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

侠客在秋风里眺望遥远的南海，隔着树皮和人间的造化装起糊涂
一路的青山不知死活，围攻她满面的桃花是醉是醒？
说变就变的天气，让前世的江湖为了一句话
就到处杀人

让我的手往哪儿搁都是惹祸，眼看昨天的仇人被一阵风拦腰斩断
在月黑风高的夜晚
做一个强盗抢劫你残废的爱情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
当大红的牡丹都相继死于千里的长安，我在内心的冲突中就失去了意义
在梦寐的深处制造着一场集体屠杀

而马匹的速度根本无法抵挡不断涌来的云朵
一面镜子让她天天在大雨里等招不回来的魂，优美从不同的层面迷惑你
射箭的姿势，如同湖水的波纹总是勾引胡思乱想的手
承载着空气的流动

若我看清你便是看透了她
她一半的命已将我送进沼泽，在自己的刀口急于选择生或死

木兰花慢席上呈张仲固帅

兴元汉中开汉业，问此地、是耶非？想剑指三秦，君王得意，一战东归。
追亡事、今不见，但山川满目泪沾衣。落日胡尘位断，西风塞马空肥。

一编书是帝王师，小试去征西。更草草离筵，匆匆去路，愁满旌旗。
君思我、回首处，正江涵秋影雁初飞。安得车轮四角，不堪带减腰围。

——辛弃疾。
 
·南，宋
 
抱着帘子外的细雨喝酒
梅花无所事事，这是纵马的诗边
适合拉弓上弦
而你在对和错之间出现，一个标点就让去和来死了又死
你听到题外的声音
一声轻歌，便使丢了的天下再也握不住
 
这样的人间，成败皆不可以在你身上
折回的书剑过于儿女情长
你要朝少年时回首一番光景
如果衣冠是雪
来年的颜色就要飘然而至
醉和醒都会被羽毛诛杀在文章里
 
不如你还是独自的一片，系性命于一张纸
待伤心来数
英雄在那年的临安
纷纷挂满一朵牡丹
像今日的你和昨日
 
而两个人的笔墨
退一步可以完全是美人
初冬的脂粉却瞥见痛哭的风尘
后悔要你叹一口气，马就往南山放去

·梅花老窖赠李牌大曲

赌博要坚持，我不晓得把才气押在哪一首诗
在身体里搬运酒瓶
在兄和弟的惆怅中划拳，我梦见地球的灯光是远走天涯的叶子
一片一片落在我赊来的果园

我被南方在考试中填空，原始社会就我的形状来讲
实在是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朋友是炸开的鲫鱼
顺水漂到我的网中
我的高歌顶多也就值几片叶子，这些朋友是从诗歌里来的
他们在深夜陪我喝一会儿，天亮就又回到修辞里去

我十分随便地把我的大船停在意象中休息
每次经过他们身边，我都打个旋儿
更美的事物周而复始，而我将从误入的歧途中喝光整整一箩筐字
 

我不少画家朋友，前些年都不知蛰伏到什么地方当啥生物去了，这二年却又拿起了画笔，其中也有不太老、牙还齐的光头蝈蝈、长发蛐蛐连画笔都不用拿，便直接干开了行为和装置。

我的不少诗人朋友们这二年也有往画家行当里乱挤的，当然，大部分人，人家本来就是诗画双栖的货色。这中间最让我觉得事儿大了的到还真有几个。

我这就先从王琪博说起。

王琪博画画，画了两个多月，疯狂地弄出了几十幅油画，并且都以几万元的价格卖掉，卖得一张不剩，还要收藏的藏家，只有等着。这是我见过的诗人画画最直截了当奔利润、最快刀最乱刀的一个人物。这样的产销速度，超过了老芒克刚下手的那光景。

我不是说今儿个艺术界来了个未来的大东西，世上没有一两个月功力的大师。如同当官，在咱们中国大多数人也要一步一步爬，哪怕真是个天才干部，也得直到心血管或生殖系统有一块不怎么灵了，高级别位置才会有得坐，总之，你有能耐穷奢极欲的时候，你的能力大凡已不逮，好多事情干不爽了、没兴致了，只剩下在高位接着干钉子户的兴趣。王琪博来了大概也不例外，在艺术这个遍地钉子户的新工地上，他也得一步一步往前爬。

只不过王琪博来了是一个标志性的问题，因为他不好好爬，他不是正规军。这如同在干部队伍里，有一天来了位没有上级、也根本不把自己当下级看的家伙。

正规军里大伙儿都知道谁是谁，都不愿得罪人，都特害怕大人物，狐假虎威的人特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来都是新中国文艺圈子的基本语法，这样的话语方式要产生真革命比太监过性生活还难，往往都假干几下，说是新潮了、运动了，避孕套还戴着就全面承认说诞生了新艺术，最后便一边论资排辈一边看西方审美脸色，勉强承认几个差不多快熬残废了的哥当假老大。诗歌界也是如此，只不过诗歌入门门槛低，而且像抽鸦片一样又过瘾又不花钱，不论政客、经理、教师、强奸犯，捡支圆珠笔对着一女性意淫就可先出作品，再抓紧补点功课——读几本西方后现代作品，让自己在句法上像西方大师——最关键的是为自己的意淫找一二个西式说法，把“后现代观念”像二奶一样包在作品中，然后天南海北跑勤些折腾笔会，冷不丁还能混出大师样来。诗歌界老早就比艺术界人员复杂，人员复杂林子就很大。革命之类的事，历来是小国小打小闹、大国天翻地覆。艺术界小打小闹了两下，大师和跟班们（老虎和狐狸们）就有大局已定的感觉了。诗歌界在当代的新潮和运动是多次的天翻地覆，天翻地覆后都是复辟，尽管如此，仍是谁也不服谁，可值得注意的是，这片林子里的鸟儿很多可是成了精的，是经验丰富的革命者，有很多视格瓦拉为粪土的。他们画画，艺术界得小心了，他们有的为钱而来，有的为当格瓦拉而来，有的为当卡尔.马克思和列宁而来,有的只是玩厌了诗歌、又把艺术当大烟来过干瘾的。

等着吧！王琪博来了后面还有很多王琪博要来，这些从外面来的生客是要不讲章法的，是要霸王硬上弓的，他们会拿着砖头把假钉子们拍下去的。他们没有上级，也从来没把自己当过下级，他们没有老师也压根不会把自己当新人，他们本是老魔头，今后自己也不会当钉子户，他们只是来折腾的。

我的意思其实就是说从另外一个世界来了很多有暴力倾向的人，来了成批成块的不安定因素。现而今，艺术家中本来好多人都只是冲现钱来的，他们中很多人基本上不知道艺术女神那撩骚的眼神在哪儿闪烁，也埋头励志自己来当艺术家，其实很多人最多适合去当水泥工和白案厨子。现在诗歌界和艺术界每个人都装着自己是个大东西，其中就有这些工种的朋友，原因是这些个行当太好装大师了。当然真艺术家是有的，只是装大师的太多，把真的装没了。上过几年美术学院的杂工们装大师把真艺术家差不多装成了脸青面黑的矿工，且差不多都像吸着了瓦斯的。

这些从诗歌界来的伙计们能不能打倒艺术界的假偶像们呢？我认为这到未必，但扰乱、分化、反叛甚至引发真正艺术革命的可行性是很大的。王琪博一个多月的作品，毛病肯定很多，一年两年的作品肯定也不成熟。但我认为艺术要的就是月黑风高的冲劲和远方来客的森林、道路味儿，艺术没有成熟一说，艺术家没有成熟这一标准，把成熟当标准准定是骗良家妇女和小青年的，老太婆你要吗，够成熟哦。

后现代早就成了个艺术老太婆，中国的艺术家还都在争着要。不想要的也都只有徘徊在哈姆莱特活着还是死去的空间里，我真想看到这些外来者能不能折腾出新空间来，哪怕折腾出个艺术大郊区来，也好从新搞开发哩。

早些年，诗歌界被很多诗人称为江湖，两三年前王琪博探头进去看过几眼，江湖倒可以称为江湖，但是不见人物。有几个，整了些学生、徒弟勉强互相恭维着，像人物。他就转身走了。

王琪博是一个真人物，他一直站在诗歌江湖之外。基本上在现在成了个诗歌生客，只有80年代的老不要脸们才知道这是个魔头。而今他与艺术界也是连转弯抹角的亲戚也靠不上谱的，他肯定是看见了后现代已经不水灵了，很多艺术家肯定也看见后现代老了，而且有尸体味，但多少真资格的才子是否由于他们身在其中，而不知所归呢？

80年代在重庆大学和尚仲敏、燕晓东发起了名噪一时的大学生诗派后转身离开，王琪博开始了他真正的江湖生活。黑道折腾，赌场聚赌，在金三角放完高利贷后坐在掸邦的草屋边写诗。如今莫名其妙拿起了画笔。所以，我写这文章，至少是为了自己，从我自己艺术的角度告诉自己，王琪博们来了，得注意这些哥们。

因为我知道，他们和这之前在场的艺术家不一样。我不知道王琪博将归向何处，但我清清楚楚知道他从哪儿来的。现在很多人强调现场、把在场与否说得很重要。我很不屑，我认为这是后现代不成器的老孙子式的狡辩。艺术要的是天边来的那种陌生味，要的就是经验和学术的城墙通通挡不住的生猛劲。

2008，8，17于香积厨。李亚伟

不朽的买卖，伟大的新浪。

我填写了资料，以实际行动支持你们：买，卖！越繁荣越好。

我高兴，不仅因为我是一个博民，还因为我是一个人口（不是牲口）。这下有得玩了。

图左，潘都：复旦高生，“比较文学”才女，我未来的舞蹈老师。奥运即将闭幕，上海也已不热，她从五角场赶来，与我初相遇。逢周末，时间都充足，皮条拉得很及时，谢谢洁岷，你要多拉益善。

图我。别担心，男士们，摆个颇似而已，这把刀是吃牛肉丸的，不吃人。餐厅里浪荡着种种谈话，一浪接着一浪，刺激着听觉神经，比如我的耳朵，就想随时关闭一下，何况嘴巴呢。

另，附潘老师痛诗一首：

疼痛是这样将我从人群中画出来的

疼痛是这样将我从人群中画出来的
先是小腹，然后是胸口
是手
是头
是缓慢地摇动着的满头头发
是我笨拙的动作
被画笔这样按住
并着上火红的色
是谁那么用力
以至于将画笔折断
一截残留在腹中
中箭的兽并不倒地
无人能见
疼痛是这样将我从人群中画出来的
如同某个擦肩而过的男子
也许正在抵达一场孤独的性高潮
孤独的是这样将他从人群中划出来的

水果刀亮铮铮地

插在第一根肋骨上

我正在经历着

这样的青春

从蒙马特的遗书里

走进那个女人

灵魂的倒春寒

被那些文字转化为

再也躲不开的灾难

浓墨重彩的人物

从折断的手臂

让花香逐渐吹来

远离的作者

与读者

在一枚水果的裂口中

影响了整本书的气氛

当鼻子嗅到的

首先是死人

然后冷也一再出现

转身的人

就在词语中开始陈旧

她一次次地成为

一本书的囚犯

很多年前

沉迷于死亡的创作

这个痴心的女人

心中的飞花

飞出不能思念的红色

我仓惶而来的抒情

抬不起她看天的脸

我听见的埋怨

已是很轻了

雪一直落到天亮

雪在内心

捍卫了对话的勇气

                                    蓝

我的朋友怎样涉过钴蓝的河水，拿什么去支付摆渡者？当他们在这片漆黑的天空下，出发驶向靛蓝色的海岸，一些人站着死去，他们向后瞥了一眼，他们看见死神，驾着地狱猎犬拉着一辆黑色的战车么？撞得浑身青紫，在没有光的地方，逐渐变成黑色。他们听见一阵号角声么？

D乘坐滑铁卢开来的列车，惊慌失措地往家里赶。带回来的是筋疲力尽和不醒人事，当天晚上就死掉了；T语无伦次地哼哼着，眼泪抑制不住流下来……其他的人像花一样凋谢了，被蓝胡子的收割者，用镰刀割下。当生命的潮水退却时，被烘烤着，H慢慢变成了石头，一天天僵硬起来。他的心被囚禁在一个混凝土的堡垒里，直到我们所能听到的一切，全是他电话里的呻吟声，回荡在人世间……

疯狂的文森特坐在他的黄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紧贴在胸前。精神崩溃了，向日葵枯萎在空罐子里，身体枯干，瘦骨嶙峋；黑色的种子被摘下，变成一副万圣节南瓜刺眼的面孔，他没有注意到蓝色竖立在角落里，激动的眼神怒视着黄疸的玉米，乌鸦的叫声，在黄色中盘旋；柠檬色的妖怪，在墙角废弃的画布上注视着；忧郁的自杀者发出不祥的尖叫声，牢牢地抓住胆怯的懦夫，死不暝目；蓝色抵抗着患病的胆小鬼，用寒颤把树木烤得焦黄；背叛是他邪恶的氧气，他将从背后向你捅刀子，懦夫在空气中放置一个黄疸的吻；弄瞎了蓝色的眼睛，罪恶在黄色的胆汁里泅泳，蓝色变成了一只蛰人的昆虫，他的蓝色气味灼伤了敌人。

我们全都准备自杀。

我们期待着安乐死。

我们被哄骗着相信。

用吗啡驱走痛苦，

比病情好转更加实际。

像一部疯狂的迪斯尼动画片，

将自己变成任何一种

能想象到的妖怪。

K自杀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从来没问过，这似乎是个偶发事件。即便他吞下氰化钾，又能怎样呢？要不就是对着自己的眼睛开枪；也许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纵身跳到大街上……

护士在解释如何输液，你把药混合在一起，每天自己打一次点滴。药物存放在他们给你的小冰箱里，你能想象带着它到处旅行么？金属注射器会使机场炸弹探测器发出警报，我发现自己手里拎着冰箱去到处旅行。

在浴室镜子里窥见内衣中的毛发，

狂躁不安的太阳，为五颜六色的事物所煎熬。

让融合与时尚见鬼去吧，在翠绿的激光光束中跳舞……

输液的滴答声显示着每一秒，一条小溪的源头，顺着分钟的涓涓细流，汇成小时的江河，年月的大海，和奔流不息的汪洋。

黑暗伴随着潮水涌进来，年份滑落在日历上，你的吻璀璀生辉。一根火柴穿透了黑夜，燃烧着而后逝去。我的睡眠中断了：

再吻我一次，

吻我，

再一次，

反复地亲吻我……

……吻我……吻我……吻……

……永不满足……贪婪的恋人，蓝色花簇的眼睛……

……蓝色的……天空……

我的眼睛被滴入的药水刺激着，感染被遏止了，闪亮的花瓣，我眼中血管鲜红的残留影像。

牙齿咯咯作响的二月，寒冷如同死亡一样，向床单逼近。一种疼痛的寒冷，像大理石花纹一样亢长。我的心，被药物结成的冰覆盖了，空洞的雪花飘动，使记忆变成空白。喝醉了惹是生非的意识，犹如一股明灭不定的龙卷风，环绕着盘旋上升。我会么？我愿意么？闲逛的死囚看守者，留心你怎么离去……

如果我不得不瞎着眼活十年，我会重新考虑一下，治疗我的病，就像玩碰碰车：音乐，灯光……再一次将自己投入到生活中。

对我来说，我的皮肤像内萨斯的毒衬衣；我的脸被针刺着，夜晚，疼痛蔓延到我的背和腿上，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我从床上爬起来，把灯打开，步履蹒跚地走进浴室。如果我变得很疲惫，也许会睡着。

你始终伴随着我的心。我偶而会做一个像泰姬陵般华丽的梦：在一个年轻幽灵的引导下，我穿越印度南部，印度，我童年时代向往的地方。摩泽尔桃子里的纪念品，以及灰色的客厅。奶奶念叨着摩泽尔，说它“像少女似的”，将它唤作梅。一个孤儿丢失了她的名字，L，翡翠的猴子，微型的象牙麻将牌；中国的管乐器和竹子……

所有古老的禁忌，涉及到血统和血库，贵族的血统和卑贱的血统，我们的血和你们的血；我坐在这儿，你坐在那儿；当我睡觉时，一架喷气式飞机撞在塔楼上：这架飞机几乎是空的，但是两百个人却在睡梦中被炸死。

地球即将灭亡，而我们却没有发现。

一个青年虚弱得像在贝尔森集中营似的，褪色的医院绿睡衣，紧绷在身上。缓缓地在走廊上散步，今天早上安静极了，只有远处传来咳嗽声。我的瞎眼遮蔽了这个青年，他的步行越过了我的视野，病每次都会击垮你，当你开始忘记它时，子弹却从背后射进脑袋，也许更容易。知道么，你要用比二战还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最终走进坟墓。

衰老与永生离开了房间，顷刻间化作永恒。现在没有出口和入口，不需要噩耗和最终判决，我们知道明天日出之后，时间将会终结。

我们擦地板，清洗餐具。

它不会冷不防地抓住我们。

当视网膜被破坏时，你眼睛体验到的白色闪光是常有的。

被损坏的视网膜开始脱落，丢下数不清的黑色悬浮物。像一群飞鸟，在黎明中盘旋。

我回到医院，请医生给我检查一下眼睛，还是相同的地方，却已物是人非。刺眼的药水迫使我停止阅读，于是我在颠茄制剂的阴霾中写道：

你的表情陷入了悲剧中，

你柔情得酷似让.科克托

却没有诗人优雅的傲慢。

屋子里挤满了男人和女人，斜眼瞥着阴暗的地方。他们的病各不相同，有些几乎不能走路，每张脸上都有忧伤和愤怒。然后是一种可怕的放弃。头顶上是海报，上面有无数个问号。这是一个艰难的等待，扩散出来的亮光，留下空洞的，蔚蓝色的……残留影像……

起初我真的看见绿色么？影像消失，在拍摄过程中，颜色变成粉红的，然后灯光变成了橘红色。过程是一种折磨。但是结果呢，我有时会想到L，我的情人和国王。你甜蜜的微笑。

我在一家商店橱窗前驻足，想进去买一双鞋。但却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现在穿着的这双鞋，足以让我走完生命之路。

蓝色大海里的珍珠采集者，珊瑚礁的港湾中，深水冲刷着死亡的岛屿。寂静的海底，双耳罐散落出金币。我们躺在那里，翻腾的巨浪拍打在身上，被遗忘船只的帆，在深渊哀怨的风中摇荡着……失落的男孩……永远沉睡……在深情的拥抱中，咸咸的嘴唇相吻；在海底花园里，冰凉的大理石手指，触摸到一个苦涩的微笑；在贝壳飒飒的风声中，深沉的爱永远伴随着潮汐漂流……他的味道美极了……在美丽的夏天，他的蓝色牛仔裤围绕在脚踝上，幸福在我幽灵般的眼中，吻在我的唇上，眼睛上。我们的名字随时会被遗忘。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存在，我们的生命将会逝去，宛如一丝浮云；又如被驱散的薄雾，被阳光追逐。我们的时间如迅疾消逝的阴影；我们的生命将飞驰而去，犹如穿梭于麦秸之间的火花……

在你的坟茔之上，

我放上一株飞燕草……

一片蓝色……

                                蓝

在影像的喧嚣中，我将宇宙的蓝色呈现给你们：蓝色是通往灵魂的一扇门，一种无限的可能，正在变为现实。

    此刻，我又一次呆在候诊室里。人间的地狱便是一间候诊室，你知道在这里你无法支配自己，等候着你的名字，被人召唤：“712213号”……在这里你没有名字，秘密是不可言说的。666号在哪里？我是否就坐在他，她的对面？666号也许是个发疯的女人，正在转换着电视机的频道。越过良知的大门，我看见了什么？激进分子袭击了主日弥撒；在大教堂里，一位显赫的沙皇伊凡，公开谴责莫斯科的总主教；一个圆脸的男孩在行曲膝礼时，吐着口水，并且不停地划着十字……在那些虔诚的面孔上，天国之门会突然关闭么？疯狂的女人在谈论着注射针头，在这里，总会有关于针头的议论，她的脖子上被套了一根绳索。

    我们理解了多少，是不是我们根本没有察觉到？多数情况下，我们是看不见的。如果理解之门被擦得一尘不染，那么，一切看起来，都跟原来一样。

    大篷车队经过，犬吠声不绝于耳。马可波罗偶然发现了蓝色的山脉，马可波罗停下来，坐在奥克苏斯河畔的天青石宝座上。大篷车队临近了，蓝色的帆布在风中飘扬；蓝色的民族来自海外，海的那一边，前来收集带金色斑纹的天青石。

    通往圣水之城的道路被一座迷宫保护着，是由日光下的水晶和镜子筑成的。它们导致了可怕的愚昧。镜子反射出你的每一次背叛，将其放大，并宁你变得疯狂起来。

    蓝色走进这座迷宫，绝对的沉默是对所有造访者的要求。这样他们的出现才不会打扰正在指挥发掘工作的诗人。挖掘只能在白天最安静的时候进行。当一个词或句子在闪耀的火花中，突然显现时，蓝色注视着这一切。一首火焰之诗，用它自身反射的光芒，将所有事物投入到黑暗中。

    电脑上说，有四分之三的艾滋病组织没有提供安全性行为的资料。某地方宣称该地区没有同性恋者，但是你可以到某地区体验一下。

他们有一家剧院。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难题。

我的视野似乎已经被封闭。

今天早上医院仿佛成了消音器。

一片寂静。

我的胃部有一种下坠感。

我觉得被摧毁了。

我的心智光彩照人。

但是我的身体崩溃了。

漆黑废弃屋子里一只光秃的灯泡。

这里空气里有死亡的气息，而我们

却讳莫如深。

但我知道疯狂来访者的尖叫声，

也许会打破沉寂：

“护士，帮帮我！”，“护士，帮帮我！”

紧接着是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沉默。

蓝色保护着白色，使之免于天真；蓝色拖曳着黑色，与之为伴；蓝色是看得见的黑暗……

高山之上是朝拜圣女丽塔的圣地，索道的尽头，所有人都在呼唤。丽塔是注定将要失败的圣徒，所有智穷力竭的圣人被围困着，被世界的真相所沦陷。这些现实拆散了理想，诱骗了一个虚幻体制中的蓝眼少年。所有这些被涂污的行为，会让他在弥留之际感到不安么？因为惯于相信影像，一种绝对的价值观，他的世界忽视了根本的控制：虽然你知道任务，是将空白页填满。你不会为自己创造出任何偶像，从你的内心深处。祈求从影像中得到解放。

影像是一座灵魂的监狱，是你的继承，你的教育；你的恶习与渴望。是你的本质，你的心理世界：

我已经走到天空的背面。

你在寻找什么？

深不可测的天堂之蓝。

成为一名空间的宇航员，离开用安慰囚禁着你，舒适的房子。记住，将要去做的和已经完成的，皆非永恒。与恐惧搏斗，生成了开始，中间，和结束。

对于蓝色，没有边界或答案。

时间阻止光明抵达我们。

蓝

    你对男孩说，睁开你的眼睛，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亮光。你让他喊出来，说：噢，蓝色出现了；噢，蓝色起来了；噢，蓝色上升了；噢，蓝色进来了。

    我和几个朋友在这家咖啡馆里，一起坐着喝咖啡。侍者是来自波斯尼亚的年轻难民。战争的风暴吹遍了报纸，席卷着萨拉热窝残破的街道。塔妮娅说：“你的衣服穿反了”。因为这儿只有我们俩，当时我就脱下来，重新把它穿好。开门之前我总是守侯在这里，多么需要纷至沓来的海外新闻。当所有涉及生命或者死亡的东西，都在此进行周旋时，我的心被搅拌着。

    我从台阶上走下来，一个骑车的人，差点把我撞倒。在一片漆黑中他从天而降，几乎要把我的头发扯断。我踏进一片蓝色的恐惧中。

    圣巴塞洛缪医院的大夫认为，他可以查出我视网膜上的损伤。用颠茄制剂将瞳孔放大，手电筒可怕而刺眼的光射进去：向左看，向下看；向上看，向右看……蓝色闪现在我的眼中。

    蓝蝇嗡嗡叫着，懒散的日子，天蓝色蝴蝶在矢车菊上翩翩起舞，消失在蓝色热气的温暖中。静下心来，慢慢的，哼唱着蓝调歌曲，我心中的蓝色；我梦中的蓝色，迟缓的；飞燕草日子的，蓝色之爱。

    蓝色是宇宙的爱，人类沐浴其中，它是人间的天堂。

    在呼啸的狂风中，我沿着海滩散步。又一年过去了，在喧腾的潮水中，我听到亡友的声音。爱是恒久不息的生命。我心中的记忆转向你们——D.H.G.T.B……D.H.G.T.B……D.H.G.T.B……

    假如这是世界的最后一夜，你们的爱在落日余辉中凋谢，在月光中死去，没能再活过来；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中，三次被公鸡的报晓拒之门外。

    “向下看，向左看；向上看，向后看……”照相机闪烁着原子的亮光，拍摄着。巨细胞病毒，一个绿色的月亮，世界随即变成了红紫色。我的视网膜是一颗遥远的行星，一颗来自少年历险漫画中的红火星。它的角落感染了黄色的气泡，我觉得看上去像一颗行星，医生说：“噢，我觉得它像一块比萨饼。”

    最糟糕的病是无法确定的。六年来我每天反复上演着这出戏。

    蓝色超越了人类界定的严肃的地理学。

    我呆在家里，开着百叶窗。

    H.B.从纽约回来了，但没在家。

    洗衣机轰鸣着转完了，电冰箱在化冻。

    这是他特别喜欢的声音。

    我获得了住院治疗的选择权，要么一天去打两次点滴。我的视觉永远无法恢复，视网膜被破坏了。尽管当流血停止时，我的残余视力可能会有所改善。我不得不向失明做出妥协。如果我失掉一半的视力，视野也会减半么？

    病毒的肆虐来势凶猛。我已经没有朋友了，他们不是死去，就是奄奄一息。它像一片蓝色的冰霜，俘获了他们，在工作中，在电影院里；在行驶和靠岸时，在教堂里跪祷时，奔跑时；飞行中，沉默或大声抗议时……夜里它开始让人出汗，并且宁脉管肿胀。然后黑色素瘤遍布于他们脸上。当他们为呼吸挣扎时，结核和肺炎捶打在肺叶上。还有大脑里的弓引虫，来回地爬着，汗水从头发里冒出来，像热带雨林里的藤蔓一样纠缠。声音含混不清，然后永远沉湎其中。我的笔穿越书本，追寻着这种经历，在暴风雨中犹豫不决地摇动。

    感性的血液是蓝色的，为寻求它最完美的表达，我献出自己。

    夜晚我的视力更宁人失望。H.B.为我献了血，他说，这可以杀死任何病毒。血液滴落的声音，像一只金丝雀，我被一个影子陪伴着，H.B.在里面时隐时现。我已经看不到右眼周围的东西。我把双手伸到面前，然后慢慢地分开。顷刻间，它们便会消失在我的眼角中。这是我以前经常看到的，如果现在我重复这一动作，这便是我所见到的一切。

    尽管有“与艾滋病共存”的口号，人终将不会赢得与病毒的斗争。病毒被健康的人利用着，而我们只能与艾滋病一起生活。

    当他们伸开被子的时候，伊萨卡岛的蛀虫越过“酒暗海”。对病毒的认识提高了，但别的东西，却已失去。一种现实的感觉，淹没在剧院里。想到失明时，眼睛就瞎了。

    医院里安静得像坟墓一样，护士竭力地从我右臂上找一根血管，在尝试了五次之后，我们最终放弃。如果有人往你胳膊上扎针，你会晕倒么？我已经习惯了，但我仍会闭上眼睛。

    佛祖释迦牟尼教导我——要轻松地战胜疾病。可他并不喜欢打点滴。

    命运是不可战胜的，命中，注定，不幸。我听天由命，看不见的命。点滴刺痛着，在我的胳膊上，肿起一个包；水滴溢出来，一丝电火花，在我胳膊上迸裂。怎么能身上插着针管溜走呢？我如何能从这种状态下逃脱？

    我在这间屋里盛满了许多人的回音。他们曾在这儿消磨时光，声音从干涸的蓝色油画颜料中释放。阳光照进来，淹没了这间屋子。我称它为我的房间。我的房间迎来过许多个夏天，其中包含了笑声和泪水，它会用你的笑声，快乐的人的每一句话，阳光下的一瞥，来填充自己么？

    这是我的房间之歌：

    ……D.H.G.T.B……D.H.G.T.B……D.H.G.T.B……

    蓝色伸着懒腰，打着呵欠，醒了。醒了……D.H.G.T.B……

    今晨报纸上有一张难民逃离波斯尼亚的照片，他们看上去有些不和时宜。戴着头巾，身穿黑衣服的乡村妇女，仿佛从一个古老欧洲的书本中走来，其中一位失去了她的三个孩子。

    闪电穿透了医院的窗户，一位老妇人站在门口，等待着雨水的冲洗。我问她是否可以送她一程，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你能把我送到霍尔本地铁站么？”

    半路上她流着眼泪哭诉起来。她是从爱丁堡来的，她的儿子正在医院里，他得了脑膜炎，腿已经丧失了功能。她哭泣时我感到软弱无力。我无法看见她，只听到她哭泣的声音。

    任何人都了解整个世界，外面没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无需注视着窗外，人能够看见天堂之路，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

门

“你为何要杀我？”

“为什么？因为你出生在河的对岸！”

就因为我们隔河而居，我们就要成为敌人。就因为我们住在围界的两边，我们就要互相杀戮。

——帕斯卡尔。

城墙上挂着砍下的头，鲜红像诗句般在摇晃。我不该走进那扇门？从我出生的地方，到歌谣结束的地方也是生命结束的地方。我到哪儿了，门外是下过的雨，像一支旧歌，雨把喷溅的血冲得干干净净，面孔也干干净净。我走着路，然后梯子，几个城市的天空，一只鸟也没有。我和他们交换语言，肤色，所有可以交换的，唯独没有回忆，像下过的雨，下过就没有了。

那棵树，叶正飘落。我一身的白，去幽会你，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

我不需要读者，我说，但我需要你的存在，哪怕读不懂我的每一个字。读不过是一种形式，我有很多种形式，让你通向我，他们说我是对岸，那么你就是河。

这灯光，魔幻，与你的声音一样，沿着木板，沿着头颅和墙。血叠成河，渗入着，渗入着，渗入血的色泽。血里的第一首诗，不需要读者。

1．

鸟迷了路，一颗子弹袭击了它

凶手把血泊放在镜子中收藏，谁收藏过谁

谁就是谁的血泊

2．

生活没有尸体

生活的尸体已被拖走

3．

小刀在明晃晃的玻璃中割漂亮的花。骨灰

成为她想到你的礼物，仿佛别人

4．

某些睡了来不及写完

由于白天，还是夜晚

她弄瞎了双眼

5．

不看宣誓多好，不看把你隔离

把你的嘴也隔离。你身上有狂风

席卷着一声叹息

6．

也是，在梦和梦之间

避免不了撕扯

你别挤出血肉，有必要吗

7．

如何理解惊叫，让吹来吹去休息一下

像一片落叶

像一个人已死过了

这是你的心从此地出发，和肖邦的手指

来一曲玛祖卡。水银流满了灯盏

出没于看不见的殿堂，这是许多深陷其中

谈论以前和以后

这是你的我，又灿烂过的每片花朵

在你骨头里我刻下的，这是春风也是大地

这是宠爱承受过的肉体

凭着藤蔓狂野地生长

凭着一曲玛祖卡，和肖邦的手指

这是你的心从此地出发

你可以看不见任何，假如可以看见我

裙裾上的华丽，你就看见了

挂在黄昏的巴黎。留下那些亡灵漫游的香榭丽舍

《王琪博作品某号》

王琪博绘画印象

梅花落

　　　认识王琪博，那是诗歌造成的；那是江湖，在锦衣和夜行的重庆，王琪博一手挥诗歌，一手练小说，一不小心，就把诗人及小说家的武功合二为了一。

　　　肝胆相照之间，这位古代的侠客，性情远比古代还要古得多，他的“我一写诗就要死人……”一甩出来，就整得很多兄弟们以为那场景仿佛恍如隔世：从一本历史小说泛黄的窗外，瞥见的项羽，领着乌骓马悲壮地朝现代社会骑来。名马、美人都随葬这位哥哥，可见英雄主义的魅力是何等的牛比哎。只是王琪博仍不满足，又踏上了另一条道路，除两种武器以外，可能他突然有一天觉得没有第三种武器可以杀人，就不好玩的时候，他就拿起画笔杀着玩来了。

　　　遭他涂抹的颜色，在想象力中消耗了一个侠客归隐的悠悠时光。不能去说他的天赋，仅属于语言的酒杯，已醉死了那段辉煌的大学生时代。语言曾毫不客气地把他弄出了学校，即便他的手脚仍是带着被开除过的历史痕迹，朝当代艺术砸去，还有点底气吧。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则目睹了王琪博，那些画中充满的前生前世。着眼于具象与抽象之间的表达，我更倾心于后者所唤醒的破裂感。我一直认同康定斯基对抽象的理解，不需要靠什么客观的东西才能站得住，我只要看见那些线条的狂舞，服从了他，而不是他在服从。很简单，一种技艺在把玩的过程中，快活的肯定不是技艺本身。王琪博快活，只不过是他在遵从他既有的独立性，发自内心地使我们感到并加入到他丰富的内心世界中去。

姓名:		梅花落
前世:		三国潇洒舞伎
魅力:		4
名气:		10
子女:		4个儿子, 3个女儿
宠物:		金丝猴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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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灵兄弟玻壳搞过来的，好玩。

·到底有多少昼夜的绽放

此刻我只想打开蓝，只留一片虚空的水线

描绘昼夜埋下的头。如果只有海含着浪花

让我看见向日葵吧，跳下的塔楼

那光泽会随风飘扬出一八九零年的锦绣

离开人世的凡·高，洞悉了蓝的奥秘

在一个《夜晚露天的咖啡座》徘徊，让我和他面对面地坐着吧

多么迷恋他眼神里抑郁的蓝，他四周的向日葵

在我眼内聚集，吻遍了绽放和多少昼夜

当所有人都在瞬间死去，如果这就是末日的吟唱

每一次把星空下的透明带到我身旁

而他从一片虚空的水线里归来，让我已一切都打开

·情人

我一直在一个故事里做那个情人，将我的骨头开成湄公河的红花

——献给Ｔ。

一．卷走了你的，那所有动人的地方

停止呼吸，窗户忽然就被打开

我们的目光在相遇时记住了爱

当荡漾的水波撩动着我的容颜，藏在深渊里

湄公河的喘息声，使一个听到钢琴的傍晚

卷走了你的气味。你俯身着那些水草

柔软而漆黑的叫喊，火焰由明到暗

到水底最不可测的地方，找寻一个故事

找到我坐在荒凉的房间，一直坐在你刀尖的边缘　

嘴唇多么鲜艳。我不顾一切的夏天

铺有玫瑰的色泽，那所有动人的地方

却不能把什么再照亮

你找我裸露的后背，错过了沉睡

二．一个世纪，或阴郁的河床上

滑落在沙砾之中，一条昏暗的走廊

拥吻一个世纪的芳香，逐渐变成那些礁石

伫立在我身体。整整一个世纪

我们那样凝视，那些充满悲哀的东西

长久的冷在空气中抖动，撞击着我

我起伏中的温暖，朝更深的地方飘散

夜曲打断的思想，它们蔓延在阴郁的河床上

我对着湄公河，对着一场浓雾

蔓延出去；对着你，你不在的位置

曾有那么阴郁的，对着美的一次

三．我将灼热的脸颊，置于一片白茶花

去湄公河的路途，为什么我还在想念

如痴如醉的一首诗歌，纠缠着我

披下来的黑纱。那时，有些人微笑

有些人永别在很远的亚拉巴马

我将灼热的脸颊，置于一片白茶花

而我依然不能从那时的我回去

让我们的碎片，重新回到一首诗歌里

我违背了天堂和地狱，劈开魂魄的词语

许多被隐喻过的事物

向我们展示了残酷：玻璃的切割，深入的，你、我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