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天，烟台人喜欢吃海参犒劳自己，原汁原味的海参做起来不麻烦，但全过程不能粘油腥。

烟台市图书馆门口

烟台东山宾馆附近

浇上蜂蜜的海参

发海参做法：干海参泡24小时左右，泡软后从腹下开口取出内脏，然后换上新水，上火煮15分钟改小火再煮25分钟左右，凉透后加矿泉水泡发，一天换三次水，约2天后泡发得柔软有韧性就可以了。

小贴士 ：发海参时所用的容器和水，均不可沾油、碱、盐等成份。

发好的海参与干海参做比较

冬天的菠菜在地里长成盘子状，绿色的叶片染上紫红的颜色，这样的菠菜特别甜，比在温室里长成的嫩绿的一束束青翠欲滴的菠菜更有味道。我还记的小时候在老家，妈在自家院子里撒上冬菠菜的种子，施了肥浇了水，不久它们钻出嫩嫩的叶尖，长出三四只宽叶之后开始“检苗”，检出的小嫩苗苗可以扔进汤里当“香料”，冬天里的那一抹轻绿很是让人食指大动。下雪之前，只要在菠菜地里盖上几层玉米秸，它们就能安然过冬，你想想：冰天雪地，移开玉米秸看到一片紫里透红的新绿，甭说吃，但是看看就够欣喜的了。

拌菠菜少不了山东人喜欢的大蒜，加几张鸡蛋薄饼切成的丝，就有了“山的味道”，可以待客了，倘家里有虾皮，那菜里便有了“山的味道和海的味道”，更加完美了。

拌菠菜

主料：菠菜、鸡蛋、大蒜、虾皮

调料：香油、盐、一点糖、鸡精，味极鲜、水

做法：菠菜焯水，用凉水滤过，控干切成段；鸡蛋打散，锅里略抹一点油，将鸡蛋摊成薄薄的饼，凉透，切成条；捣蒜时加点盐和鸡精，捣好后用矿泉水调和，加味极鲜、醋、白糖调味。

将菠菜、鸡蛋、虾皮码好，吃时倒入蒜泥拌匀即可。

记的我上高中的时候，每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同学们带回学校的菜差不多都是咸菜疙瘩做的，有用油炒的有用面煎的。冬天青菜少又贵，因为咸菜好放，也因为咸菜便宜，差不多家家都腌一大缸，咸菜疙瘩加点油和辣椒很下饭。妈惦记着我吃青菜少，就用大白菜帮子切成小块，浇了热辣椒油，用结实的大塑料袋子装着捎来，每次带到学校就被抢光，很多同学意犹未尽地让我回家学习菜的做法，说在家里从来不吃白菜帮子，我们家居然可以做得这么好吃。白菜帮子是白菜叶片厚实的那一部分，水份大，我小时候也不爱吃，我妈常给我们片成薄片炒着吃，我也没想到带到学校的菜会那么好吃，常常感觉没吃够。现在说起来我妈还常感叹说以前什么都能吃也什么都好吃，哪象现在，满街都是菜却不知道吃什么。

我们刚搬来烟台时有一位高中同学到烟台来学习，还对我说起我妈做的辣白菜好吃，她回学校的时候我便做了很多给她带着，除了白菜还加了芹菜、胡萝卜、辣椒等，她说很受同学欢迎。我想并不是那菜有多好吃，而是吃食堂的人总惦记着家的味道吧。

小菜一碟

食料：芹菜、苦瓜、白菜芯、胡萝卜（你想吃的各种青菜都可以添加）。

调料：大料、花椒、干辣椒、香油，盐、白糖、鸡精、味极鲜酱油

做法：蔬菜分别焯热水，过冷水、控干，切段或者切条，白菜芯撕碎；用大碗盛着，加盐、白糖、鸡精拌匀，少加一点味极酱油拌匀。锅烧热，加香油、花椒、大料、干辣椒烹香，滤出杂质，将油浇在菜上拌匀即可食用。

板粟、大米小米稀饭

烟台的冬天是从下雪开始的，漫天飘舞的雪如精灵一般落在路上、楼上、树上、山上，路上忙碌的人们踩着泥泞提着准备过冬白菜大葱匆匆地往家赶，学校的上课铃声在清晨回荡，很快就淹没在熙熙攘攘的汽车声中。不远处的小山披上一层薄薄的白色衣衫，落下叶子的矮树的细瘦的枝桠把这衣衫分割得如轻烟一般，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大家都喜欢靠在裸露的暖气片上聊天，看着外面翻滚的海浪，听着北风呼啸着吹过窗外，忽然就想起儿时的冬天。

那时的冬天很冷，似乎终日有积雪，教室里只有一个小火炉子，放在讲台的前面，火炉里烧的是同学们亲手摊的煤饼子，引火草是在防护林里捡的松塔，那东西虽然燃起来冒黑烟，却是很容易就能引着火。煤饼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大男生做的，先将煤和土过筛，加上水按比例和在一起，在教室前的空地上摊成一个一个的黑饼，有工具的拿着工具干，没有工具的直接用手和煤饼，用草木棍在上面划上方格，像一朵一朵的黑色向日葵，干了之后一块一块收起摞到教室门后，就是班里一冬的“干粮”。

海边的凛冽的寒风吹糙了我们的皮肤，一到冬天差不多每个同学的手上都有冻疮，裂得一层一层的血口，不过没有人感觉受苦，我们的乐趣实在太多。

钻进海边防护林里捡松塔是很快乐的事，男同学提着从家里拿来的大口袋专往树枝上看，常为一个大的松塔而爬到粘满松油的树上去，划破棉袄也在所不惜，灵巧的小女生挽着小篓钻在树底下，专捡掉在树底下的枯松塔，这样的松塔燃起来烟小。等到集合的哨声吹响，男同学的口袋还瘪瘪的，女同学的篓里已经装不下，老师会笑着指挥男同学撑了口袋把女同学篓里的松塔倒进去，女同学胸纠纠气昂昂齐声唱着歌挎着篓子胜利回归，男同学拖着口袋讪笑着跟在后面，也有调皮的，撅下几根大松枝当马儿骑，一边跑还一边呐喊，抖起的灰尘老远都看得见，在坡里干活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都手搭凉棚往这边看，他们就越发得意起来。

校园里都是雪，没法踢毽子也没法跳房子，男生们就开始疯玩。

在向阳的墙根底下“挤油”，两边的人往中间挤，挤出去的人再在边上排队往里挤，体格差的只能在旁边看热闹。有一回校长（学校总共两个老师）来了劲，跳到水泥抹的乒乓球台上喊着号子指挥全校的男生（总共20多个人）挤油，“嗨哟嗨哟”的号子声招来很多村民围观，场面相当热烈。

把雪踏实踏平“打滑擦”，这需要一点技术，穿着黑色棉靰鞡鞋（那时除了自家手工做的供销合作社里卖的都是这种鞋）的同学们兴致勃勃地溜一趟再来一趟，会花样的能在滑的过程中蹲下身子，或者单腿打着旋子滑，比起今天流行的轮滑一点也不逊色。有滑倒摔个仰八扎的惹起周围人善意的哄笑声，也有捣蛋的乘着人多偷偷攒个大雪球照着看准的人扔过去，那个倒霉蛋立刻满脸开白花，还没反应过来呢，周围看热闹的雪球也瞅准了他扔了过去，立刻哭啼啼地退下场去。

在冻实的平滑的冰面上赶“木木牛”，就是自制的木陀螺，一般都是原木色，也有用毛笔蘸了墨汁划上螺旋型线或者八褂图型的，用棉槐条子扎根结实的布条当鞭子抽那陀螺，看谁的转得久。看热闹的比赶木木牛的人还多。常常到了中午兴致还没消，赶木木牛的人饿了会把鞭子在空中一扬：谁替我赶着？我回家拿块饼子再来！立刻就有人抢那鞭子连饭也顾不得吃赶木木牛，常赶到天黑透不见人影了家里人喊了很多遍回家吃饭才恋恋不舍地相约明天再来。

疯玩够了常常满身是汗，上课时跑回教室头上都冒热气，如果顺便在火炉上烤一下帽子会让同学笑话的，当地的人都讲戴烤过的热帽子会长秃斑，那样的人长大了不好说媳妇，所以再愣的男孩子也不会尝试。如果臭脚丫子的湿鞋垫拿出来烤尽管味道不好，但和伺炉的人（班里指定的）关系好了他不给扔就没问题，老师也笑笑不计较，全班都跟着闻那味道。

火炉子的用途很广，除了烤臭鞋垫，我们还烤吃的。最常见的是粉丝，半透明的干粉丝往热的炉壁上一触，立刻“吱”的一声爆成白色的花，在当时那就是无上的美味。也有烤地瓜的，但总不等烤熟就进了肚子，却“巴嗒巴嗒”嚼得有滋有味。

今年的雪闹了很多灾，烟台还好，下到地里的雪大都化成了水，气温不算低，家里很暖和，屋子里的暖气片干净漂亮，听说老家的人冬天还生火炉子，不知道如今的孩子是不是还重复着我们儿时的快乐，我想他们的快乐或许更多。

看看时钟指向九点，麦大妈想起胖丁临走时的嘱咐，放下手里的活计到厨房去，洗手做汤羹，洗了汤煲，倒入昨天做好的带汤的羊排在火上熬着，又如数准备了白菜、萝卜、芹菜等一干物品。健壮的麦大妈在厨房里不断穿梭忙碌，虽然身宽体胖，却如蝴蝶一般灵活，还有黄牛一般的任劳任怨，厨房就是她的舞台，如果忽略体型，也算是在冰上跳芭蕾了。

汤煲里的香气弥漫在厨房的时候，麦大妈已整理好餐桌，烤箱也冒出缕缕热气，麦大妈摘下围裙向外望去，院门外的小路上除了车辙中间长得荒草什么也没有，难道胖丁的估计有误？！正思量着，屋后传来一阵声竭力嘶的喊声：“打劫的来啦，开门来！”

麦大妈笑着去开后门：“你这家伙，前门大开着不进来，专走旁门左道。”

“少说废话，本大人又累又饿，茶食伺候！”

门开处，但见那人：乌黑亮丽的云鬓搭拉了几撮，更有几缕飞在脑袋上方；蜜色的真丝绣花长袍左袖处撕开一条口子，右袖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襟上上一道灰下一道泥；麻布长裤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挽着的那条上居然粘了很多草屑；一双同色的高跟鞋上粘满了泥巴，底与根之间都没了空间。背后背了一个长布口袋，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小布口袋，口袋原本都是白色的，此时也如染缸里染过一般。

看见麦大妈，口袋往地上一扔，疲惫地进屋一屁股坐到软垫上，就着麦大妈递来的茶水先咽了一口：“可累S我了，活了四十多年没这么累过。”接过茶水咕冬咕冬几下喝干了。

“别喝太多，消停一会儿，我熬了汤给你。”

“难为你想着我。”她喘口气眼里就含了泪，“刚才下了船先回家，不料铁将军把了门，我又没带钥匙，那人出差不在家也罢了，大少爷知道我要回来也不知道在家等着，难不成他不是我养的？！”

“你可冤枉孩子了，清早起来巴巴的让我熬你爱喝的白菜豆腐汤，就估计你一时热血沸腾想在老家多住几天，到晚上熬不住就赶夜船回来。瞧瞧这孩子多懂事，连麦爹也喜欢得紧，领了到区里赶庙会了。”

“这还罢了，不然晚上回家揣他几脚丫子。”胖妈从软垫上爬起来，“把你御用洗澡间打开，本老太太要好好洗个热水澡，昨天在船上8个小时的路程跑了12个钟头，怄坏我了！”

麦大妈笑着给她开了热水，又去翻箱倒柜找衣服给她，自己的衣服又肥又短，胖妈又高又瘦，横竖找不到合适的，正忙活着，门外有人喊快件。

绿衣人让麦大妈签了一个大包裹，麦大妈疑惑地看发件人是胖爹，标明快件是给胖妈的，禁不住喊胖妈：“你们家的快件也寄到我们家了，得付雇佣费！”

胖妈从洗澡间里探出头，“麦佣，拿睡衣来。”

麦大妈打开包裹，果然有睡衣，还有内衣和外套，准备得相当齐全，嘴里啧啧有声地称赞着，递了衣服进去，转身厨房准备饭食。

一桌饭菜刚摆好，却见一美人袅袅婷婷仪态万千走了过来，但见她：

藕荷色裙子沿着蜜色的宽边，长长的水袖笼着纤手，漆黑油亮一头浓发挽着个髻儿，鬓如刀裁，肤似腻脂，弯月眉、丹凤眼，鼻子下一张不大的嘴含嗔带笑似的抿着。

“看啥看，你的护肤品还蛮不错的，本老太太借征用啦！我的汤呢，本老太太饿瘪了。”

“我在找那疯婆娘哪去了。”麦大妈笑着递了汤匙给她，“别一口一个老太太，还没老好呢！哈哈，你是要列巴红肠呢还是……”

“少来，我要白菜熬豆腐！”拖了汤碗到自己眼前低头猛喝。

麦大妈笑眯眯地看着，好不容易乘她抬头的空儿指指她的衣裳，“你们两个是不是焕发第二青春了？”

“那是。”她边大吃大嚼边不在乎地说，“年青时不懂爱情。”胖妈自己也笑了一下，做个呕吐的动作：“孩子也大啦，我们干嘛不启动自己的第二青春。”

“年青时就知道挣钱，以为赚够钱才能养老爱小，每天拼命工作，辛辛苦苦养家，一转眼，老人走了，孩子长大了，我们也老了，身体也不行了，图啥呢。”

“我总感觉我前半辈子是悬在半空中的。”胖妈动情地抓动麦大妈的手，“麦子，我不像你那么脚踢实地的生活，你让我知道什么叫踏实。”

“如今，我要踏实地生活，不，是我们，我们一起踏踏实实地生活。不管是他出差也好在家也好，每一个细胞里都要想着我们的家，想着亲人们的需要，而不是想着如何赚钱。把每一天都当成最最美好的日子，要想着爱自己，爱家人。”胖妈笑笑又飞快地吃起菜来，“所以他惦记我在老家是什么样子，为我想周全；所以我不给你机会让你拥有两个儿子，而我独自在已经不属于我的家里睡不踏实的觉。”

麦大妈非常崇拜地望着胖丁妈，只有赞叹的份了。

“哎呀，撑坏我了，麦子，你不是人啊！”

“啊？”

“九天神仙下凡尘。”

“有这么肥的仙女吗？”

“不是一般的仙女，是王母娘娘！”

两人笑着闹着收拾好餐桌，胖妈说得回公司看看：“说不定那帮小兔崽子们乘我回山东老家都反了天了——老家回了也不想了，该干啥干啥去吧。还有我也省点时间让你和海云她们勾搭勾搭。”

“那我开车送你吧。”

“倘我有秘密行动就不省你这勤劳的主儿了，一会沫沫那丫头开车来接我，我换换衣服去。”

汽车声有远而近，麦大妈看到胖妈的车果然来了，也不留客，那胖妈换了出门的衣裳从里间出来，真个如雾笼芍药，雨润海棠，蜜色真丝褂面儿，衬着一头光可鉴人的秀发，腻玉一样的肌肤、象牙一样洁白的小手，鹅蛋脸儿上眉黛含烟，翘起的嘴角边还有深深一个靥窝。

“亲亲的麦子呀，没你我可怎么活呀，你得活两百岁好好陪着我！”上前一个拥抱，“对了，那长口袋里是地瓜，小口袋是我在船上剥的板栗仁，让大少爷晚上少捎点给我就成。余下的你留着，反正你是有功夫的主儿，留着变花样做着吃伺候那对爷们吧。”

上了车又探出头来：“太合算了，上周俄罗斯一行用列巴和红肠就骗你五千字的故事，待胖爹回来再捎点什么给你，这回还来五千字哈！”

白菜熬豆腐简单做法

胖丁发明的做法：羊排白菜熬豆腐

蒸地瓜

红肠

列巴

芹菜

烤地瓜

深秋了，天有些凉，但太阳很好，胖胖的麦大妈穿着肥大的小碎花裙子扎着绣花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胖大红晕的脸上挂着细微的汗珠，这让她安详的神态中平添一丝调皮。巨大的全麦蜜枣列巴被她切成小块，装在小篮里；红肠切成薄薄的小圆片，呈扇面均匀地码在白瓷盘内；一大碗白菜豆腐炖排骨冒着汩汩的热气，一盘素芹菜青翠欲滴；灶上的汤锅“噗噗“地吐着热气，烤箱里冒出好闻的香味。

“晚餐在外面吃吧。”麦先生从屋外走进来，“外面阳光真不错。”

麦大妈闻言从窗口看出去，瓦蓝天空飘着大朵的白云，林场的草地还很绿，远处的长白山层林尽染，有墨绿的树木的衬托，红的彤红，黄的金黄，在太阳的照耀下树叶也有金子般的感觉，但比金子亲切得多。自家院落里几棵正在成长的白桦树也亭亭玉立，阳光透过树叶落下细碎的影子。廓前的桦木做的长桌和板凳上落了几片叶子，小小麦正在兴致勃勃地抓那些树叶逗家养的黄狗，黄狗也兴致勃勃地奔跑跳跃着去接小主人手里扬出的树叶。

麦大妈放下手里的列巴，从柜橱里取出橙色的方格桌布搭在左胳膊上，又拿了高粱头做的小扫帚从屋里出来，喊着孩子洗手吃饭，将桌凳细细地扫了，将桌布铺好，又回厨房搬她准备好的晚餐。

“妈妈，准备了什么好饭？”小小麦跑进屋递上一个笑脸，“烤箱里烤的什么这么香？”

“宝贝儿，烤箱里的小面包是明天的早餐，吃刚出炉的面包胃会不舒服。今晚咱们有列巴，有红肠，有胡萝卜羊肉，有白菜排骨，还有芹菜。”

“芹菜？”麦先生皱皱眉头说，“芹菜有什么好吃的，天冷了应该多吃肉。”

“芹菜会让你的身体比东北虎还壮。”麦大妈笑笑，舀了一碗汤递过去，“我还等着咱们一起活到一百多岁呢。”

一阵突突的汽车声引起大家的注意，一辆越野吉普车从远处开过来，小小麦一下蹦起来：“一定是胖丁哥哥！”飞一般跑出来挥着手喊着冲上前去。

“麦妈好！麦爹好！”身高190体重只有 70公斤的胖丁从吉普车上弯腰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长布口袋，“弟弟接着，这是我老妈亲手捡的板栗。”

“哎哟！”小小麦刚接过布袋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么沉啊！”

“是啊，你长得太小了。”胖丁又提起布袋，“麦妈，我妈真财迷大发啦，这次回山东老家，她在老家的山上发现几棵板栗树，老人家捡上瘾了，说老家的板栗香，好吃，主要还是不用花钱，已经捡了两袋子还不过瘾，留在那里不回来，还让我问麦妈去不去捡。”

“我可没有你妈妈那精神头儿！”麦大妈笑着拉着胖丁，“瞧瞧又长高了，就是不长肉！正好麦妈做了羊肉，快来吃吧！”

“原来是我长高了，我以为麦妈长矮了呢！不过麦妈又胖了噢！我都饿坏了，我妈回山东老家，我爸也出差不在家，我想着麦妈这里肯定有好吃的，一溜烟就跑来了！”

“你麦妈就知道做吃的，能不胖吗！不过人家这叫福态！”麦爹笑着说。

麦大妈自豪地接上话：“这是你麦爹养的好！”

大家笑着，麦大妈进厨房去拿碗筷，小小麦缠着胖丁不肯下身，麦先生称赞越野车，胖丁笑着说：“还不多亏了麦妈，不然我妈那脑筋绝对不会让我学开车的！瞧吧，我学会了车她上哪都得用车，一步路都不肯走！呵呵。”

麦先生喝了一口汤，看胖丁也在喝，亲切地说，“你麦妈的手艺越来越棒了吧，多好喝的汤，你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喝点。”又扭头告诉儿子，“好好吃饭，将来长得跟胖丁哥哥一样高——当然要比他壮实点——胖丁都长成瘦丁啦！”

“不要这么高啦，进门老碰壁，180就可以。”胖西唏里呼噜地喝着汤。

麦大妈满意地斟上黑啤递给麦先生，麦先生说：“给胖丁也来一杯，今天赶了很多路，解解乏。”一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啤酒，白色的泡沫挂在他的黑色的短胡须上，麦大妈禁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小小麦看到了，拿了餐巾纸去给父亲擦，麦先生躲了一下告诉：“不用”。又端起杯子和胖丁碰杯。

“麦妈，不准告诉我妈我喝酒啦。”

“麦爹让喝的，没事。”

“今天见了几个老同学，商定下周办个聚会，都想到咱家……”麦大妈小心地说。

“好啊，下周末我带这俩儿子去区里看看，买个学习机什么的，这俩小子最近表现不错嘛。”麦先生边吃边开心地看儿子又向麦大妈说，“你们尽情玩，我们不在家吃饭。”

“噢！太好了，我很想去区里去看看那些新电脑呢！”小小麦找一小片红肠扔给在旁边盯着他看的黄狗，边高兴地说：“胖丁哥哥家里买的新的笔记本呢，可漂亮了！”

“就知道玩，别忘记去书店买你老师让看的书。”麦大妈叮嘱了儿子又向麦先生道：“今天早晨我发现这餐桌腿上被虫子蛀了几个眼，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堵住它。”

“原木的桌子就爱招虫子，我也没办法堵住它。”麦先生开心地说，“让虫子啃吧，啃坏了正好我们再做一张大餐桌！”

麦大妈把列巴块抹上黄油挨个递给男人们，不好意思地说：“一不小心让我切得惨不忍睹了。”

“没事，蘸肉汤吃正合适。”麦先生取了没抹黄油的列巴，“这么多年了还是吃不惯西洋味的东西，呵呵！”有意将列巴多掰了几下放进自己的碗里，忽然想起什么，“你自己烤的这么大的列巴？”

“咱家那有这么大的烤箱，这是胖丁妈妈临回山东老家的时候烤的，还有红肠，都是她送的。她跟‘老毛子’学过这手艺，一般人烤得哪有这么好吃！”

“胖妈的手艺真不错！”小小麦边吃边表扬。

“胖妈也就会烤列巴了，我喜欢麦妈做的汤。”胖丁喝了一大口汤，扬头又问，“麦妈，还有羊汤吗，不过羊肉真比汤多，想再喝一碗，很山东的味道！”

“有啊，你是应该多吃一点。今天焖了很多羊肉，白菜、胡萝卜都有，喜欢喝明天麦妈给你再熬一大锅。”

一家人吃完晚饭，夕阳把余辉抖在院里的白桦树梢上，就要隐去了。麦大妈还在院里咕咕地唤着她的鸡们来吃列巴屑：“卡秋莎你别抢，让着点列维，他小；尼古拉你少吃点你已经够肥了！小芦花发什么呆，快来吃吧，吃饱了好回窝……” 鸡们的叽叽咕咕，打碎了最后一丝夕阳，也震醒了今晚的第一颗星星。

客厅里灯火辉煌，麦先生捧着本什么杂志坐在沙发上打着瞌睡；胖丁脸红红地躺在长沙发上闭着眼晴；小小麦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咯咯笑着看着动画片。麦大妈走近前给胖丁盖了一床薄毯，胖丁眼也没睁喃喃地说：“麦妈，你真像我妈。”

第二天早饭后，男人们要出发了，麦大妈在门口相送，胖丁从车窗里探头说：“麦妈，倘今天早晨看到一个头发乱蓬蓬背着棉布口袋来投奔你的疯女人，你就收留她吧，把咱们剩下的羊骨头大白菜焖一下多添点汤，给她弄一海碗哈！”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萝卜炖羊肉

原料：羊肉、胡萝卜

配料：葱、蒜、香菜

调料：油、盐、料酒、大料、鱼露、味极鲜酱油

做法：先将羊肉切成块，入开水焯一下，再配上葱、大料、料酒用高压锅焖熟。

胡萝卡切块也用开水焯一下。切好葱、蒜、香菜备用。锅烧热，加油葱蒜爆锅将胡萝卡煸炒一下，加入羊肉，少添一点汤，煨熟胡萝卜后加鱼露、味极鲜调味，撒香菜出锅。

这些日子，心里颇不宁静，伤感和悲痛阵阵袭来，让人难以自抑。

这还得从4号开始说起，那天是 农历八月十六，先生要到我老家钓鱼，我约了几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到莱州市里去玩，早晨四点多我们就从先生的老家出发，月色朦胧的路上有团团的白雾静立不动，我们的车子如马戏团的演员般穿梭在雾中，当时我心里想：今天不会发生点什么故事吧。

到了舅家，简单早餐后，大男人们就上船下海了，我领着孩子先到老人们的家里走了一圈，然后拉着舅母去市里，约的朋友陆续见到，高兴得心都跟着秋天的白云一起飘扬。酒菜上齐，正吃着喝着聊着，有电话打进来，我以为是不能到场的老同学，她说她是lili，在宾馆呢，我还开心地开着玩笑：在莱州宾馆吗？她问我是不是在莱州，然后她沉默，说她家老徐没了。我以为我的耳朵出了问题，岔了声地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单位出了事，老徐下去救人，再没上来。那一刻，天都塌了。同学见我一时泪流满面都惊问怎么了，我只哽咽着对儿子说了句：小小S没爸了……

那餐饭我再没法吃，本来下午要出去玩也没法再玩，回程的车没放手刹跑了好远才发现，又迷了路多跑了很多冤枉道，那天先生本想钓个黄昏在老家住下，我再也住不下，我们连夜返回烟台。一到家就给朋友们打电话，才知道报纸上说的某厂事故居然是老徐，第二天清早有遗体告别仪式，再不见，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5号清早，和童话、海格一起到殡仪馆，正遇到老方，老方说上月28号那天晚上小小S跑到他家，哭得让人寒心，说她找不到爸爸了，她爸爸肯定出事了！让老方联系在出差在香港的妈妈，香港的电话打不通，联系到最后是老徐真的出事了。老方说孩子和父亲可能真有某种心灵感应。

我的心当时也“咯噔”一下，记的夏天孩子放假，约小S一起带孩子出去玩，她犹豫一下说算命的说她今年不宜外出，我还笑话她，她说也不是全信加上小小S老完不成作业，想让她在家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就不出去了。没想到这次公派出差真成了永别，而且那天是他们结婚12周年纪念日。

认识老徐的人都说他是个好人。每次我们出去玩，谁没有车尽管让他拉着，好脾气的他总是把车开到你家门口，默默地抽烟等着，从不多说一句话。有一次到他家里包饺子，妇女儿童们又说又笑，他独自在卧室里看电视，待饺子出锅，妇女们虚心接受意见的时候只听到一团和气的好好好，只有实在的老徐说：肥肉少了，不够香。上个月孩子们开学，小小S和我的孩子在一个学校，报名考试结束分完班，老徐说总算安排好了一起吃个饭纪念一下，从莱山区开车到芝罘区接着我们，再开车拉我们到离牟平很近的一家餐馆吃饭，那家餐馆是青海风味的，小S出生在青海熟悉那种味道，老徐知道我们也喜欢特选在那里。那天我先生单位有事没能去，回家还说等放假有时间请他们全家一起聚一聚，谁知道老天再也不给机会。

周末到小S家里去，空荡的家里少了很多活力，老人孩子都静悄悄的，小S伤心地说老徐已经走了，她认命，可是老徐是为救人而去，却没有人能给她个说法，民政部门为烈士订的门坎很高，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跨过去，真是很想给老徐讨个说法。我们也很难过，有的人在灾难面前会畏缩，有的人却能爆发助人为乐的能量，哪怕为此奉献自己的生命，作为工程师的老徐自知下去救人的危险，却义不容辞地做了，这一点，真值得我们这些同龄的朋友学习，也让我们为他的父母、妻子和孩子，为他还不满三十九岁的生命而惋惜！

昨天早晨送孩子去学校途中看到小S的车，大约也是送孩子上学。晚上儿子放学回来说看到小小S了，放了学背着书包撒丫子往站点跑。老徐已经走了，他的家人的路却还很长……

有鸡的时候熬鸡汤，一定要用烟台称做“跑山鸡”济宁叫“笨鸡”我们莱州老家叫“柴鸡”类的鸡，然这种鸡在城市里不可多得，所以很多时候还得炖排骨。

买的排骨总是人家帮着剁成小块，回家就用开水焯去脏物，再加葱姜大料等慢火煨香煨烂，煨的时候要不时撇出浮沫和浮油，有时候放到第二天表面还会沉淀出一层白白的浮油，总是仔细地一滴一滴撇出来。先生不以为然，说小时候这油都是用来炒菜吃的，汤里多些猪大油怕什么。以前是不怕的，先生的老家在“东山里”那里的贫困实在很难用语言表达，既便是现在也比不得沿海乡村，特别小时候物质贫乏，菜里有油腥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讲究什么种类的油。然而如今的生活得计算热量了，我怕那滴滴的猪油化成他身上的脂肪，人至中年爱自己爱家人，有好身体才能做事情，生活才能有质量。我所能做的就是仔细地将汤煲得清爽些，要滋润还要健康。

排骨两吃

主料：排骨

配料：葱、姜、香菜

调料：大料（八角）、花椒、油、盐、酱油、料酒、糖、清水

做法：1、开水里加一点盐和油焯好油菜备用。

2、排骨用开水焯一下去掉血水和脏物。

3、排骨入炖锅，加清水没过排骨，放入大料、花椒、葱、姜、料酒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肋条约15-20分钟就可以了，大梁骨得多炖一会儿，一般40分钟为好。用高压锅焖烧会很烂，但味道略欠些。

下面开始作第一道菜：莲藕炖排骨

将炖好的排骨加莲藕块再炖10分钟

加酱油调色

不加酱油的清汤

第二道是排骨汤

将炖锅里的汤滤出杂物，撇清浮油，重新烧开，加盐调味，加葱碎和香菜关火，一碗清汤可以喝出家的味道。当然喜欢吃面条的同学可以用此汤吃面条，面条需手擀，量要少，汤要足。

原汤原汁

几个月下来，先生的体重明显减轻，也健壮了很多，这自然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更难得的是家里的饮食因鱼而更营养搭配更合理，一向只爱吃肉对鱼不感兴趣的儿子隔两天就会问：今天有鲜鱼吃吗？能兴趣勃勃地多吃半碗饭。晚上先生边摆弄他的钓勾鱼线边谈着他钓鱼的趣事，儿子做文的内容也丰富起来，居然写了一篇描写他爸爸钓鱼妙趣横生的作文，摘抄几句：

“爸爸越钓越会钓。开始爸爸钓七八斤鱼回来，我们感觉他钓得真多，可是爸爸说同去的朋友钓了二十多斤，再后来他们钓得差不多，现在我爸爸钓得比他们任何人都多。”

“有一回爸爸钓到一条扁口鱼，刚钓到船头，鱼挣破嘴唇脱勾掉到水里，疼得我爸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先是说那是条两斤多的扁口鱼啊，后来就说两三斤重的扁口鱼，再后来就长到三四斤啦……”

钓鱼美，吃鱼也美。第一次钓的鱼里面有一条一斤多重的黑鱼，舍不得吃，一回家就开车给我妈送去，自然少不了显摆一回。第二次钓了两条近两斤重的，立刻乐不可支地打电话让我弟来拿鱼。每次钓鱼回来挑大的分给邻居和朋友，让他们也分享钓鱼的快乐。后来黑鱼钓得多了就不新鲜了，钓到别的鱼才过瘾，钓过黄鱼、扁口，钓过一回香梭，有一斤重，味道其实还不如黑鱼，也让他高兴了好几天。上周末钓回一条两斤多的鲈鱼，美得乐开了怀，问了船老大怎么吃，人家告诉要么清蒸要么酱焖，反正新鲜的鱼怎么做怎么好吃。儿子喜欢酱焖，于是就做酱焖，吟着“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做好了鱼，钓鱼虽然辛苦，但那鲜香味留在了记忆里。

这个夏天，因鱼而鲜美。

酱香鲈鱼

原料：魲鱼

调料：大料、酱油、面酱、葱、姜、酒

做法：将鱼收拾干净，切大块，用五香粉、酱油、一点盐、一点油、一点酒卤10分钟。锅烧热，加油，将鱼块放入煎香，轻轻将鱼拨锅边，在中间挤入面酱炒香，将鱼移至中间，加一大碗开水，下葱姜盖锅盖，大开后转小火焖烧10分钟左右，待鱼汤汁时收锅。

详见图片。

都知道咱胶东的大白菜好吃，主要是指秋白菜一到冬家，差不多家家贮藏大白菜，尽管现在返季销售的菜品越来越多，几乎没有冬夏的差别，但白菜的“光辉”是永远留在我们记忆深处的，小时候吃过的冬天的饺子差不多都是白菜馅的，忽然就留恋起那种味道，去市场买了伏白菜，其实伏白菜也好吃，只不过夏天的菜太多，花花绿绿的菜遮住了不起眼的白菜，溜白菜炖白菜，眼看那里那棵白菜已只剩下白菜芯，下回再包饺子吧，这么好的白菜芯一定要拌着吃！

早晨在喜旺店里买了猪肚，在自家花盆里摘了几朵小红辣椒，烫了白菜芯，炸了辣椒油，拌出一盘清清凉凉的菜。

做法很简单：白菜芯用手撕成片，水里加一点盐一点油烧开，将白菜焯一下，过凉水控干，加一点盐拌匀，备用；猪肚切细丝（我家小儿说越细的丝越好吃可惜我刀功差点）和白菜拌在一起备用；锅烧热加油和花椒、大料、小红辣椒炸至冒烟，将油浇到菜里拌匀即可食用。，为了美观我还在菜里放了一点小红辣椒，也可以放点香菜点缀。

陪母亲回莱州老家看望外婆，来到儿时那片海，弟弟不顾中午的太阳，拖我们一起下海，顶着炎炎烈日，沿着崖边的坡路，小心迈着碎步走到海边，弟弟指着来路对儿子说：小时候我们都是光着脚丫子跑下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硌脚，现在穿着脚走还不敢迈步。

海边礁石边的浅滩上有很多锥形海螺，密密麻麻地排着，有的头钻进沙里，有的整个露在沙外，圆形的海螺一般的成群地粘在礁石边贴近水面的位置。这些小海螺没有多少肉，海边人是不屑吃的，倒是很多来访的客人喜欢那种味道，圆形的叫做香波螺，锥形的叫锥锥，或咸或辣或煮或炒地做熟了，一个个去掉尖部用嘴“吱吱”地吮着吃，弟弟的一个朋友就喜欢这一口，每次回老家都央我们给他带些。

舅妈怕我们晒着，居然撑了几把伞送下来，我笑她：孩边的孩子哪有怕晒的。礁石的另一边略深些的海湾里有几个孩子在戏水，赤条条的身上晒得乌黑铮亮，也不怕人，笑着闹着。弟弟他们小时候也这样玩水，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游泳。

玩水的时候也顺便钓几条猫尾巴般的小鱼，大都是家乡一种叫做“逛鱼”的鱼，学名不知道叫啥，那鱼在礁石边用手也能捉住，虽然小味道却很鲜美，去掉内脏用水煮熟，加点盐就能吃，那汤如牛乳一般白，味道自然妙不可言。在烟台也见过“逛鱼”，只是味道差很多。

儿子在浅水滩上连泥带沙将海螺包住捧到篓里，再将篓提到海水里左晃右晃，海水将泥沙带走只留下海螺，他便美滋滋地再重复这一动作，说这样捡得多。弟弟跑到齐脚踝深的水里捡，说水里的海螺虽然少却个头大。我和舅母在湿滩上蹲着边聊天边挑大的捡，螺多捡得也快，一会就捡了半篓，那爷俩还玩得不亦乐乎。

妈在外婆家的墙头招呼我们回家去，我们在海里就可以看清她旁边那棵果实累累的石榴树，那可是我们儿时最喜欢的水果，因为石榴是自家种的，不必花钱买。红红的石榴仔酸甜可口，黄黄的石榴皮却是苦涩难咽的。石榴皮不好剥，每次都把手指头也染成黄色，不过石榴皮是药材，听说有止泻的功能，中药店收购。

妈在家替舅妈看“大雀”（麻雀），院子里种了几分谷子，那谷穗真叫一个大，我说这么大的谷穗让“大雀”吃点怕什么，舅妈说如今的“大雀”不是“四害”了，不让打，成群结队的，也成了精了都不怕稻草人，田里不敢种谷，种下就颗粒无收，全让它吃了，想吃小米只好在家里种点，还得专人看着。谷子地中间竖着一根杆子，横着打个能活动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各绑一个葫芦瓢，风一吹，葫芦瓢就像风车一样转。谷地边上全是架子，架子上拉着绳子，绳子上拴着小罐子，绳子从窗户拉进家里，在床上躺着睡午觉也可以拉几下，叮叮当当一响，偷食的麻雀哄的一声飞起来吓跑了。二姨家的谷种在后院，二姨父是专职的“稻草人”，躺在树荫底下的躺椅上，不时拉一下绳子，叮叮当当，再按一下电喇叭，呜哇一响，每回都有麻雀飞起来。回来学给孩子他爸听，他说下回回去他要用渔网网一兜回来，炸着吃烧着吃。

那天中午二姨给我们炖了盼望已久的“逛鱼”汤，汤里除了鱼只有一点葱姜和黄瓜片，弟弟喝了三大碗还意犹未尽。二姨还做了焖“逛鱼”，炸“逛鱼”，那些鱼都是自家用小网在浅水里赶的。吃鱼快乐，赶鱼更有趣。我们小时候也赶过鱼，网是自家织的，两边有木杠可提着网走，也可插到水里赶鱼。两个人提网，还有一个人带着舀子舀鱼，带着着网兜盛鱼。三个人先选好一处齐腰深的水湾，两个人抻紧了网下到水底，插牢木杠，分别从两边往中间赶，带舀子的人从中间往里赶，提起网总有几条欢蹦乱跳的鱼，用舀子舀到网兜里，再找地方重新下网。等涨潮回家，总有沉甸甸的收获。

二姨家的后园里很热闹，有一小片池塘种了荷花，红色的荷花含苞待放，荷叶过人头，莲子青如水。二姨摘了莲子给我们吃，青莲子如同花生仁一般脆生生的，又没有油腻，爽爽的很可口，就是剥起来费事。枣子还青，茨梨却熟了，就站在树底下喀嚓喀嚓啃一个，感觉舒服极了。弟弟摘了顶花带刺的黄瓜就着大水缸里的水洗了，嚼得清香满院。大白鹅看到“入侵者”伸长脖子嘎嘎地叫个不停，鸡们也从谷地里煞有其事地探出头，歪着脑袋瞪着一只无辜的圆眼好奇地看着我们。儿子逗着鸡玩，正在摘芸豆的二姨无不自豪地说不但植物是绿色食品，动物也都是绿色无污染的，秋后每人逮一只回家炖着吃吧。

二姨家的墙外种着些豆子，看上去很像绿豆，只是豆夹巨大，我记的院子的笸箩里晒着这种的豆子，跑回院子剥开一个豆夹看看，果然是绿豆，邻居们都站在门口聊天问我看什么，我说我出门这么多年，家里的豆子谷子咋都变大啦。一句话都把他们逗笑了。门外的芝麻一节一节地开着粉白的喇叭花，花底下一串串的芝麻包正要成熟了。

那天闲聊，胖丁妈说乡下亲戚送来几个豆饽饽她吃着味道甚好，我说我小时候只吃过豇豆包子，甜腻腻的让人喜欢，她说不是包子，是将豆子煮熟捣碎和面一起和起来做的馒头，说话间恨不得给我送两个尝尝，我说改天我也做做试试。这几天收拾家里的杂粮怕天热招了虫子，刚好有一把红小豆和一把大花豆，遂泡软了煮透了捣烂，和面发在一起蒸了几个豆饽饽，虽然没有想象那么香甜，却也是麦香和着豆香，清新的让人回味。

豆饽饽

用料：麦粉、红小豆、大花豆、水、酵母粉

做法：红小豆和大花豆泡软加大量清水煮大约一个半小时，煮得豆软烂，用勺子搅着不要糊底，待汤汁收尽，用勺子将豆捣碎，不必捣得很烂，有半粒的豆子也没关系，太细反而不香。凉透。面粉和酵母粉混和，用凉好的豆糊和面。和匀后饧40分钟左右，面团充分发酵，揉匀，搓长条切小积，再揉成圆形。饧10分钟左右，馒头坯再次发酵后上蒸锅，大火20分钟即可。

莉老九从上海给我带回三双鞋，一双平跟皮鞋，一双小矮钉子跟皮鞋，还有一双坡跟的黑凉鞋，这凉鞋上面左一道右一道全是带子。我怎么也看不好这些鞋，但已经捎回来了，不穿太浪费，先穿了那凉鞋，不料同事都说这鞋很时尚，是当今流行的款式。我说我怎么就看着不顺眼呢？同事笑我OUT（落伍）了！OUT就OUT吧，反正我也不是时尚的人，鞋是用来保护脚的，穿着舒服才是真理。

不时尚也未必不经典，夏天怕家里的面粉招虫，做了几个点心饽饽，用了朋友帮忙买来的模具磕出来，虽然只是馒头，换个体态就成了经典。这种经典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到了我手里也只不过只剩些皮毛，比如这模子便不如早先的人用的精细，但依了葫芦能画瓢，点心饽饽做得有模有样。早些年用模子磕出来的点心饽饽是用来送礼的，逢年过节亲朋好友相互送，比比谁家做得好，巧主妇总是倍受称赞。后来物质丰富了，馒头不再受青睐，模具磕出来的点心饽饽因费工费时而且难登大雅之堂，慢慢得也OUT了，只是近几年大兴复古之风，模具磕子这才重见天日。

OUT就是跟不不上潮流，但沉淀得久了，会变成经典，生活真奇妙。

方言：饽饽就是馒头，用磕子磕出来的饽饽统称“莲子”

烈日炎炎似火烧，烟台很少有这么热的夏天，昨天下午一场急风暴雨夹着冰雹，报纸上称作“鬼魅”天，刮倒了几棵大树，扫落了一街广告牌，砸了不少汽车，好在没听说行人受伤，云过天晴，小知了在树上起歌，天似乎比昨天更热了。

这么热的天还得吃饭，很多时候做饭成了任务，不是不会做，而是市场上可选择的菜太多，越发想不起来做什么，出汗多得吃点咸，索性做了家常炸酱面，大小两个男人吃得很过瘾，家常的饭就是好吃！

炸酱面

擀好面条晾着，先做炸酱。

炸酱用料：烟台面酱两大勺；茄子半只、黄瓜一小根、木耳一朵、辣椒半只，洋葱半只，蒜两瓣，瘦猪肉一小块。油、五香粉、白糖适量。

做法：蔬菜分别洗净切丁，木耳泡发洗净切丝。油锅烧热，加肉丁翻炒至变色，加蒜片、五香粉爆香，加面酱炒匀，加蔬菜丁翻炒，加半碗温水，烧开后调味。

另起锅下面，水烧开后下手擀面，烧开后捞出面条过凉水，捞入碗内，加炸酱拌匀即可开吃。

小时候一到麦季，家家都要把提前腌鱼腌咸鸡蛋鸭蛋准备好，到麦季大人都累得脱层皮，冒着炎热割麦子，拉到场院里打场、脱粒忙得顾不得睡觉，吃饭就凑合，蒸一锅馒头饼子，就着咸鱼咸蛋，鱼是自家打自家晒的油特别多的青鲫鱼，蛋是自家养的鸡鸭下的蛋，拔一把院子里的葱，蘸着自制的虾油或者面酱，人人都晒得跟非洲人似的，带着满足看着自家的收获，累也高兴。

如今的麦收简单了，带着口袋到田里盛自的麦粒回家晒就可以，收割脱粒都有机器，人也闲散了，树荫下等拉麦粒的人凑成帮打牌，这是以前麦收不能想象的。田里也没有孩子拾麦穗，他们还放麦假，但肯定不知道什么叫“颗粒归仓”。

连日高温，静坐也出汗，出汗应该多补点盐份，正好朋友送来一小箱咸偏口鱼干，自家晒制的，干净还不咸，我们靠海的人都喜欢晒鱼干，也喜欢吃咸鱼，以前没有条件，鱼捕捞上来吃不完容易坏，就用盐腌起来，久而久之，形成了吃咸鱼干的习惯，久不吃还馋呢！

我喜欢将咸鱼干洗净直接放锅里蒸，特别是蒸馒头的时候和馒头一起蒸出来的鱼特别好吃。先生喜欢加葱姜等调味品一起蒸，说融合了佐料的鱼才不腥，少不得听他的蒸上一碗，碗底还码了一层茄子，他还特意找了蒸鱼的泥碗，泥碗蒸出来的鱼味道真是很特别，而且那茄子的味道居然比鱼还鲜。

瓦松只生活在老屋的屋顶上，它对生活地是很挑剔的，七十年代以后的盖的新式瓦房顶上没有瓦松，只有那种屋顶覆草、屋檐留小瓦的房顶才生长，而且那家人家必须是人气很旺的，倘是空巢的老屋子，屋顶必是空旷的没有生机的灰黑色，间或者会长几棵随风倒的狗尾巴草，绝对没有生机勃勃的瓦松。但瓦松又是极易生长的，没有人撒种子，它的种子如细菌一般隐藏在海草或者麦杆中，一但有条件，南风吹了，雨露润了，它就悄然抽出嫩叶，安然在屋顶安家，任凭风吹日晒，从没怨言与委屈，什么时候见到它，都是一付水嫩嫩可爱的样子。

每年的秋末，秋老虎还在最后示威的日子，我们就能摘到瓦松，因为只有这时节大人才允许我们踩着梯子爬上屋顶去晾晒可以当干粮的地瓜干，我们也很“自觉”地每天上屋几回，不顾太阳暴晒，认真地翻晒地瓜干。瞅大人有脸色好了就说“地瓜干该滑个个儿”了，“噌噌”爬上梯子，胡乱翻几下地瓜干，顺手摘几朵瓦松，“哧溜”从梯子上滑下来，说不定还会揭开瓦掏几兜麻雀蛋，只防着瓦下有“长虫”，就有从屋檐下揭瓦让蛇吓着从梯子上摔下来胳膊骨折的，所以大人们都再三叮嘱甚至恐吓我们不准揭瓦。

瓦松并不好吃，不甜也不酸，有一股青涩的味道，倒也不难吃，折一朵如花瓣一般圆圆的厚实的叶片，看那汁液盈盈欲滴，就禁不住送到嘴里去，让青涩在嘴里漫延，不好吃，剩下一半就随手扔掉了。有时候扔给正在院里刨食吃的鸡，鸡都爱搭不理地啄一下尝尝不是它喜欢的味道，就自顾到草垛根底下刨它们的食儿去了。扔给猪，猪用长嘴拱一下就给拱到食槽外面去，鹅也是如此，完全不顾这是很难得到的“仙草”，只有山羊比较好说话，送给它啥就吃啥，一点也不讲究。

尽管瓦松的味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但不妨碍我们总盼着有机会爬到屋顶上去摘它，而且依旧要送到嘴边尝尝鲜，仿佛从来没吃过似的，大约对于可望不可及的事物都是如此渴望期盼的。

话说前线上山求佛，欲求得长生不老丹，历尽千辛万苦且不消说，那日兴冲冲回到女人街，扔了手里拐着的已磨秃的枯树枝，捋了捋头发上的蜘蛛网，把一双黑了巴叽灰不溜啾的手在身上那已现褴褛的衣服上蹭了又蹭，这才从怀里抠抠搜搜摸出一个铜色小匣子，那匣子巴掌大小看上去挺精致，女人街的男人女人都围过来看。老前虔诚地将匣子放在桌上拜了三拜，这才打开来，内里取出一个红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红布，里面是层黄布，打开黄布里面还有灰布，打开灰布里面露出天蓝色锦缎，打开蓝色锦缎里面是葱绿色缎子，打开绿缎子里面是粉缎子，打开粉缎子里面放着一截一寸来宽三寸多长的泛黄的宣纸。夜猫伸手要取那宣纸，前线一把挡开她的手，怒目相向：这岂是能随随便便摸得的！接过小默递过来的湿毛巾认真仔细地擦干手，那白毛巾立刻变成黑花毛巾，小默捏着鼻子翘着兰花指用两根指头尖捻着毛巾扔进了垃圾箱里。这边前线翻箱倒柜子找出三根香，点燃后复拜了三拜，这才上前将宣纸拿到手里，只见上面用“蚊”头小楷写了几行字，那纸有些年头，加上字又太小，老前只好找出放大镜仔细观看，屋里看不真切，又走到屋外的阳光底下，谁知道刚架好放大镜字还没认全，纸上燃起一股烟气，亏得旁边的雨都眼疾快将手中的一杯水泼过去，那纸只蚀了一个绿豆大小的黑洞，失落几个字。

前线将放大镜扔在地上摔个粉碎，可怜那崭新的放大镜标签未解就莫名其妙地粉身碎骨了。海格怒骂老前故意损坏公物，孙小小拍手笑言这碎玻璃的声音好听之极暂且不表，只见那老前眼含热泪，颤抖的手去展开那水淋淋的宣纸，四顾大家用嘶哑的嗓音颤颤巍巍地说：“这可是俺披荆斩棘不辞辛苦吃不饱睡不好劳累了一年才得到的啊！本想求得长生不老，吃糠咽菜起五更睡半夜地伺候老神仙，到末了神仙说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只给个延年益寿的方子让俺下了山，谁知道方子还没看全就……”说罢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众人也为其扼腕叹息。

西窗边立着的梅兰问了句：“应该只少几个字，补不齐吗？”

笨钟接来宣纸来看了看，摇摇头递给卅二号，卅二号看罢摇了摇头递给傻妞，傻妞看过给了飞雪，如此转了一圈众人都在摇头。

猫队长问：老方能补吧？

小S说：老方跟国家领导人去欧洲访问了。

大匠呢？

大匠隐居山林研究胶东书院设计藏书票。

落烟？

徒步穿越神农架去了。

牧歌？

听说大汶口那边发掘出恐龙时代的甲骨币他赶去研究了。

……

前线的眼泪就下来了，正在此时，只听得街巷里叮叮当当钗环响，夜猫立刻抚掌笑曰：她来了这事就好办了！冲着外面喊了声：素素，有事找你！应声而进一位高挑的女子，藕荷色裙子沿着蜜色的宽边，长长的水袖笼着葱管般的纤手，漆黑油亮一头浓发挽着个髻儿，鬓如刀裁，肤似腻脂，弯月眉、丹凤眼，鼻子下一张不大的嘴含嗔带笑似的抿着。“猫队长有何吩咐？”

夜猫上前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素月缁衣展开那纸，俏声说道：我道什么难事，区区几个字而矣，让舢舨把我那机器搬出来折腾一下就出来了。说罢袅袅而去。山水依言搬出一台小机器，将小宣纸放进去，果然打出一张纸来，只见上面写着：

肚丝蘑菇菠菜汤

原料：肚丝 100克，鲜蘑菇100克，菠菜200克，鸡蛋2个，水1000毫升、干淀粉50克、盐、味精、麻油适量、生姜、香菜少许。

做法：冷水中加入食盐少许，姜丝适量将洗净加工好的蘑菇丝煮沸，加入切好的肚丝，将干淀粉用水拌成稀糊状，淋入锅内，锅沸，将打好的鸡蛋入沸锅内成蛋花，放入加工好的菠菜滚一下，停火加入麻油、味精、香菜拌匀即可。

原来只是一味汤菜，大家禁不住有点失望，前线却喜极而泣：哪位姐姐妹妹做做试试？众人都瞅他不做声，前线唾沫星子乱飞：我求得一味良汤实在不易，这汤不但延年益寿还能滋阴壮阳美容养生减肥排毒让皮肤有弹性，请众位兄弟姐妹多多帮忙啊！素月是指望不上了，夜猫做做？海格试试？小麦你是最老实厚道的，老前就指望你了！说罢一揖到地。

小麦无奈地说：好歹是一味汤，那就试试吧，我们家早晨吃面条，也正好用得着，只不过我们家总是短油少醋的，做得不好可别赖我。回到家少不得买了喜旺的肚丝，一路上捎回蘑菇菠菜，虽然没用生姜、麻油，菜量也没有方子上那么多，但那汤的味道却也委实不错。

做完汤端上面条，小麦才想起来老前已经下乡帮老乡割麦子去了，家里相机也让朋友借走了，可怜老前盼了一场，连个图片也没见着！

我们家也晒过，经不住我们再三恳求，外婆就让我们去西海岸割些长着长针的荆棘回来，将煮熟的地瓜干一片一片挂在长针上，又将这些挂满地瓜干的荆棘挂在屋檐下慢慢风干。等待风干的日子，我们常爬上窗台去够地瓜干，且美其名曰尝尝甜不甜，等地瓜干风干的差不多的时候，也让我们尝尽了。

小姨嫌地瓜干不够甜，就找些红瓤的小地瓜根根在太阳地下晒得集起了糖份，再洗净到锅里蒸熟，也用荆棘挂在屋檐风干，怕苍蝇叮还特地用纱网笼了它们，百般照顾直至凉得皮干了心还软才取下来，这时候的瓜枣儿最好吃但怕捂，一捂就长毛，最好用网袋装了吊在屋檐下，因为有屋檐遮着也不怕风吹雨打。取地瓜干的时候我们就从网袋的空眼儿里往外抽，大一点的在网袋里掰开抽，抽到最后再也抽不出来才摘下网袋倒出来，不过最后倒出来的枣瓜儿已经风干得咬不动了。

最好吃的瓜枣儿是西邻一位孤寡老人晒出来的，她姓胡人家都叫她胡老太，有时候学校会组织我们会帮她干一点活儿，她就用衣襟兜一些瓜枣儿，每人抓一大把分给我们，我们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却早馋得直咽口水，伸手接了，不等跑回家就往嘴里塞。胡老太做的瓜枣儿特别甜，不像我们家凑和着用地瓜干或者地瓜根根做的，她用的是整个的大地瓜，切得小块四四方方，晒出的瓜枣有模有样，暗红的地瓜瓤上粘着一层白粉，捏一捏软，咬一口艮，一看就是瓜枣儿中的上品。每到收地瓜的时候就惦记着胡老太的瓜枣，直到有一回一个同学看清了她抓瓜枣的手，又老又脏，长长的指甲积满了污垢，从此我们再不吃她做的瓜枣儿。可惜的是胡老太的名声不好，农村人是很讲究名声的，我们的家长除了见面打个招呼都不到她家去，也不许我们太靠近她，居然没有人学得这手艺。

我们在家嘀咕得紧了，妈也试着照着胡老太给的瓜枣儿的外型做过几回，总不得要领，白白浪费很多地瓜和功夫。后来她去“取经”，听一位老人说把煮熟的地瓜切成片或者块，取“无根土”一层土一层瓜用坛子封起来，十天半月就成了，而且隔多少日子都不坏。于是我和弟弟满山去找“无根土”，听大人们说种庄稼地里的土叫“熟土”，深翻过的地里的土叫“生土”，就是没有听说过无根土。村里也有讲究的人家，眼落疾时要用“无根水”，就是从井里打来的新水一路上桶不落地，到家后水桶也不落地，用新扎的炊帚浸了水洒到眼睛里，眼疾就不治而愈。水可以不落地，但土不可能不落地，所以我们总也寻不到传说中的“无根土”。

如今市场上卖地瓜干的很多，晒得不软不硬，俊模俏样地用保鲜膜封在小塑料盘里，居然卖到十几块钱一斤，而且地瓜以其健康的本质也成了饭桌上调剂饮食的美味，再也不是看到地瓜胃里就泛酸水的年代了。

猫姐说的种地瓜块那叫“窝瓜”，让地瓜“母子”发芽切成块种在地下，再生出一窝新地瓜，生长期长，地瓜产量高，味道也好吃。我们老家平时种的叫“芽瓜”，地瓜在瓜窖子里生出芽，叫做“瓜秧子”，提了瓜秧在打好垄的地里种上，秧窝里浇上水，用干土封了眼儿，这些成活的瓜秧儿也会在根部结地瓜，芽瓜生出来的地瓜易保存，冬天需要吃的地瓜放在炕洞里，随吃随取，吃不着的放在瓜井里，存一个冬天都不坏呢！

说到地瓜，也有的地方叫甘薯、红薯，名称不同，六七十年代曾是中国的主要口粮，不过我依稀也只记得地瓜在儿时带给我们很多乐趣。

烧地瓜窖

我们孩提时代最喜欢生产队里烧窖子生地瓜秧，生产队地瓜窖子在外婆家旁边，小姨在那里当技术员，我们可以随时跑出去看。春天里风变暖的时候，生产队里会组织人来砌地瓜窖子。地瓜窖子中间是深挖下去的烧火口，每个烧火口上面连着一个窖子，南北各并排三个大窖子，都用砖砌成，有烟道，一个窖子一个烧火口，窖子底上铺上厚厚的细沙，再密密有序地排上地瓜，再铺一层细沙，浇上水，还要用树枝打起架子蒙上一层塑料布。烧窖子的人用大柴在底下烧，烟火顺着烟道被风猛烈地抽进去，窖子的塑料布底下就生出密密的水珠儿，还有烟雾缭绕，这时候穿着当时很时髦的纤尼格衣服的小姨很神气地夹着夹子来了，轻轻揭起塑料布一角，从一个细细长长的小管里抽出一支温度计插进细沙里，然后掏出别在口袋上的钢笔，端着夹子，看着温度上升到一定高度，很仔细地将温度记在夹子上，把揭起来的塑料布盖上，再到另一边去试温度，一边还要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向我们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我们的兴趣不在那些选下来的还能用来喂猪的烂地瓜上，除了对小姨手里那根很长的温度计感兴趣外，更吸引我们的是烧火口。烧火的过道边上堆很多柴禾，不许小孩子过去，火口常有扑出火的时候，有时候烟道犯风，风力大，柴禾不易燃，吹了半天不起火，一股风从火口扑进，一大团火球猛然扑啦一下从火口喷出，燃着烧火人的眉毛头发，脸也烤得乌黑，常引来大家善意的哄笑。当小姨告诉他们瓜窖子温度够了的时候，烧火口的火就会撤掉，顺手放进五六个生地瓜，用通红的火炭埋起来，不久烧火过道上就弥漫出烤地瓜的香甜味道，引得我们口水都滴下来，抽着鼻子直往过道上瞅。邻居家妗姆会意地喊我们代她去家里要块饼子，晌午她就不回家吃饭了。于是飞跑了去东屋姥娘家要了饼子，大摇大摆地去瓜窖子里送，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兜两块烤地瓜飞奔回家吹着热气稀溜溜地吃。

听说晚上烧窖的内容更丰富，有人从粮囤里偷了花生云去烤，也有去集体的养殖场偷大花蛤去烤的，那年代偷公家的东西不算偷，私下里给肚子补点油水也没人说什么。黑灯瞎火的，加上烧火口的过道很深，常有人摔了胳膊腿，那年代胳膊腿摔一下也不算什么，啐两口唾沫就算消了毒，出了血的抓把草木灰就按上了，白天也顶多去赤脚医生那里抹点红药水。

插瓜秧

烧窖子一个周左右，地瓜秧子齐刷刷长到一捺长，差不多快分秧了，这时候白天塑料布都揭来开让太阳直晒地瓜秧子，嫩嫩的秧子也跟着太阳上色，绿盈盈水灵灵的秧子上着了一抹晚霞般的红色。就这三两天的空儿，挑好天，晌饭后就开始提秧子，一排人顺着窖子边并排往前提，在密密的地瓜秧子中间提长得粗壮齐刷的秧子，一把把排好；一排排地把秧子放大缸里浸过水，再由一队人一担一担将秧子挑到田里；田里已提前打好地瓜垄，挑水的人也挑着水等着了。一个人用镐头轻轻在垄顶上按同等的距离排着掏一个个的小洞，第二个人就将地瓜秧子插在洞里，第三个人提着水桶跟着，用瓢舀了水倒进洞里，待水渗进土里，第二个人两手扶着垄上的干土向里按，按得湿土把瓜秧的根部包住，再培上干土，理平了垄，再种下一棵。

种好的瓜秧子都耷拉着脑袋，待傍晚的余辉照耀过，夜晚的露水滋润过，第二天的晨风轻拂过之后，小小的秧苗就抬起头，露出了可爱的笑脸，几天后倘有一场雨水浇灌，地瓜秧就真正地生机勃勃地开始成长了。

收地瓜

种地瓜不算费事，插好秧之后只需刮一回瓜垄（主是要除草保壤），翻一回瓜蔓（不让须根占去养份），再就坐等其成了。地瓜在瓜垄里长大的时候，根部的土壤都会裂开一道道缝隙，有经验的老农会根据这些细小的缝隙判断出地瓜的大小。不过地瓜一般不会让人失望，它们的要求不高，有点雨水就长大，不管丰年欠年都会有所收获，无非是丰年多收几筐。

收地瓜却是个累活，没有现成的农具可供使用，只能用原始的大撅头一下一下地刨，不小心就能刨到地瓜，切半的地瓜只能回家喂猪，真是可惜。我曾和表妹去收过二姨自己开荒种的二分自留地，磨得满手血泡，苦不堪言，自知其中味。

地瓜蔓先抽了晒在地边，等晒干了再拉回家粉碎了当猪饲料。刨地瓜的时候尽量贴着垄边，尽量不要刨到地瓜。刨出的地瓜得抖到泥土，一篓一篓提到地边上，再一篓一篓倒进车内，拉回家去，找个平坦的地方晒着，晒得地瓜皮干爽爽的正是糖份聚集好吃的时候，煮着蒸着都能当干粮。

除却当干粮吃的地瓜（挑好的放炕洞）、留种子的地瓜（干净均匀的放地瓜井里），还有供喂猪当饲料地瓜的（小地瓜根根还有破损的也可以蒙上破麻袋放贮物间），大部份地瓜要擦成瓜干晒干了贮藏。

晒地瓜干

晒地瓜干得找晴天，全家总动员，大清早就开始行动，老的找地点，自家晒不开得找个离家近的干净向阳的小山坡，顺便捡捡地上的石头草根；壮劳力拉着地瓜，每人一个木框铁擦子，右手戴着皮手套，一个劲地擦擦擦，随着细密好听的“嚓嚓”声，擦子底下白花花的地瓜干流了一篓子，一只篓子满了再换一只，都顾不得直一下腰；孩子们两个人抬一个篓子，“嗨哟嗨哟”踉踉跄跄奔到山坡下，老人将地瓜干尽量均匀地抖到坡上，小孩子们蹲地上将地瓜干再均匀地摆起来，顺便看到估计甜的瓜干塞到嘴里嚼着。

地瓜干擦完晌午了，男人们回家抽袋烟，女人们忙着做饭，老人们通常还在山坡地头溜达，地瓜是很便宜的东西，没有人偷，孩子们吃几块也不算什么，防着猪、鸡来糟蹋粮食。

晒过一个晌，第二天，老人们会哄着孩子来山坡上翻晒地瓜干，靠海的人忌说“翻”字，老人们字正腔圆地告诉孩子们：把地瓜干挨片滑过来！大人们是不屑做这类事的，小孩子做事没有耐心，于是老人们就哄着许愿说等晒干了给他们煮“糖干”。小孩子们干这种活不知道累，弯着腰小手飞快地上下翻飞，地瓜干很快就翻过一遍。

三五个日头，地瓜干硬得宁折不弯，牙咬上去一道白印痕就可以收仓了。

地瓜井子

贮藏地瓜要用到旱井，我们叫它“地瓜井子”，有挖在院子里的，也有挖在院外的，有自家用的，也有几家合用的，挖至地下三两米深，冬天井子里很温暖，利于贮藏地瓜。

平时地瓜井子用废旧的磨盘盖着口，磨盘很沉，一般小孩子掀不动，杜绝意外发生。用井子之前先掀开磨盘盖子，先不要靠近，老人们总说先让井子冒冒气儿。冒完气儿的井子还不能下去，先用绳子拴上篓子，篓子盛盏燃着的煤油灯放下去，看火苗飘飘忽忽地燃着就没事，倘火苗一入井就灭了，那井便不能下，得用空篓子放下去拔上来，如此三番，使空气流动，让井子里的浊气冒出来。

井子一般挖成圆的，四周是光滑的墙壁，两边挖上小窝，底部横向挖出几个洞。上下井踩着小窝手脚并用。放地瓜时用比井口略小一点的篓子用绳子放下去，下面的人接着，将地瓜倒出来在洞内码好，地瓜井子就是地瓜们最后的家，地瓜们将在这里安安稳稳度过一冬。

人生百年一个轮回，地瓜，这些曾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粮食而今仍是不可缺少的食物们一年一个轮回，生生息息，永不停止，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地瓜存在。

小贴士：地瓜又名白薯、红薯、山芋、番薯、甘薯、沙奶奶，土瓜、凉瓜、凉薯、葛瓜、葛薯、土萝卜(《中国药植志》)，草瓜茹(《陆川本草》上)，沙葛、地萝卜(江西《草药手册》)。北方地区主要指红苕（红薯，番薯），又名甘薯、白薯、番薯、红苕、地瓜、山芋、土瓜、红土瓜。在全国的农作物主产中，红薯仅次于水稻、小麦和玉米，居第4位，含多种维生素，每百克中含维生素B10.12毫克、维生素B20.04毫克、维生素C30毫克、含钙18毫克、磷20毫克、铁O.4毫克、尼克酸0.5毫克、粗纤维 0.5克、碳水化合物29. 5克、蛋白质1.8克、胡萝卜素1.31毫克。具有和中、利水、健脾的作用，中医学认为地瓜是一种利水、健脾的减肥食品。地瓜有滑肠作用，可减少脂肪吸收，而且食地瓜可增加饱腹感，减少进食欲望，从而达到减肥轻身的目的。

带着疑惑回家一看，茶几上是一盘紫里透着黑或者说黑里透紫的大桑葚儿！怪不得儿子说是我喜欢的水果呢，去年夏天和陶妹妹学车的时候看到桑林欢呼着下去边吃边摘搞得手也黑嘴也黑，连旅游鞋也没放过，买回家一大兜，给他俩大讲特讲，儿子也就听心里去了，他爸一带水果回来就汇报是我爱吃的。

儿子不清楚桑葚儿其实是酸的，铁酸铁酸的，他所见的是黑色的浆汁饱满得都要流出蜜来的肥大的蚕虫一般的果实，而我小时候吃的桑葚是瘦小的绿色的如密集的小芝麻结的小小的青果，酸涩难以下咽，那酸使我咬着牙打颤，咽下口水还是继续吃。

现在想来，大约童年里所谓的“好东西”太少的原因，见到那桑葚刚刚发了白就往嘴里塞，爬墙上树一点也不惜力气，直至吃得天也黑了啥也看不到了才回家，牙酸得豆腐都咬不住，但第二天仍是乐此不疲。我们总见不到黑的桑葚，能摘到略红一些的都很高兴，倘哪天刮大风，树上落下红透的桑葚儿，便如得宝贝一般捡起来，凑到人跟着炫耀，那浆果委实不好放，不等几个人看过浆汁就开始崩流，于是略带遗憾地含在嘴里，让酸甜的汁水慢慢浸润自己的喉咙，含很久都舍不得咽下。

儿子问你们为什么不等桑葚儿熟透了变黑了再吃呢？我说那时小，看到“好吃的”都“猴急”。小时候我似乎没见过有黑的桑葚儿，因为我们等不到熟透。所以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黑的桑葚儿，我都惊呼天下还有此奇物。桑葚儿很甜，甜得让我想不起童年的酸涩，让孩子也感觉我们的童年似乎是一本天书，用他的话说：桑葚儿怎么会是酸的呢！

今天和儿子出门，一抬头看到楼前绿地上有一棵很高的桑树，而且树枝上居然挂着很多桑葚儿，正是我童年见到的模样！让儿子细看，儿子不以为然地说：居然这么小，一定不好吃。我走上前，草地上落了一层黑黑的桑葚，院里那么多的孩子，居然没有人来摘桑葚吃；这树一定长了很多年，我居然熟视无睹，倘不是这回和儿子讨论桑葚儿偶然看到，我肯定又错过它的这一季果子。那桑葚儿小小的，泛着红光，挑红透的摘下几枚，儿子说什么也不肯尝，我自己扔进嘴里，甜中泛着让人舒服的酸味，直沁心肺，惬意极了！

在孩子们看来，我们童年的滋味大约是很酸的，可是我们感觉过得很有意思。在我们看来，孩子们的童年很甜，甜得发腻，他们感兴趣的不在桑仁，而在别处。

小贴士：“葚”也做椹，我们老家读做带儿话音的rèn。

去年的博文：清凉的桑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