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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异教徒告解室</title>
        <description></description>
        <link>http://blog.sina.com.cn/maboyong</link>
        <lastBuildDate>Mon, 23 May 2011 10:36:44 +0800</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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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nguage>zh-cn</language>
        <copyright>Copyright 1996 - 2009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
        <pubDate>Mon, 13 Feb 2012 13:35:24 +0800</pubDate>
        <item>
            <title>潜龙在渊（十四）</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f.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赵彦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匍匐在大车辐辏之下，屏息宁气，唯恐被人听到声音。
</PRE>
<pre>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PRE>
<pre>
他刚才目睹了一场人间惨剧。三百多名步兵，在这条狭窄的朱雀大街被大队骑兵突击碾压，街面上遍布着人体残肢，浑浊的血顺着沟渠淌到两侧的排水沟里，腥气扑鼻。
</PRE>
<pre>
 
</PRE>
<pre>
&nbsp;这实在是无妄之灾。下午他去拜访一位在司空西曹掾的朋友陈群，打听一下司空府最近动静。两人相谈甚欢，居然忘了宵禁时间。陈群挽留他住一宿，赵彦却着急回去，把最新消息整理给孔少府。他心怀侥幸，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巧被巡夜逮到，结果却迎头撞上了赶往许都卫的王服部。
</PRE>
<pre>
&nbsp;
</PRE>
<pre>
为了防止泄密，王服命令把在街上撞到的每一个人都抓起来，裹挟而走。于是赵彦被抓到队伍里，嘴里塞入破布，被一名士兵连拉带拽一路踉跄，无比狼狈。
</PRE>
<pre>
&nbsp;
</PRE>
<pre>
赵彦心里惊诧万分，这些人杀气腾腾，绝对不是许都卫的巡夜。“难道是要兵变？”赵彦的脑筋即使在推推搡搡中，也在飞快运转。黑暗中看不太清这支部队的番号，无从得知其来源，但结合近期许都局势判断，赵彦猜测动手的应该是皇帝，或者说董承。
</PRE>
<pre>
&nbsp;
</PRE>
<pre>
想通了此节，洛阳系之前在朝堂上那一系列诡异的举动，便立刻清晰地联成了一条线，让赵彦豁然开朗。他震惊之余，不禁暗想，董承如此大的手笔，连王服所部都是暗中的棋子，难道荀彧和满宠对此毫无察觉？
</PRE>
<pre>
&nbsp;
</PRE>
<pre>
没人回答他的这个疑问，因为他们突然遭到了来历不明的骑兵突袭。王服部阵脚大乱，没有人再去管赵彦。赵彦趁乱钻到街旁一辆堆着柴薪的木车底下，顾不得斯文，象条狗一样趴下，抬起脖子心惊胆战地朝外望去。三百人在朱雀大街上散成一团，显得非常拥挤，没有人会留意躲到大车底下的一个小小议郎。
</PRE>
<pre>
&nbsp;
</PRE>
<pre>
赵彦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浑身瑟瑟发抖，几乎是万念俱灰。一声嘶鸣从头顶传来，一名骑兵的坐骑被街上几具死尸绊倒在地。那骑兵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踢了尸体几脚，还抽出刀来用力剁了几下，才悻悻离开。
</PRE>
<pre>
&nbsp;
</PRE>
<pre>
赵彦的身体一下子停止了颤抖，僵直住了。那个骑兵骂人的口音，他曾经在洛阳和长安听到过。这是一种相当土气的口音，可在前几年，它却是整个关中的噩梦。
</PRE>
<pre>
&nbsp;
</PRE>
<pre>
这是西凉话！这是西凉的骑兵！
</PRE>
<pre>
&nbsp;
</PRE>
<pre>
在许都附近，唯一还拥有西凉骑兵编制的，就是那位宛城的北地枪王张绣。
</PRE>
<pre>
&nbsp;
</PRE>
<pre>
张绣是董卓旧部，曾经投降过曹操，继而又反，害死了曹操的大儿子曹昂与侄子曹安民、大将典韦，搅乱了整个中原的局势。张家与曹家，可以说是仇深似海。在许都如此空虚的时候，城内居然出现了西凉骑兵，这其中的意义，赵彦几乎不敢往下想……
</PRE>
<pre>
&nbsp;
</PRE>
<pre>
难道董承与张绣联手，借外兵入城，袭破曹氏？可为何又与这些军队发生冲突？
</PRE>
<pre>
&nbsp;
</PRE>
<pre>
赵彦忽然想起陈群说过的一句话。当他问起司空府对整饬宿卫的看法时，陈群淡淡回答道：“想怎么开始，便由着他们；想怎么结束，却得看司空大人和荀令君的意思。”
</PRE>
<pre>
&nbsp;
</PRE>
<pre>
近期朝廷与司空府的一条条政令飞快地在赵彦脑子里闪回，他是个聪明人，惯于从一大堆庞杂的政令里读出隐含的意义。他忽然想到，恰好在数天之前，曹仁军团从许都被调去了项县，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正是荀彧。
</PRE>
<pre>
&nbsp;
</PRE>
<pre>
“不好，少君她……”赵彦猛地抬起头了，然后砰地撞在车轴上。他顾不得后脑剧痛，呲牙裂嘴地从车底下爬出来，心急如焚。
</PRE>
<pre>
&nbsp;
</PRE>
<pre>
几个骑兵发现了这里的诡异动静，在他们眼里，这个身穿布袍的家伙似乎更有价值。几匹马耀武扬威地冲他围了过来，骑兵们的长矛已经折断，便抽出了腰间的马刀。
</PRE>
<pre>
&nbsp;
</PRE>
<pre>
赵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臂奋力架起大车，朝前推去。大车上堆满了还未斫削的荆棘木条，满满蓬蓬，扎在身上不好受。骑兵们不愿靠近，便一抖缰绳试图绕过去。赵彦对许都地形非常熟悉，他手里平推，整辆大车忽地车头一偏，横在了朱雀大街旁边的一条里弄前。然后他不顾斯文，一猫腰从大车底下钻了过去，朝着里弄深处跑去。
</PRE>
<pre>
&nbsp;
</PRE>
<pre>
里弄非常狭窄，被这么一部大车挡在入口，骑兵若不下马，绝难过去。骑兵们踌躇片刻，放弃了这个目标，重新回到大街上。
</PRE>
<pre>
&nbsp;
</PRE>
<pre>
逃出生天的赵彦顾不得喘息，开始发足狂奔。这次不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里弄路上留下了一串血红的足印，而在足印的旁边，早就有另外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红蹄印，尚未干涸。
</PRE>
<pre>
&nbsp;
</PRE>
<pre>
————————————
</PRE>
<pre>
董承仰望宫城大门，上面漆黑一片，似乎无人值守。他让随从喊宫城司马开门，可是半天都没有回应，正当董承心中疑惑的时候，一个东西从城头被抛了下来，骨碌了几圈，恰好停在董承脚边。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承心中觉得有些不妙，他亲自提着灯笼俯身去看，发现那是一枚人头。人头的面孔很熟悉，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向董承询问自己是否能从长水校尉升任九卿。
</PRE>
<pre>
&nbsp;
</PRE>
<pre>
&nbsp;&nbsp; “种辑？”董承朝后退了一步，面色大变。手里的灯笼剧颤，里面的蜡烛几乎站立不住。
</PRE>
<pre>
&nbsp;
</PRE>
<pre>
城头骤然灯火大起，盔甲铿锵，一下子涌出来十几个人影。借着城头火光，董承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麻子脸。
</PRE>
<pre>
&nbsp;
</PRE>
<pre>
“满伯宁，果然是你……”
</PRE>
<pre>
&nbsp;
</PRE>
<pre>
随从警惕地举起了佩刀，董承却在瞬间恢复了镇定。满宠这个人韬略深沉，靠王服未必制得住这条蝮蛇，这一点当初董承就有所预料。此时他既然出现在宫城之上，说明已经觉察到了董承的计划。
</PRE>
<pre>
&nbsp;
</PRE>
<pre>
看来种辑围攻邓展失败被杀，就是出自满宠的手段。
</PRE>
<pre>
&nbsp;
</PRE>
<pre>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皇帝如今在杨修的守护下；而王服的部队，仍旧是许都内最强大的武装集团。只要这两点拢住，就算满宠和邓展占据了皇城，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将军深夜不归府休憩，漏夜赴宫中不知有何事？”满宠居高临下地问道。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承仰头喊道，袍袖一拂，俨然有重臣气象：“满伯宁，何必惺惺作态。我今日奉衣服带诏讨贼，翦除奸党。尔等为虎作伥，还不早降。”
</PRE>
<pre>
&nbsp;
</PRE>
<pre>
“这可真是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份诏书，说董将军您聚众谋反，着许都卫立行剿灭。”满宠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卷暗黄色嵌边的诏书。“不知京中诸军，当奉何者诏书为准。”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承冷笑道：“请来陛下当庭圣断，不就知道了么？”这个满宠站在城头优哉游哉，看起来不着急，于是他也乐得拖延时间。等到皇帝与王服都到了，大义与武力俱全，不愁打不下区区一个宫城。
</PRE>
<pre>
&nbsp;
</PRE>
<pre>
他们一上一下，就这么对峙着，彼此都心中笃定。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董承心中一喜，转头望去。
</PRE>
<pre>
&nbsp;
</PRE>
<pre>
来的人却不是皇帝，而是王服，而且他只有单身一人一骑，浑身星星点点都是血迹。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将军……”王服在马上大喊道：“西凉军进城了！”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承开始还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有些茫然。可再一仔细思忖，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王服身上的血迹、西凉军进城，还有满宠得意的表情……他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这些散碎的迹象足以让他瞬间推想出隐藏其后的关节。
</PRE>
<pre>
&nbsp;
</PRE>
<pre>
想不到那个满宠居然兵行险招，说降了与曹氏仇深似海的张绣，这可是之前怎么也算不到的变数。面对悍勇的西凉骑兵，即便是曹操的中军都难以占到便宜，遑论王服那区区几百游兵散勇。
</PRE>
<pre>
&nbsp;
</PRE>
<pre>
苦心孤诣调空许都兵马的计策，就这么被满宠一招无中生有给化解了。
</PRE>
<pre>
&nbsp;
</PRE>
<pre>
 王服正欲靠近董承，却不防城头跳下一个人来，挺剑直立，挡在他的马前：“王将军，我早想与您切磋一下。”
</PRE>
<pre>
&nbsp;
</PRE>
<pre>
王服勒住缰绳，望着眼前这位一脸怒相的男子，不禁苦笑道：“只消几支弩箭就可解决，你又何苦动手。”邓展拔出长刀，正色道：“王将军出身名家，剑法号称许下第一。今日我已斩杀种辑，与足下已是除死方休之势，何不倾力一战？”然后他用刀在自己脚下划出一条笔直的长线。
</PRE>
<pre>
&nbsp;
</PRE>
<pre>
这是武者的邀战。王服知道多说无益，便从容下马，用衣襟下摆擦干剑上的血痕。两人各自举剑为礼，然后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口中叱咤，二剑铿然相交。
</PRE>
<pre>
&nbsp;
</PRE>
<pre>
没再对王服投以更多关注，董承再度仰起头，表情开始变得扭曲：“满伯宁，你果然有胆子，竟然敢走出这招险棋。曹孟德若知道，以他的多疑，只怕你也难以身存。”
</PRE>
<pre>
&nbsp;
</PRE>
<pre>
城头火把飘摇，满宠的表情看起来飘忽不定。面对董承的质疑，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去，将手里诏书投下城去，朗声道：“董承接旨。”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承的肩膀微微颤抖，从得知西凉军入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崩溃了。但身为大汉车骑将军的尊严，不容许他在敌人面前失仪。他俯身从地上捡起诏书，展卷读之，里面无非是些陈词滥调，但让他分外惊心的是，落款盖的玺印方圜四寸，上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PRE>
<pre>
&nbsp;
</PRE>
<pre>
传国玉玺？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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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这方玉玺自从被徐璆送回许都后，一向是由皇帝帖身带着，如今却盖在了满宠拿来的诏书上。难道说，皇帝也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吗？不，不是皇帝被控制了，而是皇帝本来就在他们的控制中……董承的思维在飞速转动。
</PRE>
<pre>
&nbsp;
</PRE>
<pre>
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传过，董承身后的几名随从突然表情一僵，随即一一倒在地上。他们都是董府里潜藏的硬手，每个人都能以一敌十，可现在却被一招击杀，暗中的那名高手，着实可怖。
</PRE>
<pre>
&nbsp;
</PRE>
<pre>
面对惊变，董承头都没有回，只是负手长长叹息一声：“贤侄，我该猜到是你。若非是你，满伯宁纵有泼天的胆子，又怎敢袒露都城引狼入室。”
</PRE>
<pre>
&nbsp;
</PRE>
<pre>
一个年轻人抛着骰子笑眯眯地从黑暗里走出来：“董伯父，我这一注投的，可还算中规中矩？”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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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陛下可还好么？”董承答非所问。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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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杨修躬身道：“荀令君一直在司空府为陛下讲授经学，如今该说到《咸有一德》了。”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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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董承闻言哈哈大笑：“‘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好一篇《咸有一德》！荀令君挑选这一篇，果然有深意！”他笑声突然一敛，瞪着杨修道：“只是我不明白。你父亲是大汉名臣，你为何要反投曹氏，可是贪慕权势么？”
</PRE>
<pre>
&nbsp;
</PRE>
<pre>
杨修慢慢走到董承身旁，停下脚步，温和的面容陡然变得睚眦欲裂。他靠近董承耳边，一言一顿道：“贪慕权势，害我父亲入狱几乎送掉性命的，又是何人？”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承的表情骤然僵住了，他的镇定一直到现在，方才龟裂。
</PRE>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f.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36:44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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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潜龙在渊（十三）</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9.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董承看到四面城门上的卫灯都熄灭，才从董府起身。他穿起朝服，在数名心腹家将的护卫下乘车向皇城开去。在临走之前，董妃出现在门口，问父亲这么晚是去哪里。
</PRE>
<pre>
&nbsp;
</PRE>
<pre>
董承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却不肯告诉她。现在尘埃尚未落定，告诉她也只是徒增担心，对胎儿不好，不如等到大局了然之后，再报喜不迟。
</PRE>
<pre>
&nbsp;
</PRE>
<pre>
他满怀自信地步出府门，登上早已准备好的翠鼻车。临开动前，他看到对面墙垣上黑影一闪，不禁嘲讽地笑了笑。那大概是许都卫的探子吧，就算他知道自己的行踪，也没有上级需要汇报。那个毒蛇一样的怪物，已经变成了王服的刀下亡魂。
</PRE>
<pre>
&nbsp;
</PRE>
<pre>
周围在夜色笼罩下黑压压一片，街道空旷冷清，只听到这辆车马蹄敲击地面“嗒嗒”作响，回声听起来格外清晰。董承坐在车里，不时正一下自己的冠冕，暗暗打着等一下在朝堂上要说的腹稿。
</PRE>
<pre>
&nbsp;
</PRE>
<pre>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曹操本人。
</PRE>
<pre>
&nbsp;
</PRE>
<pre>
如今的时局，与穆宗朝不同。如果曹操在许都被杀，只会让曹氏军队陷入疯狂，与没有反抗能力的朝廷玉石俱焚。所以他苦心孤诣，趁袁、曹对峙的机会演这一出调虎离山，只要为了顺利控制许都。许都一落，诸侯群起而攻之，四面受敌的曹操绝不敢第一时间反扑，只会缩到兖、徐之间，跟袁绍、刘备等人打成一团。
</PRE>
<pre>
&nbsp;
</PRE>
<pre>
而汉室便可在许都从容布局，无论是引刘表北上还是请西凉马腾、韩遂入关屏护，可选择的手段多得是。汉室将会在董承的手里复兴。
</PRE>
<pre>
&nbsp;
</PRE>
<pre>
很快翠鼻车就开到了皇城外，董承从车上下来，贴着不算高大的宫墙根朝正宫门走去，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掌去摩挲宫墙粗糙的表面。墙面凹凸不平，尖利的石子咯得手掌很疼，让他有种微微的惬意。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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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大事成后，需要重新修葺一下才是，最好是用河泥砖与白垩土。”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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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不知为何，最先浮现在这位车骑将军脑海里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琐碎的念头。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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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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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王服一马当先，一脚踢开许都卫的木门，闯将进去，屋内的情形却教他大吃一惊。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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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屋内几案上点着数盏油灯，却空无一人。油灯里的残油甚多，说明点燃没多少时间。王服强自镇定心神，率众又冲入其他几间屋子和后面的监狱里，两处也都空空如也。王服运足了力气，此时却扑了一个空。
</PRE>
<pre>
&nbsp;
</PRE>
<pre>
他倒提着长剑，面色阴沉地从监狱里走出来。旁边几位亲随有些不知所措，纷纷问他该怎么办。王服沉吟片刻，说道：“去司空府！”
</PRE>
<pre>
&nbsp;
</PRE>
<pre>
满宠很显然是听到风声，先溜走了。这虽然让局势变得复杂起来，但也未出董承的意料。以满宠在许都的耳目，让他完全不知情是很难的。对此，董承也准备好了应手。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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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捉大放小，只要控制住皇帝与曹氏亲眷，加之四门封闭，满宠纵然才智过人，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届时讨贼诏书一下，攻守易位，取他性命便如瓮中捉鳖。
</PRE>
<pre>
&nbsp;
</PRE>
<pre>
王服传下命令，麾下的人马立刻跟随着他，朝着司空府跑去。这时候，他的一名弟子忽然心生警兆，趴下身子去把耳朵贴在路面，然后抬起头来对王服道：“师傅，似乎有大队骑兵朝这边来了。”
</PRE>
<pre>
&nbsp;
</PRE>
<pre>
“胡说！邓展如今被种辑围在西监苑，纵然杀出重围，区区五十人，也断无这等声势。”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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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是从北面来的。”那弟子急道。
</PRE>
<pre>
&nbsp;
</PRE>
<pre>
王服皱起眉头，许都卫正北是昌德门，位于朱雀大街最北端。若有骑兵疾驰，必是通过昌德门直直南下。按照计划，昌德门应该已被吴硕控制。他抬头望去，发现北方门上的卫灯确实换成了火把，说明吴硕已经得手，心中疑虑更重。
</PRE>
<pre>
&nbsp;
</PRE>
<pre>
曹氏军队的动向，没人比他更清楚。距离许都最近的曹仁部，如今驻扎项县，断然赶不回来，其他部队离的更远。出于谨慎，王服还在今天清晨以巡逻的名义，带着人在许都城周围转了一圈，未发现任何有曹军返回的迹象。
</PRE>
<pre>
&nbsp;
</PRE>
<pre>
这一支骑兵，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PRE>
<pre>
&nbsp;
</PRE>
<pre>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势如奔雷。时间已经不容王服思考，他的主力部队仍旧簇拥在许都卫外面的大道上，没有任何抗冲击的准备。王服情急之下，冲到道路中间，挥舞着长剑吼道：“快闪开！闪开！”士兵们听到他的命令，纷纷转身，有的左转，有的右闪，一时间队形变得更加混乱。
</PRE>
<pre>
&nbsp;
</PRE>
<pre>
马蹄声骤然大了起来，黑暗中骤然跃出有无数的骑兵，高大健硕的马身挟着无比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向王服的队列，就象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腰眼上。
</PRE>
<pre>
&nbsp;
</PRE>
<pre>
只是短短一瞬间，就有十几名士兵被生生撞飞，闷哼着摔在地上或墙上。朱雀大街上一时大乱，陡然受到冲击的步兵们一下子全懵了，不知该如何反应，大部分人要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要么凭着直觉朝两侧闪避。
</PRE>
<pre>
&nbsp;
</PRE>
<pre>
完成第一次突击的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肚子，将长矛平斜伸出去，借助着奔马的速度，将那些侥幸向两侧闪避的士兵挑中，蓬起无数朵血花。
</PRE>
<pre>
&nbsp;
</PRE>
<pre>
一名士兵被一匹骏马撞翻在地，疼得眼冒金星。他支起胳膊刚要起身，就被一根长矛刺穿了胸膛，整个人哀嚎着被矛尖挑起到半空。直到长矛承受不了重量“喀吧”一声折断，他才重新跌落到地面，随即被几只马蹄踩断了脊梁，彻底没了声息。
</PRE>
<pre>
&nbsp;
</PRE>
<pre>
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这条大街本来就不算宽阔，一大群惊慌失措的步兵再加上源源不断的骑兵，更显得拥挤不堪。骑兵们似乎无穷无尽，前队刚刚冲破阵列，后队又旋踵而至，惨叫声和马踏骨裂的声混杂在一处，青石路面涂满了鲜血、尿液与脑浆。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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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敌人的指挥官似乎没打算采取什么战术，单纯要凭借骑兵的冲击力来将这支部队反复碾践踏。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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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退开两侧，结阵举矛！”
</PRE>
<pre>
&nbsp;
</PRE>
<pre>
王服声嘶力竭地喊道。这里是城中，不是平原，街道狭窄，骑兵的优势很难施展开，如果把现有兵力组织起来，依靠步兵在城内的灵活优势抵抗，未必不能一战。
</PRE>
<pre>
&nbsp;
</PRE>
<pre>
可惜在混乱中，已经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这里大部分士兵并不知道自己叛乱的原因，盲从之人必定茫然，所以在遭遇挫折之后，士气下降极快。在骑兵接触的一瞬间，这些士兵就彻底崩溃了。有人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人索性瘫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惨号；甚至有人拼命翻越街道两旁的围墙，试图躲到房屋里去。
</PRE>
<pre>
&nbsp;
</PRE>
<pre>
这队骑兵大概是接到了死命令，从进入昌德门起就开始直线加速，把整条朱雀大道当成了原野。这些疯狂的家伙完全不顾朱雀大街低矮逼仄的房屋，只是一味催促坐骑狂奔。不只一名骑兵在冲锋时被两侧屋檐刮落马下，或者在用长矛挑中步兵的时候自己也摔到地面。后面的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图，就这样踏过自己的袍泽的身躯，一往无前。
</PRE>
<pre>
&nbsp;
</PRE>
<pre>
骑兵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街道，惟一还在抵抗中的，只有王服与为数不多的几名亲传弟子。可惜混乱中，这点力量实在微不足道。王服亲眼看到自己的一名弟子被长矛挑得开膛破肚，矛尖上还挂着一截肠子，晃晃悠悠。
</PRE>
<pre>
&nbsp;
</PRE>
<pre>
他愤怒至极，手里长剑陡然划出一道闪光，将那名骑兵的坐骑前蹄斩断。马匹哀鸣一声，倒在地上，那名骑兵在落地的瞬间以手撑地，恢复了平衡。可惜为时已晚，王服的剑已经递到了他的面门，只听一声“噗嗤”，他的咽喉就被洞穿。
</PRE>
<pre>
&nbsp;
</PRE>
<pre>
江湖传言：“王快张慢，东方不凡”，总结了当世三大剑技世家的特点。王服作为王家子弟，其剑法速度之快，至少在这许都城内是没有敌手的。
</PRE>
<pre>
&nbsp;
</PRE>
<pre>
王服杀掉那名骑兵之后，顾不得擦拭剑身血迹，转身又冲向另外一骑。那骑兵已经从马上跳下来，兀自挥舞着长矛，象驱赶鸭子一样驱赶着三个吓破了胆的士兵，压根没想到还有人会反抗。王服左足一蹬，身子跃至半空，手腕一抖，剑锋便刺破他的眼眶，透脑而过。王服趁机一拽他身后坐骑的缰绳，大腿一偏，落到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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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骑兵，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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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虽然手刃二人，可王服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反而震骇无比。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这些骑兵的服饰与旗号，可无论是他们的战法还是呼号，都给王服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他心中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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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赶紧向董将军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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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服一拨马头，试图从这片惨烈的混乱中脱身。马匹陡然换了主人，不满地尥起蹶子。王服二话不说，一剑刺入马臀。坐骑骤感剧痛，一下子跃过地面上滚动的尸体与血水，钻入一条狭窄里弄，消失在黑暗里，在石路上留下一长串带血的蹄印。王服走的太匆忙了，没注意到在一旁有一双惊慌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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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舍弃这些部属。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这些部队的存在与否，已经意义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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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长官的士兵们更加惊惶，尽管此时骑兵们的冲击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他们的对手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局面已经从击溃变成了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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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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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此时在昌德门的城楼之上，正站立着两个人。尽管他们无法穿透夜幕去俯瞰许都卫附近的厮杀，但那股飘至城头的浓重血腥味，却足以说明远处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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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站在中间的中年男子身材极高大，两条长腿如铁塔般矗立，怀抱一杆粗长铁枪，两条浓眉间锁着浓重的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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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如此行事，真的能取信于曹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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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老头子佝偻着身体，慢慢吞吞答道：“张君侯不必担心，兵法有言，置于死地而后生。必先大疑，方有大信。我当日为君侯陈说宜从三条，便应在今夜。”说完这老头子把大裘裹得紧了些，一脸疲惫：“希望我这把老病骨头还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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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中年男子不再追问，他把铁枪缓缓靠在城头旗杆上，双手抄在胸口，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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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和呐文和，我张绣阖族性命，可就交到你和曹操手里了。”
</PRE>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9.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34:59 +0800</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9.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潜龙在渊（十二)</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7.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荀彧抵达司空府的时候，他注意到在前面代替张宇引路的，是一个年轻的宦官。他的眉眼似曾相识，应该在哪里见过，而且是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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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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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小宦官看到尚书令的疑惑，立刻躬身道：“在下冷寿光，先前在禁中曾见过大人的，如今接替张老公公担任中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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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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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一下想起来了，寝殿大火那一夜，就是这位小宦官临危不惧，屡献奇策。如今宫内俭省，宦官品秩没那么森严，从低品直升中黄门不算突兀。这人看起来精明乖巧，想来比起顽固的张宇，更适合当前的形势吧。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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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一边如此想着，荀彧一边来到司空府的正院。按照规矩，此地已属禁中范围，该由羽林设围，曹家的人都回避出去。荀彧一踏进去，看到数名宿卫正斜靠在廊下，与一个年轻人投着骰子。冷寿光忽然高声道：“尚书令荀彧，觐见。”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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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那些宿卫听到呼唤，慌忙站了起来，甚至还顾不上拿起兵器。荀彧沉着脸走到他们跟前，仔细端详年轻人的面孔。年轻人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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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nbsp;
</PRE>
<pre>
“德祖，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让你父亲的名字蒙羞。”荀彧的口气有些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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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nbsp;
</PRE>
<pre>
孔融和董承在数天之前联名推荐杨修接替种辑之职，荀彧一直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加上在杨彪被贬的事情上，他也怀有愧疚之心，于是尚书台很快就通过了这个任命，皇帝也朱笔勾批了。可这个家伙现在居然在禁中聚赌，实在是太不像话。若不是天子正在等候，他真想好好训斥一下这个愣青头。
</PRE>
<pre>
&nbsp;
</PRE>
<pre>
荀彧环顾一圈，发觉今日在府中的宿卫似乎多了些，人影栋栋，而且似乎里面还有些许都卫的面孔，眉头不期然地皱了起来。禁中赌博，尚只是品性不良；若这年轻人骤得大权，不知轻重，擅动众兵炫耀，就是严重的政治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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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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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杨修看到荀彧疑惑，笑嘻嘻地解释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自从驻跸曹府以来，司空家阖府上下日夜操劳，疲惫不堪。陛下于心不忍，特命宿卫入内，为曹家分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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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PRE>
<pre>
对于这个说辞，荀彧未置可否，只是叮嘱道：“今日我为陛下开讲经学，耗时颇长，你们不可怠惰。”杨修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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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nbsp;
</PRE>
<pre>
荀彧拍拍他肩膀，把袖中的《尚书》取出来，随冷寿光迈入正堂。杨修回身大手一挥，兴味索然的宿卫们散开来去，重新站回到岗位上，把皇帝居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护卫泾渭分明，老宿卫在一旁边，新编进来的许都卫士兵是一边，两边彼此都不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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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斜斜靠着廊柱，手里抛玩着骰子，望向正堂内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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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王服已经在许都城南的校场内完成了初步的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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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此时的许都城内，有四支比较强大的力量：王服的四百人部曲，许都卫的三百人，宿卫一百五十人以及邓展的五十名虎豹骑。其他各个官员的官邸里还有一些护院或者私兵，加到一起也有不少人，但是太过分散，不用计算在内。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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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表面上，曹氏手里掌握着至少七百五十人的兵力，对皇家的一百五十人绰绰有余。可实际上，他们最大的一部分已然倒向了董承。此时许都城内的军力对比，实际上是洛阳系的五百五十人对曹氏的三百五十人。更何况许都卫的人都分散在许都各处，拢不到一起捏不成拳头。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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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按照董承的计划，王服的部属要在傍晚前集结完毕，日落之后，全队沿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直接杀向位于许都北侧的许都卫。只要满宠被控制，许都卫就等于失去了一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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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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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就在王服围剿许都卫的同时，吴硕手持敕书赶往四门，尽快控制城门。荀彧命令四门紧闭，反而帮了吴硕的大忙。兵变一发动，守城士兵更不敢擅自开城，于是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离开许都城，可以最大限度地拖延曹仁赶回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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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辑率宿卫大部和董承府上的十几名高手，赶往城西监苑。那里是邓展的驻屯地，有鉴于虎豹骑的战斗力，他们会围而不歼，等王服扫平许都卫后赶来再攻进去，以众凌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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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至于董承，则会和洛阳系的官员们直接赶往皇城，等到大局底定之时，杨修会将陛下接来皇宫，在那里，皇帝将会发出讨逆诏书，号召各地诸侯赴许勤王。而曹操的家眷，就交给已经驻扎司空府内的宿卫士兵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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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作为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王服能否及时集结部队，是行动的关键。他们名义上属于许都卫，被分割成几十个小组分散在许都各处。王服为了把他们聚拢到一起而不致引起满宠疑心，以发饷为名义，要求他们去南城校场统一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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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结果他的部属集结速度比预想要慢，眼看太阳要落山了，才凑齐了三百人不到。为避免引起注意，他们没有去司武库领取步兵甲，大部分人都穿着粗布棉衣，手里的武器也只是城防用的木枪，短刀不过几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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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武装，对付正规军团只能是自杀，但应付许都卫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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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此时盛饷的箱子就搁在校场中间，里面的铜钱和布帛袒露在外， 许多士兵直勾勾地盯着，露出贪婪神色。这支部队里一部分士兵是王家的剑法弟子，一部分是王服作游侠时结识的江湖豪客，因此军纪不算严整。除了几名心腹弟子，其他人并不知道王服的真实意图。如何控制这群人造反，也是门大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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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王服烦躁地登上瞭望台，试图借着最后一丝余晖望一下远处的动静。城楼上的刁斗敲了三下，四面城楼纷纷举火，许都正式进入宵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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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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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不能等了！”王服走下瞭望塔，把焦虑从脸上抹去。这支部队因此长时间的停留，已经引起了附近曹军与许都卫探子的疑心，如果再按兵不动，恐怕会有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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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他命令士兵们集结整队，分成三个方阵。士兵们意识到这不是排队领饷的队形，眼看天已黑了，都有些不明就里，后队甚至开始鼓噪起来。王服走过去，一脚揣翻了装着军饷的箱子，里面的钱帛“哗啦”一声洒了一地。士兵们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这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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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服威严地望着他们，把脚踏在半倾的箱子上，大声喊道：“诸军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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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的鼓噪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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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许都城内有奸臣作乱，我奉陛下圣旨，要平定叛乱。陛下说了，事成之后，每人都赏黄金十两，官升三级！贼党家中积贮，任尔等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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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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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王服知道跟他们说忠君是没意义的，还不如以赤裸裸的利益相诱。他说完之后，队伍中的王服亲信开始大吼，听起来就象是整整一大片人都在应和。人类特有的从众心理，让那些犹豫不决的人也跟随着呼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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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校场小吏听到噪音，连忙走过来想问个究竟。王服冷冷一笑，手里刀光一闪，鲜血飞溅。整个校场立刻陷入一片安静。曹公军法严峻，实行连坐，此时王服当众斩杀了官员，按照法度，他麾下这些人，也脱不去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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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见血，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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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王服跨上坐骑，高举还滴着血的长剑，大吼道：“随我来！”率先冲出了校场，三百余人的队伍勉强形成行军阵形，开始沿着朱雀大街朝着北方跑步前进——其中好多士兵甚至还没搞清楚许都内的奸臣到底是谁，完全是凭借着服从意识向前奔跑。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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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朱雀大街，包围许都卫。许都卫就象一只章鱼，它的触手遍及整个城区，无所不能，但首脑却是最为脆弱的。只要他们在满宠觉察前包围许都卫，就等于奠定了胜局，否则满宠会跟许都卫都隐没在黑暗中，伺机亮出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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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黑暗之中金属兵器铿锵相撞，无数只脚踏在朱雀大街的条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橐橐声，如骤雨落地。因为宵禁缘故，这条在白天很热闹的大路此时一个平民也没有，只有偶尔走过的倒霉巡逻队，要么被干脆利落地杀死，要么被裹挟到队伍中来。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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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王服举头去望，看到原本应该彻夜不熄的四门卫灯，已经有三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支火把。他心中一喜，看来吴硕那边进展的很顺利，已经拿下了三座城门。现在只要北面的昌德门一落，便意味着许都被彻底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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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然后就彻底是他们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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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微弱的月光，王服已能看到前方许都卫模糊的建筑轮廓。他迅速向两名军官作了个手势，两人会意，各自带着几伍人脱离了大部队，从左右两个方向包抄而去，确保第一时间完成合围。许都卫里灯火如豆，看起来还全然未觉察到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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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服握紧长剑，人意合一，此时的他，已经回复成了当年那位无坚不摧的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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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瑛，你等着我。”王服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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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服发起冲锋之时，在他正北三里处，吴硕正仰望昌德门。夺门行动进展之顺利，连吴硕自己都有些吃惊。只是短短半个时辰，吴硕已经看到三座城门的卫灯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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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许都太大了，董承手里的兵力捉襟见肘，因此分配给他的人并不多，只有二十人与四封敕书。吴硕和其他三个人各自带着几个随从和一封敕书分赴四门，至于如何夺门，就看各自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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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无论其他三处的手段是软是硬，都已经顺利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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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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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吴硕舔了舔嘴唇，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交接刘备、往许都卫里掺沙子、夺门，每一件事都是高难度的，可他都无比完美地完成了。吴硕深信，这个时代总会有些人是天纵之才，而那个人不会是杨修，而是自己。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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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吴硕掏出敕书，走到昌德门前。他彻底研究过昌德门，城门令是一个单纯质朴的老什长，头脑比较简单，惟满宠是从，靠宣讲大义是没用的。幸运的是，在之前整饬宿卫与许都卫的行动中，吴硕给昌德门掺进了数名王服部下。届时只要自己能骗过一时，便可内外应和，以雷霆之势扑杀此令，再亮出敕令，必可震慑群小。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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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他迈步走过去，正欲喊出城门令的名字，忽然发觉有些事情不对头。在正对面漆黑的城楼门洞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悠长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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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这个声音只说明一件事：昌德门的城门，正在缓缓地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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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已经觉察到了？”吴硕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被否认了，“如果许都城内有变，守兵在不明情势的情况下，应该是紧闭门户才对。也许是某位信使紧急出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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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退一万步，即便是守兵觉察到不妙，大开城门，也无关紧要。董承将军妙手所致，这许都方圆几十里内，曹氏应该已无可战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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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想到此节，吴硕心中略定，对身后随从道：“随我进去，看我眼色行事。”随从们没有动，只是惊骇地指向城门洞的黑暗，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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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吴硕注意到他们的奇异神情，回头去看，瞳孔陡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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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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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这成了吴硕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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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7.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33:58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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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潜龙在渊（十一）</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董妃与赵彦送走张宇的时候，许都一切暗流涌动的漩涡核心正坐在司空府的正厅里，身上盖着绒毯。他面前跪伏着几位汉臣，絮絮叨叨地说着陈腐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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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卿等所奏甚当，着尚书台加以旌奖。”刘协机械地张合着嘴唇，有些无聊。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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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大臣们跪谢，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伏寿拿起一块热水敷好的绢巾，蘸了点醒脑的龙涎草粉，给刘协擦了擦额头。这是卞夫人特意吩咐下人准备的，无论曹操对汉室如何，至少这位夫人对皇帝的礼数无可挑剔。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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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门口的小黄门拿着朝觐名刺刚要往下唱，伏寿指示说：“陛下疲倦了，让外面的人稍等一下。”小黄门领命而出。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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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伏寿见屋里没人了，对刘协道：“陛下，您刚才可有点走神了。”刘协揉揉眼睛，半是歉意半是抱怨：“这一天我已见了七、八波大臣，他们都说几乎一样的话，我都几乎睡着了。”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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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伏寿就象是一个谆谆教导弟子的五经博士：“您现在要多接触这些臣僚，尽快熟悉每一个人的秉性，同时也要让他们熟悉您现在的面孔、风格，这非常重要。潜移默化之下，他们才不会对你起疑心。”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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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好吧好吧……接下来要觐见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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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刘协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皇帝可比想象中难做多了。他宁可在冰天雪地里打一天猎，也不愿意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接见一天大臣。他现在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红色，这是伏寿用生姜擦出来的。这几天他的任务，就是逐渐增加接见臣僚的次数，让他们习惯于皇帝的新转变。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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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接下来的两个人很重要。一位是董承，您已经见过了，还有一位是少府孔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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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孔融，北海孔融？”刘协揉穴的动作停住了，孔融是当今名士，他在河内也多有耳闻。司马家一直很仰慕他，只有司马懿看不起他，说他是个大话炎炎的腐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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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没错，这个人心高气傲。连曹操都不放在眼里。文武百官里只有他才敢不拘礼法，当众喝骂，对曹氏来说是个不错的制衡。”伏寿侃侃而谈，如数家珍，“这人对汉室忠心毋庸置疑，可惜刚愎自用，不通权术。陛下曾说此人可亲而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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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刘协知道“陛下”指的是死去的哥哥，不由得细心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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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精通经学，嗜酒如命。等会陛下见了，不妨与他谈谈酒道经学。只是莫提国家大事，他知道了也无甚用处，反惹来大把牢骚。”伏寿抿起嘴来，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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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刘协点点头，把这些都默记在心里。他扯过绢巾用力擦了擦眼睛，大声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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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董承和孔融联袂穿过长廊，进到正厅。这两人一个垂头沉思，一个昂首直行，对比十分强烈。他们两个原本是打算单独奏事，结果却在曹府门前撞了个正着。两个人互不相让，谁都不肯排在后面，最后只能两个人一起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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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见了皇帝，先按规矩叩拜。董承刚要开口，孔融却抢在了他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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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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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颌首示意，他对这个人颇为好奇，便不顾伏寿眼神，挥手让他奏来。孔融不慌不忙掏出一卷东西，自顾念了起来。刘协初听还饶有兴趣，后来发现空有辞藻华丽，却无一语涉及政事，便有些不耐烦。他把目光投向伏寿，伏寿却把头转过去，一副“活该你不听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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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孔融见刘协稍有烦躁，便不满道：“紫微岿然于星垣，万世不易，方有允执阙中，群星拱卫。臣下奏事，天子亦当端坐如仪，为天下范！”刘协只得重新振作精神，挺直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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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又听了好长一段时间，昏昏欲睡的刘协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迂腐，再迂腐的人，也不可能给皇帝上这么长的奏章。他故意拖的这么久，是不想让另外一个人说话。他看了眼安静等候一旁的董承，发现董承一脸坦然，似乎对孔融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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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伏后趁孔融停顿的间隔，挥袖劝道：“陛下大病初愈，不宜闻奏过长，孔先生可留下奏章，容后细观。”孔融却板起脸来道：“司臣之事，何用牝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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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斥退了一帝一后，孔融士气大振，又继续读起来。好在再长的奏章，也有念完的时候。孔融读完最后几个字，伏在地上道：“臣奏中所叙，俱是前朝故事。请陛下鉴之悟之，攘奸用贤，则汉室重光，计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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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绕了一大圈子，说了十几个典故，其实只是为了骂董承是开门揖盗的奸臣，讽刺他把张宇给赶走了。臣子以讽喻故事陈说实事，这是一种很古典的方式，近世已不多见。也只有孔融这种人，才会搬出这种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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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刘协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挥挥手，问道：“孔先生金玉良言，朕知道了。”他怕孔融又要罗嗦，便对董承道：“董将军，你今日有何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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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从容道：“孔先生说史，大有章法。臣虽鲁钝，也愿为陛下讲古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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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刘协苦笑，怎么今天这些大臣都争先恐后地开始说起旧事。他懒洋洋地问道：“卿说的哪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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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宗朝郑众窦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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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一出，屋内气氛为之一凝。刘协于国史颇有涉猎，对于这段历史，知之甚详。穆宗孝和帝刘肇之时，权臣窦宪权倾朝野，手握兵权。穆宗任用中常侍钩盾令郑众，阴诱窦宪入城，紧闭四门，收其印绶，诛其朋党。窦氏遂土崩瓦解，皇权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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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回想起来上次见到董承的态度，他似乎在策划一件与皇权有关的大事，只是伏寿表示时机未到不肯细说。今天他有意说起窦宪的故事，难道是在向皇帝传递什么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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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曹操如今远在官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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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官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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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窦宪当年也是大军回朝，却被郑众一擒而下。穆宗能如此，我为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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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要暗示的，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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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想到这里，浑身的血腾地沸腾起来，有一种强烈要站起来的冲动。伏寿轻轻按住他肩膀，用眼神示意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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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也看出皇帝有些激动，沉声道：“寝殿失火，四周不宁。臣等领命整顿宿卫，不日便会有成效。请陛下安坐司空府中，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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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听出了弦外之音，头脑恢复了冷静。政变永远是有风险的，自己身份贵重，又对细节一无所知，所要做的是镇之以静。既然这件事是董承与哥哥议定的，那么自己不必强参添乱，具体举措交给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僚去操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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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又道：“种辑去职。臣举荐一人，代种辑主持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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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计划发动之时，阖城大乱，皇帝身边若无武装保卫，难保不生变故，因此宿卫须得掌握在可靠之人手里。种辑届时另有重任，必须另有忠臣带领这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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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刘协有什么表示，孔融却在旁边插嘴道：“臣亦有一人举荐，此人是人中龙凤，有经天纬地之才，如陛下能听之任之，朝内奸邪不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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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感到对方有些碍事。刘协有些起急，心想董将军眼看大事将发，你这个腐儒还在这里摇舌鼓唇，实在讨厌。他慢慢也找到了些皇帝的感觉，面色一板，正要出言斥责，不料伏寿笑意盈盈，先开口道：“不知两位推荐的，可是陛下心中所想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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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一头雾水，转念一想，伏寿口中的“陛下”，想必指的是他哥哥。这桩安排，大概是真正的刘协生前已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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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尉杨彪之子，杨修杨德祖。”三个人异口同声，然后董承和孔融相对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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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都的某一处赌场里，一个年轻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手里骰子失手丢了出去，滴溜溜转了几圈，居然是个六。周围的赌徒一阵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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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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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胄提枪跨马，走出城门。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遮天蔽月，让身上披的铁甲变得沉重而冰寒。坐骑鼻子里喷着白气，不时焦躁地踢了两下蹄子，这畜生今天不知怎么了，有些心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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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远处影影绰绰有三骑身影逐渐靠近，勒住缰绳，大声道：“来的可是刘豫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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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远处飘飘渺渺地传来，风雪中听得不太真切。车胄早在数天前就接到了驿报，说刘备率军路过徐州，刚才也有斥候来报。此时他亲身出城相询，不过是尽一下徐州镇守的义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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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胄把长枪挂在得胜钩上，腾出双手准备抱拳相迎。这时，那三骑中的一骑突然朝着他快速移动。车胄眯起眼睛，注意到在那一骑的右侧还带着一条细长的黑影，只是看的不十分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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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骑的速度相当快，马蹄频繁地敲击着青石路面，清脆如进击鼙鼓，很快便迫近城门。马上的人影忽然伏低了身体，这是要发力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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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胄终于看清了——拖在马右侧的，是一柄长刀，刀如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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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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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胄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映入眼帘的先是夜空，然后是大地，最后是自己失去了头颅的身躯，耳边听到坐骑的悲鸣，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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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据徐州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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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传到许都以后，朝野立刻就炸开了锅。许多人对刘备在许都的举止记忆犹新，带着疑惑问旁边的同僚：“是那个整天在家里种菜的刘皇叔？”他们想不到，那个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招风耳，居然是这么一个狠戾胆大的枭雄。一些知道更多内情的大臣则暗自叹息：“人说刘备寄寓，有如养虎，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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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议论，但每个人都不敢大声议论。疑惑、激愤、窃喜和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许都这口大鼎内，蕴藏的热力让鼎中水温慢慢地升高。这一鼎水所以还未沸腾，是因为曹司空与荀尚书还未做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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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曹氏来说，刘备的自立，绝非仅仅只是丢失徐州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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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的主力，此时正在官渡与袁绍对峙，徐州既失，等于是在曹军侧后捅了一刀。如果曹军试图抽身回来攻打徐州，袁绍的优势兵力就会如泰山压顶一般扑过黄河。如果曹军置之不理，刘备进可威逼兖、青二州，退可以外联刘表、孙策，同样是极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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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看曹操如何应对这种困难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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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曹公已经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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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对着下面的人平静地说，手里扬了扬曹操的亲笔书信。这封书信刚刚送到，路上累死了三匹骏马和一个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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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资格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曹氏留在许都的掾曹重臣、将领还有附近郡县的地方长官。所有人都一脸肃穆而忐忑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屋子里显得十分安静。荀彧环顾四周，威严的眼神让每一个触及到的人都心头一凛，他们很少看到温润如玉的荀尚书这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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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留下了乐进、于禁、程昱三位将军与袁绍相持，大军即刻开拔东移，攻打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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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面面相觑。曹仁忍不住问道：“文谦、文则、仲德三人都是良将，可袁绍兵势雄厚，司空大人亲征尚不能克，他们能顶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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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之事，曹公自有成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曹公免有后顾之忧，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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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把书信扣在桌子上，俊朗的面容显出几分硬朗。曹公不在，他就是整个许都最高的守护者，他不会容许任何人威胁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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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刘备自立的消息传来，荀彧意识到许都诸臣很可能会有动摇，他决定先把司空幕府内的情绪稳定下来，才有了这次聚议。现在看来，大家的士气还算高涨，至于能够维持多久，就要看曹军在前线能取得多大战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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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停顿了一下，又续道：“当年吕布、陈宫叛乱，一州皆失，只剩三城，曹公尚能反败为胜；今日之局，犹胜从前，何愁大事不济。希望诸位能不负曹公所托，尽才尽忠，以报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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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齐躬身起誓，纷纷表示愿追随尚书，尽忠报国。曹公知遇之恩是一定要报答的，至于汉室嘛，喊喊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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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督粮征丁等一系列任务的安排，大战的气息通过荀彧的一条条训令扑面而来，每位官员心里都沉甸甸的，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默默地接过手令，然后奔赴自己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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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议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散，当大部分官员告辞之后，荀彧注意到满宠跪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签发完最后一份文牍，抬头问道：“伯宁，你还有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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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您。”满宠的语气永远都是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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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荀彧说，拿起毛笔甩了甩手腕，对他这种卖关子的口气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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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徐州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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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把毛笔搁下，眉头皱了起来。满宠这句话很不寻常，他是许都令，按说只要负责许都的治安就可以了。满宠是个谨慎的人，若没有特别理由，不会越权擅发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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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满宠说的再详细些。满宠走上前来，点了点荀彧身后的牛皮地图，他的手指压在了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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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会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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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满宠道，“不知荀令君是否还记得杨俊？他在赴许途中遇袭，据他说袭击的盗匪是路过的，正要赶去汝南。汝南是当年黄巾最盛之地，又是袁绍故里，倘若有变，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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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陷入了沉思，半晌方道：“杨俊之言，有几分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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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是假的，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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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一怔，不太明白满宠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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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俊之子杨平的尸体如今正摆在许都卫的地窖里，幸亏是冬天，它保存的很完好，还告诉了我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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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手指凝重地敲击着几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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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杨俊在遇袭这件事上说了谎。”满宠扁平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毒蛇蓄势吐信，“杨平的脸被砍碎，躯干却几乎没有伤痕，很难想象，在激烈格斗中会留下如此奇怪的伤口；还有，他的手腕和颈椎都有被折断的痕迹，却比脸部的刀伤要旧。一个脖子和手腕几乎折断的人，却还能反抗盗匪，这也是不可思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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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杨平不是反抗盗匪而死，而是事先被杀死再摆放到那里？”荀彧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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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杨平。他的脸被砍碎了，说明有人不希望杨平的容貌被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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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切跟汝南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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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杨俊的遇袭是一个骗局，那么他刻意提起汝南，就是希望我们对那里格外留意。为了印证杨俊的话，汝南近期内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他说这个便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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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的眉头几乎绞在一起：“汝南，汝南……可杨俊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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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清楚。”满宠摇摇头，“但他的背后，肯定还站着什么大人物。现在曹公在外头，许都有些人可是耐不住寂寞了，我们可以等他们一个个都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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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放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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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君明鉴。在下并不介意把他抓来拷问，可一个甘愿牺牲自己一臂来制造骗局的人，严刑拷打对他来说没用。祭酒大人常说，放鸟归巢，才能获其雏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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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心情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方才缓缓道：“汝南我会有安排，至于杨俊之事，分寸你自己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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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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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咧开嘴，似乎笑了笑。荀彧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提起毛笔，用嘴呵了呵冻硬的狼毫笔须，继续伏案处理政务——他知道满宠最擅长的不是把握分寸，而是寻找七寸。满宠就象是一条毒蛇，总是以最凌厉的角度咬住对方的要害，然后将致死的毒液注射进去。他已经见识了不只一次，但从来没喜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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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默默地退出了尚书台，有些推测荀彧没有追问，于是他就没有提，两个人都默契地把话题集中在汝南，没有进一步探讨和剖析。荀彧的忠诚，并非完全在曹公身上，不希望有些事情追究的太细，而他满宠则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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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镇守汝南的李通将军接到了荀彧的一封书信，叮嘱他要留神郡内局势。李通立即征集乡兵，把精锐都集中到了汝南城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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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部署尚未完成，变乱就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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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余党刘辟纠集了数万旧党，在汝南附近突然发动了大规模的叛乱。好在李通准备得及时，牢牢守住汝南，但也不敢轻易出击。双方展开了对峙，叛军趁机在汝南附近大肆抢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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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许都后，一道难题摆在了荀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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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的主力在赶往徐州的路上，乐进、于禁守在官渡，钟繇西镇关中，唯一能去解救汝南的机动兵团，就只有在许都的曹仁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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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则汝南势危；救，则许都空虚。救与不救，成为争论的焦点。曹仁本人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十日之内必解汝南之围，可荀彧却没有允可，只让他砺兵秣马，准备随时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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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出兵尚还未定案之时，许都城内突然出现了一则诡异的流言，让原本就十分复杂的局势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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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江孙策意欲袭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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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在淮南的庐江袭击许都，路途千里，乍听起来是个极其荒谬的想法。但一想到策划者是孙策，便没人会笑得出来。这几年，那个江东的疯子给天下人带来太多惊奇，没有人敢保证他绝对不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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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则流言还有鼻子有眼地指出，孙策是为了配合袁绍而出兵。一南一北联手而动，袭许为佯，实为策应河北。许多人联想到，汝南本是袁绍籍贯所在，遍布门生故吏，孙策选择这时候出兵，意味更加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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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传来，让许都陷入了无所适从的焦虑。荀彧别无选择，只能急令曹仁所部移动到项县附近，以遮断东南至许都的通路。为防万一，他还加强了许都的城防准备，宣布四门紧闭，无令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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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文若自以为防住外势，便能安心，孰不知变生肘腋。他把许都城门关上不准进出，反而方便咱们行事。”董承举着酒杯，语气踌躇满志，“时机已到，就看汝等能否一战落城，把许都和汉室命运掌握在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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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硕、种辑等人面露钦佩之色。他们之前以为刘备是外围策应的主力，却没料到只是吸引曹军主力的一枚弃子。徐州、汝南、江东，董承在这三个地方或实或虚的落子，一下子就调空了许都的防卫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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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曹操被绊在徐州，李通困在汝南，曹仁又赶往项县，许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这座城市最柔软的腹部已经袒露出来，而锋利的长矛已经架好了位置。只需要轻轻的一刺，汉室就会于此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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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步出斗室，明晨朝堂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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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同僚，他们每一个人都流露出狂热的神情。这是一种源自于紧张的兴奋，更是大业将成的陶醉。他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高高举起了带有汉帝墨宝的衣带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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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汉室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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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振臂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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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5.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32:5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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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潜龙在渊（十）</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退朝之后，赵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守在宫城附近的左掖门。张宇是中黄门，长年居于宫中。以他的议郎身份，不便入内，只能等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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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时，他看到左掖门被打开，然后一个穿着粗布棉杉的老头子走出来，他的身上只背着一个小包裹，动作缓慢。守门的小宦官毫不客气地推推搡搡，呵斥他快些。老人一个踉跄，手里紧紧抱住包裹，差点没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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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一下子怒从心头起，这些宦官未免欺人太甚。张宇虽受惩处，那也是两朝老臣，却被这些人欺辱。这些新人都是曹操为皇帝安排的，丝毫不懂规矩，平日没少被张宇训斥。如今张宇落魄，他们小人得志，自然要踏上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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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出言呵斥，忽然看到从门里走出一位女子，对着那小宦官搧了三记又狠又快的耳光。小宦官一屁股坐到地上，彻底懵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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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拖出去，打到死。”女子冷冷道，她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不顾小宦官惊慌失措的告饶，直接拖走。女子快走两步，扶住老人，然后按住臃肿的肚子，眉头略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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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呃，董妃？”赵彦惊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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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看到他，眉头一挑：“赵议郎，你好有闲情，居然跑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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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一阵苦笑，连忙解释了几句。原本赵家与董家在洛阳时，曾经为赵彦和董少君指腹为婚，后来朝政离乱，赵彦随家族迁去北海避祸，而董承坚守在京城，还把女儿嫁给皇帝，婚约自然作废。现在虽然两人各自婚配，赵彦每次看到董妃，总不免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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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却没这种尴尬，她一贯心直口快，见了自己曾经的未婚夫，也不避让。她朝着远处传来阵阵惨呼的拐角处轻蔑一瞥，从容道：“宫闱不治，让外臣看到这等笑话，真是有失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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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看似自谦，其实是在嘲讽伏寿。赵彦听得出来，哪里敢接这个话头，赶紧转移话题道：“陛下如今在司空府静养，您跑来皇城做什么？”他知道董妃如今在董承府里静养，很少回到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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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送送张老公公。”董妃声音很大，杏眼圆瞪，“送走了我就去问问陛下，为何要赶走张老公公。人家都说飞鸟尽，良弓藏，如今满地都是豺狼狐狸，他反倒先开始藏弓箭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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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似乎有几个脑袋伸出来，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赵彦觉得自己真是命犯君子，先有叱辱朝仪的孔北海，又来了一个指斥舆乘的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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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转身朝向张宇，郑重其事深施一揖：“张老公公，少府大人托我向您问候。”张宇淡然回礼道：“少府费心了。赵彦道：“张老公公不如去敝处暂歇。寝殿大火一事，少府大人以为三卿所判，实有冤屈。他已经前往司空府觐见陛下，为您陈说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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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却回答：“少府大人不必如此。能给小老一条活路回乡，已是历代宦官中难得的善终。”赵彦见他毫不动心，面色平静，便试探道：“陛下以仁德行布天下，我想定会采纳少府之议，您何必黯然离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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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陛下”二字，张宇不由得把包裹怀抱得更紧了些，唇边露出一丝苦涩：“陛下春秋正盛，不该被我这老朽拖累。”赵彦心中一动，看来张宇跟陛下之间，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他欲再旁敲侧击一番，张宇却闭上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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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没奈何，只得从怀里取出三枚马蹄金饼：“如今兵荒马乱，前途多险，少府特备了一点盘川，请张老公公笑纳。”张宇也不推辞，接过金饼揣入怀中。董妃瞪了赵彦一眼，仿佛嫌他故意显富，她虽未施粉黛，气鼓鼓的面孔却别有一番韵味。赵彦被她一眼瞪得心中一漾，眼神从脸庞扫到她隆起的腹部，登时收束，不敢继续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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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道：“张老公公，我给你叫了一辆轻车，有点旧，是我父亲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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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玉指轻摇，一辆在一旁恭候多时的马车轰隆隆地驶过来。赵彦搀住张宇，欲替他解下包裹放到车上，孰料张宇目光突变，断然拨开他的手，喝道：“别动！”赵彦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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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意识到自己神情有些凶，便解释道：“这包裹里装的，乃是寝殿大火中烧死的一个小黄门。他是我的远房亲戚。他母亲托我照顾他，我既不能保全他的性命，起码也该把他的骨殖送归故里，体面入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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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张宇双目隐有泪光，整个人萎靡下去。赵彦知道宦官无后，所以对同族子弟都多加照顾，便安慰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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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转头去看，却看到一队骑士气势汹汹地沿大街跑过来，登时把那辆轻车团团围住。为首的骑士大声道：“奉许都卫令，递解张宇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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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大怒，她身为贵妃，这个骑士非但不下马拜见，反而视若无睹，简直无礼至极。皇室衰微不假，但什么时候轮到许都卫来跋扈了？她指着骑士高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宫城之下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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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的骑士稍微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前锋营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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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锋营？前锋营何时成了许都卫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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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的嘴锋利无比，正要继续叱责，却被张宇拦住。张宇缓缓道：“莫要动怒，惊了胎气对陛下不好。”然后拍了拍她的手，复叮嘱道：“老臣走以后，你可不要总使性子。陛下孤苦，朝政不稳，你与皇后莫要起了龃龉，让外人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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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我故意跟她作对，分明是……”董妃声音又变得尖利，但她看到张宇那双哀伤的眼睛，便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垂头道：“……我最多让着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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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就跟张宇熟悉，比自己父亲还亲，却从未看到老人如此悲哀而平静的表情。董妃觉得张宇一定知道一些事情瞒着自己，可她猜不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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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帮我拿着包裹。”老人把包袱递给她，转身上了轻车。董妃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一想到自己身为贵妃居然要抱着一个小黄门的骨灰，心里就有些厌憎。她双手托着包袱，尽量离身体远些。老人看到包袱皮与她的小腹略微贴了贴，低声喃喃道：“陛下，这是见您的儿女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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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服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董妃与前中黄门张宇的诀别，心里却琢磨着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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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吴硕和满宠商议的结果，许都卫将抽调一批人补充进宿卫队伍，然后由曹仁的麾下调拨双倍人马支援许都卫。问题是，曹仁手下的那些职业军人们，宁可去面对北地枪王张绣的锋锐，也不愿意与满宠那个阴险的家伙共事。曹仁本人也对拿野战部队补充地方守备表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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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推三阻四，王服被推选出来承担了这份差事。王服是有名的游侠，当初自带着一批人投奔曹操，所以编制上归曹仁统属，实际却并非曹仁的部曲。他手下的人多是流派弟子或江湖朋友，自成格局，平时跟曹仁麾下诸将多少有些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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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王服肯站出来，各方面自然皆大欢喜。于是王服和他麾下的三百子弟进驻许都，换上了许都令的号服。曹仁还慷慨地额外多拨了一百人给王服，感谢他背起这么大一个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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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王服来到许都卫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押送张宇出京。他看到董承将军的女儿居然也在，便没有上前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在旁边。望着董妃，他就想起陛下；想到陛下，就想到了弘农王刘辩；想到弘农王刘辩，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唐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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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现在他的队伍已经勉强达到了董承要求的人数，而且堂而皇之地进驻了许都。董承、杨修的手段确实高妙。整饬宿卫这件事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大家都在猜测洛阳系和许都卫争斗，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一步棋落在了许都城外的军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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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不仅算准了满宠对整饬许都令的反应，而且还料定王服在曹仁麾下的尴尬地位，一定会被选出来背黑锅。就这样，董承的计划看似每一步都是被动的，其实步步都是主动为之。洛阳系表面上偷鸡不成蚀把米，实际上成功地声东击西，在许都城内掌握了至少一千人的武装，这可要比抛出去那两枚弃子有价值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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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的价值，完全是由棋手的动机而决定的。当棋手着眼于政治斗争时，一位天子近侍与一位禁军将领无疑是极重要的筹码；但当棋手打算发动政变时，一支可靠的武装力量才是最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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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最烦恼的，只有一件事：多疑的满宠并没让这些前锋营的士卒加入刺奸工作中来，而是把他们派到城中诸街道各坊去。这四百人就象撒进了许都城内的黄砂，四处分散，这无疑将会增大起事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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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计划发动之前，暂且忍一忍吧。”王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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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坐到车上，探头对王服道：“我可以走了吗？”王服这才从深思中醒过来，冲董妃微一施礼，驱马走到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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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和赵彦目送着老人在前头的街道消失，两人相对，一时无言。董妃吩咐身边唯一的一位侍婢去叫车过来。等到侍婢离开，董妃忽然丽容一敛，低声对赵彦道：“彦威，我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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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有些惊讶，他不知董妃为何会忽然发出这种感慨，连忙回答：“许都名医甚多，您不必如此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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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我说的又不是这个！”董妃狠狠地踹了赵彦一脚，就象两人小时候一样，她可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贵妃身份而韬光养晦。赵彦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如今汉室不盛，若是寻常，董妃这个暧昧举动可能导致董、赵两家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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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心思玲珑，捉摸女人心思却不那么在行，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董妃自嘲地笑了笑，没容他再问，自顾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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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最近非常忙，不停地会见各种宾客，要么开设大宴，要么躲在书房里密谈。他甚至连晚上看看我的时间都没有……可我总觉得心惊肉跳，经常莫名地心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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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暗自感叹，少君这个人脾气直，心思却浅的很，根本不了解他父亲董承的处境和政治斗争的险恶程度。对于她来说，生活始终停留在洛阳的童年美好记忆，人人都宠着她哄着她。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直觉往往很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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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董承果然是在策划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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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过虑了。董将军身负汉室重托，自然日理万机。陛下惟一能倚重的，惟有董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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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听到陛下二字，董妃又有些气恼，她用手托着下巴，皱起眉头：“陛下也变了，变得似乎换了一个人。以前的陛下光芒四射，可现在的他，有点象个傀儡，伏寿说什么他就说什么，样子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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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久病未愈，容貌有所清减也属平常。”赵彦劝道。董妃启齿欲言，很快又摇摇头放弃了，这种感觉只有肌肤相亲的男女才能意会，实在无法把微妙处传达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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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老公公走了，陛下变了，父亲也看不到了……彦威，你说我该怎么办？”董妃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靠着左掖门的墙壁，就象一个不愿意搬家面对新环境的小孩子。赵彦心中一阵怜惜，可他知道自己能做的着实有限。他灵机一动，俯身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三折两折，折成一只草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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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蟋蟀，披黄带，日头东升，贵人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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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的是小时候的童谣，那时候董妃最喜欢拿着草蟋蟀，骑在围墙上跷着脚，边唱着歌谣边等贵人来接。董妃接过这支简陋的草蟋蟀，似笑似嗔，又轻轻踹了他一脚，面上的苦闷稍微消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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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婢这时候带着马车赶过来了，两个人默契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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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被搀扶上车，很快离开。随着马车的远去，赵彦那点淡淡的怀旧情怀也逐渐散去，他开始头疼如何向孔大人交代，他本是来打探消息，如今却变得比刚才更加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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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无意的一句“陛下变得似乎换了一个人”，在赵彦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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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1.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31:14 +0800</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91.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潜龙在渊（九)</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x.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今天的朝会天子并未出席，由尚书令荀彧代为主持。他先向百官通报了前夜寝殿大火的相关情况，然后宣布了一个决定，由太常徐璆、御史中丞董芬、光禄勋恒典三卿会审，整顿禁宫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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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定是洛阳系长老们推动的结果。可三位大臣的决议，却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长水校尉种辑疏虞职方，卫驾迟缓，削爵两级，闭门自省，不复领内兵；中黄门张宇未能消弭火患，绝门坐守，以致中外不通，救援蹉沓，夺职，陛下念其多年辛劳，准其回乡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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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决议一出，整个朝堂一片哗然。种辑和张宇，那可都是深深打着汉室烙印的人，一外一中拱卫着天子最后的尊严。这一次两人如此干脆地被去职，岂不是意味着天子身侧洞开，再无近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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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更古怪的是，面对这割肉剔骨般的打击，洛阳系的中流砥柱、车骑将军董承未置一词；而曹司空麾下几位有朝职的臣子，从荀彧以降，个个面沉如水，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平时针锋相对的两边，此时都难得地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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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有反常必为妖，可究竟妖在何处，该如何反应，后果又是如何，这让群臣们可伤透了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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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在许都朝中，并非只有泾渭分明的洛阳派和曹派，还有许多介于两者中间的官员。他们有些人是向汉室尽为臣之义的；有些则希望籍此获得曹司空的青睐；还有些人摇摆于两派之间，态度暧昧。他们身不在权位，却逐机而存，希望能在争斗中获得晋身之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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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此时两大派系同时沉默，这让大臣们颇有些无所适从，只能窃窃私语，努力捉摸那些大人物的心思。许多人联想到昨日皇帝只召见了董承与荀彧，不禁暗地里猜测，是不是这两大巨头达成了什么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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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正殿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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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孔融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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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不属洛阳系，也一向看不起那些人。他千里迢迢从北海被征召到许都来，不是为了高官厚禄，而是为了复兴汉室威仪——这是一个伟大的使命，就像他的二十世祖孔丘孜孜以求复兴周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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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孔融实在不明白，三卿怎么会做出这等授柄与人的愚蠢决定。更令他愤怒的是，这么大的事情，他身为少府居然毫不知情。在意识到洛阳系“背叛”之后，一种孤臣之感在孔融胸中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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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长馥和恒质之这两个糊涂虫，根本就是自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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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站在正殿前，毫不避讳地叱骂着董芬与恒典两位大臣。他身旁的大臣都默默地往两边闪开，唯恐被这位名士的锋芒伤到。就连负责纠弹朝仪的御史中丞杨敷都躲得远远的，装作没听见。他知道，如果自己胆敢去弹劾他，会被孔融引经据典的口水活活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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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这时候，议郎赵彦穿过人群，悄悄扯了扯孔融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少府大人，您少安毋躁，这里头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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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事情还不够清楚吗？这是做茧自缚呐！”孔融怒气冲冲地抖动着胡须。赵彦悄悄指了指另外一侧：“董将军一直没说话，一定还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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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孔融瞥了董承一眼，冷笑一声，道：“自从杨公去职、他女儿怀了龙种以后，他可是越发地独断专行了。外戚之祸，殷鉴不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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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赵彦听出了孔融话里的怨恨。孔融并没质疑董承是否留有后手，而是在抱怨如此重大的决策自己却未预其中。赵彦想到这里，叹了口气，闭口不语。他能在朝廷里做议郎，是靠孔融一力推荐，他不想忤逆这位恩人，可有些话说出来不中听，所以保持缄默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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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整顿宿卫这事，赵彦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嗅出了其中的几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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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就朝中而言，曹操的势力并不占什么优势。他的主要班底基本都集中在司空幕府，要么随军出征，要么镇抚各地，都忙于各类庶务，即便是挂有朝职的，也很少有空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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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可朝廷如今，根本就不算什么东西。许都的大小事务，都牢牢捏在曹操手里，现如今朝廷一个秩比千石的谒者仆射，还不如幕府里一个军祭酒来得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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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所以这朝会，不过是个给天下人看的仪式过场，除了荀彧、丁冲、王必几位大臣以外，并没多少人认真对待——比如这一次曹仁就公然没来。想要搞掉皇帝身边的宿卫，曹氏有一万种手段，没有必要在一个形式大过实质的朝会上煞有其事地搞什么三卿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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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如果是洛阳系想借朝廷的这么一点余威搞点事出来，这招“以退为进”似乎幅度有点大的过分。赵彦脑筋在飞快转动，希望能从这些大臣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什么。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和孔大人在朝中扩大影响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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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但是他必须谨慎，以免在抓住机会前先被政治风暴所吞噬，许都从来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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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不出赵彦所料，很快三卿又发出一条决议：为策完全，这一次除了宿卫之外，许都卫也被纳入整顿之列。整顿宿卫的职责，交由车骑将军董承亲自督改；而前往整顿许都卫的使者，是赵彦的同事——议郎吴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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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大臣们又一次发出喧哗，不过这一次声音小了许多。许都卫的名字，每一个人都很忌惮，一想到满宠那张死蛇一样的表情，他们就对吴硕充满了同情。吴硕本人倒是毫不胆怯，他从荀彧手里接过诏令，立刻转身离开正殿。跟随他去的，还有二十名金钺卫士，他们的身份表明这是一次以皇帝名义来执行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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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觉得实在有些荒谬，他不满道：“你看到了？这就是董承的后手！千钧之弩，竟为鼷鼠而发机，他可真不知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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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看不起许都卫那些卑鄙龌龊、浑身都滴着毒液的小人，甚至多谈论一句都会玷污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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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孔融至今还记得，自己的老友杨彪，就是被拖入许都卫的大牢，然后被满宠折磨得遍体鳞伤。若不是他与荀彧两个人亲自跑到大牢里找满宠抗议，说不定杨彪就会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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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站在他身旁的赵彦迷惑地挪动脚步，他也有些糊涂：牺牲了两位近侍，只为了伸一只脚进许都卫？这未免太得不偿失了。赵彦是一位法家信徒，他深信任何政治行为都有隐含的利益在里面，董承这么做，难道说许都卫里隐藏着比宿卫班直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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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赵彦似乎想到些什么，又觉得有些飘渺。还未等他想周全，孔融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帛书，大声对荀彧和那个空着的龙椅道：“荀令君，我这里还有事要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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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让小黄门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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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每次朝会，孔融总会准备一两个话题，内容从经学到农桑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关于饮酒的法令。这些奏本不会有什么机会得到执行，但可以让整个朝会显得不那么空洞。孔融的文章写得极好，从个人角度荀彧还是挺欣赏这人的，有时候还会抄录下一些精彩片段寄给曹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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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趁着小黄门取走帛书、当众宣读的当儿，孔融背着手，目视前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赵彦道：“一会儿退朝之后，我去找杨修说说话。你去看看张宇。这么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就这么象狗一样被踢出去了，实在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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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赵彦连忙应诺，孔融这是暗示他去打听一下宫中内情，只不过碍于名士的面子不好直说。这位北海孔圣，也并非如表面上那般迂腐。有时候赵彦甚至怀疑，他在朝堂上的大吵大闹，未必不是精心设计好的，有时候你摆足了姿态，别人反而不会对你有所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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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望着孔融器宇轩昂的背影，赵彦开始琢磨等下该如何从张宇嘴里套出东西来。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朝堂，看到董承和身边的几个人心思都没放在孔融的奏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不时朝着外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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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吴硕的这次使命，很不简单呐。”他摸摸下巴，越发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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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堂上的话题转为不咸不淡的议题时，吴硕率领着金钺卫士已经抵达了许都卫的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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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硕是个自负之人，一向以董府智囊自居。对于董承委任于杨修这件事，他很不甘心，认为杨修不过是个庇着杨彪余荫的世家子罢了。吴硕主动承担这份最艰巨的任务，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吴硕虽然出身寒门，却不输于那些大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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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卫的驻所原本是许县的牢狱所在。自从皇帝移驾以来，城内房屋一下子紧张起来，许都令这种级别的官员，只能因陋就简，在牢狱前头起了一片砖木屋子。在这里办公的人，经常可以听到隔壁囚犯的哭喊与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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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不知是否错觉，吴硕一踏进这屋子，就觉得遍体生寒，彷佛四周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自己。 他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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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议郎，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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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吴硕便看到满宠那张不祥的面孔，还有他背后那一排许都卫的官吏。这些人早已接到通知，在此迎候天子使臣。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些官吏无不年老体衰，暮气沉沉，那些在黑夜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干员们却一个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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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算是示弱，还是示威。吴硕跟满宠打过好几次交道，深知这个家伙的手腕，于是也不寒暄客套，捧起手里的诏书道：“我奉天子之命，前来整饬许都警卫。希望满大人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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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俯首恭顺道：“朝廷钧令，自当遵从。”他缓缓抬起眼，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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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的朝廷处于一个微妙的尴尬地位：皇帝颁布的命令没有人会重视，但也没有人会公开拒绝执行。究竟如何应对朝廷的诏命，完全取决于各股势力政治上的取舍与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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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当皇帝任命袁绍为太尉时，袁绍会断然拒绝，而且痛斥骂曹操忘恩负义；直到朝廷改口把他封为大将军，他才转怒为喜，欣然“叩谢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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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洛阳系主动撤掉了两名关键要员，然后提出整顿许都卫，其实就是向曹氏提出了条件。尚书台既然默许了这种交换，满宠也就无需抗命——但也不意味着乖乖听命。这其中的分寸，颇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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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硕还未开口，满宠已从怀里拿出一本名册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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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卫如今有刺奸二十六人，城卫二百人，讼狱十二人。不知吴议郎打算如何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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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吴硕暗自感叹，却没接过册子，笑眯眯地一推：“自从满大人做许令以来，成绩斐然，麾下健儿如臂使指，自有法度，我又怎么好妄自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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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不动声色中交手了一回合，试探着对方的底线与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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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卫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满宠，而不是“许都卫”三个字。倘若吴硕想拿皇权压人，满宠只消飘然抽身，许都卫立刻会变成一具毫无价值的空壳。吴硕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不接那名册，含糊地表明自己无意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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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收回名册，把它交给身旁的老吏，望着吴硕不再说话。他没必要奉承这位天使，也没义务不让场面冷下来。冷淡是一种资信，更是一种表态：我把名册拿给你，你都不敢接，须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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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温度越发冷了，吴硕忍不住想，难道他们平时办公从来不生火，就在这么一个大冰窖里呆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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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硕吩咐那二十名金钺卫士离开房间，在门口候着，然后笑道：“其实许都卫有满大人你在，何须整顿。反倒是宿卫那一班不成材的废物，这次火灾表现实在拙劣。”他拽住满宠的衣袖，故意压低声音：‘荀令君的意思，整饬许都卫只是做个样子，其实是想借重伯宁你的手段，去锤炼锤炼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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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整饬虽然由董承提议、三卿推动，但如果没有荀尚书的默许，也无从实现。吴硕特意提出荀彧来，就是希望更有说服力一些。他似乎忘记了，满宠当时也在场，目睹了整个决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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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想起荀彧交代过，说尽量把纷争留在朝堂之上，便慢吞吞道：“你是说，想把宿卫诸班直调来许都卫，归我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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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他一语点破了吴硕的意图。既然吴硕打算明目张胆想要往许都卫里安插人，因此满宠也不介意把事情弄的更明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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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意料的是，吴硕却哈哈大笑，一口否认：“不，伯宁你误解了。不是宿卫诸班直调入许都卫，而是许都卫充入宿卫诸班直。不用全调，一部分就行。宿卫的人需要高手带一带，方有练兵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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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何不从曹仁将军那里借人？许都卫的人手最近可有些吃紧。昨天我的几位手下还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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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听来，满宠的回答似乎在找借口推脱，可这句话听在吴硕耳里，更象是一种试探。他心中陡然想起杨修和那五枚血淋淋的手指，还有黑暗中的那名可怕的高手。好在他长于掩饰，表情一瞬的抖动都没有，直接把话题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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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nbsp;
</PRE>
<pre>
“曹将军的部队擅于排兵布阵，巡卫警戒恐怕非其所长。”吴硕摆出一个为难的手势，用商量的口气道：“你看这样如何。许都卫调多少人入宿卫，我去向陛下请旨，让曹将军补双倍的人来许都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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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满宠垂头思考了一阵，似乎在考虑吴硕这个提议的用意。吴硕看他半天没有反应，有些坐不住，又加了一句：“董将军一向对许都卫十分看重，他说以前虽有误会，但陛下终究会明白满大人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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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的颇为露骨，其中意义却又有些晦涩。满宠轻轻吐了一口白气，似笑非笑，手掌略拍了一下：“也好。不过调兵之事，你们自去与曹将军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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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吴硕忙不迭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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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屋外忽然有一名小吏来报：“大人，邓将军已经返回，正在廊下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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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打扰阁下公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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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硕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听到通报便不再久留，起身向满宠辞行。他离开的时候，与邓展恰好擦肩而过。吴硕知道这人是虎豹骑里遴选出来的高手，在曹军主力驻屯于外的时候，他与麾下的骑兵算是曹仁与满宠之外第三股震慑京师的力量，不免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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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展身披轻甲，肩上和披风尚有落雪，行走之间带着一丝寒气，一望便知刚从城外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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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许都附近能有什么事如此要紧，要邓展亲自出马？”吴硕闪过一丝疑问，不过很快便消失了。接下来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没时间去理会一个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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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展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吴硕的背影，径直走到满宠跟前。他虽非满宠统属，但两人一内一外配合的很好。这一次的事件，他需要满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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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俊杨大人的命保住了，但是被斩断了一臂。他儿子杨平与车夫被杀。”邓展冷冰冰地说，单刀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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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到杨林遭遇山贼袭击的消息是在两天前，司空府特意下令征辟的官员被袭击，这可以算是大案了。邓展不敢怠慢，亲自率队前往接应。结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山贼们已经逃的无影无踪，现场的幸存者只剩下杨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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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俊受伤过重，又是在严冬季节，身体经不起颠簸。邓展只得从附近军屯所调来一辆牛车，慢慢把杨俊运来许都，两具尸首经过检查之后，就地掩埋。他在这两天里把事发附近方圆几十里都搜了一遍，却一无所获，悻悻返回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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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俊从曲梁过来，为何要绕行那条路？”满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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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展道：“他儿子杨和一直寄养在温县司马家，他这次被征入许，顺便把儿子也接过来了。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司马家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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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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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是一刀毙命，匕首直插心窝；杨平身上有挣扎的痕迹，脸被砍得面目全非。杨俊一臂被砍断，断口很平整，对方拿的是把利刃，而且功夫很高。”邓展把现场勘察的很仔细，全记在了脑子里。“看起来，那些山贼应该不是有预谋的伏击，而是临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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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面目全非的尸首，可是有些多了呢。”满宠忽然想起在寝宫废墟里的那一具古怪的尸体，不由得歪了歪头，蛇一样的沉思起来。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跟邓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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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满宠背着手，慢慢在冰冷的房屋里踱步：“虽说这年头盗匪如蚁，可天气这么冷，盗匪为何要袭击这种既没油水、又会引来大军围剿的车仗呢？ 而且，盗匪既然肯花力气在杨平的脸上乱剁，为何还留了杨俊一个活口？明明他已经失去一臂，对方还有个高手，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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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杨俊说，当时他诈称有军队在附近，大声呼叫。山贼们唯恐被包围，不敢久留，匆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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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实在无可查证。”满宠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附近可还有别的什么车辙印或马蹄痕迹？”邓展道：“天气太冷，就算有别的马车路过，也留不下来。”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道：“哦，对了，杨大人提到过一个细节。他说那些盗匪言谈之间，似乎提到要赶去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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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么……”满宠仔细咀嚼着这个地名，汝南离许都并不算远，是南防刘表的关键，此时正是建功侯李通在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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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凭借着直觉，满宠隐约触摸到了一丝不安，他不太喜欢这种不踏实的感觉，却又很享受这种抽丝剥茧的过程。邓展尽管心志坚定，看到这人脸上的皱纹几度舒展起伏，犹如一条在蜕皮蠕动的毒蛇，忍不住后背有些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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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俊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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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暂时在客馆休养，荀令君已经赶去慰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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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吩咐手下端来一盏热茶给邓展，邓展一饮而尽。满宠拍拍他肩膀：“邓将军，还得麻烦你再出城一次，我要看看他儿子杨平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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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x.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29:45 +0800</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x.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潜龙在渊（八）</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v.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王服从董承府上离开以后，心里十分烦闷，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做事不利而被董承批评；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计划本身就让他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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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诛杀曹贼，这四个字实行起来，可绝非写成隶书那么简单。王服自问对汉室并没有多么强烈的忠诚，他只是个单纯的武者，在军中混一口饭吃罢了，为什么会卷进如此复杂、险恶的漩涡里来呢……他自己也难以索解，可现在已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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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王服挥了挥手，试图把这些烦扰的念头都赶走。他轻轻握着缰绳，让坐骑慢慢地走过一条与董府相邻的狭窄小街。这里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屋檐下黑漆漆的一片，几乎可以碰到他的头。此时早已宵禁，寻常百姓各自都呆在家里，周围一片寂静。这是杨修的安排，可以最大限度地掩人耳目。既然杨修说这条路很“干净”，那么应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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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当这一人一马走到小街中间的时候，王服突然感觉到背后陡然升起一道凌厉的杀气，稍现即逝。王服反应极快，在回头的瞬间，手里的匕首已经化作一道流星，朝着民房的某一个角落飞去。“铛”的一声金属相撞，匕首不知被什么东西弹飞，斜斜没入一堵土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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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王服心中暗暗有些吃惊。刚才他刀随意动，出手迅捷之极，可对方居然能轻松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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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来者何人？”他沉声喝道，双眼朝着墙头扫去。以他长年锻炼的如电目力，居然没觉察到任何动静。那个潜伏者在接下飞刀的一瞬间，就悄无声息地变换了位置，重新淹没在黑暗里。若不是刚才那一下杀气流露，恐怕被那人欺近到背心自己都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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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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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一想到这里，王服顿觉冷汗涔涔而下，通体生凉。他深吸一口气，从坐骑侧面搭着的剑袋里拔出佩剑，紧紧捏住剑柄，摆出守御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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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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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像是许多沙粒在风中翻滚，暗哑而呆板：“王将军莫惊，我奉了杨公子之命，暗中保护你们离开。”声音飘忽不定，难以确定方位。王服环顾四周，却不到声音的来源，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心里暗道，原来是杨修的人。那五个探子，大概就被这个悄无声息的杀手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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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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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见王服仍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那声音似乎又变换了一个方位：“在下久闻王氏快剑之名，与张公子、东方安世并称于世。看到将军，偶起了争胜之心。想不到被将军立时觉察，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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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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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王服道：“在下剑技粗劣，比吾兄王越差之远矣——朋友何不现身一叙？”沉默了一阵，声音再度响起，却答非所问：“请将军速速回府，免生枝节。”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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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王服还要说些什么，可声音已经消失。一阵萧索的夜风吹过耳边，只留下王服一人在这条狭窄而黑暗的小街之中。这一次他确信那鬼魅般的身影，是真的离开了，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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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此时此刻，王服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他不相信一个顶尖杀手会这么“偶然”地暴露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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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所以这不是一次意外邂逅，而是一种威慑、一个露骨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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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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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王服相信，吴硕和种辑在离开时也以不同方式“发现”了那位杀手的存在。一想到那个年轻人带着微笑，摆出五枚血淋淋的断指，王服就觉得背心发寒。这种人，永远不可能真正信任别人，而自己正在跟他参与同一个阴谋，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PRE>
<pre>
&nbsp;&nbsp;&nbsp;&nbsp; 
</PRE>
<pre>
&nbsp;&nbsp;&nbsp;&nbsp;&nbsp;也许刚才在内宅的时候，就被他看出心中的动摇了吧，王服不无自嘲地想到，发觉自己陷的比想象中更深。
</PRE>
<pre>
&nbsp;
</PRE>
<pre>
&nbsp;&nbsp;&nbsp;&nbsp; 十二月的许都是寒冷的，冰冷的北风象是庖丁手中紧握的屠刀，以无厚入有间，顽强而坚定地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王服用布袍把自己裹的紧紧，一路信马由缰，心烦意乱地沉思着，浑然不觉脚下路途。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一抬头，发觉自己竟被坐骑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屋前。
</PRE>
<pre>
&nbsp;
</PRE>
<pre>
这是一栋素雅的木屋，独门独户，门前还斜插着一枝剪下来的梅花，枝头细碎的小花在寒风里兀自绽放。此时屋子里火烛早熄，想必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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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王服朝着木屋望去，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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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这里，就是少帝刘辩的妻子唐姬的住处。皇帝把她接来许都以后，把她安顿在一处僻静之所，平时就车马罕至，现在已近二更，这里更是寂静无声。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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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王服没有叫门，只是在外面的树下默默地望着那扇漆黑的窗子，想象着里面那位女子安详的睡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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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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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他初识这位少女，还是在数年前的长安。当时王服还只是一个浪荡的游侠，正赶上李傕、郭汜之乱，他被困在城里。一位少女找到他，自称叫唐瑛。她说李傕要强娶她为妻，希望王服能够帮助她逃离长安，还拿出一枚黄金发簪与几件珠宝做报酬。
</PRE>
<pre>
&nbsp;
</PRE>
<pre>
王服接受了这个委托，两个人费尽周折，总算逃出了长安——王服甚至因此而被李傕斩了一刀。在逃亡中，唐瑛那瘦小却坚毅的身影，逐渐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当他终于下决心吐露自己的心意时，少女却失踪了。
</PRE>
<pre>
&nbsp;
</PRE>
<pre>
失望的王服去了兖州曹家，凭借自己的武艺当上了将军。后来天子来了许都，下诏希望寻访少帝刘辩的遗孀，这个任务交到了王服手中。王服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唐姬，居然就是自己梦萦魂牵的少女唐瑛。
</PRE>
<pre>
&nbsp;
</PRE>
<pre>
一位曹家的将军，和一位汉天子的遗孀，王服知道这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结果，除非出现当年长安一样的大变乱……王服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皇城，自嘲地笑了笑，拨转马头，默默地离开。他想起来当初自己为何会参与到那个计划中来了。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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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我会尽我所能助汉室复兴，但不是为了陛下您。”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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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当王服凝望皇城的时候，其实天子并不在城中。寝宫废墟还在清理，尚书台又过于简陋，所以荀彧代曹司空下了决断，请天子暂居司空府内。
</PRE>
<pre>
&nbsp;
</PRE>
<pre>
即使只是同城移居，对天子来说，要准备的事情也相当繁琐。等到刘协迈进司空府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曹操的侧室卞氏带着三个儿子曹丕、曹彰与曹植出府迎候，这些孩子中，年纪最大的曹丕也不过十几岁，不过已经颇有成熟气度；跟他相比，曹彰与曹植只是两个小顽童。他们三个笨拙地模仿着母亲行礼，然后偷偷抬起头来好奇地盯着传说中的大汉天子。
</PRE>
<pre>
&nbsp;
</PRE>
<pre>
“皇后好漂亮啊。”曹彰望着伏寿的背影，小声对兄弟们说道。曹丕冲他“嘘”了一声，瞪了瞪眼睛，旁边曹植不明就里地咯咯笑了起来。
</PRE>
<pre>
&nbsp;
</PRE>
<pre>
“不知他们之中，谁会是曹操的继承人？”
</PRE>
<pre>
&nbsp;
</PRE>
<pre>
刘协悄声对伏寿说道。他早就听说，曹操本来有一个长子，叫曹昂，两年前在淯水战死，目前最有希望继承曹氏的，就是卞氏生养的这三个男孩。听到刘协的问题，伏寿笑了笑，回答道：“他们离冠礼还早，不过陛下您多想想这些事，倒没有坏处。”
</PRE>
<pre>
&nbsp;
</PRE>
<pre>
卞氏长的并不漂亮，但相当干练，端的是有大妇气魄。在她的指挥下，接待工作井井有条，无懈可击，连伏寿都啧啧称赞。卞氏对待天子十分恭顺，就象是汉室极盛时，臣子对天子驾临所表现出的那种无上荣幸。丝毫看不出她丈夫与朝廷之间的险恶关系，
</PRE>
<pre>
&nbsp;
</PRE>
<pre>
刘协现在是“带病之身”，所以一切朝仪从简。卞氏将曹操的寝室让了出来，自己搬去了偏屋，临走前还细心地吩咐仆人送来几个蟠虬香炉，摆在屋子里的四角，徐徐冒着令人沉醉的香气。
</PRE>
<pre>
&nbsp;
</PRE>
<pre>
当一切都恢复安静之后，伏寿吩咐所有的人都出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用脚轻轻踏了踏地板，看是否有空层。检查完之后，伏寿回到床边，对刘协道：“没有异状，可以放心说话了。”
</PRE>
<pre>
&nbsp;
</PRE>
<pre>
“你不歇息一下么？”刘协有些担心地说。从两天之前开始到现在，伏寿的精神一直象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即使是铁打铜铸的汉子，也撑不住如此消耗，何况一个纤纤女子。
</PRE>
<pre>
&nbsp;
</PRE>
<pre>
伏寿微微摇了摇头，只是用手指揉捏了一下太阳穴，明净的眼角已有遮掩不住的鱼尾纹：“不行，我还得再想想，还有甚么遗漏的地方。”
</PRE>
<pre>
&nbsp;
</PRE>
<pre>
“今天都妥当地瞒过去了，你也可以稍稍宽心些了。”
</PRE>
<pre>
&nbsp;
</PRE>
<pre>
刘协试图宽慰她，这位“伪君”已经见过了朝内好几位重臣，还有一名亲近的嫔妃，总算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考验。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臣张宇，求见陛下及皇后。”
</PRE>
<pre>
&nbsp;
</PRE>
<pre>
“张宇？”刘协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中黄门张宇，那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守在门口的唠叨老宦官。伏寿抓起刘协的手，轻声道：“自陛下出生时起，张宇就奉扫进侍，这么多年来一直随驾左右，没人比他更熟悉陛下。瞒过他，才是真正瞒过所有人。”
</PRE>
<pre>
&nbsp;
</PRE>
<pre>
刘协立刻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伏寿拍拍他的手背，扬声道：“进来吧。”
</PRE>
<pre>
&nbsp;
</PRE>
<pre>
张宇推开门，以宦官特有的恭顺步伐趋前。他已经年过六十，动作明显不如那些小黄门灵活，却十分认真，一丝不苟。伏寿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寻常服色，装束正统严谨，腰间还悬着一排细碎的穗子。这种服饰在非常正式的场合，才会被当值的高阶宦官穿在身上。她不禁微微颦眉。
</PRE>
<pre>
&nbsp;
</PRE>
<pre>
张宇一进屋子，便施以全礼，整个人匍匐在地板上，斑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PRE>
<pre>
&nbsp;
</PRE>
<pre>
伏寿板着脸问道：“张老爷子，这么晚了，陛下又没传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PRE>
<pre>
&nbsp;
</PRE>
<pre>
非召擅入，这在宫中是个严重的罪名。张宇趴在地上，头垂得非常低，声音却很坚定：“臣有一事不明，恳请陛下垂赐圣教。”
</PRE>
<pre>
&nbsp;
</PRE>
<pre>
“讲。”刘协说道，他现在学起皇帝口气来，很是像模像样。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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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岂料张宇压根没有理睬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伏寿：“敢问皇后陛下，圣上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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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服凝望皇城的时候，其实天子并不在城中。寝宫废墟还在清理，尚书台又过于简陋，所以荀彧代曹司空下了决断，请天子暂居司空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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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即使只是同城移居，对天子来说，要准备的事情也相当繁琐。等到刘协迈进司空府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曹操的侧室卞氏带着三个儿子曹丕、曹彰与曹植出府迎候，这些孩子中，年纪最大的曹丕也不过十几岁，不过已经颇有成熟气度；曹彰还只是个顽童，最小的曹植才刚学会说话。他们三个笨拙地模仿着母亲行礼，然后偷偷抬起头来好奇地盯着传说中的大汉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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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好漂亮啊。”曹彰望着伏寿的背影，小声对兄弟们说道。曹丕冲他“嘘”了一声，瞪了瞪眼睛，旁边曹植不明就里地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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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们之中，谁会是曹操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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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悄声对伏寿说道。他早就听说，曹操本来有一个长子，叫曹昂，两年前在淯水战死，目前最有希望继承曹氏的，就是卞氏生养的这三个男孩。听到刘协的问题，伏寿笑了笑，回答道：“他们离冠礼还早，不过陛下您多想想这些事，倒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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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氏长的并不漂亮，但相当干练，端的是有大妇气魄。在她的指挥下，接待工作井井有条，无懈可击，连伏寿都啧啧称赞。卞氏对待天子十分恭顺，就象是汉室极盛时，臣子对天子驾临所表现出的那种无上荣幸。丝毫看不出她丈夫与朝廷之间的险恶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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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刘协现在是“带病之身”，所以一切朝仪从简。卞氏将曹操的寝室让了出来，自己搬去了偏屋，临走前还细心地吩咐仆人送来几个蟠虬香炉，摆在屋子里的四角，徐徐冒着令人沉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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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当一切都恢复安静之后，伏寿吩咐所有的人都出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用脚轻轻踏了踏地板，看是否有空层。检查完之后，伏寿回到床边，对刘协道：“没有异状，可以放心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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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歇息一下么？”刘协有些担心地说。从两天之前开始到现在，伏寿的精神一直象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即使是铁打铜铸的汉子，也撑不住如此消耗，何况一个纤纤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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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伏寿微微摇了摇头，只是用手指揉捏了一下太阳穴，明净的眼角已有遮掩不住的鱼尾纹：“不行，我还得再想想，还有甚么遗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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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都妥当地瞒过去了，你也可以稍稍宽心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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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试图宽慰她，这位“伪君”已经见过了朝内好几位重臣，还有一名亲近的嫔妃，总算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考验。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臣张宇，求见陛下及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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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张宇？”刘协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中黄门张宇，那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守在门口的唠叨老宦官。伏寿抓起刘协的手，轻声道：“自陛下出生时起，张宇就奉扫进侍，这么多年来一直随驾左右，没人比他更熟悉陛下。瞒过他，才是真正瞒过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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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立刻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伏寿拍拍他的手背，扬声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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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推开门，以宦官特有的恭顺步伐趋前。他已经年过六十，动作明显不如那些小黄门灵活，却十分认真，一丝不苟。伏寿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寻常服色，而是一套暗黄装束，腰间还悬着一排细碎的穗子。这种服饰在非常正式的场合，才会被当值的高阶宦官穿在身上。她不禁微微颦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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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一进屋子，便施以全礼，整个人匍匐在地板上，斑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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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板着脸问道：“张老爷子，这么晚了，陛下又没传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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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召擅入，这在宫中是个严重的罪名。张宇趴在地上，头垂得非常低，声音却很坚定：“臣有一事不明，恳请陛下垂赐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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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刘协说道，他现在学起皇帝口气来，很是像模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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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张宇压根没有理睬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伏寿：“敢问皇后陛下，圣上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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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屋子内顿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寒霜盖满。伏寿和刘协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都有些慌张。伏寿凤眼一立：“张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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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想知道，陛下何在！”张宇倔强地追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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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放肆了！”伏寿霍然起身，声音有些恼怒，“你也是老臣子了，居然夜闯寝殿，口出谰言！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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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面对伏寿的威压，张宇双臂撑地，两肩高耸，如同一只苍老倔强的卧虎：“老臣侍奉陛下迩来一十八年有奇，自问尽心竭力，从无疏失。从洛阳至长安，从长安到许都，一路颠沛，从未有须臾离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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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间，张宇猛地抬起头来，双目泛着血丝，如电目光直直射向刘协：“如今屋内之人，虽然容貌与陛下九成相似，但绝瞒不过老臣这双老眼。他，不是大汉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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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声炸雷在屋中爆裂，伏寿身躯一晃，脸色霎时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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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畏怯地偏过头去，忽然间看到伏寿的右手正在慢慢伸向床榻。枕头下是一把铁刺，看来伏寿已经动了杀心。这个老太监已经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制住他，他只消放声那么一嚷嚷，就可以惊动外面的人。那样一切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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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自忖，以自己的身手加上伏寿配合，这个老太监绝不是对手。到时候治他一个妄图弑君的罪名，也能勉强遮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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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一个莫名声音在心中响起。不知为何，刘协想起了在温县山中那头被自己放走的母鹿、那名无辜被杀的车夫、做自己替身的年轻尸体和杨俊断掉的一支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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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究竟还要死多少人……”他用细微的声音喃喃道，双眼凝视着张宇那张丘壑纵横的老脸。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而且还是一个忠心耿耿为汉室付出了自己一生的人，现在却要像杀一条狗一样把他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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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已经把铁刺抄在手里，身体不知不觉地离开了床榻：“你是何时发现陛下不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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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道：“昨晚失火时，便已看出些端倪。今日在尚书台服侍了一日，老臣已全然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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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为何不当场喝破呢？”伏寿冷冷问道，继续向前挪动了数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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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破给谁听？曹操的人吗？”张宇摇摇头，“老臣至此，正是想先问皇后陛下您讨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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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微笑道：“就是说，别人都还不知道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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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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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很好，很好。那我就告诉你，陛下他其实早有旨意……”她忽然高声道：“中黄门张宇，接密旨！”张宇一怔，习惯性地垂下头去，伏寿猛然扬起手中铁刺，银牙暗咬，朝着张宇脖颈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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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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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铁刺即将刺入老人身体的一刹那，她的手腕却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抓住，刺尖堪堪刺破老人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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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定睛一看，看到阻止自己的，居然是刘协，一时间僵在了原地。张宇惊讶地抬起头来，也对这个局面产生了困惑。他几十年宫廷生涯，目睹了太多尔虞我诈与勾心斗角，这一次来觐见皇后，自知已是犯了大忌，无论结果如何都难逃一死，可……这个冒充陛下的家伙为何阻止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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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疯了！？”伏寿冲刘协吼道，清明的眼神此时却掺杂了几丝疯狂。她耗费全部心神要守护的秘密，此时却被一个老头子一语道破，这个打击让她有些精神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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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要试图再度扬起铁刺。刘协没办法，只能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双臂籀紧。伏寿拼命挣扎，但根本挣脱不开，她只能把铁刺尽力丢出去。完全失去力道的铁刺在空中勉强飞行了半尺，“当啷”一声落在了张宇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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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刘协抚摸着伏寿的后背，试图安抚她。伏寿的身体无法动弹，她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了刘协的手掌。一阵剧痛传来，刘协皱了皱眉，却没有把手掌抽出来，任凭她的贝齿啮合在血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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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已经紧绷了三天的弓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整个人几乎蜷缩在刘协的怀里，死死地咬住手掌，象一只受惊的雏猫。从齿肉相交处传来她含混不清的呜咽，眼泪如同涌泉一样疯狂地涌出，与齿缝间流出来的鲜血同时滴落到地板上。这一刻，她终于抛弃了一位托孤皇后的矜持，变回到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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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的张宇看着这一幕，迟疑地捡起铁刺，不知是否该刺进这个假货的脊背。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放弃了。他放开铁刺，问道：“为何你要阻止皇后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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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缓缓松开牙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如同虚脱一般。刘协甩了甩手掌上的鲜血，缓缓转回过身来，平静而沉稳，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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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朕不希望再有人为此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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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尚书》里的句子，意思是宁愿自己承受罪衍，也不愿伤害无辜之人。张宇没读过《尚书》，但他觉得，眼前之人的声音里，有着让他无法回绝的力量。在那一瞬间，他心目中的皇帝，与眼前这个假货居然发生了重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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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退两步，重新跪拜在地上。这时候伏寿也从狂乱的情绪里恢复过来，她默默取来白布与绢带，象一个乖巧的妻子，为自己的丈夫细心地包扎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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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从自己的身世开始讲起，讲自己在河内的童年，一直讲到了昨天凌晨天子的死亡与晚上的大火。他没有提及杨彪、杨俊和唐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这不安全，也没必要，张宇明显对天子之外的事情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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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他的故事，张宇沉默了好久，方才缓缓问道：“原来王美人除陛下之外，尚有龙种存世。难怪你们生得如此相似，几乎连我都要被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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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温和地笑了笑，想把屋子里的气氛弄的缓和些。张宇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很快问道：“那如今天子的龙体厝置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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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具小黄门的尸身。”回话的是伏寿，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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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身躯一震：“那……那可是九五之尊！你们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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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冷冷道：“禁宫大火与伪造尸骸，都是陛下生前已经决定了的方略，我只是遵旨执行罢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汉室。”刘协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他原以为这一些手段是伏后所为，没想到居然都是出自皇帝自己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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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刘协在病榻上交代伏寿对自己尸身施以宫刑，就让他背心一阵发凉。一个垂死之人，还要安排下如此缜密的布局，实在是非常人所及。即便如今两人已是阴阳两隔，刘协仍旧能感到自己兄弟这份决绝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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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还有些不甘心：“为何陛下不亲口告诉我，难道连老臣他都信不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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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事先知道陛下的打算，会举止如常么？”伏寿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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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沉默了，他与当朝天子虽为君臣，实则情同祖孙。这种近乎宠溺的亲情可以信赖，却不能委以大任，因为这个老人并不在乎汉室，却极端在乎自己的孙儿——把皇帝本人置于汉室利益之上，这种风险是刘协绝对不会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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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话中的深意，张宇大概也体会到了。他整个人瞬间衰老了十几岁，精、气、神从这具躯壳里一丝丝被抽离一空。他缓缓跪倒在地，三跪九叩，用沙哑的声音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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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本欲为陛下殉死，但现在不想了。再怎么说，陛下也是一位天子，不应该如同野狗饿殍一样曝弃荒野。明日我会请辞回乡，请允许我带陛下的骨殖返回。这是老臣最后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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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明白，老人已经承认了他的皇帝身份，用来换取真正的刘协能够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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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有些感动，这是真正的忠臣啊。他诚恳地说：“张老公公服侍天子这么多年，忠勤无二，朕岂会不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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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叩首谢恩，这时伏寿忽然道：“明日要整顿禁中宿卫，倒正好送董承一份理由。只是如此办来，张宇你便不是荣归故里，而是被贬谪出京了，你可愿意？”张宇毫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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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宫内最大的一个隐患消除了，而且没有人因此而死去，这让刘协很是高兴。算起来，这是他即位以来，第一次独自做出决断。这结果他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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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向两位陛下请安告退，然后匍匐着倒退到门口，临出门前，他忽又抬过头来：“您可知道，您与陛下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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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刘协饶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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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正陛下的话，他刚才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刺死。”张宇平静地说，“你和陛下相比，实在是太心善了。这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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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刘协被张宇临走前的那句话弄得有些糊涂。为什么？难道好生之德不是件好事吗？他带着疑问的目光转向侧坐在榻边的伏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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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此时的伏寿，和初次相见时比，又别有一番韵致。当初的她，就象是一只守护自己巢穴的女兽，锋芒毕露，艳光四射，随时都做好了扑击敌人的准备；而现在的她，更似是一朵怒放将凋的鲜花，带着一丝慵懒，又带着几缕轻松——痛哭与张宇的离开让她彻底纾缓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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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呃…张宇为什么那么说？”刘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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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拿起一面铜镜，照了照脸上的花钿，然后用尖利的指甲一点点刮下来，放进一个小锦盒里。刘协没有催促她回答，而是安静地等待着。伏寿取下头上的镶玉步摇，交到刘协手里，然后解下头束，乌黑的头发无声地披散下来，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刘协看到她的衣襟微微敞开，触目可及尽是一片雪白，吓得立刻把目光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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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温县，生活的可幸福？”伏寿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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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呃，还好。”刘协老老实实回答，“每天读读书，打打猎，偶尔玩几局六搏，踢两场塌鞠，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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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叹息一声：“多好……可陛下却从来没有这种福分。他虽生在帝王家，却从来没有一刻真正安心过。从一个诸侯手里辗转到另外一个诸侯，每一个人都在利用他，每一个人都在嘲弄他。无数的居心叵测，无数的暗流汹涌，陛下却一步都不能踏错。这样的生活，他过了足足十年，在河内优哉游哉的你，能想象其中的苦楚与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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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哑口无言。跟真正的刘协相比，他的人生实在是单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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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您既读过书，也该知道人心惟危的道理。那套好生之德的作法，在河内也许会被人称道，但在许都绝对行不通。妇人之仁，只会误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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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一阵苦笑，心想居然被一个妇人批评自己妇人之仁。他忽然想到，就在数天之前，司马懿也这么骂过他。真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如此迂腐，还是这时代已是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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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继续道：“张宇之事，还可容得半分柔慈。日后与曹操折樽冲俎之时，倘若陛下您依然还抱持着这些无聊想法，不如明日下诏禅让算了。陛下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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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直直盯着刘协，让他无从逃避。刘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只得含混地应道：“我，我知道了。”听了这句话，伏寿这才敛起肃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把手按在刘协手掌的伤口上，轻轻抚摸着，低声道：“刚才臣妾咬您时，您为何不抽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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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累了，我想，也许发泄出来会好一点。”刘协老老实实回答。伏寿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摇头叹道：“陛下啊，您实在是太温柔了……”她轻柔地为刘协取下冠璎，忽然俯身凑到他耳边，气吹如兰：“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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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耳根子一阵酥麻，神情有些恍惚。他不知道，究竟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伏寿，和刚才那个冷酷刚强的伏寿，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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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愣神的功夫，伏寿已经为他宽衣解带，然后剔暗了烛火，带着一丝娇羞道：“陛下，可以就寝了。”刘协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从昨天开始的一连串紧张考验，让他几乎忘掉了自己还要面对夫妻应尽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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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之礼刘协早已有过经验，但是此时榻侧之人却不寻常。“这可是我的嫂子啊！”刘协的内心在呐喊。听说在北地匈奴那里，有哥妻弟及的传统，可这是在中原开化之地，而且他的哥哥一天之前刚刚离世，至今尸骨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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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的一声，屋子里的最后一根蜡烛被吹灭。刘协手足无措地躺倒在榻上，随即一具温热的身体也钻进了锦被里。黑暗中，两个人谁也没有做声，刘协全身紧绷，生怕自己呼吸稍重，就打破了微妙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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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少时候，一只热乎乎的玉手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地摩挲着刘协手上的伤口，力度不轻不重，既像是抚慰，又像在调情。刘协闭起双眼，感受着女性的温柔，复又睁开，望着漆黑的房梁，忽然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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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给朕说说，兄长是个怎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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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着他的玉手猝然一停，然后缩了回去。好久之后，久到刘协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伏寿的声音忽然从枕畔传来：“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们的大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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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当时董卓专权，我又是以贵人身份入掖庭，所以有聘无礼。只有我母亲阳安公主怜惜我，为我备了杯合卺酒，让我与皇帝同饮。你猜他进了洞房之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他走到我面前，把合卺酒泼在地上，指着窗外说：‘关西骄兵正在长安城里横行，董仲颖正在汉宫内啖肉饮酒，四方诸侯都在做壁上观。如今汉室就如同这地上的酒水，你为何往这个火坑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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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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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既然嫁作人妇，自然从夫。想不到他冷冷地回答：朕不需要贤良淑德的女人，朕要的是扭转乾坤的能臣。我那时候性子直，便争辩说女子如何无能，吕后、马后、邓后，哪个不是撑起了汉家江山？他有点意外，便拉着我的手坐到床边，问起了朝廷之事。我之前听父亲谈论许多，倒也能应对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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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时候他也只有十四岁，比我还小一岁呢，却努力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他的稚气尚存，可那种挥之不去的沧桑感，却是同龄人里绝无仅有的。我们一对新婚夫妇，就这么和衣躺在榻上，说着国家大事，直到三更还未见疲意。最后两个人都困倦了，他说我很好，问我是否愿意做他的皇后，辅佐他重振朝纲。我回答说我母亲是汉室公主，我流的是刘氏的血液。他难得地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很难见到——然后又一脸严肃，说未来歧路坎坷，皇后这个头衔不能带来任何荣耀，反而会被推至风尖浪口。他让我三思。你猜猜我是怎么答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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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在黑暗中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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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笑道：“我咬了他一口，也是咬在手掌上。他和你一样，也没有躲开，而是任由我咬出血来。然后他把自己的血滴入合卺酒杯中，与我对饮而尽。歃天子之血，起九州之誓，这就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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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努力地在脑海里重建当时的场景，外面的骄兵悍将在皇城之内隳突纵横，两个少男少女，却在屋檐下搀着对方的手，发下守护汉室的誓言。他有些感动，也有些凄凉。起誓的一方，已经不再人世了，这个誓言的延续，便交到了他的手里。刘协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肩上沉重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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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去，发现枕畔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身旁的女性已沉沉睡去，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安稳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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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她在梦中能够见到兄长吧，刘协默默祝福道，然后也阖上双眼，把万千的思绪都抛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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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v.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28:13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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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潜龙在渊（七）</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n.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董承的府邸位于许都的东南方，原本是一处河内富商的宅子，两进四通，十分豪阔。此时在正厅之内，仆役们正忙着打扫杯盘狼藉的宴会，几张小桌上还剩着许多吃食，看起来客人们漫不经心，并没太多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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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后转过一条走廊和一处小花园，几名黑衣仆从在庭院里或隐或现，再往里便是当朝车骑将军的内宅。内宅之中，除了董承之外，还有三个人。他们并没有象平时议事一样跪在茵毯上，而是不约而同地围在董承身旁，表情颇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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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的手里，还捏着一条款式华美的玉带，玉带似是被利物割开，边缘露出白花花的衬里。其他三个人看玉带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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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昨晚禁中大火之前，伏寿让你的部属都撤出了城外？”董承微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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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辑点点头。他是从清理禁宫的现场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味道。按道理禁中失火，他的罪责不小。可奇妙的是，无论是皇帝还是尚书，似乎都不急于追究责任，暂时也就没人拘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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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昨晚的大火详细地讲了一遍，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听起来这明显是一起预谋的事件，但皇帝为何要这么做？他们自命都是忠臣，可对主君的想法有时还是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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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董承沉思片刻，忽然呵呵大笑起来：“这一场火，烧得好啊！”其他三个人惊异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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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将手里的衣带抖了抖，道：“昨夜的大火，是陛下给咱们送的助力，就象这衣带诏一样，是陛下的一道秘旨，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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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的意思是？”种辑瞪大了眼睛，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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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竖起了一根指头，说：“曹贼在许都经营了这么多年，实力根深蒂固，不是等闲可以撼动。这一场火，在这铁桶上劈开了一道缝隙，让我等有腾挪辗转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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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几个人面露未解之色，又解释道：“今天陛下已经应允，以徐璆为首，董芬、恒典为副，三位大臣合议整顿皇城宿卫与许都卫。我们的机会，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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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满宠会甘心接受吗？”种辑担心地问，满宠和他手底下的许都卫是什么样，他可再清楚不过了。明争暗斗了四年，洛阳一系很少处于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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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眯起眼睛：“他答不答应，都不打紧，乱起来才好。曹贼如今北忌袁绍，南防刘表，许都是他的根本，绝不容乱。所以一定要把许都搅得天翻地覆，咱们才有机可乘。禁中大火，就是陛下要撬动这局势的第一招手段，咱们现在就要下出第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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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另外一位客人，这人身材魁梧，虽然穿着布袍，却遮掩不住他锐利的气息：“王服将军，军中动静如何？”王服正在沉思，听到董承发问，连忙将身体挺直：“昨日许都附近出现盗匪，还劫杀了一位路过的官员。现在城中驻屯的部队，一半都被邓展撒出去围捕了，还有一半如今散在城里各处戒严。曹仁将军的部队，驻在南边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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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辑插嘴道：“倘若许都有变，曹仁的军队三柱香内就可以赶到城内。”那天晚上卫戍部队带来的沉重压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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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嗯”了一声，淡淡道：“曹仁不是问题。”他又向王服问道：“如果需要的话，咱们一夜时间能集结多少人？”王服道：“三百之数。”董承闭起眼睛，略算了算：“还是有点少……”王服有些尴尬，辩解道：“这三百都是我的亲兵与弟子，再多别人就会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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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许都真乱起来，这三百人撒出去，只怕连个响动都听不到。你得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在城中保证有五百人掌握在手里。此事关系到汉家江山，王将军你得再用心些。”董承说得轻描淡写，王服有些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应诺。教训完王服，董承倏然把眼睛睁开，转向第三人：“吴硕，刘玄德现在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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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一直站在屋子的阴影里，听到董承叫自己的名字，才向前一步，从怀里取出半截木片，递给董承：“玄德公已过东阿，后日当入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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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这个名字，屋子里的气氛就变得颇为古怪。董承翘了翘嘴，半带嘲讽道：“他跑的倒是一如既往地快。也罢，只要他在徐州举事，把曹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咱们在许都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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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辑迟疑一下，道：“董公，刘玄德这个人，真的可以信任么？倘若他中途变卦，转身去了襄阳，可就全盘皆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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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冷笑道：“对这种人，我们不必晓以大义，只要让他知道有利可图就行了。徐州那么大块肥肉搁在那，我不信他会不动心。”他抚了抚那条衣带，慨然道：“天下之大，忠臣何稀。对陛下尽忠的，只要我们就够了，其他人不过是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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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一齐跪了下去，对着衣带行君臣之礼。然后董承起身把衣带小心地揣入怀中，转身从书台上取了一枚私符：“今日满伯宁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所以这几日我不能轻举妄动。朝堂上的事情，自有我与董芬、恒典两位大人周旋；而咱们暗地里的计划，需要另外有人替我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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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面面相觑，董承是洛阳系的领袖，他若撒手，究竟谁还有资格能统筹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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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未及发问，忽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他环顾四周，轻笑道：“几位在这里推骰摇盅，密谋牵曹司空一个大头。这等好事，怎么不叫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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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无不大惊，这里是大将军府邸，附近明暗的高手少说十几个人，怎么这人就大剌剌地闯进来了？王服反应最快，一道寒光闪过，他已拔出了腰间的匕首，顶到了来人的咽喉。那年轻人夷然不惧，只是赞道：“京师传谣‘王快张慢，东方不凡’，王将军的快刀，果然快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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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吴硕与种辑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一齐叫出来：“你是……德祖？”王服一愣：“杨德祖？杨彪大人的儿子杨修吗？”手中匕首不禁一松。杨修一脸满不在乎，双手一拱：“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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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把手中私符抛给杨修，道：“德祖你太冒失，也不通报就直闯进来。若是王将军谨慎，你岂不枉死？”杨修接过私符，随手系在腰间：“我便赌王将军出手有度，看来赌对了。”王服盯着这胆大妄为的年轻人，一时无语，只得把匕首收起来，回归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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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搀起杨修的手，一一介绍给其他人。三人一一还礼，心里却有些揣揣。既然是老太尉杨彪的儿子，自然信得过，只是这年轻人行事轻佻，满嘴都是赌经，让他居中主持，实在不大放心。吴硕自负是董承之下智谋第一人，看到杨修，眉头不禁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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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环顾四周，笑嘻嘻的面色突然一敛：“几位公忠体国之心是有的，只是细处有失计较。”众人见他突发诘难，都有些讶异。杨修拿指头点了点桌面，正色道：“这董府周围，不知有多少许都卫的探子，你们轻身来此，若是被满伯宁查知了身份，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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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硕冷哼一声：“杨公子过虑了。这里语不传六耳，外人只知道我等今日是来赴董将军寿宴的。无凭无据，他能抓到什么。”杨修微微一笑：“许都卫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凭据了？若我是满伯宁，就趁你们夜里回府路上痛下杀手，一盘大注，自然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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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朝廷大臣？他也得有这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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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许都大乱来，这点代价他们还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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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冷冷地点出了关键，其他三人俱都沉默不语。杨修把私符轻轻在手里把玩，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如同在玩着一枚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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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目前，曹氏与洛阳系官员的斗争都发生在水下。前者独揽军政大权，后者坐拥天下声望，彼此都十分忌惮，因此高层暂时相安无事，斗争都局限在朝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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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如果有切实的威胁——比如他们正在筹谋的计划——危及到曹氏的根本，那么那个人不会吝惜用极端的暴力去解决问题。想到这里，三个人背心都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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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公子意思，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吴硕不动声色地问，他注意到董承一直没有作声，知道一定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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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笑眯眯地从怀里取出五截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屋里立刻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王服皱了皱眉头，他对这种味道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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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五个人的拇指，从断口处的血迹看，是刚刚被砍下来不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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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已替各位解决了，一共五个探子。董公啊，满伯宁果然很重视您的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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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白皙到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淡淡地叙说着，似乎在说一件寻常之事。在场的人不约而同一阵悚然，那五枚拇指的主人，不知会有怎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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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赴董公寿宴的共有二十多人，这五个探子一直候在外面的几个出口，暗中点数，看哪几个人最后出来。”杨修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种辑、吴硕和王服，让他们几个人心里有些发毛。“幸亏他们还未回报，就被我截下，所以满宠暂时不会知道赴宴官员中是谁参与了董公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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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杨修摇了摇头，面露遗憾之色：“可惜此举是饮鸩止渴。我们今晚很安全，但最迟到天亮，满宠就会知道。五个探子的意外身亡，会让他对董府里的事情会更有兴趣。如果许都卫想查的话，就一定查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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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知道，杨修绝非夸大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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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手指收拢，把私符牢牢捏住，目光一凛：“所以到玄德公拿下徐州之前，请诸位大人按照我的指示来行动，不要有半点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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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杨修开始安排，一条一条明晰细致，有条不紊，甚至连他们一会离开董府如何避开耳目都考虑到了。众人无不叹服，都说杨彪的儿子是个才俊，如今亲见，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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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杨修交代完了最后一点细节。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于是其他人纷纷拜别，各自怀着心思离开了车骑将军府。等到人走光了之后，董承吩咐仆役端来一壶煮好的茶水和两个竹节杯，让杨修在对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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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大人他还好吧？”董承拿铜勺舀了一勺，倒在杨修的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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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道：“父亲前两天外出散心，昨日才回来。他老人家现在散淡的很，人也看开了，每天游山玩水。”董承闻言，忍不住叹息道：“杨太尉是脱了苦海，却把我们留在这里惨淡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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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者多劳。再说，小侄这不是也来陪您赌这一把了嘛。” 杨修啜了一口热茶，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笑嘻嘻地抹了抹嘴：“倘若再有些黄酒，再加一副骰搏，就再好不过了。”董承大笑：“你这小子总不忘酒、赌二字，真不知行止端方的杨太尉，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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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意闲谈了几句，壶中的茶慢慢去了一半多。董承忽然问道：“德祖，你觉得这一次出手，胜算几何？”杨修想也不想，随口回应：“以如今之势，多半是飞蛾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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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为何？”董承的眼皮只是略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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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公名声虽高，打仗的手段却很拙劣。靠他吸引曹军主力，恐怕大事难成……”杨修放慢了语速，修长的指头朝着南方指了一指，唇边流出一丝洞悉的笑意：“以陛下和董将军的谨慎，断不会将这一铺大注全押在刘玄德身上，想必别有成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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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大笑，不再说什么，双手捧起杯子，热气腾腾的茶雾让他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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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n.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27:12 +0800</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n.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潜龙在渊（六）</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9.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听到满宠的话，荀彧并未露出什么惊异表情，只是默默地挥动一下袍袖，让周围的侍从都站开。满宠没有罗嗦，直接切入了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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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个小黄门是被活活烧死，死前必然被浓烟所迫，大口大口喘息，尸体的嘴应该是张开的。何况他四肢摊开，与被烧死的活人四肢蜷缩大不相同。这只有一种可能：死者是死后才被放置在寝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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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慢慢捋着胡须：“伯宁你倒真是观察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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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自试过。”满宠轻描淡写地回答，他知道荀彧不喜欢这个话题，很快就回到正题：“我刚才还检查了死者的胯下，什么都没有摸到，切得干干净净——事实上，依宫里的规矩，宦官只须除去阳锋，却不必连两枚肾囊也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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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荀彧终于有些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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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绝不是唐姬的小黄门，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我们应该很熟悉的人。所以陛下才会不惜在寝殿点起一把火，毁尸灭迹——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陛下大费周章把他弄进宫后弄死的用意为何。”满宠难得地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总之，这场火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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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荀彧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满宠的话很正确，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疑问，可他并不喜欢这种把天子当作敌手的感觉。作为曹公最信赖的幕僚和朝廷的尚书令，他始终被这种矛盾困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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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我需要觐见陛下，为禁中失火请罪。”满宠说。荀彧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的目的绝非如此。荀彧双肩微微沉了沉，喟叹一声：“好罢，你随我去，别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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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按照仪制，满宠只是个秩千石的县令，若无诏见，是不能单独觐见天子的。须有尚书令这种等级的官员带领，方才名正言顺。即便是在汉室衰微如是的许都，这些规矩还是被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仿佛皇家最后一块维持尊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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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他们两个人告别了种辑，朝着尚书台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许多朝廷官员远远地站被宿卫军挡在外围，却不敢离开，一个个肃立在原地，交头接耳。禁中起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这些官员都惶恐地赶到宫城前来，来表达自己或真或假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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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一穿过禁军警戒线的，是一位身穿葛袍的中年人和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中年人搀扶着女子，正焦虑而缓慢地走过殿前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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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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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快走几步，追上前去。来的是车骑将军董承，杨彪之后，他俨然已成为洛阳旧臣一系的领袖，起码在名义上已与曹操不分轩轾。他的女儿董贵人数月前怀上了龙种，可皇城委实过于狭窄，所以就被接回家中待产。他们一直到早上才听说皇宫起火的消息，顾不得董妃身孕，立刻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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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荀彧的呼唤，董承转过头来，很有分寸地露出一丝微笑，既表达了善意，又不会冲淡对天子安危的关心。荀彧看到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搀在父亲的董妃，皱了皱眉头：“董妃身怀六甲，何必如此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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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扶住女儿的右臂，淡淡道：“皮之不存，毛将附焉。陛下的安危，可远比小女更重要。我们这些作臣子的，可不能顾小而失大。”董承说话一向皮里阳秋，荀彧也不跟他计较，笑道：“陛下昨晚并无大恙，如今暂时在尚书台休息。董将军不妨与我们同去。我叫他们拿个便轿来给董妃，免得动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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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校尉呢？他在哪里？”董妃的声音很尖利，怀孕让她的脸有些浮肿，凸显出几分刻薄。“无缘无故的，为何寝殿会起火？是不是有奸人要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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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内岂能如此口无顾忌，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荀彧心想，口中却劝道：“董妃过虑了，伏后说只是药炉引火不慎，并无其他缘故。”董妃一听伏后的名字，冷哼了一声：“回头叫种辑他们好好查一查，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堂堂天子的寝殿居然被烧成白地，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你家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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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句句都扣着曹操，颐使气指。董承大概是觉得女儿说的有点过火了，捏了捏她的胳膊，董妃愤愤不平地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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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的视线越过荀彧的肩膀，看到站在身后的满宠，眼皮不由得跳了跳：“满伯宁，原来你也来了。”面对董承的无礼称呼，满宠只是谦恭地鞠了一躬，保持着沉默，他可没兴趣跟这一对父女逞无谓的口舌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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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董承也颇为忌惮满宠在许都暗处的力量，可车骑将军与许令的品秩之差又让他拥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让他每次看到满宠，都有一种十分矛盾的感觉，就象是看到一块路边的石头，可以轻易踩在脚下，但总不免把脚硌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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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不再说些什么。很快有两位小黄门抬着一顶便轿赶来，把董妃扶上轿子。荀彧与董承随轿一路来到尚书台，满宠沉默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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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台内，上好的精炭在炉子里熊熊地燃烧着，屋里一片融融暖意。天子刘协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伏后守在一旁，眼角显出细微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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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一进门，便提起裙角，加快了脚步走到床边，口中泣道：“陛下！您，您……”可说到一半，她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天子，浮现出几丝疑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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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心中一阵慌乱，董妃是与真刘协肌肤相亲过的同枕之人，想瞒过她并不容易。伏寿昨天晚上就跟他说过，董妃将是他最麻烦的一个考验。她若是发觉天子已经易人，众目睽睽之下嚷出来，将是一场汉室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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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董妃的蛾眉微微蹙了起来，头略微偏了偏，也陷入了迷惑。眼前这个男子，毫无疑问是自己的丈夫、汉家的天子，可总有些地方不对劲。她抚摸着滚圆的肚子，仿佛想凭借肚中的血脉看出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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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只消再踏前一步，就能够彻底毁掉整个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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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毫无征兆地，刘协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旁边的小黄门赶紧递来一杯热茶，让他啜了一口。刘协润了润喉咙，用十分沙哑的声音笑道：“少君，你来了。”董妃听到天子称呼自己闺中私名，露出几分喜欢，疑惑之心小了几分。她趋前一步，试图看得再仔细些：“陛下，您的脸色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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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刚要开口作答，又突然爆发出一阵咳嗽。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剧烈，直咳到面色惨白，他不得不用锦帕掩住口鼻。董妃停住了脚步，伏后按住刘协的胸口，一边抚弄一边嗔怪道：“陛下昨夜感受风寒，您可别说太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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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董妃听了这话，蛾眉一竖，大声道：“你照顾陛下不周，可不要栽到我头上！”她大腹便便，双手一叉腰，显得格外张扬。伏后微微笑道：“妹妹你误会了，我只是顾虑陛下龙体，可没有想过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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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绵里藏针，董妃不禁大怒：“什么顾虑陛下！连寝殿都被烧成了白地，顾虑得真好啊。我看你是跟那曹操一样，嫌陛下活的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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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妃这一句话说出来，尚书台内的众人都面面相觑，苦笑不已。她是董承在洛阳时进献给天子的，为人素来口无遮拦，若非汉室这几年颠沛流离，无暇他顾，这等女子恐怕早就在宫斗之中被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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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心中暗暗佩服，伏寿轻飘飘两句话，就成功地把董妃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开来，不再来纠缠身份之事。他松了一口气，未待将额头冷汗擦去，忽然感觉到在屋内还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这道视线阴冷锐利，让人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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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跟在荀彧身后的一个人，他虽然恭敬地垂着头，可刘协知道，刚才他一定悄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自己。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瞥，就已经让刘协背心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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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伏后站起身来，冷冷地对董承道：“董将军，你就是这么教女儿朝仪之道的？如今龙胎未诞，就如此跋扈，以后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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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面色铁青地冲女儿喝骂了一句，董妃委屈地扁起嘴来，竟也不问刘协，拧身径直出了尚书台。董承顾不上去追她，转身叩拜道：“臣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刘协道：“算了，少君有了身孕，难免心气浮躁了些。找几个侍婢跟着她，别出什么问题。”交代完这些，他停顿了片刻，对其他人笑道：“倒是几位卿家，这么早便来觐见，足见忠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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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满宠连忙叩拜于地，和董承一起道：“圣驾受惊，实乃臣等之过，特来请罪。”刘协大度地摆了摆手：“寝殿之失，无关人事，也许是天有所警，故有此兆。也许朕需要下罪己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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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下面的臣子都松了一口气，皇帝把这件事归结为意外，那么许多事情都好做了。刘协说得很慢，努力地揣摩着真正的刘协会如何说话。他刚在装作咳嗽，把嗓音掩盖了过去，加上大病未愈，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来，倒没人会怀疑。这些话都是与伏后商量好的，一时间也听不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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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董承道：“陛下，禁中乃是天子燕处平居之所，不可不慎。臣以为应当彻查此事，方为惩前毖后之道。”跪在他旁边的荀彧瞟了他一眼，心中忽生警兆。天子已经为此事定了性，这位国丈却横生枝蔓，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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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董承的话，刘协心中也是一突，寝殿大火后的秘密，岂能经得起彻查。他看了一眼伏后，伏后不动声色，只是用右手在他肩上微微点了一下。刘协心中少定，便道：“董卿家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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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道：“寝殿被焚，非同小可，当择朝廷重臣二三，督察宫禁，整顿宿卫，方杜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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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心想，董承这是要借大火之事，对整个皇城的禁卫系统开刀了。可禁卫诸班直一向是把持在洛阳旧臣手中，他这么做，岂非是自伤肱股么？想到这里，荀彧不免多看一眼董承，这位当朝外戚一脸忠直，看不出有什么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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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董将军可有成议？”荀彧不急于表明态度，而是以退为进，想看看董承到底揣的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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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略作思忖，答道：“太常徐璆、御史中丞董芬、光禄勋恒典三人，皆系上上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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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三个名字，荀彧与伏寿不约而同地动了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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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常掌宗庙朝仪，御史中丞主查纠百官疏漏，光禄勋掌宫城宿卫，选择这三名官员整顿皇城，无可指摘。可在熟知内情的人眼中，这其中大有深意可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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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芬与恒典都是洛阳系老人，自不待言；那个太常徐璆，原是灵帝朝的名臣，后来被袁术半请半架弄去了寿春。袁术败死之后，这位老臣甘冒奇险，居然将传国玉玺弄到了手，千里送归许都——自从此玺在洛阳被孙坚带走后，相隔数年，终于回到汉室手中，算是当年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无论曹操还是刘协，面上都大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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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徐璆在曹氏与汉室之间左右逢源，关系都处得不错。有他在，能淡化洛阳一系的色彩，让曹氏无可指摘，同时又可以充分确保汉室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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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请出徐璆这一步棋，下的颇妙。荀彧忍不住想，这位国丈一定是在出发前，就拟好了腹稿。昨夜火起，今晨他就抛出这么一份名单来，反应之快，实在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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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曲折，刘协茫然不知，伏后又无法当面提示，他只得装作沉思状，生怕一句说错。这时董承回过头去看了看满宠，笑道：“古人有言：宫城郭野，外不靖则内不宁。我看，索性请伯宁也参与进来，把许都内外都梳理一遍，如此才是万全之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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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闻言一叹，绕了一圈，现在终于图穷匕见了，他的用心，到底还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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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与前面三位大臣相比，品秩所差太远，四人同议，他必居下位。如此一来，除了宫城禁卫，就连许都警备都要纳入整顿之列，洛阳一系便可把手伸进许都令，籍此作些文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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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董承的“好意”邀请，满宠面不改色，从从容容道：“听凭陛下圣意。”把球从容踢给刘协，刘协有些为难，便问道：“荀令君，你对此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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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道：“董将军所言，并无不妥。只是兹事体大，还须慎重才是，不如等曹司空回来，再行定夺。”他心想，这话已经挑的够明显了，你们适可而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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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汉帝驻跸许昌以来，权柄政令全出曹公幕府，朝廷几被架空。洛阳一系的旧臣无可奈何，便喜欢朝职视作手中唯一的筹码，热衷于锱铢必争。可许都是曹氏的中枢，从上到下铁板一块，难道他们真以为几个朝廷虚衔就能与曹公分庭抗礼？荀彧一直在试图阻止这些“聪明”的忠臣们不要做傻事，可他们总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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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面对两位大臣的争执，刘协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妥当，只得悄悄看了眼伏后。伏后摇摇头，刘协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不要答应，还是不要拒绝，不由得面露迟疑之色。董承又道：“曹司空远在官渡，军务缠身。朝廷之事，不是悉数委任荀大人了嘛，又怎么会有后顾之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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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中带着几分讥诮，荀彧听了，眉宇间透出几丝怜悯般的苦笑。董承的提议虽然荒谬，却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时间倒不易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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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心想，既然董承是洛阳旧臣，又是自己丈人，自然得要帮自己人，便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就依董将军的意思办吧。荀令君，你辛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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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大喜，连忙跪下谢恩。荀彧被皇帝点了名，只得也跪倒遵旨。刘协还想勉励荀彧身后的满宠几句，但一看到他那张阴冷的脸，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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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达到以后，董承颇有些得意，他转动几下脖子，仿佛刚刚打了一个胜仗。伏后轻轻弹了一下刘协的椅背，刘协猛然想起她之前的叮嘱，咳了几声：“董将军，可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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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平常的话，在董承身上却发生了奇妙的反应。他大声答道：“臣自当粉身以报陛下圣恩。”整个人双手撑地，有如一头卧虎，浑身洋溢着热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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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心想这位董将军用词是否有些过重了，要么就是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满宠饶有兴趣地从背后望着董承的背影，心里闪过和刘协相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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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之间又寒暄了几句，会面便结束了。等到这些臣子离开尚书台后，伏后放下珠帘，对刘协道：“陛下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刚才不该那么快就表达出对董将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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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有些不解：“董承是忠臣，荀彧和满宠是奸臣。我应该帮好人，不帮坏人，不是吗？”伏后摇摇头：“朝廷之事，可远不能用忠奸来区分。天子的态度，不可轻易流露出来。否则在有心人眼中，会判断出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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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难道说，我对董将军说的那句话，还隐藏着什么内情？”刘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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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知道的。”伏后回答，然后看看左右，“不过……现在可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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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有些不悦：“既然我是天子，难道还有什么事该被隐瞒吗？”伏后殷勤地弯下腰去，为这位皇帝掖好被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脸颊，象是应付一个耍赖顽童的母亲，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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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句咒语啊，一句可以让整个许昌都陷入混乱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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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董承离开尚书台之后，董妃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他们两个拜别了荀彧与满宠，登上马车。董承临上车前，对跟随马车的心腹吩咐道：“去请种校尉、王将军，吴议郎几个人，我今天过生日，请他们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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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心腹领命而去。同车的董妃奇道：“父亲您的寿辰不是八月么？”董承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董妃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今天陛下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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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哦？是因为有恙在身吧？”董承漫不经心地回答。董妃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来描述：“不，就象是……换了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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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一定是你被伏寿那丫头气晕了头，以后可别那么大醋劲。”董承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董妃扁扁嘴，倔强地把脸转到一边去。董承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他轻轻摩挲着自己腰带的铜环，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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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目送着董承的马车离开皇城，荀彧收回视线：“伯宁，你觉得如何？”满宠微微偏了下头，象是一条冬眠刚醒的蛇：“新的收获没有，只是意外地证实了一个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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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荀彧没有问他这个猜想是什么，只是背着手，平视前方，忧心忡忡地叮嘱道“这件事尽量在朝堂上解决。许昌不能乱。”听到荀彧的嘱托，满宠恭敬地鞠了一躬，回答道：“祭酒临行前已经有了指示，毋需大人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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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说完以后满宠转身离去，荀彧没再说什么。当那个名字出现的时候，荀彧知道这件事自己不必去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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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9.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19:33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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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潜龙在渊（五)</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re>
从昨天开始，荀彧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尚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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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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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曹公的大军如今驻屯在官渡，安抚许都乃至整个大后方的工作就落在他的肩上。各地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入这小小的尚书台，几乎每一份都加盖着“急报”的符印，这些都要他代替曹公来做出决断——这是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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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何况皇上又在重病之中，早已传诏不见外臣，许多朝请奏议也得由他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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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天下方乱，国事未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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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将油灯剔亮一些，把裹在身上的大裘又紧了紧。连续数天的熬夜，让这位面如温玉的谦谦君子也显得憔悴起来，细微的皱纹在眼角额间悄然滋生，那一缕黑亮的长髯垂在颌下，已略有卷曲。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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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一位仆役将竹炉里残留的灰烬捅了捅，几点有气无力的火星闪了闪，随即熄灭。他无奈地把目光投向荀彧，荀彧看了眼快被冻住的砚台墨池，叹了口气，挥动手掌。仆役连忙取来几截炭棍丢入炉中，趴在地上拼命吹气。
</PRE>
<pre>
&nbsp;
</PRE>
<pre>
荀彧一直不肯使用洛阳山中产的精炭，那种炭火力很足，产量却很低，有限的几百斤都被荀彧转送去了皇宫和司空府。普通的柴炭容易生烟，影响批阅公文，所以荀彧只在屋里实在太冷的时候才添上几根。他觉得既然自己是尚书令，就该为百官做出表率。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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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火苗腾地从炉中又冒了出来，屋子里的温度略微上升了一些。荀彧搓搓手，伸手又取来一卷文书，熟练地扯开外束的丝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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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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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就在这时，从窗外隐隐地传来一阵呼喊声。荀彧微微皱了皱眉毛，侧耳去听，他是个谨慎的人，这是在皇宫之内，如此大声喧哗可不怎么成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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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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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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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更清晰的呼喊声从外面传来，荀彧手中的毛笔一颤，险些把墨汁滴到铺好的竹简之上。冬季风干物燥，皇宫内又多是木质建筑，最怕火灾。如果烧起来，那可是会连绵一片，无休无止。
</PRE>
<pre>
&nbsp;
</PRE>
<pre>
荀彧迅速站起身来，推开门快步走出去。大门一开，门外的寒风趁机呼地吹进来，让他有些麻木的精神为之一振，随即忧虑加深——这么大的风，若真的起了火该如何是好。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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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皇宫里已经乱成一团，直宿卫的戍卒、卫官们跑来跑去，吵吵嚷嚷，到处都是叫喊声，有朝宫外跑的，有朝宫内跑的，象一群没头苍蝇。他们多是来服徭役的乡兵和村民，根本没受过任何训练，碰到这种事完全不知所措。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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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只有一个小黄门站在高处，大喊大叫，试图控制着这种混乱局面，可惜根本没人听他的。小黄门跳下高台，朝外面狂奔，与荀彧几乎迎头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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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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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举头望去，不由得心中一凉。起火的正是禁中寝殿方向，而且火头涌起，浓烟滚滚，在夜里显得十分醒目。“皇上呢？”荀彧抓住那个小黄门，大声问道。小黄门连忙回答：“陛下仍在寝殿，张老公公不肯开门，小的正打算去调宿卫救驾。”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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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这让荀彧心里“突”地跳了一下。荀彧环顾四周，高声喝道：“今日是谁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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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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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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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门还未回答，一位身披甲胄的将军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荀彧认出他就是长水校尉种辑，冷冷地问道：“你的人呢？”种辑刚从睡梦中被人叫醒，脑子还有些糊涂，听荀彧这么一问，这才攥着头盔的冠缨喘息道：“他们都在宫外，宫门司马无诏不敢擅开。”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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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主官直宿宫内，部属怎么都驻在宫外！”荀彧大怒，“传我的命令，大开中门，让他们立刻进来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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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长水校尉本属北军，执掌京城治安，早已是个不领兵的荣衔。种辑手下的士兵，都是天子从洛阳逃难后一路上收拢来的。所以朝廷因陋就简，便把原来卫尉和光禄勋的职责分出来一部分给他，让他负责宿卫。相比起那些闲散的卫官，种辑麾下的军人还算是比较精锐，是朝廷在许都惟一一支可以信赖的力量。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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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种辑连忙领命而去， 荀彧又抓到了几个郎官，让他们赶紧去收拢自己的部属，到禁中省门前集合。有了尚书令做主事之人，那些慌乱的人群逐渐恢复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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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从尚书台到省门非常近。荀彧三步并两步赶过去，看到两扇黄框大门仍旧紧紧闭着。此时火势越发大了起来，他甚至在禁中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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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心急如焚，仰头喊道：“我是尚书令荀彧，门上是谁？”半扇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惊慌的老脸，他是中黄门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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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荀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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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开门！你想让整个禁中烧成白地吗？”荀彧瞪着眼睛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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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是您就好，是您就好……”张宇如释重负，连忙吩咐人把门打开，嘴里还絮叨着：“我是怕有人趁乱对皇上不利，许都这鬼地方，可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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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荀彧知道这个老头子一向牢骚满腹，此时也不便深究，一脚踏进门去，问道：“陛下此时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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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和皇后都及时逃了出来，此时正在旁边的庐徼里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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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心中稍安，朝里面望去。果然起火的是寝殿，整栋建筑已经完全被火龙笼罩，烟火缭绕，不时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一群宦官惊慌地拿着扫帚与湿棉被拼命扑打。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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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扫视一圈，忽然问道：“缸中为何无水？”他手指的方向是一排大缸，那里本该盛满了水，以备火警之需。张宇道：“宫中浆洗沐浴，都出自缸中。如今天寒地冻，又乏人补水……”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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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nbsp;&nbsp;&nbsp;&nbsp;&nbsp; 这时候那个小黄门插嘴道：“宫中各处，多有积雪，可让人煮雪化水，可应一时之需。”荀彧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吩咐就按这个法子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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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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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这时候种辑率着一队士兵急急忙忙冲过来，荀彧看到他们腰间还悬着钢刀，气得够呛：“你也是老臣子了，这点规矩也不懂？是想刺杀陛下吗？”种辑红着脸，命令士兵们把武器都解下来丢在地上，一时间青石地面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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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先救驾，再救火。”荀彧沉着脸发出指示。于是士兵分成三队，一队去支援那些宦官，尽力不让火头蔓延到周边的宫舍，一队去救皇子、嫔妃，还有一队紧跟着荀彧与种辑直扑庐徼。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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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庐徼是执卫歇息之地，靠近宫墙，与宫舍之间隔着一条掖道与濯池，一时半会儿还波及不到。张宇在火起之后第一时间把皇上转移到这里，到底是灵帝时就执宿禁省的老宦官，经验毕竟老道。
</PRE>
<pre>
&nbsp;
</PRE>
<pre>
荀彧看到皇上裹着一匹锦被，坐在庐外的石阶上，直楞楞地望着寝殿的火光发呆。旁边伏后与唐姬分侍两侧，两个人都是云鬓散乱，衣襟不整，一望便知跑得极其仓促。
</PRE>
<pre>
&nbsp;
</PRE>
<pre>
他顾不得礼数，走上前单腿跪地：“微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荀彧抬起头，看到天子面色苍白，脸上还有几道灰痕，狼狈不堪，心中微微一酸。回想起当天子来到许都之时，也是这么一番落难的神情，荀彧自责之心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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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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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这时伏后道：“荀令君，这四周可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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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见伏后不急于撤离，先问四周安宁，正是持重之举。荀彧颇为赞许，垂首答道：“长水校尉种辑也在这里，有他们护卫，可资万全。还请陛下移驾尚书台，以免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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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种辑与伏后以极快的速度交换了一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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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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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准奏。”刘协咳嗽了几声，声音细弱不可闻。荀彧觉得这声音有些陌生，不免多看了一眼，伏后道：“陛下圣体未安，又受了惊扰，须妥善安置。”荀彧知道天子染病已久，此时也并非追究之时，便让张宇前头带路，种辑率部护住左右，一行人匆匆撤出了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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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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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一出去，荀彧发现禁中外围早被一支部队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士兵对大火无动于衷，只是把手中武器横置，把所有试图逃出皇城的人都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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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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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大人，末将救驾来迟。”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仍旧听得一清二楚。荀彧知道，这是扬武中郎将曹仁。他本来驻扎在许县南部，后来曹军主力北上，就把他调回来卫戍许都。是曹司空留在许都最强大的一支武力。有这样一支精干部队存在，足已震慑四周宵小。荀彧计算了一下，从火起到曹仁的部队赶到，前后不到三柱香。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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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回身向天子略作解释，然后走过去，对曹仁道：“将军来的好快。”曹仁咧开嘴笑了笑：“天子有事，岂敢不快。”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用眼光瞟了一眼荀彧身后的皇帝，那眼神绝算不上是忠勤或者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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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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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荀彧似乎没注意曹仁的眼神变化，他指了指卫戍部队：“天子受惊，不利刀兵，劳烦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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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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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曹仁点点头，挥了挥手里的马鞭，道：“收鞘。”千余名身穿黑甲的士兵同时“唰”地把佩刀收入鞘中，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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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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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军阵无声地裂成两半，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这种场面，让种辑的脸色不算太好看。他让部下围住天子，在两侧曹军的注目下徐徐前行。一直到皇帝顺利进入尚书台，种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荀彧看到他谨小慎微的样子，觉得实在有些滑稽。
</PRE>
<pre>
&nbsp;
</PRE>
<pre>
曹仁并没有呆太久，这么多兵甲环伺在天子四周，难免会有谋逆之嫌。等到种辑的宿卫陆陆续续都到齐了，曹仁便告辞荀彧，率军回营。黑甲如潮，很快便退得干干净净。
</PRE>
<pre>
&nbsp;
</PRE>
<pre>
在尚书台内，等到皇帝被安顿好了以后，荀彧向伏后问起究竟。伏后说，今夜唐姬带了夜息草进献陛下，不慎打翻香炉，引燃帷帐。唐姬的随侍小黄门拼了性命护送三人出寝殿，自己却被烧死在里面。
</PRE>
<pre>
&nbsp;
</PRE>
<pre>
荀彧没对这个说法表现出任何疑问，他请天子与皇后在尚书台暂且安歇，然后匆匆离开，指挥宫人继续灭火。唐姬碍于身份，也先行告退，只留下天子与皇后。没人接近这对尊贵的夫妇，只有中黄门张宇守在尚书台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发着牢骚。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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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大火烧了足足一宿才被扑灭，寝殿和周围的一座偏殿几乎被烧成了白地。在寝殿的废墟里，人们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想必就是那位舍生取义的小黄门。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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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等到了天明之后，刘协在伏后的搀扶下走出尚书台，朝着已化为废墟的寝殿方向望去，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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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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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伏后的这一条计策可谓决绝之至：为了彻底掩盖，她索性一把火点燃了寝殿，焚毁了身穿宦服的刘协尸身——她为防止别人看出破绽，甚至亲自挥刀为刘协的尸体去势。刘平有些瞠目惊舌，他可没想到她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PRE>
<pre>
&nbsp;
</PRE>
<pre>
于是，这一位九五之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大火之中。汉室二十余帝，从未死得如此凄凉，如此不为人知。在刘协短短的十八年人生里，他从一个诸侯手里流转到另外一个诸侯，忧愁凄苦，从未有一刻体验过威加海内的威仪，从未有一刻快乐过。他惟一能做的，只是目送着大汉王朝逐渐步向衰亡。在刘协身后，休说配享太庙，就连谥号也没资格得到，因为他还“活着”，死去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黄门。
</PRE>
<pre>
&nbsp;
</PRE>
<pre>
刘平望着废墟上袅袅升起的余烟，不知那算不算是兄弟不愿离去的魂魄。他默默地念诵着安魂的经文，这是温县的和尚教给他的，据说可以让死者安息。这些自称佛门的信徒，他们的经文拗口古怪，却包含着使人心境平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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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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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哥哥，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他想，对未来充满了忧虑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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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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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伏后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陛下，外面风寒，快快进屋。今日要请圣安的臣子，可不少呢。”她语气温婉，却暗藏着许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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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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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念罢一段经文，刘平抬起头，略微抬高声音：“扶朕回屋。”从这一刻，“杨平”与“刘平”也随着刘协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刘协”。
</PRE>
<pre>
&nbsp;
</PRE>
<pre>
与此同时，荀彧正站在寝殿废墟之上，指挥着一群人搬开瓦砾，搜寻遗物。按说这不该是尚书令要做的事，但荀彧认为禁中起火，干系重大，必须要亲临才能放心。种辑则拿着一本簿子，清点着宫人的人数。那个小黄门的遗骸就摆在旁边，被一块白布覆盖着。
</PRE>
<p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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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这时，一个人踏着瓦砾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稳很轻，如同一条草蛇游过残垣断壁，悉悉索索。当他快接近的时候，种辑才骤然发觉，面色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起脸，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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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满大人，怎么您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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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来的人瘦瘦高高，面色蜡黄，一脸的皱纹层层叠叠，几乎把五官都淹没。他叫满宠，洛阳旧臣们并不畏惧在朝堂上与曹党抗争，偏偏却对这个担任许都令的男子噤若寒蝉。他就象是盘旋在许都上空的一只夜枭，这座城市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双眼。当初天子刚来许都不久，曹操就任命他为许令，四年以来，这人让洛阳旧臣们在暗中吃尽了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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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满宠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种辑的表情变化，他拱了拱手，把视线投到那具小黄门的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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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那个为了拯救陛下而死的小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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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种辑尽量简短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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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饶有兴趣地蹲下身子去，掀开白布的一角，里面露出一截已经焦黑的胳膊。种辑周围的宫人纷纷把头偏过去，满宠却面不改色，用力一拽，把白布全扯下来，从尸体上刮起一片纷纷扬扬的灰黑尸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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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具焦炭般的尸体就这么暴露出来，安静地躺在地上，两个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紧闭的下颚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满宠伸出右手去，在死者的躯体上缓缓摩挲，还不时捏起一些粉末送到鼻下嗅嗅。种辑忍不住道：“满大人，死者为大，何况还是位危身奉主的忠臣，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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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种辑并不知道昨晚宫内的情形，但他直觉地意识到火灾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不能让满宠和这具尸体接触太多。满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昨晚具体情形是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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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是许都令，负责整个许都的治安工作。禁宫虽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他有权过问。种辑为了把他的注意力从尸体上挪开，只得开口把起火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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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他的描述，是从伏后那里听来，与荀彧所知并无二致。满宠对这个故事听得很仔细，还问了几个问题，甚至没有放过任何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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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pre>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种校尉您的部属并没有在宫中宿卫，而是在宫外驻屯，一直到火灾发生，才奉了荀令君的命令，匆忙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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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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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当夜不是轮值吗？主官宿卫，部属却留在宫外，这有些不合情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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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的疑问让种辑停顿了一下。事实上，让他把宿卫派去宫外是来自于伏后的命令，她要求尽量拖延时间，他不知原因，但仍旧忠实地执行了这个命令。这是绝不能让满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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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宫内狭窄，人多则乱。陛下最近龙体欠安，喜欢清静一些。”种辑解释道，然后在心里飞快地思考，看是否有什么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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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满宠没有对这个细节穷追猛打，道了声“辛苦”，然后直起身子，朝着荀彧的方向走去。种辑望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连忙命令手下把尸体抬走，以免又横生什么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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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
荀彧正在废墟上走来走去，脸上沾着点点黑迹与灰絮，眼角还带着疲惫之色。不时有人呈上从瓦砾里翻检出来的纸片、竹简，这些东西都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但只有荀彧亲自过目后确认没用，才能扔掉。昨晚的大火，让很多朝廷文卷化成了灰烬，其中包括不少千辛万苦从旧都转运来的内档，这让荀彧很是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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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躬身道：“荀令君。”“伯宁，你来了。”荀彧点点头，对于满宠这个人，他很尊重，但谈不上喜欢。两个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废墟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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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这场火？”荀彧问道，随手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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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解释，我一点也不相信。”满宠面无表情地说。
</PRE>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u485.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3 May 2011 10:18:02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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