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怎么就七月了呢？

连续好几天的阴雨天气似乎暂时画了个休止符，夏天的温度卷土重来。晚上10点多，洗了个热水澡，懒懒的，有些短暂的松懈，打开关了一天的窗，外面是似乎很热闹却又好象很安静的虫子们的声音。忽然，想起上高中时受小娇感染每天晚上听广播的习惯，有一个音乐频道，一个好听的声音说：我想变成一只音乐虫子，飞呀飞呀，飞到你的身边。

心忽的变得很柔软，像被一种暖暖的旧旧的感伤所包围，又像是，怀中捧着许多发黄的照片，站在被雨水刷洗得灰白色的天桥下，遥遥地看着一个曾经在照片里笑得很灿烂的人，如今沧桑地对着你，嘴角露出一丝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微笑。

又很自然的，熟悉的不安涌来，心情便又是那一千遍一万遍熟悉的历程重新来过。每每这个时候，便最是希望自己在家人的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去想，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就很放心地交给那一段时光。

想家。想放假回家的妹妹，想会做出好多好吃的爸爸，想每天都很乖在自己房间里读书的弟弟，想常常对我发脾气说我不懂事的妈妈，想喜欢花儿的外婆，想小小脸的表妹，想头发长得很怒发冲冠的表弟……想念所有人，想念我的书，想念我的床，想念白炽灯下，趴着看书的静谧，想除夕的晚上，我们站在三楼楼顶上望着新年的烟花许下愿望……

思念浓烈得有些沉重。

努力让自己从发呆里出来，翻开大柜子随便看看，就当是在寻找老朋友。大柜子里一边是每天不知道穿什么好、让我磨蹭很多时间的衣服，一边是从毕业后一直留在身边的一些笔记本，一些书，一些杂杂的小东西，一些文件……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故事，他们规规矩矩地躺着，从来不曾遗弃。就像，只有过去是永远属于你的，不会抛弃你一样。

我有一枚蓝色的胸针，装在紫色小盒里，是大姐06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只戴过两次，一次是生日那天别在黑色的裙子上，一次是来了北京，穿着职业装参加的第一次面试。小盒的颜色褪了，但胸针还是新的，而那个装着小盒的hello kitty的小袋子居然也一直保留到现在。

我有一本小小的大头贴的相册，有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同学，照片上，总是些傻傻的，笑得很纯真很让人怀念的脸，很多朋友，很久没联系了，但是我们知道再见的时候还是亲切、自然依旧。而照片上，那个我，似乎不像我，只在梦里见过，就像一粒流浪的沙子，偶尔回望，连自己都变得有些陌生。

我有很多笔记本，小小的，随手记，随身携带。有记下某年某月的流水帐；有记下某年某月听过的一首歌；有记下要做的什么事情；有记下某些个单词；有夹几种语言的乱七八糟的句子；有心情好时吃得很撑，面包在肚子里发酵的快乐；有心情恶劣时的牢骚……还有很多一张张的小纸条，都是看什么书时随手抄下的。每一个句子便可以回忆一篇文章。

我还有一把檀木梳子，断了一些齿子，却很后现代派似的逍遥地站在一个柜子的边上，好象那个傲慢的英俊达西。

我有一顶橘红色的大帽子，边沿上开着花，就是开得太嚣张，至今还没带它出去。

我有一个装了感冒药、创可贴、清凉油等杂杂东西的小袋子，好象个感慨自己遇到兵的秀才。不过感冒药那些，也曾经很热闹地开过张。

我有很多个包包，没再用却还是舍不得扔掉。

我有不少的鞋，法国版的“Vogue”的总编Carine Roitfeld说，鞋子很重要，它可以决定一切。没心没肺的我似乎找到了个可以坚持的格言。虽然它们大部分是主人在打折或者批发商场砍下的。

我有一些时尚杂志，一些武侠的，一些管理类的，一些工具书，一些英文中文日文还有买来从未翻过的西班牙文的，数数起来，好象还算热闹的书。

我有一个可爱的樱桃小丸子的小图，是买了某件衣服身上剪下来的。

我有去参观老舍纪念馆的书签，有去香山还存着的几片风干的枫叶，有去雍和宫的门票和CD，有去故宫的挂坠……

有一些证明我是谁的文书和证件，有几本小小的通讯录，这些是我以后老了出去，想要去骗吃骗喝的攻略必备。

有很Punk的太阳镜和很呆板的近视眼睛，一只100多度，一只200多度，好象不戴好多年。

……

数数这些东西的时候，好象自己是个小穷人，对着门前唯一的一棵柿子树上结的几个或青或红的小柿子沾沾自喜。可是，可是就算是小青柿子也是柿子呀。台湾的旺福乐队，有一句话：要奋力嬉笑，就算有烦恼。

那么，就努力拥有个快乐的小孩心态吧。

难得9点多到家。在等热水器烧水的时候开了下电视。无意中看到了央视的怀旧剧场在播《戏王之王》——那是我还在上小学时的电视剧，看到了一直很喜欢的演员吕宋贤，于是停下了手中乱按的遥控器。还没从工作中的状态恢复来的心情，忽的，变了味道。

浮躁的心变得好柔软，柔软得有些不设防备的脆弱。就像，遥遥地看着一个喜欢的人，一点点消失在天际，而自己，却什么话也不能说。

这便是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的心情。天很阴沉，他的身影却很清晰，清晰得什么也抹不去。也许，那个时候不会知道，只是那么一个懵懂莫名的下午，却换来以后许多许多次的回忆。

也或许，喜欢吕宋贤和那些时候的心情有些关系。同样的发型，同样很阳光的男孩。只要有时间，而刚好在播放他的电视剧，便会追着看。其实，有些时候，明明知道就是那样没有悬念的剧情，可是却还是看，有时甚至一遍，两遍……看了他演的《笑傲江湖》，然后自己才看的金庸的小说，后来很喜欢令狐冲，却不知道是因为先看了他演的戏，还是只单纯地因为小说里的令狐冲好。高中的时候，看过他和宣宣演过很多次电视剧，于是也很喜欢宣宣……高中时读《神雕侠侣》，书中写，杨过和小龙女分开了，他认识了陆无双、程英等人，莫名地注意到她们，一次次救她们……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救她们，喜欢她们，是因为她们的眼睛长得很像他日思夜想的小龙女。

这大概就是说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吧。这种感觉，也不止于连喜欢都不懂是什么回事的第一次心动，却也像永远都清楚的记得年幼时某个夜晚，爷爷在医院里，大人都去照顾他了，家里点着蜡烛，微弱的烛光跳跃在熟睡的弟弟妹妹脸上，而小小的自己，却很奇怪的坚强，告诉自己不要睡了，要保护他们……还有暗暗祈祷，祈祷爷爷康复，祈祷，奶奶、爸爸妈妈回来的路上，一路平安，祈祷不要有小偷强盗过来，祈祷有一个冥冥中的神来保护我们……小小的孩子就那样胡乱地想着，想着，紧盯着开着的大门，却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那种感觉，还像上初中的时候，某一个月儿很亮的夏夜，凉风习习，我在窗口静静看书，而一边的床上，是抱着书睡着的妹妹。我看的是《长腿叔叔》，思绪漂浮的时候，便很希望，自己也有一个那样的长腿叔叔，而目光回到熟睡的妹妹，又觉得很心安很心安……那些特定的岁月里的场景，那些印上特别记忆标签的烛光、月亮、《长腿叔叔》……每每看见它们，总会浮现当时的心情，而当自己的心也很安静的时候，便又似乎可以回到那个似水年华的遥远里。

所以，一直很喜欢月亮，喜欢看着它。还或许是因为我每次生日的那一天夜晚，月亮总是很饱满地发散出柔和的光辉，安静地照着人间，照着所有人的流年，借着那一把银色的光，可以悠悠地回到过去一样。

时光，似乎已经过了很长。而我，似乎也已经活了很久，久到似乎不该再继续了。有时会想，为什么要活下去呢？看着自己一天天变老吗？还是，只是为了这些记忆更长久些？却常常希望，要是能回到那个安静的过去多好呵，还是那一点小小的烛光，还是那个无法说清的心情，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也许慢慢地睡着，却梦里不会有这些长大的影子。

夜，越深，越安静，安静得似乎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孤立的存在．窗外月色阑珊，朦胧里，似乎听到那首老老的粤语歌：

夜阑人静处

响起了
一厥幽幽的saxophone
牵起了愁怀于深心处
……

                

老杜其实不老，只不过比我大一个多月。忘了最早的时候是谁开始这样叫她，只记得那时我们在上高二，她是班长，几乎年段里所有的老师都认识她，因为她有一种本事，让人很难忘记。

我妈也一直记得她，尽管她只来我家一次，妈妈常常给我上政治课的时候便以她为例：你看人家**就是那么懂事……我却都是一种心安理得的感觉，就像她是我姐姐，而我是个比较笨的妹妹，姐姐比妹妹懂事，那是应该的。

我其实不喜欢叫她老杜，特别是当我们渐渐长大，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被人称呼为“老”是有点不舒服的吧。可是当你和她在一起，她便会处处为你想，照顾着你，让你依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的感觉，当你想表达这种掺杂了感谢、信任、尊敬、友好等等复杂的感情时，又不知如何开口，便只有叫一声“老杜”了。

但我喜欢偶尔肉麻地叫她“亲爱的老杜”她会故意嫌你恶心，装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而我会笑得很开心。就像现在，我常常心情不好的时候给她电话，等我破涕为笑，心情变好后，她才故意嚷嚷我下班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饿啦。

我暗暗下决心要向她学习是从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开始。大概就是高二的某个星期五，学校照例要给我们发一张电影票，那一次是杨子琼演的《天脉传奇》，看完后已经十点左右。我匆匆忙忙地从电影院出来，要赶着回家去。宿舍里其他的同学都不回家，只要走一段路就可以到学校了。我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先跑出来，心里有些慌张，怕没有公交车回去，还因为那么晚了。我跑了一段路，却听到有人在叫我，原来是老杜，她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去车站。我想她也是女孩，等会自己一个人从车站回去也是会害怕的吧，便说不要。可是她很坚决，一路上车还是很多，她拉着我的手过马路，叫我小心，我看着她很认真看路的样子，心里突然变得好安定，我看了一眼天上，有一轮月亮，不饱满，却透着清澈的光辉。我告诉自己，要记得这个晚上。

她也许不知道，就是那么件她不会在意的小事，却让我开始懂得感恩、懂得独立和坚强，懂得该怎样给别人以温暖等等。一直以来，我似乎一直没有长大，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就是妈妈批评的不懂事。从那次开始，她变成了我心中的一面镜子，照着我，让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好，是不是该替别人想想，有没有对别人很真诚……我在默默地学习她。上大学的时候，有时班里的同学也会叫我“老班长”，我虽然开玩笑地说，别叫 “老”啦，多难听，可是心里却是暖暖的，因为我终于懂得了“老杜”和“老班长”的含义。

大学几年直到后来我们的毕业，都一直没怎么联系，除了最初的时候还有写信和后来的手机短信，春节有时会聚在一起，而她似乎一直没变，还是随意的什么宽宽大大的衣服都可以穿，还是像个男孩子一样独立和能干，比如2007年元旦，她到深圳找我，我还一直担心她路上顺不顺利，懂不懂得坐车，能不能找到我住的地方……却忽然听到她就在敲门说我来啦一样感觉她好神奇好厉害。

2008年的春节，我们几个人聚了聚，老杜突然给我们一个眼前一亮：成熟的波浪卷，似乎一直跟她绝缘的高跟鞋，亮色的裙子，淑女包……整一个女人味十足！还戴了粉色水晶链子——她说粉晶物语是等待缘分。老杜想恋爱了？！老杜想嫁人了？！……我突然感到好象我要失去一个最重要的人。但又很快释怀，转而变得很开心，因为老杜会打扮自己了，像个漂亮的女孩子了，一直没有恋爱的她，是该有人好好珍惜的。

只是我们都还是很单身。我有时会很好奇未来她的Mr Right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肯定也是优秀的一塌糊涂才能和她很般配吧。可是为什么这么好的女孩子还没有人发现呢？我说她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她说我是不是眼光太高了，我说我没有啊，她也说她没有啊。然后两个人在电话里开心地笑。

老杜的生日比我早过，可我却忘记她的确切日子了，有些内疚，直到我的生日过了，她也忘记了我的生日才心理平衡。她很少跟我抱怨现在的工作生活，因为在大人眼中看来，那是份很不错的工作，可从偶尔一两句话里，我知道她也有不少自己的苦恼，但她从来不说自己的，只是开导我，逗我开心，半夜三更还要接我电话，静静听这边的我在哭。有时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很自私，忽略了关心她。可是她又总显得那样坚强和乐观，让你无从开口。今年是我们的本命年，我一直在希望她的粉晶物语快快实现，现在，我每次想起的是今年春节过完后，我来北京前，她去火车站送我，又穿回她的“老杜”特色的衣服，让你心安的感觉，而下次相见，或许就只能等到春节了。前天我们在网上遇到，她给我看她拍的照片，像个美丽的安琪儿，让我感到很骄傲。我忽然很想写写她，很想说自己未能对她说出的“生日快乐”，很想说我很幸运认识你，很想说我很珍惜这份友谊……

很想说，亲爱的老杜，你好漂亮。

夏日的某一个周末，她带着微笑醒来：做了个好像很清晰却又全然忘记的希区柯克式的梦。阳光暖暖地撒进来，透过绿色窗帘布像一种均匀的无色香水气息，弥漫在她的周围。

她最喜欢的黑人牙膏，让人有一个清爽的新一天的开始。换了一条花朵形边的嫩黄色上衣，一条鲜绿色的短裙，配一双同样嫩黄色的凉鞋，再背一个大大的印着桃红色花瓣和大大蝴蝶结的棉布包包。她像这夏日里的绿叶间，一抹愉悦的光亮。

她从地铁里出来。一个褐色眼睛的西班牙人跟了上来，带着外国男子们相似的热情，相似的彬彬有礼。他把车停在一边，跟着她说话，从地铁口走到好几站地的商厦前。他要她的电话号码，她似乎忘记了给。她笑着说再见。转身进入商场的人海里。耳边的音乐继续。那几站地，只不过是一支韩国地下乐队的“Rainbow”和瑞典Club8的“The Friend I Once Have”之间的一段意外插曲。

耳边的音乐又变成了一个法国女声Tim Mcgraw轻轻的哼唱：Look at me, I'm only seventeen……她看了一眼玻璃橱窗里的自己：她已经不再是17岁了。心在那么一个时候好像很老很老了。目光重回那张脸上，对自己笑笑：还好，还有人喜欢。虽然，没有对谁动心。

好久没有对爱情有些幻想了。当她很早时看《美女与野兽》，野兽王子敞开他巨大的书库，对美女说，这些书都是你的，她便也很希望以后她的Mr Right便是那样神奇的人。给她买好多好多的书，然后又给她把书抱回去。她会觉得大汗淋漓搬运的他像个英雄。后来她接触到了武侠小说，便又幻想自己是一个林中女子，住在一个仙境般的地方，然后某一天闯进了一个英俊男子。他们刚开始会老是争吵，互相讨厌对方，但却后来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噢，混入到韩剧的剧情里了。她想到这里，总觉得很好笑，却又很浪漫。就像小学六年级喜欢的那个男生总喜欢和她顶嘴一样。

但她不会再想回到过去。不会想再经历一次。不再想，脑子只停留在不知如何描述、常常不知所措的现在，就像，没有过去一样。尽管，过去的片断总会在一些时刻浮现。

她喜欢冰淇淋。不嫌麻烦似的每次都笑容灿烂地跟别人宣布自己喜欢冰淇淋。她喜欢夏天这种冰凉凉的美好食物。当她开心，或者周末下班，一个人走在热闹的中关村很想哭时，就买一支甜美的冰淇淋，能换一个坚强的好心情。

买单的时候，她看到大部分的人都买那种粉红色的环保袋，大大的，像一个温和的笑脸别在人们的手上。从超市出来，会看到商场里其他的专卖店里，她喜欢的达夫妮里有很多人在试那些漂亮的鞋子；她喜欢的Snoopy面包店里，有人在开心地分享那些诱人的蛋糕；远远飘来香味的麻辣烫店的“呷哺呷哺”，一排排的人坐得高高的，淹没在一片热气腾腾里；“吉野家”里没有什么客人，另一家同样是日式风味的“味千拉面”却有很多人拿着那种大大的木汤匙在咕噜咕噜地喝面汤；“大食代”门口，醒目地亮着庆祝节日主角的粽子……香味弥漫到另一边，是显得相对安静的贝塔斯曼书柜。戴着厚厚眼镜的小孩和推着大shopping车子的大人，像蜜蜂采蜜一样，有些不安分地挑选一本本书籍。而对面，各种漂亮的衣服专卖柜都在做促销，一个个醒目的Sale和数字好像台湾的槟榔女郎对你招手……这些热闹，让她忽然想起了王菲的《人间》。有些莫名的感动。

她从商场的另一个出口出来，却找不到去地铁的路。一辆熟悉的公交车从她面前经过，她随即轻松地笑笑。只要见到了那辆车，她便懂得回家的路。就像，只要给人一段时光，暂时忘却自己的世间所有，而像个旅游的人一样，单纯地穿梭在风景里，便可以收获一路的平淡心情。笑笑，还可以在人间，坚强继续。

一遍又一遍。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听一个都市异想女孩对他的小小心声，也许，歌中的她也和我一样，今夜失眠。

沉溺音乐的情感太久，有点想哭。躺着，看同样不眠的天花板。隐隐的，可以听见被我心情不好发泄似的大清洗的床单被单等等集体湿漉漉地在阳台滴水的声音。肚子要是个忙碌的工厂，现在大部分人下班了，但还有人在转动机器加班消化主人下午吃的蛋塔、巧克力冰淇淋、爆米鸡……回归现实，像是好笑的无声话剧，没心没肺的人终于对自己笑了一下。

住的楼下是一片小林子，立夏已过，它们已经郁郁葱葱的一片了。

每天清晨醒来，我总是要先掀开浅绿色的窗帘，看一眼外面的天，和越发浓烈夏日气息的林子，像是一个最亲密的朋友，每天都要道声安好。又像是最默契的影子，它们是从我内心里投射出去的绿色和阳光。

为了它们，我迟迟没有搬到离工作较近的地方，每天都要花近三个小时在车上，或看书，或沉沉地睡。上班，下班，日子平淡如流水，也偶尔的心慌，

但总是很累，每天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家睡觉。但每每下班回来，在夜色里，看一眼熟悉的这一片林子，便忽地觉得轻松了许多，有时会想，它们是不是上天派来的绿色天使，在我最寂寞和疲惫的时候给我安慰和温暖。

很少思考，很少犹豫，很少愿望，心平静了许多。

夏天真好，每次吃着甜甜的冰淇淋，觉得很开心。

可以不穿厚厚的冬日的衣服了，很开心。

没心没肺的日子，过得漫不经心的快。只是，有时还是会像一棵稻草人，忽然哪一天感到没有心脏的失重，难过得泪流满面。五一前天晚上，头有些发烧，还没7点就爬床，却睡不着，辗转反侧，到了9点多接到妈妈的电话，忍不住哭得让妈妈那端也有跟着落泪。

但五月的第一天，我又自己开心了起来。我的生活，只要每天有阳光，有灿烂的绿色，有五颜六色花，便可以微笑。

在这家法国公司工作大概到这个月中下旬结束。我又得重新再找工作，继续寻找所谓的理想吧。周末做一次家教已经够养着自己，但很怕又让家人跟着再担心。自从毕业之后，我似乎一直在漂泊，一直让家人放心不下。

也不知道为何要给自己这样的生活。

那天，临睡前忽然想要嫁人，真是累极了，想找个人依靠。第二天起来，想到那个似于求生的念头，只轻轻对镜子中的自己笑了一下。

活得似乎很迷茫。却又这样继续。梦想忽而坚定，忽而遥远。现实越来越深刻。又是忽的一月，不知会不会有些惊喜。却又告诉自己不要抱任何希望。

时间慢些走吧，好让我的心思赶上你。

早晨醒来，雨已经下过了，风微微冷，但呼吸里都是雨后的清新空气。人走进里，灵魂似乎也被荡涤过一般，干干净净开始新的一天。



在地铁雍和宫站下车。本来想去首都历史博物馆，却没找到，问了好多人也都说不知，便想随便逛逛吧。走在雍和宫外大街，两边都是佛家信物流通店，大概因了雍和宫，这里一片的香气袅袅，佛乐萦绕，初初时，让我有一点经过泉州关帝庙的亲切感。泉州人更信佛，每一条街上尤其是比较繁华的路边，都有好多家卖拜佛求神的香、纸，还有家家都要供奉的观音尊、土地尊等，而在北京，却只在像雍和宫这样的庙宇前才有这样的气氛吧。



但我却没先进去。印象中见过这样的庙宇太多了。见到对面高高的门坊立着“成贤街”三个大字，便又不自觉地想到了泉州的状元街，相似的门坊，花鸟雕刻，古体书画，蓝黄红几色，未见其形，但古香古色之味已经很浓厚了。于是不自觉地走过去。只见两边店面橱窗也相尽呼应，设计装潢极尽附和风雅之能事，比如店名：智慧阁、茶人茶馆、贤子轩书店、记书天、雍和轩、启明斋等等，一脉脉浓浓的古典书香。



街道的房屋都是一般高矮，格局布置是旧时北京胡同的落落大方，深灰色的屋顶，褪色的红墙，高高的门楣立着深蓝色的两字，或为“平安”“如意”“吉祥”，对联也均体现其书香门第，如：“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诗书孟子邻，松菊陶潜宅”等等，其中一帖：“盛世雍和皆平安，博学国子可成贤”，融入地理政通人和更俱一格。没走多久，便有一边立着汉白玉牌坊，用几种不同的文字写着：官员等人至此下马。原来再前面却是孔庙了。朱红色高墙、一样褪却颜色却不改庄严的琉璃瓦，门前安静，只偶尔有小鸟静立，忽又飞开，抬头仰望，是参差的百年古树，犹参天大将挺立，虽然枝头还未春到，光秃秃的树枝树干旁逸斜出，却更添了几分凝重、肃穆，游人走过，带着崇敬的心情，轻轻地放慢脚步，似乎唯恐惊动了里面孜孜不倦的莘莘学子。



漫步国子监街头，犹如进入一本古籍的意境中去，平时的杂思乱想一一过滤，只剩安宁和崇敬。遥想几百年前，在此街头一处聚集一批饱腹经纶的白衣书生，或聆听一矍铄老者的教诲，或口若悬河品读圣贤文章，或皎皎明月下，一沉宦多年的大学者独立沉思，凭栏眺望，感慨作诗……遐想先人羽扇纶巾，翩翩之表，谦谦君子，不禁令人神往。



这样不知不觉，很快走完了这条成贤街。再往回走，才注意到这条街还连着其他胡同，如箭厂胡同、方家胡同等。胡同的一角，有不少爷们在下象棋，酣战的人聚精会神，看客也凝神观看，里面围了好几圈。而有些大门前，小凳子上坐着好几位老太太，包着头巾，穿得暖暖的闲闲坐着，却有一中年瘦男子着旧工作装，坐在自行车上也不下来，滔滔不绝地给她们讲抗战时期这里发生的事。说到得劲处，口沫与神采齐飞，老太太们有些不信，笑了，他便像做保证似的拍着胸脯一遍遍重复是真的，不骗你们……我没有听到什么，却也被他的认真劲逗笑了。



出了国子监街，这才前去雍和宫。据介绍雍和宫是雍正王还是四阿哥时的官邸，即位后公元1725年改为行宫，后乾隆时期才成了藏传佛教寺院，集汉、满、蒙族宗教特色于一炉，每天都吸引了不少的香客前来祈拜，而仅作为参观的异国游客也络绎不绝。人虽不少，但始终有一片静，佛像庙宇庄重肃立，只门前门后的绿树红色，春色俏丽，悄放枝头。

——2008年4月1日

国子监门坊

雍和宫

那天和宣姐八岁的女儿讨论电视剧，发现只有我们志同道合地喜欢很搞笑的《武十郎》，于是两个人口沫横飞地说起电视上的剧情来，YY在旁边很无力：哎，你怎么和思雨一个水平？

林晓初说她想当一名编剧。还有就是那家电影电视公司为什么那么快莫名其妙要非专业的她做签约特别演员——也就是小配角的演出，合同期要一年，所以她说想先当一回群众演员。

很快，一通电话，“剧组”说晚上八点半在北京电影制片厂门口等一个叫周老师的人。

晚上八点。北京电影制片厂门口。瑟瑟的寒冷夜风中，林晓初穿得一身厚厚的站在一棵只剩光秃秃树枝的树下，不时地搓揉下手，也不时地在那个男人面前看一下时间。打了第一通电话给那个周老师，他说他会按时到，稍等会。

事实上，林晓初7点多就到了。原本预计的路上堵车时间今天意外节省了。但还有人比她来得更早的，就是门口一堆堆抽烟、说话声像吵架、衣着邋遢的男人们。好象民工。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女孩，她们问她，你也是来当群众演员的吗？

是的。她看着她们，终于知道他们对群众演员的要求：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人都能来。

她掩饰起内心的失落，因为，面前不时有其他的像“周老师”那样的“老师”来，给了她名片，要她以后常联系，多接些戏。她还得客气下。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其他的女孩，都是北京某名牌大学生，林晓初才有了点“同伴”的感觉。

然后就是一个大腹便便，个子在她视线之下的男人走过来。

他声称自己是个导演、编剧兼任何重要的职务，谈起哪些明星来好象都是他家亲戚，唯一的优点就是直截了当，他很快就问林晓初多大了。

23岁．

“女大三，抱金砖。”他说话的时候不时旁有其他男人陪笑着一张脸来跟他说事。

他扬眉：没见到我正在跟女孩子聊天吗？

但那些男人还是不时“打扰”，他还是不时扬眉，又对他们的“打扰”显得很满意。

林晓初笑。像问小孩一样，想问他几个关于拍摄方面的问题。可惜他没给她想要的答案。反而一直絮絮叨叨自己还一直没有恋爱等等。他问得直接，林晓初也回答得直接。

很快小男人就知趣地走开了。然后林晓初打了第二、三通电话，时间终于到了，黑压压的人群里终于来了一个叫周老师的来“领”她。

林晓初没再喊过老师这个称呼。

只有30几个座位的大巴，多挤了几名缩在座位过道里。没被挑下的在车开动前，还在一直跟几个“老师”——中介说让我上去吧。

林晓初安慰自己这次算是去体验，所以该努力克服。她旁边坐着个蓬蓬头的女孩子，问她有没有袋子，要装瓜子皮。

林晓初没有。她以为那个女孩子会把瓜子皮吐在自己手中再扔到垃圾桶里，但她没有。她便呸呸吐在干净的地上，冲着林晓初说话的时候，瓜子皮便飞到林晓初的衣服上。

“我叫马百灵，你呢？”

“我叫林晓初。”

“做什么的？”两人谈了起来。然后林晓初发现马百灵笑的时候太过夸张，她想提醒她别那么大声，但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没有出口。

旁边有一个长得很像影星的大男孩说可以坐一下吗，便坐在马百灵的旁边，马百灵说去，你不会坐在其他男人身边。

那人说了什么，马百灵大声地笑了。那人后来又和马百灵说了不少话，话语间不乏粗俗，但马百灵都只是大笑。林晓初反倒是有点佩服她了。

马百灵说她这是第二回做群众演员：上次在白天的室外拍，冻死了，才20块钱。今天晚上也是20块钱，不过今天听说是在DJ厅里玩就好多了。

才20块钱？！大大出乎林晓初的意料。

“原本是该有50块钱的，但中介那要收去30，所以我们才只有20的。”

“那，那么少的钱，你怎么还做呢？”

“为了钱，我什么都可以做。”马百灵又笑了。

“不过，晚上可以看到某某某影星。”

林晓初刚好喜欢那位影星，于是安慰自己，算了，就当只是为了和影星的面对面吧。还有，为了那个所谓的写作素材和经验。

后来，马百灵又吐了不少瓜子皮在林晓初身上，林晓初也不大在意了。她起码算是有个伴了。马百灵告诉林晓初她一天到晚都在吃，连半夜睡醒了也要吃点什么东西再继续睡觉。她明天8点要上班，但今天晚上还来通宵。她还是那句话：为了钱，她什么都做。

有个她叫“王总“的人给她电话，她借林晓初的手机回拨。林晓初奇怪为什么她不用自己的。

她说她是黑龙江人。后来的后来，别人在评论东北女孩的时候，林晓初才想起马百灵也属于东北人。

这个别人，就是之后他们到达那个北京某知名娱乐城后，一干人无聊站在后厅里着等来拍摄的剧组，一个站在林晓初对面旁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有30几岁的样子，穿得像旧时有钱人。因为在那么多人，有时相互观察的时候，他们刚好看到对方，林晓初礼貌性地微笑了下。他便先开了口。

他叫宋建设，专业是经济，在机关里呆了几年，然后做保险，能谈营销、兵法、国家大事等等，林晓初又见识了个和马百灵一样特别的人。

宋建设说，我猜你是四川人。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脸圆圆的，和四川女孩有点相似。”他用眼神示意指了对面另一个女孩，她也是四川的，脸圆圆的。那个漂亮醒目的女孩身边，正有两个中介在一左一右围着她说话，她不停地笑着。

宋建设便提出了一个他的地方美女观，提到东北女孩时，他说一般对东北人评价不高，东北女孩亦如此，不过在外貌上，她们也有很长得很美的，多是混血儿，身材接近西方审美取向。后来又扯完了“北将南相”这个话题后，林晓初旁边多了两位女人——就是女人，浓妆艳抹，香气扑鼻，厚外套下，露出半截只穿着薄薄的黑色丝袜和高得离谱的高跟鞋。看起来，她们年纪都不小了。但在扎堆的女孩中间，她们却显得很醒目。

原来围在四川女孩的两个中介过来跟她们聊了起来，林晓初和宋建设没说话的时候她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年纪显得比较大的，后来给了其中一中介一张照片，说，这是她的生活照加点艺术，一般她是不给的，原本还是准备要给今天晚上曾经给某某某女明星拍过戏的导演的。

照片中，那个女人只围着一条红色肚兜，比本人年轻了很多。

中介问：姐，您几岁啊。

“今年28岁。”

那个中介便拿着那张照片到处给他的朋友看，说：漂亮吧，漂亮吧。一群像痞子的小男人便争先看起来啧啧夸赞。也有女的围上去看。女的说：她长得真像田震啊。

女人拿起化妆镜，往颜色已经很深的嘴唇上又加深了一层色彩，显得脸和唇红白两色越加分明。她边照镜子边说：别给我接群众戏啊，特约戏啊什么的，那些没得失了身份，又没档次。我今天晚上纯粹是友情出演才来的，经常来这个娱乐城玩，他们都对我挺好的，所以我晚上才破例一次。

“她根本不像28岁，至少有这个数多。”宋建设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伸出三个手指，林晓初笑了。她觉得宋建设这人还挺幽默。

只是后来，林晓初和宋建设没说话时，她感觉他也在看她，便奇怪忽然没了之前的好感。后来旁边一个男的突然走来问有没有感冒药。林晓初说没有，她说她自己也感冒了。

那个男的走后，宋建设从长大衣里掏了半天掏出一盒维C银翘片给林晓初说你吃了吧。林晓初说谢谢，但没要。

和对马百灵的好感一样短暂。马百灵先是嚷着说等了这么久，要去和中介要求多给钱，又说想去问这个娱乐城今天晚上招不招啤酒推销的，不久转身就扔下林晓初，自己去D厅里玩去了。林晓初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还找了半天人。

等到了大半夜，剧组终于来人了。林晓初已经处理掉自己等待的麻木了，只觉得又饿又冷又困。

宋建设几次要给她报纸垫着坐在楼梯上，给她买来超市吃的，她都谢绝了。拍戏之前，有人叫他们出去，原来是吃饭，一人一盒炒河粉。林晓初饿坏了，和一群人在冷风中大口的吃，这个吃饭的时候，林晓初才见到了马百灵。她叫她朋友打了汤，温的，林晓初喝了一口，却感觉那热流，从喉咙里一瞬间滑到了肚子里。

可能是太冷太冷了吧。

吃完后先是回去原来站的地方休息下。林晓初没吃完就先走了，却发现有人比她还早回去。那个女孩，之前说自己是北京某知名大学的学生，她眼睛睁得很大，在大眼镜下尤其显得怪异，她反问了林晓初好几句：那能吃吗？那能吃吗？

林晓初被反问得有点狼狈，只好说，自己也只吃了几口，因为太饿了。后来她的同学也来了，坐在一边，她也问了好多句：那能吃吗？那能吃吗？

男女群众演员各一排。剧组挑了林晓初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站在娱乐城门口迎宾。

穿的是一套薄薄的红色中式礼服，别着片名的胸针，头发盘起来，穿的是黑色高跟鞋，宋建设说，真漂亮啊，林晓初。他要站在门外，导演要他们装作几对情侣，一喊开拍就慢慢从各处走进门里来，摄象机对着他们的背影，而林晓初和另外那个女孩就是机械地微笑点头，说：欢迎光临。

要光临的主角就是那个林晓初喜欢的影星。他从林肯加长轿车里出来，随意穿了一身牛仔，除了台词，他似乎不多说一句话。稍微休息的时候，他会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静静地抽烟，有点落寞。看来隔着电视屏幕和现实本人近距离看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林晓初没有激动，却是有些失望。不过寒冷的凌晨，一遍又一遍地重来，他反复地说着同样的台词，修正每次动作的不足，这让林晓初有时会暂时忘记自己冷得发抖。

单单几句话，从凌晨2点多拍到了5点多。天还有月亮清冷冷地照着，地上空中，全是寒气。不知零下几度。林晓初真希望下雪。

门外场上，还有卖花卖烟的，有路过的人说要买烟，演员说，这是拍戏，烟是不卖的。还好是凌晨，他们娱乐城的客人也很少要经过大门进来，也没有什么群众围观拍摄，只有停在路边的几辆士车亮开了车灯，和剧组的大灯一起，反而把不大的场地照得一片通明，甚至可以看见每个人脸上努力装出来又很勉强的样子。

林晓初印象中，反而只有一个身穿黑长衣，留着半长发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相对他来说太过苗条的女人，又跟着两个一样苗条的女人大摇大摆地在演员拍戏时，从大门进来，直到戏快拍完时，又大摇大摆地出去。他的似笑的表情，却是比演员做的，给人印象深刻多了。

宋建设他们要装作买花，他有一次买了花，进来门里没有把花给挽着他手、装作他朋友的女孩，却要塞给林晓初，林晓初觉得很反感。

一场戏完，紧接着是另外一场。林晓初换下礼服，穿上自己的厚大衣，冻得说不出话来。宋建设不知从哪里冒出两杯热开水，给她一杯，然后走了，那时，她的心里有点感激宋建设。其他女孩子也想去倒开水，但不知道去哪里。林晓初对旁边女孩子说一起喝吧。女孩说不了。

这个女孩只16岁，但却有几年的演戏经验了，是她妈妈帮忙找的。都是群众戏，也有特约戏，有时做满一个月，她说，那段时间，都是昨天发的钱今天花。

林晓初问她多少钱，她吞吞吐吐的，最后才说，一天也就20块钱，到哪里都是这个价。

她长得很像林晓初的表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的样子。她说不喝水，等林晓初把那杯水喝完后，她才问她去哪里倒。

林晓初才注意到她的嘴唇都干了，特别是当林晓初看着她，听她讲她当彩绘模特时，脸上要被涂上各种涂料时，林晓初很心疼：“那样，脸上的油彩会很难洗掉吗？”

“不会的，他们有专门的卸妆水的。”小女孩笑了一下，脸上有点婴儿肥，眼睛细细小小的，露出长得不是很整齐的小牙齿，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很乖巧的样子，虽然个子比林晓初还高，可是林晓初看着她，却很心疼。很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是多么无能。林晓初的心里充满内疚和淡淡的什么情绪。

换场的戏，主要是拍动作，上去的是影星的替身，一样的服饰，只是原来影星不带的帽子，替身戴上了。替身比影星瘦些，在穿牛仔裤之前已经穿过一条看起来滑滑的什么裤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