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你给的雾

是你给的雾，迎面而来

白底儿，淡的灰色花朵

像极了你穿隐形衣衫

走在大街上

与人人嬉闹，亲吻，说着

流行密码在旧日子中的悬疑成份

说一颗菩提的三分之二逍遁的因由

说柴米油盐，左邻的孩子与右邻的雕塑做了朋友

一只狗永远是一只狗

七上八下的信任落荒成冢

二月之后，三月青青河岸谁还是没走

是你给的雾，隐去的部分

正落入人间。缓慢。冗长

◎ 书写一场雪

一场雪，再一场雪

我便可以停下来，理直气壮地

说出冷，说出一场虚无

烟火。人群。头戴白花的候鸟

公式。馒头。二十七楼流窜的伏特加

一件穿旧的丝质袍子，爬满张氏词汇的虱子

整齐列队。说着笑着

笑着，说着

我从不质疑，我是书写它们的主人

所以我也书写一场雪

◎ 星期四

谁的爱情信马由缰

谁不在谁身边

谁可以说服谁

谁可以听见谁说谁

信任，星期四

信任，一场空白

天气昏沉。雾多。

喜欢有关“雾”的几行诗。

《我的名字叫蓝》中，莫洛在黑暗里，叙述：

“今天我生病了，镇上很多散客都走了，我很孤独。

我想大声朗诵赫尔曼·黑塞的诗歌：

在雾中散步真是奇妙

一木一石都很孤独

没有一棵树看到别棵树

棵棵都很孤独”

我也神经质般大声朗诵。却还是被电脑音乐遮住了些。

循环播放的是一首老歌——《相见恨晚》。早先也听过，不太在意，不喜欢，因稍嫌那歌词直白、呆板。这次听，是感怀于歌曲的前奏。静夜，居然有落泪的冲动。

却也是一种偶然之下的再邂逅吧。于是喜欢了。

很简单。

也许，有时候，对于感情，有些人缺少的不是婉约、迂回，而是直白、热烈。勇敢不勇敢，意志说了不算，世俗说了不算，感觉作祟，一切指引靠心的好。

但大多时候，靠心养活爱情的人又有多少呢。

（希望，写一个这样的人。在第N部小说中。）

2009-12-14-晚

前些时日，对一切书写的行为抵触。仿佛任何都是冰冷冷的。锈迹斑驳的光影也只对时光负责，写一行流水日志，说一句困了休息。其它则无，为“空”，为“寂”。为暂且“虚无” 的状态。

或者真如他说，我是累了。所以好多次走在人群中，都生幻觉：若成鱼多好。可我还是没能遇见我的海。因此，这幻觉与真实交臂后，也可找一个堂皇的理由搁浅了。

走吧。

石家庄的街道。归途的列车。陌生的人群。冷空气。几个不相干的问询，与告别。与记忆。

提前从某个会议中退场。

似乎应了乔叶的话，写字的人，久了，外在的语言表达能力会衰退。

这两天，都习惯把头发分开，左右各一，用黑色橡皮筋松松扎起来。样子拖沓，傻气，却是舒适的。不累。也不再头疼。停止了熬夜的习惯，希望可以更好一些。

天气说冷就冷。竟然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我一直承认，我喜欢一切美好的衣服。这让我想起一个有关小裁缝的故事。他应该很安静，有陈坤一样的眼神，还要聪慧，敏感，学过几年美学，或者具有艺术气质，再或者他自水乡而来，有一手绝妙的旗袍手绘工艺，再或者他生自民间，对一切美好的事物，无师自通。

当然这是我杜撰的，想像的。

是因为我想到了我的旗袍。青蓝色的，棉麻白的，黑锦缎的。

我总是觉得它们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绝美的故事。这份绝美是隐藏在任何普通之下的。就像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些陌生的疏离的面孔，他们多像混淆于尘世的沙，等待着和遭遇着他们的海洋，与海洋中的贝。

于是一切疼痛与磨砺都是不可避免的。而我多愿意以宿命的名义称这过程为——涅磐寂静。

属于许多人的。

2009-11-4 晚

傍晚，在小巷的转弯处，看见了一只脏兮兮的布偶。它就那么孤独地倚在墙角，倚在秋日见凉的风中，浑身破旧，只有眼睛单纯如许。

匆匆路过。我没去惊动它。

却想：是谁丢了它，还是它丢了谁？

也仿佛遭遇了自己的童年，在那某一个瞬间下。

但我的童年却是缺少布偶和洋娃娃的，倒不是父母不舍得，而是自己的一些小习惯蒙蔽了他们，让他们误以为我喜欢的是小画册和美食，所以很多时候出差归来的父亲手提包里更多的是诸如《孙敬修爷爷讲故事》、《大灰狼请客》、《咕咚来了》的画本，另有一些时鲜而罕见的糖果。

后来，已经是少年时，有人送了我第一个布偶，是一只可爱的白色毛发的小狗，软乎乎的能当靠背。抱着，手过之处，皆有温度。于是开始贪恋它的暖，或者还有一种安全感的呼应吧。然后，开始买一些布偶了。

到现在，还是喜欢。却不再去买，也不去看。还是去年听弟弟描述，他在巴士上抱着一只很大的泰迪熊，大约半人高。他说同乘的许多女孩子都侧着头向他看。他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呢。我说肯定。

很遗憾没有带相机，拍下那只转角遇见的旧木偶。

明天再路过，如果能见，便是它等我。如果不见，则是它原路回去了。再不然，就是它被一个喜爱它的孩子拣到，开始新生。新的悲喜，新的故事，新的日日夜夜，新的流年。

* *

已是零点。 

突然很想听一首歌。

打开QQ，看到有个小朋友发来的杂志下载网址：http://bbs.3800dm.com/read.php?tid-821.html

杂志名叫《启智青年》。是他自己做的，自己策划、编辑。记得前几天他曾说过请我做特约专栏撰稿人云云。但我想我的文字风格应该不太像他的杂志的风格。不过，应该支持他的。认识不久，却陆续感觉到他是一个勤奋的有独立精神的男孩子，也热爱文字。

在他第一期杂志上线的时候，赠语：有梦想的人就是在路上的人。

希望越来越好。

现在就去看了——

秋临，把各色单裙叠得齐整，放于衣柜第三个空格里。然后覆盖一层鹅黄色镂空小碎花的线毯。

一场雨后，连帽运动体恤、小脚裤、纯棉七分袖线衫、平跟单靴，纷纷上场。

空气中流传着一种孤独故事，与故事末梢的自信。像奇异的花朵。开放，于内心。是不说凋零的。

因为不放弃。

无论情感亦或梦想。

在新书《我的名字叫蓝》的楔子里有几行文字：

我坚信我是一直跳舞的人，从黄昏到黎明，从任何一个悲伤的当下到未来不可知的春日。

我亦相信青春的执拗即使盲目也为最强大的力量。

编辑把它拿到了书的封面：

送给在青春的转瞬里迷失的我们。

《我的名字叫蓝》已出版，即将上市中。

感谢支持小词的你们。

感谢时光。

【壹】

或许每个人的身上都潜藏着一种叫作精神分裂症的诱因。只是有的强烈，有的稀薄，有的隐忍，有的奔突，有的迂回，还有更多的化为烟雾，悄没吭声地隐于生活的海底了——

成为凡人，一个平凡的不争执，却争取的人；或争执也争取的人。

大众的人。

可存活于现世的人。

不被剔除的人。

之外的，就该是病人了么。

【贰】

午夜电台，一首老歌《都是夜归人》，清冽，微凉。

于是这些天反复听许美静。

偶然得知，她曾患精神病症。

至此，毫无关联地想像，她的音乐为何总能透出一股异样的气息呢。超乎寻常的干净女声。落寞的，自唱自听的。

【叁】

爱，没有因果关系。

生命，没有因果关系。

它的疯狂，安静，暴躁，淡泊，皆为一种韧性的灵魂观照。自内心出发，抵达另一处荒芜犹如内心的空城，其实还是一个叫作内心的地方。只是人们总忽略，总不肯正面告诉自己：活着，才是真相。

【肆】

在平原上行走的人，丢失了快乐。

因为，他知道他只是在平原上行走，看日出日落，听月光匀染。记忆变老。

【伍】

尼采说：我一直在笑，因为我害怕，如果我不笑，我就会开始哭。而那是尴尬的。我把眼泪藏在我的笑里面。

尼采的这段话，可以送给任何时段下的自我。

无论在河流的中央，还是河流的低谷处，亦或在攀越而上的途中，记着，要微笑。

【陆】

要时常“侵略”你自己。

能保持一份警醒的人，才会看懂日暮后的地图。

【柒】

美丽的鱼总在最深的海底。我一直坚信。

隐没，是为了更好的呼吸阳光。

【捌】

这个月，收到父亲赠送的两本书，一本是《中国近代史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2年10月。定价3.45元），一本是《简明历史事件辞典》（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年7月。定价5.00元）

打开来，一种陈旧的香，让人心生温润。

年少记忆，缓缓流淌。 

【玖】

夏日。

浅色唇膏，涂抹到唇上，有薄荷的微凉。

你会联想到“爱情”么。

2009-7-30

【《我的名字叫蓝》是小词09年的一部新长篇小说，编辑说到下个月《蓝》就能与读者见面了。嗯，先收到朋友“湖州小秋”的一篇评论，粘贴到此处，感谢他的点评与欣赏，小词收藏了，学习，并认真感受这份浓浓的文字邂逅的感动。  ——左小词】

大地上的异乡者

——左小词长篇小说《我的名字叫蓝》点评

作者：湖州小秋

【开场白】

时间真是个性急的家伙！

一晃又是二个月了，离作者发给我电子稿的时间。

非常愿意为左小词的作品写些文字，又十分担心肚子里的墨水不够，象去年读小词的作品《下一个天亮》，曾经信誓旦旦要为这部小说写下些文字，却终因笔力不逮而放弃。

对于一个以文会友的人来说，文债即是情债。有欠，便有内疚与惭愧。好在小词待我宽宥不索讨，不提旧债，放我一马。

读到小词的又一部小说稿，我暗自感叹：真正的厉害，一眨眼工夫，当我还在文字的锈色里艰涩行走，天才的小词又一部新作呈现在我面前，且即将付印。

祝贺一个！先。

但我还是要对小词说，我不太自信是否能触摸到你文字的真实心跳，只想借用你的文字表明我阅读的虔诚——

《以阅读的姿势》（左小词）

就这样，我看着你消瘦

从一个标点开始，

解读一部经典巨著。

你消耗一切可用的细致，

却还是落下囫囵吞枣的罪行

……

【灵魂的行走】

一口气读完《我的名字叫蓝》，首先跳入我脑海里的的文字便是乔治·特拉克尔《灵魂的春天》里的诗句“灵魂，大地的异乡者”。那一个个青春的影子，无所依从的灵魂，纷纷在大地上行走。梦想和爱情，皆如青花瓷一般，典雅、华美，但都易破碎。异域归来的流浪儿莫洛为何要落脚偏远的梨枝镇？又是什么力量驱使着索萧木和索青、MY们向这个神秘如马孔多一样的小镇进发？他们在找寻什么？

在整部小说的开头，作者引用了尼采的语言，给我们读者点明了这部小说注定是一部书写灵魂游走的——

漫游的人，你是谁？我看见你踽踽独行，没有嘲笑，没有爱，目光深不可测，象一个线棰那样湿漉漉的，显得悲伤不已。刚刚探测过每一深度，从水中拉上来，一幅不满足的样子——它在水下要寻找什么？（尼采）

“灵魂的本性就是运动”，就是在现实的“大地”上栖居！海德格尔是乔治·特拉克尔的崇拜者，他在《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写道：“诗人把灵魂称为‘大地上的异乡者’。灵魂之漫游迄今尚未能达到的地方，就是大地。灵魂在寻找大地，灵魂没有逃之夭夭。灵魂之本质在于：在漫游中寻找大地，以便它能够在大地上诗意地筑造和栖居，并因之得以拯救大地之为大地。”小说第一章，莫洛说：“我似乎又跑题了。我个人认为人生就是一项大的跑题活动，常常既定了目标，却由不得不中途转向、转位。那么索性走到哪儿是哪儿。”这里所说的跑题行动正是灵魂行走的另一种表达。

那个似真似幻的梨枝镇，无疑是整部小说的主要舞台。青春的力量，诗性的冲动，驱使他们向一个不知国的不知处前行，且义无反顾。尽管他们各怀目的，但“抵达”的终点却是殊途同归，并在时空的某一个节点上戏剧性地相遇，上演了一出复一出青春与爱情的悲喜剧。这个存在于苍茫大地一隅的卑微小镇，因了这些灵魂的纠葛而显示出存在的独特意义。

在这部小说中，作者把自己的灵魂放进去，她又随着女主人公开始灵魂的行走。小说中除了梨枝镇，先后出了冷榕县和景窑镇。从冷榕县的故事里，我仿佛看到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子，那个冷榕县城，甚至可以说象是墨西哥魔幻现实主义作家阿雷奥拉《扳道夫》中所描写的F村的中国版。随着主人公的灵魂行走，读者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进去，跟随索萧木远走景窑镇，与小说中的人物同呼吸、共命运，想一探哑巴老人的神秘命运，以及唐跳跳与莫洛那一场爱情悲剧的来龙去脉，不意之中却触及到了女主人公的生身之迷……索萧木母亲烟岚与哑巴老人之间的爱情纠葛，一个巨大无边的问题一下子呈现在女主人公的面前：自己的生身父亲到底是谁？

读小词的作品，你会发现，命运的交叉与重叠以其说是作者的独到匠心，还不如说是灵魂行走的必然结果，因为我们大家的灵魂都在不停地游走于大地，无法禁锢，又不期而遇于异乡，这正是灵魂的宿命。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爱情在小词的作品里反复多次地被证伪，无论是烟岚与三个男人的情爱纠葛，还是唐跳跳、哑巴老人、莫洛之间的三角关系，还是索萧木与佟沿见之间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爱情关系，读后让人禁不住为爱情的空虚而叹息不已。正象作者在第六章尹跳跳版本的“青瓷舞殇”中借小说人物坔蓝的口说出了警句：“我从来对爱情都是小心翼翼的。它有很多刀刃，会在不经意的任何时候刺穿你的肠胃肝脏。”我倒觉得，作者并不是爱情悲观主义者，这一点可以通过阅读作者的其他作品得到证实，但随着阅历的增加，作者已经发现，一种超越物欲的灵魂呼吸已经将大地上的一切存在吸收、包容、兼并，爱情只不过是灵魂行走过程中的从属之物。

值得注意的是，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具有某种特别的象征意义，那就是哑巴老人。哑巴老人其实并不哑，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他的“哑”是灵魂游走之后，躯壳的一种自闭与失语状态。女主人公索萧木在与佟沿见一道发生车祸后，从医院出来，索萧木不再跟任何人交流。她拒绝再提到舞台，拒绝听见人们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拒绝回忆继往。这种状态与哑巴老人的自闭状态异曲同工。其实，对这种状态，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当我们的命运遇到乖舛的节点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能直接体悟得到的这种自闭与失语态。

【诗性的飞翔】

左小词在小说创作过程中，灵活运用多种叙述方式，时间的共时性与与跳跃性，非连续性以及虚实相济的时间共存性，在作者的笔下，纵横开阖，得心应手，充分表现出作者非凡的才情和叙事的功力。

“小说中的小说”是这部小说在创作手法上的一份贡献。小说人物莫洛自传体小说《青瓷舞殇》中的水格（莫洛小说的男主人公，莫洛自己的幻影）、坔蓝（莫洛小说的女主人公，唐跳跳的幻影）、万么措（小说里的古董贩卖商）、小离(尹跳跳版小说里的人物)、司徒浔(尹跳跳版小说里的人物)、郝老师(尹跳跳版小说里的人物)、邮差(尹跳跳版小说里的人物)，这些都能在作者小说中找到他们的“镜象”，“小说中的小说”因此成了本作品的一大看点。读者不仅要与小说里的人物悲欢与共，还要与“小说中的小说”里的人物同呼吸。

其次，我们在本部小说中，不断里感受到时间的周而复始，好比《百年孤独》里乌苏娅感悟到的时间的周而复始。我不知道左小词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但我可以在小词的作品里时不时发现魔幻现实主义的痕迹。如第二章索萧木在火车上遇到的神出鬼没的老太太，仿佛具有幽灵般的神力。再如索萧木与索青两次共同喜欢的男孩都姓佟，妹妹索青两次记恨于姐姐索萧木的，都源于发生在与佟姓男子（小时候的共同玩伴佟亚和青春期遇到的佟沿见）的“爱情竞争”，特别是对佟沿见的死，索青认定是索萧木害的，从而一手导演了梨枝镇的戏剧性场面。还有唐跳跳与虚构的尹跳跳，看似偶然，实是时间周而复始的一种形式，正象《百年孤独》里反复出现的几代阿卡迪奥和奥雷良诺一样。小词的小说里也多次出现了佟沿见的幽灵，时时伴随着索萧木行走的灵魂。这样的幽灵，并不是中国文化传统里的孤魂野鬼，倒似有《百年孤独》里被布恩迪亚杀死的普罗肖登的灵魂模样，平静地出现，抽象地出现，而没有恐怖景象，更没有索命的报应诉求。小说也出现了羊皮书（卷），结尾处也有对羊皮书的追索情节，差别在于只是《百年孤独》中梅尔加德斯留下的羊皮书为读者揭开了最终的秘密，而在本小说中，羊皮卷一直是个谜。

萧红说过：“有一种小说学，小说有一定的写法，一定要具备某几种东西，一定写得像巴尔扎克和契诃甫的作品那样。我不相信这一套，有各式各样的作者，有各式各样的小说。”其实，依我看来，小说创作的技巧只是一种表象，只不过是内在的诗性的形式化。正如王蒙所说的那样：“写小说的人也许不那么懂创作方法。创作方法、手法毕竟服从于内容。”朱光潜先生有言云：“寻思必同时是寻言，寻言亦必是寻思。”因此，在寻“思”与寻“言”之间，“思”是内在的力量，而“言”不过是“思”借船过海的“船”罢了。我们寻思，必借着语言的外衣来展现；我们寻言，又复循着思想的血脉而索追。作者寻找叙述方式的过程，其实也是展示其诗思的过程。在小词的作品里，处处都能看得到诗性的飞翔。

左小词原本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青年诗人，我在网上便是通过文字与她相识的。文字的特质之一就是诗性。如令人惊奇的语言都出自小词的笔下：“至，发如雪。白尽，遗漏于指尖的时光。”我当时给为这句话留下了解读词:“一切的洁净，在你文字的映衬下已羞于露面。你把高于一切的洁净都独自占有，成为独一无二的镜子。”再如，“想，人需要何等的历练才能做到无波无痕呢。势必要修得一个深度。而这个深度定是经过了草长莺飞、阳春白雪，最终抵达的疆域。”我当时给她这句话留下的呼应则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越过你的文字，我无法看到前程。那云来雾去的地方，何处还能安得下一个旅人的心呢，不如就在你的文字的随便哪一侧昏迷吧。”又如，“跟遭遇爱情一样，你往往找不到理由，就沦陷了。”我的评论是“想象文字后面那个人，我几乎没有资格。但总有一种无法排遣的冲动，想撩开一层轻柔的面纱，读出那独一无二的气息从何而来。”

所以，我一点也不奇怪，在小词的任何作品里遮掩不住的诗意。有人说过，好的小说离不开诗意，正如生活离不开诗意。没有诗意的生活是失败的生活，离开诗意的小说便是失败的小说。诗意的写作在这部作品里可以说俯拾即是。如第一章里莫洛自述道：“以献给我半边苍白半边妩媚的青春。也许还可以给各种名义下的爱赋予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诚如我的偶像莎老头所言，在灰暗的日子中，不要让冷酷的命运窃喜；命运既然来凌辱，我们就应该用处之泰然的态度予以报复。”第二章里“时间空白。停顿。继而复苏。”这样的句式在左小词的散文小品里经常出现，如《蓼蓝阁记（5）》【壹】里的“夜行。流风。音乐。”这种短句所表达的诗性与灵性，常常是趣味横生的，也具有唯美的意趣，可以增加读者阅读的兴味。

【执拗的追求】

在左小词的这部青春小说里，我们很难按照旧有的模式来探寻人物的理想与追求。但是，读完整部小说，你总会感到，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种执着甚至有些执拗的追求。正如小说内容简介里所说的，“有的人终其一生寻找命中“青花瓷”的不碎“配方”，有的人相信它存在，有的人直到头破血流才回航。却也总有，继续的执拗的舞者。”

在小说一开始，神秘的恰特草，成了莫洛生命驱力的一种寓意——“初夏，我跟一株恰特草一样开始了生命的征途，……”舞蹈家皮娜·鲍什，是索萧木的精神对话者，也是索萧木最深切的企慕与追求。还有《圣经》里的约柜等等，都散发出精神的力量。特别是贯穿整部小说的高贵瓷器，一种叫“苏麻离青”的高贵品种，成了整部小说里最具象征意味的执拗追求，象征着美好。可以说高贵的瓷器是两代人追求的交集，也是虚实两界追求的交集。水格（莫洛小说的男主人公，莫洛自己的幻影）、坔蓝（莫洛小说的女主人公，唐跳跳的幻影）、万么措（小说里的古董贩卖商）、烟岚、索云海、林西（烟岚的前夫，索萧木名义上的生父）、司徒浔(尹跳跳版小说里的人物)、郝老师(尹跳跳版小说里的人物)、“哑巴老人”唐渊、大鹤、唐跳跳、佟沿见等等，这一系列的人物都从不同的角度切入到青瓷的情结里来。特别是唐跳跳，来到景窑镇是要找到一种烧制打不碎的青花瓷的配方。小说是这样描写唐跳跳的执拗追求：

在大街上溜达，往事纷纷交叠灌满她的心脏肺腑，她感觉沉重。她力图寻找一项自己的事业来做。面容毁了，不能再上舞台，她也不希望再闯入大队的人群中。所以她选择了她自己的虚妄的“事业”，即寻找一种摔不碎的青花瓷的烧制工艺。据说它写在一块儿菱形的山羊皮上，埋在景窑镇的一处元朝民窑的地下。她笃定地相信这个传说，她相信它的存在。冥冥之中，一种力量促使她寻找。于是来到景窑镇后她一头扎进各处民窑（或寻找古代的民窑遗址），她并不打探消息，她凭借意念去找它。

唐跳跳不顾唐渊的劝阻，曾经很执拗地令自己认定，一定有那么一张羊皮卷存在的。她说如果它不在景窑镇，也许就在天涯在海角，在未知的任何一个小胡同的地底下，等你。听了这个故事后，大鹤挖地三尺，后因未果而放弃挖掘，但“再然后，又有一些得到消息的人开始了又一番行动。这个世界真癫狂，人人都会相信一个莫须有的传说，且为之奉献时间与精力。不管他们的动机如何，只要有所坚持，我们就无话可说。”

那个冷榕县的少年河豚，仍在为自己“到外面走走”的目标努力挣钱，想尽早挣够火车票钱……

【多义的蓝色】

蓝色象征的意义是多重的。它是永恒的象征，它是最冷的色彩。纯净的蓝色表现出一种美丽、文静、理智、安详，蓝色是勇敢，蓝色是洁净，蓝色也是秀丽与清新，也是忧郁与孤独！

在左小词的这部小说中，“蓝”成了核心，不仅是名字叫作蓝，而且连灵魂也叫作蓝。蓝，既是瓷器的颜色，也是梦的颜色；蓝，是高贵的气质，也是寂寞、孤独、虚无的象征。在小说里，正如前文我已讲到的，一切的存在物，连同爱情都反复不断地被证伪，结尾处那神秘的羊皮卷终于没有露面，这与其说是个谜，倒不如说是一场虚无的梦。正如索萧木在最后的章节里用第一人称说到：“我想虚妄与真实的边界是模糊的，它因心境而定左右。”“凡是喜欢孤独的人，不是野兽便是神灵”，在培根作出这一判断时，他是否已经明白自己的归属于？孤独者把目光扫向周围的人群，最终明白，喧嚣的人世中，想要糊涂并不难，难的是孤独。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渴望孤独与害怕孤独的两面性，因为人是神与兽的杂交动物。

对索萧木来说，佟沿见死了，莫洛死了，唐跳跳消失了，万么措消失了，MY生死不明，而那个与她姐妹情仇的索青这时已经坐上了轮椅……作者在结束时写道：“荒原寂寥。总有踽踽独行的灵魂。”只是，总觉得这还不足于表达主观意图，又加上了“我想说，亲爱，我答应你，认真蓝。从此认真蓝。”作者是在挽回什么？我以为，在过于冷色调的蓝的背后，作者在为这个世界挽回一种冷寂之后的温暖，挽回一种死后复活的爱情真实，挽回人性的关照。

在小说的最后一章也就是第十四章，作者用“我们还是在荒原上行走”，把整部小说里能够交待的悉数作了交待，这种交待既是揭秘，也是给各色人等安排出路与结局。小说“蓝”到结尾处，我们仿佛讲到了“橙”色，有些暖色调的回归，有些创伤之后的痊愈之感。索青与索萧木血浓于水，尽释前嫌，不惜性命愿为对方牺牲。唐跳跳与莫洛之间的爱恨交加，到最后莫洛死时唐跳跳的悲鸣让人心碎，只可惜莫洛在伤害对方时太恨了一点，这个情节令人难以接受；而一直对爱情持怀疑态度的索萧木终于发现那被她反复证伪的爱情，其实是真切存在的，佟沿见死了，而爱情却给了她新的启示：“就像佟沿见。很久很久的后来，有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短信，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请相信那是因为热爱。”

我们终于知道“现在发生的，过去曾经发生过，将来仍会继续发生。”《圣经》在它的终结卷《启示录》里，对整部《圣经》的内容加以总结提炼，并且将视角转入未来，升至一个新的高度，它如同一个浓墨重彩、极度醒目的惊叹号，时刻提醒着西方世界，看呐！最后的审判就要来了！

索萧木已经作好充分的准备，等待这场灵魂的审判。亲爱的读者，你呢？

这两日沉溺于胶片世界，看了些电影。但大多有走马观花之嫌。

感觉，哪怕不是爱情主题的片子，它们也会在其中穿插满小小的爱情褶子。不劳我说，这也是必然。因只要有社会生活，就必定有情感故事。

女孩与素食吸血鬼相恋的影片中，鬼男友说以后你就是我的生命了。一个人或者一个鬼，把爱人爱到极致也便是如此了吧。视若生命去爱。所以当人鬼两个世界无法“永远”相拥时，女孩坚定地要求鬼男友咬破自己喉咙，从而使自己沾染毒性而成同鬼男友一样的异类。但鬼男友的意愿却是一直守候她到老。

据说影片是根据国外一部畅销小说改编而来的。没有看过原著，只是对电影中男孩苍白的脸孔以及女孩那辆褪了色的红漆卡车印象深刻。

还有深夜日记时，头脑中蓦然跳跃的一句话：你是我的意义。

随想，这未尝不是另一种爱情精神呢。

2009-7-12夜

◎ 贝

深夜，我看见一条金鱼

在墙角的玻璃缸中昏昏入睡

我不能，因为我不是它

我还无法分辨一只壳与一块玻璃的韧度

哪个更真实，更逼近绝望

◎ 没有人来过你的庄园

这里静谧，月亮深陷阴影

没有韭菜花肯交付一宿的故事

也没有任何一匹叫作野马的动物苏醒

石头更硬了，据说是服用一种百毒不侵的山草

它才不至于想起，与一只蚂蚁的爱情

池塘，山巅，沟壑，统统作证

它们咬牙切齿地说，从来

从来就没有人来过你的庄园

◎ 生病的人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没到下班时间

窗外有风，我的头很疼

我知道我生病了

医生不信，我企图说服她

我说，不见得发烧不见得流涕不见得要骨骼作响

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虔诚险些让我流泪

我忍着不哭，因为我不能哭

不能沦陷于一盏陌生的灯前

但我告诉她：你一定要相信

一定要相信你也病着

◎ 王

掏出黑暗的词汇，在百合花的第三个花瓣间

堆积一间厚实的营房。在这里，你可以听见真实

听见潜伏已久的你的身体里的王者的音色

它宏伟尊严，狂傲，凌厉，自以为是

归属暗夜，归属任何隐忍过的伤口与趟不过的支流

它的信条是：只要你相信你是你的王

你便能够企及到这一天的皈依

而你要做的准备是：紧握匕首

切开，你的出口

你的茧。狠狠的

2009-6-19-夜深

(网络图片) 

（它们是——小小寺院角落处盛放的野菊）

无论现世安稳亦或兵荒马乱，不过都是一个人的内心的布阵。

夏日临了。燥热与清亮并举，一一侵袭而来。这些天，会痴痴地想小时候那个“好大一衣柜花裙子”的美梦；也会坐在拥挤的事物之外发会儿呆，透透气，喘息；还突发情绪玩上了跳绳，每天坚持三十分钟的热汗淋漓。运动之后，会有虚脱感，像自己远离了自己，像丢弃，也像回归而来的再寻找。激烈与静默间，愈发地感觉到某种力量的昭示，它蕴含强大。

夜里开窗，有风来袭，突然就想流泪了，莫名奇怪的。或许这无需寻求解释。

构思一个短剧，以作今日之小结：

沉闷的天气，人人沿着一条旧柏油路奔走，脚底发出一阵扑哧声，跟暴烈的日头有关，也跟劣质的橡胶鞋底有关。

女童与蝶，彼此诉说，主题是孤独，是成全，是窠臼般的自嘲与坚定如磐的信仰。路上走着的，停站的，或者飞奔的，各自有着各自的理由。

其实，人生，如剧，一折一幕，别人看见我们，我们看见别人。

切莫要驱散那性灵的孤独吧。

只愿，表演时，灵魂在场。

09-5-21-夜

【壹】

夜行。流风。音乐。

裹挟了四月气质的空气，凉，暖，不繁华，不卑微，趋于安宁。似某些宿命般的流转。

没有大声说话。

任剪短的头发随风，舞成属黑的精灵的笑。有些乱。不去梳理。也不必梳理。像心情。压抑至极时，真不必刻意道出个子丑寅卯来。

想把手伸出车窗，却记得那已是几年前最爱做的事了。那时写下过一句话：喜欢把手伸到疾驰的车窗外。那时候，风只是风，我只是我。

而如今呢。

感叹。

时光太慌张，令人来不及长老，心却沧桑了。

【贰】

断章——

女人说，感动，要流泪了。

男人说，要一只脸盆，还是一只大木桶？

女人说，木桶吧。

男人说，木桶装好酒，要喝一辈子。

【叁】

4月2日。很冷。反复不定的天气。终究没能抵抗住这片寒冷。终于选择一种最原始的妥协形式，脱掉稚气运动衫，换上厚厚的不再属于这个季节的旧棉服。

像一尾小鱼，沉入深处。失去语言。

失去颜色。

然后，狠狠地抬头。看天空。

【肆】

新长篇已尘埃落定。

春天不缓不慢地来。

说不清这段时间的感触，不累，但疲倦。继而混合着种种的淡泊，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心已老。然而在事情面前，依旧是幼稚的。于是说，怎么我不够成熟。朋友说，春天没有什么是成熟的。

为朋友这句话心动。

也获得一种安慰。

也许，真的，在春天没有什么是成熟的。

那么可不可以这样以为，我，我们，都还是属于春天的，朝气的，充满了未知希望的，不低头的。

如此，真该趁着这春风，扬起小小触角，继续在坚硬中探寻某些坚硬的坚持。

天行，临风，两个写歌词的男孩。还有一个叫潇山。应该是三兄弟。相亲相爱的，执着的，有着共同志向的。

临风与天行发来纸条说，为我的书《下一个天亮》写了歌词。

看到。喜欢。尤爱这句：下一个天亮我参爱字成禅。

贴来，以留存。感谢。

【壹】

又是许久未曾来过。

似乎跟喧嚣的日子成了对立面，我在静止的一角，颔首，徒步，周旋，沉默，折叠脆弱与坚硬。

反反复复。

像午后水杯里漂浮的茶叶。

只是我已习惯这四壁的苍凉与狭窄，还有不恒定的水温。却，依旧尽力地挥散属于灵魂范畴的一缕清香。哪怕孤寂，虚幻。

我想很多未卜的境况下，人需要的是坚持。

是的，坚持。

【贰】

有时候以为的黑暗，不过是暂时遮蔽眼睛的阴云。

事物总有其“示人的假。”

像这个初春，明明是叶芽蠢蠢欲动的时节，却冷得很。如果静坐，你会发现寒与暖跌宕纠结的苦，及其这痛苦之下某些小生灵的坚持与等待。

【叁】

跟她聊天，说彼此都是爱落泪的女子，为剧情。

于是相约一起去影院。

颇为感动。为有同伴。

但少顷便笑了：一人一世界，谁也无法共享悲伤。不是么。

却坚信：快乐是可以传递的。

【肆】

《云门文偃禅师语录》中有一段问话：
问：如何是佛法在意？
答：春来草自青。

这，记忆尤深。

下午，经过草坪，刻意看它。我知道我的眼底拥满了绿色。

我想，有时候“等”也是一种“造化”。

【伍】

最近天气一直不好。昏昏沉沉，不见透亮。

也很少上线。有朋友惦念。问候。我说很好，只是少来走动。朋友说江南连下两周寒雨，自杀的人数也多了。因他的职业与维护社会安定有关，所以他关注的内容便也与此有关。又因他是诗人，自然也就多了悲天悯人的情怀。

我在这端听着，不禁问：那自杀的，多是些年轻人么？

朋友说，也不尽然。

我沉默，又问：他们痛苦么？

……

无端地想起一句话，好似是在那部外国小说中读过的：通往死亡的过程非常平坦，仿佛在梦中看见自己沉睡。

【陆】 

上午，朋友发来短信：雾散了，日出了。

心中温暖。

感知这份淡然的被惦念着的美好。

在渐渐临近的春日。

换上一件碎花单风衣，行走在宽敞的道路上。耳旁只有流动的清风。他说如此脱俗。我笑了。

『时光* 2月末－3月初』

小弟：

     想念是一座城市从文字里徐徐升起来，带着蓝的天，白的云，清的水，静的声……

我想姐姐了，就是这样。

小词：

需要反思一下了，包括对当下疏懒的状况，对身体在这段日子以来所承受的弱小的微不足道的却也颇为恼人的小疼痛。

嗓音依旧无法清亮。是连着几个晚上咳嗽的结果。

拗不过，只得挂上点滴，看白色的墙壁在潮湿的眼波中一圈一圈地匀染。

那竟然是过往日子的印痕么。

不禁哑然。

难道这便是自以为苍老的特征？

可我分明还是那个怎么长也长不大的傻孩子。

一个说流泪就突然无法抑制的傻孩子。

像一只深居的小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肯相信冬眠结束。却相信它的深远，相信它的冷。

就这样，许久不曾做事。正好借了假期休憩的当口，也正好借了生病感冒的理由，于是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关闭了。

想，窗外的桃花是属于二月的，迎春则是属于一元之首的。

随便心情流落何地吧。

想睡去。

安静的。

休息那么一段日子。

远离。

做一个人的梦见。

遇一个人的孤寂。

任凭浮华及耳。再不闻不叹。

断了苍老，也断了郁郁青葱。

……

该只信行走。

昨晚跟朋友聊天，提到特定的地方，于是想起一些旧事来。

一、那些花儿

骑一辆果子绿小号单车沿着横截闹市的那条河岸行走，自西向东。遇见卖花的老人，停下，买一盆盆小巧的仙人球，也有时候买新鲜繁殖的芦荟。价钱很低，通常二块到五块之间。而每次我停下来看花，老人都会以一副专注的神情恭候我挑选，于是我也心生出几分温暖的尴尬来。于是常常买，不忍薄了卖花人的热诚。

捧回去之后，把它们安置于写字桌上。

再然后，离开这家单位时，什么也没带走。包括它们。依旧放于桌上。我想如果有人喜欢它们势必会照顾它们的，那么它们也便属于热爱它们的人了。

时至今日，我不知道它们还有么，还好么，还在爱与被爱么？

二、被放生的鱼

很多个早晨，散步至公园。看一潭湖水，看湖水旁练功走动的人们。不分辨神情。不追究姿势。只是想：生命真好。

有些时候，会看到有年老的妇人来湖边做“放生”。如做“功课”。认真。虔诚。她们从黑色的塑料袋子掏出一尾尾灰色或者青色的小鱼，洒脱地放入水中，送它们归家，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像梵语，我是听不懂的。但我坚信，有一种心情可以听明白，那即是对生命的热爱。或者还有对人之原罪的忏悔，对生灵的怜悯。

可是，我们舍得放生自己么。

三、一场过膝的雨水

我对朋友说，那一年这座城市最大的那场夏雨中，我疯了似的奔跑。像傻瓜。憨憨的，一定惹人笑谈，也惹懂得之人心疼吧。

其实我原本没想那么多，只是遭遇了一场雨，心中不忍错过，便赶上去。

再往后，自然感冒。自然流鼻涕。

却也成了经年之后的一段念想。

四、馒头片的孤寂

或者因为疏忽，或者因为懒惰，或者没甚理由。有一段日子，例行的三餐的“三”会被我改成数字“一”。

夜里肚子饿，趴在床上睡不着了，就啃一种孜然牛肉味儿的馒头片。咔嚓咔嚓像只可怜的小鼠。

坚持很长时间。

以此慢慢戒了高热的巧克力。

而之所以只啃馒头片，也是因为卧室里有一大箱馒头片，不用再去超市。

五、他人的离歌

单位有一对异国恋的夫妻。男人是中国人，女人是加拿大人。

男人五官清朗，很帅。女人稍胖，生得不美，不妖娆，倒也算有几分性感，充满活力。

据说，是女人追求的男人。很热情。

但不久后他们又离婚了。很决绝。女人伤心回国。男人孑然一身，听说后来还检查出患有严重心脏病。

有一次在酒席上见到他，依旧帅气，却很可怜。

这个时候我混淆了我的立场，究竟是这个男人可怜，还是女人可怜呢？

好像一场情事中，受伤的绝不会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战争一场，棋逢对手，不枉人生了。

六、归去来兮

绕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又踏归途。不知道这种迂回，算不算是一种继续前进的姿势。

回到闭塞的小环境，才发现物是人非。才发现一些人一些事，早已在鲜活的当下即已老去。而除了岁月，一并沧桑的还有什么呢？

尚且在回忆07的日子，不知觉08年也成旧时了。

恍惚间又一岁荣枯。

那么，原谅荒废与骄傲。

你可以一面远走，一面捂紧了胸口的曾经被撞击的温度。

你也可以假借了“这城市的阳光很刺眼”。你说：这城市阳光很刺眼。

你别追究谁有没有流眼泪。

关于记忆，酒杯是满的。

饮下，却不过半盏凉茶。

终于有一天，我说，我需要的仅仅是一杯水。

你拂唇的凉。

他时，忧伤。

 

◆Jay的歌：两个女人，两个寂寞的世界，一左一右在等待着什么。

那时，我们年少。看见，拥挤中，生出的大团芒刺，竟然成了相背的候鸟。

于是慢慢明白：孤独原来也可以是两个人的事。

这几天有荒废光阴的罪过。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冷的气流隔着玻璃与我对峙。我便想起身处它之中的那些个曾经的时日来。

好像很久了。也好像就是昨天夜半……

手指冻僵，很疼。

有音乐，白水。文字。

那时候。

也只有这些。

甚至都不曾有我幻象过的雪。它是那么吝啬，对企慕它的人只昭示一种通体的雪白，却不给肯给出一个舞着的华丽的姿势，哪怕是虚幻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心中依旧在舞蹈的白，自会开成雪花的模样。

这样，我就能安抚我的骄傲了。

我以为的骄傲。

它向来是不屈灵魂的一种自我认知。所幸我认得。我坚守。我拨开厚厚的冰层，呵气，取暖，凿字，希望。

继续企慕隶属于生命的任何雪白与海蓝。

2008-12-8 日记

小词：

你好！

昨天在网上看了《下一个天亮》的连载部分，可以说我是一口气看下来的呢。我就有很多话想说，想对你说，也是对“下一个天亮”说。

从跳槽到新公司这一年多来，我很少看书，也不看电视，最多的消遣是看看电影海报，听听音乐。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发展，发展的面目全非，这中间我很困惑，也很烦恼，老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只装满了浆糊的桶，我也老是抱怨我的青春我的年华被白白浪费了……后来有一次休假时，我跟朋友去了一趟柏林寺，在寺院门口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对着天空笑，突然我就想哭。再后来我听说这个女孩是一个天生的弱智女童，我真不敢相信呢，她弱智吗？如果她的弱智能换来在这个世界的快乐，我也情愿做个弱智的人。可这又不太现实，不现实的很啊，我必须精精神神地活着，我想这是为了我爱的人，也是为了爱我的亲人。说白了我是那么厌世，又是那么恋世……跟你说这些，也是有感于你的小说。

《下一个天亮》写得真好！你的文字干净深刻，比许多80后作家要有深度。我看见每章开头还有一段禅语，这就像清泉一样指引着我心灵的阅读。我最喜欢的是“故事之前·二”里你提到的“爱恨离愁、七情六欲皆为佛种”（这一句话是我总结提炼的哦，嗬嗬~）：

维摩诺问文殊菩萨说：“何等为如来种？”（什么是如来的种子）文殊说：“有身为种，无明、有爱为种，贪、恙、痴为种，四颠倒为种，五盖为种，六人为种，七识处为种，八邪法为种，九恼处为种，十不善道为种。以要言之，六十二见及一切烦恼，皆是佛种。”

我可以这样理解吗，《下一个天亮》就是要告诉我们，无论经历多么困苦的心灵炼狱，都会迎来“下一个天亮”的。

这书我还没有看完全本，可我已经被书中那些人物的名字和性格吸引了，“惹尘”、“弦子”、“桑农”、“韩醒岩”……他们身上有我，还有别人的影子……我想这一周读完这本书。

对了小词，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你相信爱情吗？（虽然这个问题很老套~）嗬嗬，我是突然想起来的哦。

小词，很幸运读你的书，我会永远祝福你支持你的！

下一个天亮的读者：陶乐

2008年11月30日

陶乐你好：

打开信箱看到你的信，甚是欣慰。首先感谢你的信任，以及对《下一个天亮》的关注。文字的福气莫过于得到远山之外的另一人的识得。如此文字它亦是幸福的。

你说你去过柏林寺，其实我在前几个月还反复跟朋友念叨要去走走，却终究被俗事所搁，未曾成行。现在来看，这托辞实在是内心之负累炼就的一锁枷，自缚，不求解。若真是要去，怎会抽不出个一两日的时间来？

你走到了。

并且你说在禅寺附近看到一个女孩，一个智障女孩在对着天空发笑，于是你哭了。我想类似这种情景我也经历过，记得有一次，步行街头，看到一女人带一小女孩从我身边经过，那小女孩扭头看我，而我也正看她，与她视线相对的瞬间，我觉得眼睛很潮。恍惚是看到了前世抑或某段光阴下的自己。也恍若正有风来袭，而我立在有窗口的墙角。所幸，我拥有这个窗口，我没舍得遗忘“它”，如此我才可在惶惶然抑或困顿忧伤的时候轻启“它”……

而你，也未曾丢失。

这，是多么值得欣慰的事。

你说你贪恋繁华盛世，却也厌倦它。其实，我们都若此。如此，在挣扎与矛盾中，才“行走”得真实。

没有绝对的超脱，亦没有相对的安宁。

能在中流，不媚俗，不愤概，保持本真，做那执拗的自我便是了。

另外，你问我相信爱情么，我想告诉你，这一生，总有一人会在下一个未知的街角等你。只要你经过。

希望你好。

也希望多指正小词的文字，感谢。

左小词

12月1日、夜

小词信箱：zuoxiaoci@163.com

有那么一两件旧物是可以给自己留下抒情遐思的机会的。否则生活太匆促，太干燥。

聊天时与朋友这么说道。

实际上是，朋友问我这个周末做什么了。我说去商场，买衣服。然后顺带提到了围巾。

我说我有一条保存了很久的长围巾。应该是十七年之久。

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从母亲那儿得到的一件礼物。红白黑彩色的格子，柔软的纯棉质地，却也泛着亮堂的光泽。

我说它很美好。而不单单是美丽一词所能涵盖。

它身上唯一的瑕疵是有铜钱那么大小的一小块儿黄色熏染物。我使劲想了想，兴许是不小心被蜡烛燎到了才致此。

这到也成了对岁月念想的一个切口。顺着它，能看到许多童年的迹象。温暖的，执拗的，拥挤的，孤寂的，鲜亮的。

像这条存放了十七年之久的格子围巾。

在长大后的某天，突然拿出来，放在手心，搭在肩上，眼睛就有潮湿的冲动。

于是，看见日子软软的，亮亮的，一路风雨就迈过来了。

昨天老时编辑说《下一个天亮》拿到样书，就要上市了。

谢谢你。谢谢辛苦为此书的人们，与读者。

看到北北编辑的Q签名换成了———“左小词《下一个天亮》温情上市，即将温暖整个寒冬。”就突然地想起一句诗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尽管它们无甚干系。

不知道还要多久落雪，冬天是来了，下一个天亮亦近了。

生命铿锵，悠然。

像文字的温度。

像围炉夜话，把盏的香。

我会记得你来过……

《下一个天亮》的整体封面，素淡的，黑，白色，间或有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