”的短信的地方。这是我到目前仍然没有停止的咳嗽的成因，不过，还满值得的。］

2007年10月17日 15:54

我可以和阿甘一样傻，可我的巧克力怎么就没他的好吃？

2007年10月20日 11:03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兄弟们，集合啦！  

［如果我们还在一起……］

2007年10月23日 10:04

竟然有人给自己儿子起名叫“何其二”？！玩笑开大了吧？！

［陆萃家楼上邻居的孩子竟然叫这个名字，我觉得他爹妈更二些。］

2007年10月23日 13:21

如果非要诚恳一点，那我要说：让那些比我帅的哥们都变成GAY吧！

［我妈回复：“儿子，你是不是羡慕那些帅哥？”这句话让我愈发郁闷……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2007年10月24日 13:38

《兄弟》是一部值得推荐的好电影！

2007年10月24日 20:25

找个女朋友？还是养条雪纳瑞？！

［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教我：找个养雪纳瑞的女朋友就全齐了。］

2007年10月27日 09:05

某家小蒜初长成。

［我把牛奶布丁的玻璃瓶泡上了蒜头，现在已经变成蒜苗了。］

2007年10月30日 15:53

装傻逼快装成真的了，郁闷。

2007年10月31日 00:47

美丽的１１月，兄弟们纷纷结婚了。

［我妈回复：“美丽的几月，我的儿子结婚？”］

实在没想到小红帽们之间的竞争会如此激烈，我刚瞄见一漂亮姑娘想往前挪挪，自己就被挤出二里多地去；再想往里扎，姑娘的行李都在别人手里了。我傻不愣登地站在人群外面刚发了会儿呆，就被一个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扯住了：“小伙子，报名往哪儿走？”我抬眼一看，老民工边上还站一小民工呢，俩人背的背扛的扛浑身都挂着行李。他俩从车上下来都走这么远了都没有一个小红帽帮他们一把，真做的出！

“哦，我带您去吧。”我伸手就要帮他们拎行李，老民工连忙伸手挡我，“不用不用。”

“没事的，我是小红帽！”

“啥？”

“哦……我是志愿者，志愿者！”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啥叫我是小红帽啊？我怎么不说我是白雪公主呢？

抢过小民工的一个编织袋，我们向体育馆走去，那是新生报名的地方。小民工叫吴延年，来自湖南岳阳，虽然是湖南人，却也是第一次到省城来，别看他话不多说，其实心里头的高兴满得快溢出来了，从他那两只已经睁到百分之一百二的眼睛就能看得出，他恨不得把整个学校都吞到肚子里去。

“我刚到长沙的第一天正好下雨”，作为师兄，我开始把头一年的破事拿出来跟他说，从各科的老师和前后街的吃食都说了个遍。老民工一直在应和着赔笑，我怀疑他压根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笑的完全不在点上。小民工从头到尾没笑过一次，但问了我几个细节问题非常有深度，比如我告诉他“如果考试不及格，没有补考只有重修”的时候，他问我“那拿奖学金要考多少名？”这个问题真的让我头大。

到了体育馆，那里接踵磨肩人声鼎沸，上百张课桌桌头连桌尾从大门口排到篮球场再到排球场再到羽毛球场。学校为了方便新生报名，把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都集中到体育馆里，号称“一条龙服务”。校领导把这作为一项改革成果，还喊来了校电视台的记者拍摄报导。只是这条龙实在是条巨龙，蜿蜒盘旋都快赶上万里长城了。去年是我老爸处理完所有的手续问题，我压根没插手。所以这会儿我往体育馆里一站，不仅没有轻车熟路的感觉，反而为这里的气势所压倒，特想拉张椅子坐下来休息休息。

61

两个半小时以后，我半脸灰半脸汗地从体育馆出来，算是帮吴延年同学办完了新生报到的所有手续。总结一句话：想收钱你就收嘛，何必分那么多名目呢？到底是想省了分赃不均的麻烦，还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真让人诧异。

把吴延年领到他的寝室，后面的事情我就管不着了，看着他俩都是挺能干活的样子，肯定比我这四体不勤的强。离开之前我留意了一下学校发的席子，果然还是不能对上学校铺盖的尺寸，原来这一年他们也没进步多少。

回到小红帽的据点，老鲍正抱着电风扇猛吹。“感觉怎样？”“别提了，累得跟逼似的。”

不一会，老二也回来了，我们问他，“父母对你满意么？”

“我那也是个男的，谢谢。”老二把老鲍扒拉到一边，自己扑到电风扇上，“操，累残了都快。”

62

许宁作为师兄师姐里比较先进的一部分，被学院任命为金融2001-3班的新生班主任，其实就是在军训期间的代理班长。

马班主任上任的第一把火是组织了一次新生老生座谈会，他邀请的老生代表就是我们一干人等，连传奇人物魏星同学都在受邀之列。我很是怀疑许宁是不是疯了，我们这拨人俩学期挂的科加一起都快超过三十门了，都能跟小朋友们说点什么啊？许宁告诉我们，他只是希望我们能让同学们了解到真实的大学是什么样子，他不想请一些特装逼的人过来说一些很虚伪的话，那样会让小朋友们多走很多弯路。马总问许宁，“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能让他们了解真实的大学呢？”魏星接茬：“至少我们能代表社会的阴暗面。”大伙立即按住丫：“别别别，那是你！只是你！”

第二天，他们的军训课结束之后，许宁把我们介绍给了他的学生们。学生们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一个会计学院的学长来参加金融学院的班会，于是许宁这么介绍魏星：“魏星学长是……是个传奇人物。具体怎么传奇，以后你们一定会听说的。”反正蒙得一时是一时，这些孩子们现在还不知道魏星在操场上追师姐被拒绝和骂完网友还管人家借钱的故事。一听说“传奇人物”这么大来头，学生们看魏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要多崇敬有多崇敬，还有人带头鼓掌请魏星学长先发言。于是魏星理了理领子站起身来，轻轻咳嗽了一下，走到讲台后面，挥挥手示意掌声可以暂停一下了：“我想先和大家谈一谈学习……”

我身边好几个声音同时轻微却坚决地冒了出来：“傻逼！”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之前对吴延年说的话几乎原样重来了一遍：“我刚到长沙的第一天正好下雨……”在这个时候柯依伊和张倩找自习室正好从门口经过，扒在门玻璃那里看了会儿。在我和小伊好上以后，她总是这么描述我当时的样子：“方鹏站在一堆晒得跟土豆一样的新生前面，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用磁性地嗓音娓娓道来：‘我来的那天淫雨霏霏……’；那副德行，一看就知道在想着勾引学妹呢！”其实那哪是眼神迷离，我是在说着上句想下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