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国武老师书

   横江龙书 

 
    唐朝的时候，有人盗掘刘备的惠陵。盗墓人挖着挖着突然眼前一片明亮，原来是有两个人在下棋。身旁还站着十几个侍卫。盗墓人吓得浑身颤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只见其中一个下棋人说：“你要喝酒吗？”说着就给了盗墓人一杯酒，自己也陪他喝了一杯。盗墓人这下可来了精神，竟然索要玉腰带。这个下棋人居然也就答应了。给了他几条玉带，让他快点离开。盗墓人爬出洞后，发现那些玉带原来是一条条的大蛇，而他自己挖的盗洞则已平复如出了。

他们，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处于另一个时空：阴冷的墓穴，鬼魅的气息；他们，仿佛是黑暗的使者，在幽深叵测的地下，挖掘自己幽冥人生。盗墓，这一有悖伦理道德的行为，从古到今一直就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近来，《鬼吹灯》正在风靡，古墓魅影时现。其时，《鬼吹灯》雨花石惊人浮世，完美的刻画着盗墓人持灯前行的惊悚瞬间。

这枚鹅卵石，七公分长，六公分宽，黑白相间，光滑圆润，

“可否伴我扫落叶？”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那遒劲率意的书体、墨香四溢的信笺，她依旧那么熟识，依旧那么动心。

已经不记得，二十多年来，她究竟多少次邀请甚至乞求：来南京吧，我陪你到雨花台捡石子，到清凉山扫落叶，到长江大桥看江涛。

岁月将沧桑写在脸上，也雕琢着人们的内心。他没有了捡石子的情趣，没有了看江涛的勇气，到南京扫落叶是他唯一的宿愿。

那年，在扫叶楼前分手的时候，正值盛夏。盛夏总是个聚散两依依的季节。他和她在同一年的盛夏，经历了一场改变人生的考试，然后从苏北不同的农场来到清凉山下，走进大学校园，两校一路相依，她读师范，他读水文。同为寻找盛夏的清凉，他和她在扫叶楼前相遇相识。之前，没有相互的表白，因为内心的默契已经无需言语的表白。告别时，也没有表白，更没有海誓山盟，谁也不愿让天各一方的思恋增添对方的心累。相对无语，泪落心窝。

生活充满着诗意。她的老师在元曲课堂上说：“我们应当诗意地活着。”她当晚便将这话告诉了他。在随园的草地上，水院的梧桐大道上，他们诗意地回忆着犁地浇水、栽秧脱粒，那些永远干不完的农活，和那田园诗般的农场。

长期的野外勘探生活，他劳顿、干瘦。鸿雁越来越少。她仍然习惯到清凉山避暑，到扫叶楼前数落叶，用落叶作书签。书柜中堆积的枯叶，她一直留着留着，不忍弃去。

“可否伴我扫落叶？”当然可以，这可是永久的承诺呀！孑然一身的她，说不清是心颤、心酸，还是心痛、心碎。

正是落叶飘零时，他来了。

连日的深秋阴霾之后，初冬的阳光格外和煦。清凉山树木参差。这片城中森林，犹如一块墨绿色的调色板，点点枫叶红、成片银杏黄。公园的大门敞开着。晨练散步的市民、新奇兴奋的游客进进出出。身背蛇皮袋的石农来了。那里有一处近年来兴起的奇石市场。粒粒雨花石子置于水碗，整齐地摆在地上，晶莹透亮，五彩纷呈，吸引着淘石寻美的男男女女。龚贤故居内悬挂着一幅扫叶僧像，两侧有副对联：“老不白头因水好，东犹赤脚为师高。”联中所指“水好”，或许是指其旁的“还阳泉”。只是，古井尚存，泉水早已干枯。

扫叶楼拾级而上的台阶右侧，是放着石桌石凳的小憩之处。他满脸黝黑深皱，满头银发。她微微发胖，短发花白齐耳。落叶在空中飘忽，落在矮树上，落在草地上，落在行人脚下的台阶上，也落在眼前光滑的石桌上。石桌上的布包里，是他带来的电站大坝模型。她手持的褐色拎包里，是那本已经陈旧的他所熟悉的《普希金抒情诗集》，书里插着他同样熟悉的那片红叶书签。

“我扫落叶来了，可能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竭力隐饰其交瘁心力。

“我陪你，永远。”她言语轻柔，依然如故。

“其实，我就是一片落叶，是一片已经落地的落叶。”

“我心里垒了二十多年落叶，那是落叶的港湾啊！”

没有直白的倾诉，没有满眶的热泪。诗韵犹存。

又一次分手告别。她将那本诗集递给了他。打开诗集，书签插着的一页，印着普希金写给奥列尼娜的那首《我曾经爱过你》——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扬子晚报2009年12月24日繁星http://epaper.yangtse.com/yzwb/2009-12/24/content_14687065.htm

可否伴我扫落叶

何时最清醒：1、天灾降临后；2、东窗事发后；3、大祸临头后；4、重病缠身后；5遭受重挫后；6、退休闲暇后。

何时最糊涂：1、春风得意时；2、来钱容易时；3、得权专横时；4、迷恋异性时；5、想占便宜时；6、老年痴呆时。

人们为金钱而奋斗，曾经十分时髦的口号是：“时间就是金钱”，在一定的时间内，它可使一个没精打采的人群活跃起来，然而它本质的内涵是浅陋而鄙俗的。时间岂止是金钱，时间是生命的过程，是生命之河诗意的流淌，是人类对美好未来凝思寂听的向往，是虹销雨霏，彩彻云衢，是天外朱霞，云中白鹤。人类要珍惜过客一般的时间。

文章的另一段也精彩：

想到休闲文化，我们心头应当升腾起几个字：敬——庄敬，和——和睦，清——无垢，寂——静寂。东方的儒、佛、道三者提练出的这四个字，对正直的理解休闲正可谓要言不繁。

杂志封面

各位朋友：石中是否有只白猿在向您垂首致敬？呵呵！

本月8日与几位石友同去六合横梁雨花石文化街，在地摊淘得美石数枚，未及命名，发此以记之，并征雅名。

湿地印象九华禅意

柳树，虽极其普通，但在城里并不多见。偶尔在公园池塘边得见几株垂柳，那婀娜飘逸的恣态，总能令人动容。在乡下，尤其在水乡，堤岸塘边，房前屋后，柳树则是十分常见的。

多情最是房前柳。柳叶儿家傍水而居，门前小码头就长着一棵粗大的垂柳。那根根枝条细细长长地垂着，直抵水面。柳丝下面，成群的脊青肚白的小鱼儿，围着柳枝头追逐着，蹦跳着，水花接着水花，水圈连着水圈。妈妈每次淘米洗菜，柳叶儿就站在码头上，依着柳树，眼瞅着闹腾的水面，看得好开心。然后等着妈妈用篾萝捉几条小鱼小虾，回家放养在早已准备好的大口玻璃瓶中。这便是她最喜欢的玩具了。

柳树成活容易成材难，在乡下是不被人所看重的。柳叶儿的妈妈是插队支青，患有严重胃下垂，身单体薄，干不了农活，村上人都称她“柳树条”。偏偏有个姓柳的小伙子经常照顾她护着她怜爱着她，慰藉着她那无助的受伤的心灵。他们的女儿出生了，那眉毛生得就象一对柳叶。一家人商议取啥名时，“柳树条”说：“就叫柳叶儿吧，柳树好养，叶子也好看”。

柳叶儿六岁那年，妈妈病逝。黑布白纸青烟，一片悲凉。运送棺材的水泥船离开码头时，柳叶儿死死地拽住一根柳枝，那极有韧性的柳枝条被拽得老长老长，竟被拽断了。柳叶儿拿着柳枝头扒在棺材上哭着喊着：“我要妈妈”。

   风中柳絮水中萍。柳叶儿与父亲相依为命，生活虽然艰辛，日子过得倒是顺当。那年放寒假回家，我去镇上看戏，柳叶儿和她父亲一同登台表演《看看家乡新面貌》之后，独自表演《杨柳青》，边唱边跳，笑靥如花，一副天真烂漫模样。后来听老乡说，柳叶儿每次唱完《杨柳青》，退到后台时，都会紧紧拽着柳枝条道具，泪流满面。

今年初秋，我回乡探亲，顺道去溱湖一游。穿着花布衣、裹着花头巾的船娘，边摇橹边唱着《杨柳青》小调：

       杨柳青青，杨柳青青，

　　      杨柳叶子青啊nia，
　　七搭七呢嘣啊nia,
　　杨柳石子松啊nia,
　　松又松nia嘣又嘣nia,
　　松松么青又青哪哥哥杨柳叶子青啊nia。

这甜脆的歌声令我梦幻般的想起了柳叶儿。我问船娘：“你认识柳叶儿吗？”船娘回答：“柳叶儿是我们头儿，教唱歌的头儿。”木船摇过绿丝绦，我伸手摘下几片柳叶。那柳叶儿，翠绿如玉，莹润油亮，清丽可人。将叶片放在嘴里嚼着，慢慢品尝，那是一番苦中带涩的滋味儿。将柳叶丢出去，叶片躺在清澈的水面，犹如片片扁舟，随波荡漾，飘逝而去。

溱湖船娘（图片来自网络）

上周日中午，我请王星琦老师到河西月光曲和茶馆喝茶，论文说道。他是我国元曲研究名家，虽已退休，但讲学、著书、撰文的邀请不断。谈到连日灰蒙，他也是深受其害，因为他咽喉发炎多日了。言语中对他曾生活过的鄂尔多斯大草原充满眷念。谈到紫砂壶艺，他纵古论今，也是头头是道。他曾为宜兴一位紫砂大师题词：“客去余甘留舌本”，意为客人虽已去，但泡茶的紫砂壶里留有的香甜，足以润我之舌啊！

当时适逢我刚从沙家浜回来，想到沙家浜清新迷人的乡野风情和气息，我对老师说，到乡下去透透气吧！

以下是沙家浜风景照，上传供享：

 其实没动!

世间之事,眼见不见得为实也!

今年中秋前夕，老家王叔来宁看望上大学的女儿，顺便捎来两筐螃蟹，说是在流动的大河里放养的，喂的全是螺蛳肉，绝对堪比野生簖蟹。我打开一看，个个蟹壳青亮、蟹脐浑圆、双螯强健，肥硕壮实。再仔细一瞧，蟹壳上烙有一排小字：“簖娘河蟹”。这使我心头一愣，如烟往事浮现而来……

王二跛子的簖排在村西头水流平缓的叉河口，河岸矗立着高大雄伟的水车。二跛子是远近闻名的箍桶匠，手巧心细，做的木桶木盆刮刮叫，簖排也放得顶呱呱。无论大船小船、木船水泥船，行过簖排时，竹箔划过船底发出的声音均匀流畅，轻柔动听。这声音受到船家的赞许，也打动了经常摇船从此经过的邻村芹姑娘，那是一位水灵俊俏的渔家女。

那年八月十五夜，天空没有一丝浮云，特大特圆特亮的月亮，将银光平铺在一马平川的大地上。成熟待收的水稻，黄橙橙的，依然香色诱人。但是，水车无语，没有了往日那“脚下飞轮旋碧水”、“水车车水水随车”的喧闹。与水车无缘的二跛子,伫立在空荡荡的水车旁，茫然若失地沉吟着烂熟于耳的水车号子：

打鼓要打鼓中央，

唱唱要唱下河腔，

踩车要踩下三拐，

 撩姐要撩大姑娘。

  咚呛咚呛咚咚呛……

芦苇点头簖无痕。意犹未尽，他又掏出短笛，吹奏起“洪湖水，浪打浪……”。尽管时而跑调，但音色清脆明亮，毫无遮拦地飘向四方。几首曲调吹完，他正打算忙活时，发现他的小木船旁，不知啥时多了一条带蓬的木船。这是一条令他心慌意乱的小渔船，羞怯地窝在乌蓬里的船主，正是他心仪已久的芹姑娘。

这之后，人们发现，二跛子的笛声变得激扬而欢快；月色下，水车旁的身影不再孤单，多了一个扎辫子的姑娘；打理簖排、起篓收蟹时，多了一双柔情的帮手。

有鼻子有眼的芹姑娘与拐腿二跛子的恋情在村里传开后，被演绎成“月夜捉蟹得天仙”的故事。二跛子也成了“刘海戏金蟾”神话中人人羡慕的“刘海”一样的人物。第二年的八月十五，芹姑娘的父母终于应允，他俩办了喜酒圆了房。婚后的二跛子，春夏冬季，仍然做他箍桶匠的活，秋风起时则更加勤快地排簖捕蟹。芹姑娘白天踩水车，晚饭过后，与二跛子一同跳上小木船，一阵风便飘到水车和簖边。又过一年，他俩生得健康活泼的胖儿子。芹姑娘成了孩子他娘，从此人们改称她“簖娘”，也不知究竟是谁带的头。

转眼间，那田间水车早已无影无踪，河簖也已淡去。簖娘的孙女也成了大学生，可不知她在品尝簖蟹之鲜美时,是否知味这段久远而醇香的爱情往事？

（扬子晚报2009年10月13日B4繁星版）

http://epaper.yangtse.com/yzwb/2009-10/13/content_14226981.htm

簖娘

横江龙

卖老唱片的老人

　　那时候村里没有电。没有月光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母亲、姐姐们在煤油灯下做些针线活外，大人小孩们什么事也做不成。老木匠也从来不愿意在黑暗中给我们讲故事。所以，月光显得格外珍贵而可爱。每到有月亮的夜晚，我们七八个小伙伴便带着小板凳，早早地拥到老木匠家爬满丝瓜藤的院子里，看着他催着他快点喝完吃好，然后抢着帮他将那张油亮油亮的老藤椅搬到河堤上槐树下。等我们围着藤椅坐定后，老木匠才手摆芭蕉扇，踱着方步悠悠而来。

　　老木匠是读过私塾的，讲的都是老书上的故事，古老而经典。不少大人也喜欢听，还不时插嘴问问，有争论时，他总是用肯定的语气说：“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他讲的都是我当时第一次听到的故事，很新奇，所以我每次都凝神静气地听。岳飞、武松、程咬金、薛仁贵、陈世美、孟姜女和孙悟空、唐僧等古典人物，都是因为老木匠的故事而深深地印在我幼小的脑海中。有大人怂恿老木匠讲鬼故事，他总是及时纠正道：“那不叫鬼故事，是聊斋故事。”但他从未讲过，理由是，听了“鬼故事”，夜晚不敢走路，怕吓着孩子们。

　　皎洁的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泻在老木匠写满智慧的脸上，槐果串的影子在他的无袖汗衫上摇摆着腰姿。沿着银光向上，从树隙中窥去，那遥不可及的白玉盘若隐若现，神秘迷人。清澈微澜的河面映着一个与天上同样明亮的月亮。河堤上的树影参差斑驳，顺其拐弯望去，圆圆的风车在慢腾腾转着，高高的板罾被静静地晾着。蛙叫蝉鸣虫嚷，间有犬吠鸭叫，直如一曲让人难忘的乡村交响乐。

　　后来，那些远古故事中的人物和情节，我在连环画中翻了一遍又一遍，在厚厚的小说中读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不如儿时听老木匠来得过瘾。清代名士张心斋有言：“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赏月；老年读书，如台上望月。”如今，身居闹市，却难见清晰明月。时不时地感念着，那早已逝去的“隙中窥月”之情境。

新华日报2009年9月1日<新潮>

呼伦贝尔初秋

心中的土屋

当“故乡的土屋”几乎已经从我的记忆中消逝的时候，在大都市的城区，我惊奇地发现了泥巴墙土屋。

这幢土屋位于南京下关区宝善街二六二巷，南北走向，三间，白石灰粉刷的泥巴墙，其大部分泥巴已经脱落，裸露出镶嵌在里面的根根毛竹片。泥巴墙的中间部位有扇窗户，蒙挂着半新半旧的绿色窗纱。房屋建在一处稍高的地基上，屋顶盖着大瓦。土屋大致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从整体上看，房屋虽是破旧，但在墙角生机勃勃的灌木和青翠欲滴的野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朴实和率真，甚至给人以一种别样的充满乡野气息的美感。

二十多年前，我曾在这一带工作几年，知道这里是一大片棚户区，但我根本没有想到，至今仍然有人住在这种接近原始的简陋土屋中。从高楼林立、流光溢彩的繁华街区而来，兀地面对泥巴墙土屋，真有恍如隔世、时光倒流之惑。

那时候去螺丝桥，可乘的公交车只有唯一的7路，出水西门后直往西，经过水西门大街、上新河大街和螺丝桥大街，终点站便是。名为条条“大街”，实则窄得仅能容两辆车勉强相会，而且路面坑坑洼洼。那里有一所新建的学校，校园美丽整洁，建筑典雅，学生青春年少，来自全国各地。在这里，我与师大毕业的她，相恋相爱，成家落户，并降生了可爱的女儿。

那时候，我的工作单位远在鸡鸣寺附近，骑车需要一个小时。每天上班迎着朝阳东去，下班追着晚霞西行。因为加班频繁，常常深更半夜回家，叫醒守门老大爷时，心中布满歉疚。遇到刮风下雨下雪天，来回路上很是艰辛。汽车经过坑洼地时，无法躲避，泥浆水溅洒一身。记得那年冬天大雪，第二天早晨路面结冰，上班路上摔倒三次，后来几乎是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走到单位的。那时，我多么奢望有辆汽车或摩托车！

螺丝桥江堤外是木材仓库，堆积着长江上游水运而来的木料。这些木料大多是靠劳力用板车拖到水西门附近的木材加工厂。学校大门旁边住着一户人家，家中只有老两口，老头就是拉板车的。他每天一大早出发，拖着装满长长大木头的板车，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弓着身子，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回于螺丝桥江边到水西门之间。有一次，他的板车轮子陷到洼坑里，怎么也拉不动，碰巧我骑车经过，就主动帮他推了一把。他直起身子，右手用毛巾擦擦汗，左拳则在背后捶捶腰，冲我憨憨一笑，啥也没说。晚上，我下班回来时，看见他家门口刚刚泼过水的空地上，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是一盘盐水鸭、一碟花生米和一小碗松花蛋，还有一台正播放着京剧的收音机。老头赤着膊，肩上仍然搭着那条毛巾，坐在小板凳上，端着小酒杯，随着京戏唱腔摇摆着头，一付怡然自得的神情。老太婆在旁边手摇着芭蕉扇。那场景在夏天，我不只一次看见，就象一幅歌颂劳动快乐、生活美好的版画，深深地镌印在我脑海里。

后来，我在城里分得房子，上班不再那么路途遥远，工作条件也越来越好。每当我感到生活艰辛，感到心力交瘁，感到世事不公、心存抱怨时，脑中就会浮现出螺丝桥那个拖板车老头的身影，他那憨憨一笑的神态，怡然自得的神情。于是，内心就格外的平衡、平静、平和，就会反问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的螺丝桥已完全城市化，再也找不着当年的桥、路、板车和拖板车的人了。前不久，读到一首诗：“他骑骏马我骑驴，仔细思量我不如；回头观看推车汉，上虽不足下有余。”这简直就是我当年螺丝桥生活体验的真实写照啊！人人追求幸福的生活，其实，幸福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自我满足的感觉。这古已有之的人生道理，并不复杂，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怎就那么不容易呢？

(载《金陵瞭望》2009年9月20日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