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见。

周末，她跑到苎萝山去饮酒作画。这个山不高，曾经出了一个叫西施的姑娘。让人万世敬仰。西泠姑娘也姓西，估计和西施同门。她用钢笔和棉签为她师姐做了此画。好画不可无诗，西泠姑娘乃广发英雄帖，邀人作诗。西风钱塘诗曰：曾奇鱼雁忘情生，又令君王豪气折。

我觉得，这样的诗才好，配的此画。

如此盛事，老林自然要掺和一把。不过，我徒弟灵儿评论此画说：假使春秋时也有篮球队的话，那么这个西施，绝对可以做吴国篮球队的中锋。

这个评价真不给人面子啊。还是上俺的诗吧。

《假设的爱情》

不过是浣纱的女子轻扬的手臂
不过是把野花簪上头顶
不过是越山青了吴山青

我和后来人一样
只是喜欢寻着你的名字去读一段历史
然后怀念五月里的一些人和事
这些 

和江南普通的爱情无关

勾践和夫差
只关心自己的江山和铁甲
而诗人愿意给你一个假设的爱情
或者一起从西湖出发
去泛舟江湖

我们来的太晚了
去哪里看你绝世的花容

一个叫西泠的女子
用铅笔和棉签
把你涂抹成一个一米九的篮球中锋

我不愿意你再做回那个寻常的女子
请和我一起回去苎萝山
从此 只盼西泠月
不教吴山青

八点钟的时候，农行钟楼的大钟准点响了了起来。这个钟楼离我家不远，如果不拉窗帘，我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它木头木脑的样子。它每天八点和十二点准时报时，报完了还要说一句：“美好生活，从此起步。”这个声音在我听来是阴阳怪气的，一点也催生不了让人奋进的美好愿望。

今天早晨，我就是被“美好生活”给唤醒的。这个声音把我从梦里一下子吓醒了，梦里我正在和美女悠哉的散步呢。我想，今天可惨了，上班又要迟到了。坐起来就要穿衣服，很多个早晨我都是在这个钟声里用紧急集合的速度来开始我的美好生活的。在部队的时候，每逢紧急集合我都能在三分钟之内完成穿衣服打背包等一系列动作而第一个跑出去。这功夫，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丢下。

但今天一坐起来我就回过神来了，今天是周末！

在上班的点上醒来，发现今天休息。这大约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之一。如果可以倒头再睡个回笼觉，直接就是不亦快哉了。

所以，从今天起，我决定不再抱怨这个钟楼。

当然，它如果把报时的语言改为“美好生活，从中午起步”我会更喜欢。

2

这个周末一开始过的很散漫。

豆妈在某店给我看好了一条裤子，让我去试尺寸。逛街是我最不热爱的活动之一，我一直找借口懒得去。收拾鞋柜，发现我的一双鞋子后跟磨损的厉害。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一直费鞋子，打小就是。

我和豆妈说，去逛街吧，顺便给鞋子换个后掌。我的这个态度让豆妈很意外也很高兴。

修鞋子的在居仁街，居仁街是一条很古老的街。这条街上除了修鞋子的，还有理发的，卖字画和卖甘蔗的，还有修钟表和配钥匙的，在这里有这个城市最市井的生活。豆妈的闺蜜以前就住在这条街上，豆妈的闺蜜叫黑里俏，这当然是昵称。我觉得这个外号非常具有居仁街的气质。

一般来说，逛街这件事豆妈都是约黑里俏一起。我那条裤子就是小黑帮着相中的，并且送到家里来。我试了一下，裤脚长了。小黑愤愤不平地对豆妈说：打理老公是要亲自做的，再这样下去别的事我也要代劳了。

我在一边嘿嘿地笑了，对黑美女的话表示的默许。被豆妈狠剜了几眼。豆妈说，俺家这口子除了睡懒觉的本事就没别的了，你要尽管拿去。

我写这么多，不是为了介绍美女，其实我和黑美女不熟。我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居仁街，我和这个街上的人们一样，市井红尘里，过凡人的热闹日子。

不一样的是，俺会写博客，并且胸怀天下。

比如我发现居仁街的桔子很便宜，八毛一斤，五块钱我就买了一大兜。

居仁街转过角去就是英溪路。英溪路上商铺林立，进了那家店，老板娘很热情迎将过来。店里装修的不错，都是高大的玻璃橱窗。试了裤子，趁着改裤脚的功夫，豆妈又挑了一件夹克，我嫌样式太老不要，自己看中了一件羊毛衫，有蓝色的条纹。

豆妈掏钱包的时候我抢着付了，这让豆妈感觉好像赚了，脸上就开出了花来。

回家以后，我发现厨房的水龙头有漏水的迹象，就动手换了。换水龙头是技术活，在这里我就不说了，省的让人学去。

3

小深在上海，说是周末要来杭州开会。

小深买了我一本书，他说他多付了四块一毛钱。他要来杭州的时候就嚷着要找我要帐，给我留了N个字条。我回答说我不在杭州，离的还有些路呢。

我觉得这样他总该死心了，但是周五接到唐小冲的短信，其实就是密报，她告诉我说：小深可能会在下午四五点钟突袭去你那里。

这家伙太执着了，不就是四块一毛钱吗？

五点钟的时候我在路上接到了小深的电话，他说他还在上海。这下我就放心了。但是小深的意思是等他到了杭州就打车来看我，我算了一下等他来我这里就要晚上9点多了，这样折腾我觉得不好意思就严词拒绝了。

小深讨债不成恼羞成怒，他把带给我的五粮液和别人喝光了。

其实，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后悔了。我给小深发短信说我后悔了，我想去杭州还他四块一。我估计那个时候小深正和他的朋友在喝我的五粮液，几个短信来回，他就威胁我说：别影响我喝酒了，不然待会我一定影响你睡觉。

那就算了。

4

莫小楼这两天一直在惹我。他的《乡村夜话》里有个村长，看起来是个坏人。

莫小楼居然让这个村长也叫林有财！

邓小闲拔刀相助，写了一篇《村长的自行车》。这里面的莫小楼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物，非常符合我的心意。一干村民看了乐的哇哇大叫。未村里，从来不缺少起哄架秧子的人。莫小楼去看了一眼，就偷偷地溜走了，没敢发表评论。

我决定让莫小楼继续手舞足蹈的写下去，不去打击他。

再说，我现在写东西糟蹋莫小楼显得我睚眦必报一样，我可不是陈汪孝文。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再说南方的这天气也太冷了。

陈如尧就是个很帅的男人。

唐斩和我说，陈如尧是他少时的偶像。唐斩在和我说他偶像故事的时候是一个阳光充沛的中午，我们坐在一家叫“小鲜辅”的酒馆里。后来我才知道，酒馆和如尧兄的事务所就隔着一条马路。在我没认识他们之前，他们两个常常在这里喝酒。

这个酒馆只有一间包厢，包厢临街，有高大的落地玻璃窗，是可以隔着纱帘看美女的那种。因为是中午，街上的美女不多，所以唐斩投向窗外的目光就显得有些盲目和凌乱，而且有些漫不经心。

唐斩为了写一篇大稿，卧薪尝胆地闷头写了三四天，最后稿子出来了，两个整版。他打电话给我说，出来聚一下吧。但是唐斩怕我不愿意，诱惑我说，来吧，我还约了两个美女同学。这样的小聚其实我是非常愿意的，当然有美女同学那就更愿意了。

唐斩因为熬夜，一脸的络腮胡子愈发茂盛。一见面唐斩就拿报纸出来个给我看，然后就装作非常不在乎的样子把手一挥说：这样的东西写了就写了，十年以后灰飞烟灭。这个时候美女们还没有出现，唐斩说，一会儿我介绍你认识一个人，他叫陈如尧，是当年漂过塔里木河的。我暗自腹诽：那么多美女同学，却非要介绍个男的。但唐斩的兴致很高，他说这个人我觉得你一定是高兴认识的。

再后来，美女们就出现了，唐斩就热烈地和美女同学握手，而陈如尧的故事，唐斩刚刚讲到他们在浙南的一个小山村一个叫的楼兰庭的人家里大碗喝酒。喝完酒后，他们把杯子一摔就出发了，一路去漂黄河，一路去了塔里木。

我开始期待这个叫陈如尧的人来了。如果你和我和唐斩一样，刚好在那个激情的八十年代成长过，那么你一定知道漂流和探险是曾经如何照亮过那些年少的的梦想。

三个美女，都是唐斩的高中同学，当然我的同事徐美女也在。我对徐美女说，一会儿我得单独敬你一杯酒，不是你我可认识不了唐斩，还有你这么多同学。当然，我的意思是最后半句。

徐美女听懂了，就挪揄的笑我。

陈如尧是最后出现的。围着一条方格子围巾，显得非常的儒雅。他的这个形象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漂过塔里木河的人，至少应该有唐斩那样的络腮胡子吧，我想。

陈如尧把围巾搭在椅子背上，向着我伸出了手说：不醉兄。

我说，如尧兄，你可真帅。

唉，当着美女，我其实是真不想这样称赞别人的。这个中午，我和唐斩又每人喝掉了半斤杨梅烧，如尧兄本来也是要喝白酒的，因为下午要开庭，就点了绍兴黄。南方的黄酒温和醇厚，倒是和如尧兄的性情很是相似。

如尧兄不得不提前离开，他走的时候我和唐斩正酒到酣处。抬眼望去，美女们面若桃花。

唐斩的故事是在昨天晚上的永和茶楼讲完的，一起喝茶的还有一个叫非马的诗人，他是一个比我还清瘦的男子，我知道他也会成为我的朋友。这个晚上，陈如尧刚刚和我们分手去赶往另一个酒局。

然后他给我们打来电话，说他在凤凰台。

第二天，我跑去问他凤凰台是什么地方。“凤凰台上忆吹箫”，那应该是相当有诗意的。如尧兄把手指向城外，说在那里。武陵人远，烟锁重楼。这个城市，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好出处。

当年在塔里木，陈如尧的漂流队在沙漠里遇到了一处绿洲。塔里木河穿过沙漠，是一条季节性的河流。这个大漠深处的绿洲上住着一个不知名的部落，不使用铁器，以兽皮为衣。是真真的“不知秦汉，无论魏晋。”陈如尧们就被捉了去，做了俘虏。装备和器材也被收了去，这个部落的人语言是不通的，他们指手画脚了半天交涉无果。不过看出来，他们是知道和外族通婚的好处的，眼见的就走不脱了。

最后，陈如尧他们半夜逃出来，好在河边上用来漂流的船还在，于是连夜溜了。

这个近乎离奇的情节，我是非常喜欢的。这次我就是想来问问，那个部落在什么地方，我要告诉汗青，我觉得他去挺合适的。还有就是我想告诉那些天天在博客里嚷着要去西藏的人，或许他们会改变一下行程，在路上拐个弯来喊我一声，我们一起去塔里木。

如尧兄扔过来一支烟，他呵呵笑着说，那一次如果跑不掉，我们那帮人可就全成了上门女婿了。这个时候的如尧兄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眼光就迷离起来。我知道这个时候过眼都是过往的岁月，那些激情和梦想。

原来，无论多大的英雄，到了最后都是选择归隐。

忍把浮名抛剑外，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我的一个最好的朋友和我这样说，若干年前，大侠楚留香就是这样离开的。 他留下的这首歌，我记到了现在。

江湖夜雨十年灯。

很多年以后我们才知道，那一盏灯亮在江湖路上，是为了照耀英雄回家的路。英雄暮年美女迟暮，都不是美好的事情。好在英雄没有老去的时候，我正好遇到，可以弹铗而歌，把酒对饮。就如很多年前，我们最初的江湖上英雄总是踏月色而来。

英雄尚能三碗酒，美女还可百媚笑，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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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锦衣》在淘宝。有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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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您也去逛逛，凑个热闹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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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开始讲故事。

时间，大约昨天中午。QQ闪了几下，我打开看看，是有人加我为好友的邀请，顺手就点了通过。资料里说，该同学是和我同一个城市的，昵称好像是叫做拈花微笑。

这名字看上去就像是高人。

高人加了我就加了，也没有和我说话。因为忙，我也没有在意。你知道，我不是莫小楼那样的话唠，我很少主动找人聊天。昨天晚上，莫小楼喝了酒就打我的电话，啰里啰嗦的和我说了半天，没有一点主题。这期间，我被豆妈白眼无数。挂了电话，我很尴尬地解释说，电话是莫小楼打来的。作为未村的干部家属，豆妈对几个话唠级别的人物是了解的，她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很不相信的样子。

莫小楼在电话的最后和我说，等来年桂花开的时候，希望豆妈说，“秋月皎洁，可邀小楼前来饮酒。”

他想的太美了，伊为什么不邀我去喝酒呢？

本文和莫小楼无关，就此打住。

今天下午，是个有雨的懒散时间，高人出现了。

她说：等你有空了希望和你聊个天，很喜欢你的幽默。

这样说，看起来应该是博友，因为好像还有别的表扬话。反正我很高兴，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聊个十块钱的吧。

高人说：今天看到报纸了，你还是老样子。

高人这么说就吓了我一跳。我问：我们，认识？

高人说：83023.

这个数字太亲切了，那是我曾经的部队番号。我试探的回了一个：黄芝山？汽校？

高人：是的，我们曾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半年。

高人是女的，简直是太夸张了。我敢说肯定没有这么回事。这个时候我开始断定她应该是我的学员，我在脑海里快速地搜索了一遍，不敢确定是谁。我问：你到底是哪一个。

高人让我猜。我说：给个关键词吧。

高人：教练，2号车。

那可是我的座驾！那些清澈的日子一下子又回来了，如果你看过《军爷》就应该和我一样记得那个二少和水井边的日子。我发了个愤怒的表情过去：你应该叫俺是师傅。

高人说：现在俺才是师傅，想想啊，其实那时候你的水平也不是很高哪。

这不是故意来气我的嘛，眼看这就要背叛师门了。

唐斩在报纸上发了我的一个专题，上面有我一个大头照。我想高人一定是看了报纸才来认师归宗的，我说，你赶快给师傅报上名来。

高人说：我的万儿稍后再报，你先说说你自己，怎么没回山东呢？

我说：在没有报上名来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提问。对了，十几年过去了，我是不是更帅了一些？

高人回答：只是成熟了一点而已，还是那么瘦。

对于高人的回答我很不满意，我觉得她至少该回答个玉树临风之类的才对。我说：报名上来，我要号召你的师弟师妹们鄙视你。

高人连忙说：领导叫我了，以后再聊。接着就黑了。

现在，我的故事就讲完了。我其实就是想说这个下午很愉快，因为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还潜伏着一个美女。还有就是，我的那些青葱岁月还有人记得，它曾经是那么美好。看起来，我得把《军爷》写完它。

还有，如果如果你有一个叫做拈花微笑的朋友，请胖揍她一顿。

就算是帮我清理门户。尽管，她很可能是美女。

按照惯例，文章的最后还是广告时间。

今天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她说她叫武陵春，是买《锦衣》来的。武陵春说，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我说，错了错了，我真知道你是谁的。武陵春的博客头像是一个古装美女，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所以我只潜水去看从不评论。

武陵春只看贾东岸的文章，这点让我很不满。她说是她的一个好友看了我的博客因为喜欢才让她帮着买书来的。武陵春的声音真的比她的名字好听一百倍，我保证她是美女，她的朋友更应该是。她们都是扬州人，那地方最盛产的就是美女。这个可以肯定。

我在给美女的书扉页上写下两行字：江南不见封侯印，不如骑鹤下扬州。

我写东西向来是不想写了就打住，且美其名：文无定法。戛然而止从来都是一种悲剧的美，不可否认我对这一种美充满感情。但是，上篇文章里很多人关心我和唐斩到底喝酒了没有，我觉得有必要再做个交代，不然大家又会认为我放了唐斩的鸽子。

我的这个城市有一条步行街，街上有一家酒馆，酒馆的名字叫“再来”。酒馆不大，所以不能称作饭店，是那种适合三五好友闲来无事聚聚的地方。一个城市一定会有若干个这样躲在角落的小酒馆，你如果和我一样喜欢，下次我就去找你喝酒。

很多年我从军营回到这个城市，就拜师修炼牌技。据前辈说，这是融入当地主流社会的必修课。那个时候我非常好学，很快就青出于蓝了。赢了钱我就很不好意思，就在“再来”这个酒馆请人喝酒。那些被请的家伙非常不客气，说这是我们出钱他请客，所以点起菜来都恨恨的样子。

那时候有个叫水根的兄弟，是我拜的牌技师傅之一。江南人的名字都很奇怪，多有带个“根”字的，不像北方，喜欢叫“建国”“爱军”啥的。水根的酒量不行，一两酒就面带桃花，说话就不利落了。喝酒的时候我就欺他，说：弟兄，这酒你不喝就不够哥们。这个时候水根就给我纠正错误，他说：你应该叫，叫我兄弟。兄为大，叫的时候在前面，算是敬语。不可否认，我跟着师傅水根学习到很多东西，这些东西，非常实用。

水根是我的同事，但他私底下还有一家不大的公司，揽一些水电安装之类的生意。水根的朋友三教九流的都有，每次吃饭都选在“再来”，排场不大。水根因为酒量不行，喝酒就拉了我去做陪。在这个酒馆我认识了很多像水根这样的小老板，每次我们喝的满脸通红的时候，就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至于当时为了什么去拍胸脯现在我忘了。

我还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叫“小倩”，男的，工程师。“小倩”喜欢给美女创作短信，以及喝酒。我们常去的地方叫“红泥”，这个酒馆的名字自然是来自“红泥小火炉”的意境。“红泥”也是在那条步行街上，不过地方局促了一点，不如“再来”宽敞。

“再来”的房间都是正对着街面的，隔着白色的纱帘可以边喝酒边看街上美女。

关于这个酒馆，我介绍的就这么多。如果这酒馆的老板看我的博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付我广告费，那怕我下次去打个折也是好的。因为我给唐斩的短信里说是找一家小酒馆喝酒。我来做东，这个地方自然是第一选择。

黄昏的时候，我站在酒馆的门前等唐斩。街上的灯光还没有开始亮起来。天有点冷，路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忙而过，人行道上的香樟树的树叶子被风一吹，四处飘扬。我知道，这个时候唐斩就该要出场了。

徐美女是这样和我介绍唐斩的：曾经在工厂上过班，后来因为写的一手好文章，就进了报社。反正是很沧桑的经历，而我的印象里，文字里的唐斩是一个背着BB包穿着牛仔裤四处行走的青年才俊。正思量着，一个胖胖的男人

从暮色里走过来，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对着我伸出了手，“林不醉？”

“唐斩？”

没有接头暗号，林不醉和唐斩胜利握手。

唐斩的老家靠在英溪河的岸边，春天的时候，英溪河有一种鱼会逆流而上到上游去产卵，这种鱼是被称作逆鱼的，味道鲜美，别的地方是没有的，算是本地特产。唐斩说，小时候一网下去就会有收获。你知道，那时候水是多么的清澈，我们又是多么的贪玩。

“再来”的酒馆里有一种小杂条鱼，用油炸过的，我认为是逆鱼的。但后来我想想不对，因为逆鱼只在春天才有。看起来我是被忽悠了，不过喝酒的时候唐斩并没有点破。我们两个喝掉了一瓶泸州老窖，非常没事的样子。这一点，和过去跟水根师父喝酒是不同的。事实上，自从水根调走以后，这个地方我也很久没有来了。

我和唐斩干掉一斤白酒以后就不喝了，只是谈兴未尽这样散了是有遗憾的。唐斩说我请你洗脚去。于是我们穿过

昏昏暗暗的夜色，去到了马路对面，那里有一家叫良子的足浴馆。足浴馆的服务员据说都来自河南的南阳，河南话我听起来是很亲切的，有遇到乡音的感觉。

再后来，我和唐斩各自回家。回家以后我打开电脑，QQ上，唐斩的头像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我和唐斩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一点也没有江湖侠客刀枪剑戟暗战的味道，这一定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不过，我很满意，因为我发现了唐斩的一个缺点。高手过招，谁先发现对方的缺点谁就占了先机，我承认我是一个善于发现别人缺点的高手。

唐斩的缺点是不怎么会使用筷子，而我和未村的吃货们混在一起，早已练就了一副下箸如飞的本领。唐斩说，他的父亲是一位铁匠，小时候给他打了一个用来吃饭的调羹，不锈钢做的，他一直用到现在。父亲给唐斩的这把勺子，是他行走江湖的暗器。

江湖上最厉害的七种武器之一，就有唐斩的那把勺子。

这篇文章的最后，我再为下一篇的《唐斩》做个广告。我和唐斩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就像生活永远没有结束一样。其实《唐斩》就是一种生活态度，干净，简单，明了。

我希望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若是拆迁队来了，就往贾东岸身上浇汽油，然后，把打火机给他。

我们离开。

唐斩也是一个人的名字。

我这样写，你不要认为我是在写一个江湖小说。唐斩是我身边的一个朋友，我和他刚认识，吃过一顿饭。这个题目我写下七天了，一直没有动笔，因为最近我感冒了。如果我带病坚持写博客，估计会感动很多人。感动中国每年就十个名额，我要学会谦让。

新浪最近的评论总是莫名其妙的丢失，很是烦人。这也是我懒得更新的原因之一。偷懒的结果就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把这篇文章写完它。

我的这个城市很小，很小的概念是，如果你在外面吃一顿饭一般就会遇到三个熟人。当然，如果这三个熟人里有一个叫汗青的，他会抢着给你买单。但千万别遇上贾东岸，他是专门往你车里塞小广告的。

我的这个城市还有一张报纸，因为靠近莫干山，报纸就叫《莫干山报》。报纸和别的报纸一样，有一个副刊。虽然是地方小报，副刊办的却是生动。那一天就看到了一篇文章，叫《七种武器》，里面写的是什么我忘记了，算起来应该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承认是文章的标题和作者的姓名吸引了我，作者叫唐斩。这个名字我非常喜欢。

那个时期我经常用林不醉的名字在外面发文章，唐斩和林不醉，都透着一股子江湖味道。但我得承认，唐斩的这个名字比较斯文的多。我说过我的这个城市很小，所以我认为唐斩应该居住在另一个地方。

我只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上班的地方也很小，只有两层办公楼。上班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特别是周一,每个周一我都会磨蹭着迟到半个小时。所以，我一到办公室，就看到了一个未接电话。我相信很多人看到这里都会抿嘴偷笑，不怀好意地揣测这个电话是领导打来的。事实上我和你一样，我惊魂普定以后才发现这个电话是二楼办公室徐美女打来的。

于是，本周愉快的生活就在徐美女的这个电话以后开始了。

徐美女说：我有一个同学很喜欢你的文章，我的这个同学想见见你，如果你愿意……

我说：打住。先告诉我你的这个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徐美女说是男的。我说那就算了吧。我想，这估计就是钱钟书老人家说的那个想看看下蛋的母鸡的家伙。

徐美女有我一本《锦衣》，我发誓这次我不是给我的锦衣做广告。徐美女说，我的书她还没看完就被她同学拿走了。我非常遗憾地想，拿走书的，为什么不是女同学呢。

徐美女也非常遗憾，她说，其实你们的文风很相像的，他写的东西我也很喜欢。看美女的意思，我如果不去见她的男同学是一件很不仗义的事，我就问她同学的名字。徐美女说，他有个笔名叫唐斩。

我给唐斩留言：下班后找个地方小聚一下，如何？

唐斩回信：甚好。

你看，江湖就是这么小。拐了一个弯，大侠唐斩就在路口等着我了。

你旁江湖而居，江湖之上，总是会有关于英雄的传说。英雄会从远方策马而来，此时你的院子的篱笆上花开正好，门口的木槿也是一树繁花。这些星星点点的日子，一如你的裙裾飘扬。很多时候你依窗而望，湛蓝的天空干干净净的写满寂寞。

这个时候英雄的马蹄声就在门外响起来。

你奔出门去，英雄打马而过的时候，你正扶门微笑。在这个故事里，所有的情节只是惊鸿一瞥。

英雄没有下马，他只是一个过客。甚至他在没遇到你之前还不是英雄，但以后就不一样了。你的惊鸿一瞥，成就了一个江湖英雄，而这些你是不知道的。你所有的江湖际遇，不过是英雄的快马经过你的门前。

当然，我们要相信你是个美女。如果故事里的你是无盐抑或芙蓉，那么英雄肯定是被吓跑的，这个故事就无趣了。

颠覆这个故事意境的，是在未村的吃货们的聊天群。闲了没事，潜水上去，正赶上唐小冲对黑楼说：打马从你门前过。

唐门二小姐不是女侠，她路过小楼的家是专程去欺负人的。在未村，见到莫小楼不去欺负一下是很不正点的事。这句话让我差点笑出声来，因为有事就悄悄撤下来了。后面小楼说了什么混话我是不知道的，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吊起来打。

上面这一段，我总结的意思是：看起来，每个人都有打马经过别人门前的理想。以前我只是认为我一个人有这种霸道的想法，并且为此汗颜。

当然我的理想不是做英雄。我只是想做个地主家的少爷，闲来没事，带上一帮狗腿子，上街去调戏个良家妇女。

不过，抢亲的是我是不干的。

我是个有品位的人，打马而过，只为吓你个花容失色。

写这篇文章，是因为今天收到小美的短信。那个时候，小美和一帮美女正经过我的城市，她说：打马从你门前过，在街头没有遇到你。

你居住的这个城市，漂亮静谧，宜居。

这是小美说的，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酒吧一条街是在政府大楼的对过。

来了也不见我。我对美女哼哼了两声，以表示我的不满。

——也太把村长不当干部了。

这个周末的下午，本来是约了人去钓鱼的，但天太冷了估计鱼不会出来。鱼不出门我们也不出门。闲下来，上网溜达又看了一遍唐小冲写的《小闲，生日快乐》。小闲生日那天，我也是想写一篇的，让唐小冲占了先机我就不想跟风了，但心下还是很郁闷的。

我郁闷的时候，林豆芽正在客厅的地板上跑来跑去地撒欢。

林豆豆去学素描去了，豆妈也不在，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想林豆芽一定是寂寞了，就对林豆芽伸出了双手，说：来，豆芽，让我抱抱。

林豆芽这时候就很高兴，一下子就跳到我身上来了，并且伸出舌头来舔我的脸，躲都躲不开。趁我不注意，林豆芽扑到键盘上，一通乱摁，打出一串字母来。我看了看QQ，贾东岸并不在线，所以我不确定林豆芽的这些火星文是要发给谁的。

现在你知道了，林豆芽是一条狗。

准确的说，林豆芽是一条吉娃娃狗。

刚抱来的时候，林豆芽只有一个月大也没有名字，怯怯的，走路都不稳的样子。林豆豆却是喜欢的不得了，主动认亲做了姐姐。按照辈分，赐名叫林豆芽。

林豆芽的到来，宣布我在家中的地位又下降了一格。所以我对林豆芽是不怎么待见的。但是林豆芽并不知道这些，或者说知道了人家也不在乎。林豆芽开始茁壮成长，四个月以后就出落的如芙蓉姐一样的壮实了。作为一个淑女，这样的身材是应该自惭形秽的。大约林豆芽也认为自己该减肥了，所以，每天早上天一亮林豆芽就开始在卧室的地板上练晨跑，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嗒嗒”地响。我就从睡梦里醒了，伸头批评她：林豆芽，你要知道自己是一条狗哎，还跑的像马一样。

只有这个时候，林豆芽才会显出一丝羞涩来，低下头夹起尾巴灰溜溜地出去了。

林豆芽白天是寂寞的，没人在家，它只有自己玩。我估计林豆芽一般都是玩整理房间的游戏，所以每次回家扑面而来的景象都是满客厅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成散兵状。有时候还有我的文稿，大约是看了不满意，给撕的面目全非，让我怀疑我的中学老师来过了。门口，林豆芽亲热地摇头摆尾作势欲扑过来，就让人不好意思再批评它了。

晚上是林豆芽最幸福的时光。林豆豆晚饭后会陪它玩一会，然后去写作业。林豆芽没有作业，这就让它的幸福指数成倍增长，它喜欢在每个房间跑来跑去，做无所事事状。其实林豆芽是到处监察谁在偷吃零食，如果看到了，那一定是要分一羹的

很多个深夜了，我上网，林豆芽在一边做深睡状，但只要我一吃东西，林豆芽都会唰的睁开眼睛，冲了过来。林豆芽对吃的执着，真是让人感动。这一点上，并不输给未村的那些吃货之花们。

在博客上，看到过好几个人在说他们养的吉娃娃狗狗。我跟帖说，什么时候我也显摆一下俺家的林豆芽，它实在是可爱极了。不过林豆芽的照片都是林豆豆拍的，我怎么也找不到放哪里了。其实林豆芽对自己的形象是不怎么在意的，十一的时候带它回老家，林豆芽天天跟着林豆豆在田野里疯跑，弄的灰头土脸，也没见它不高兴。

林豆芽来我们家已经三月了，也许是四个月。

我替它觉得，回老家的那一个星期是它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我和林豆豆商量，说把豆芽留在爷爷身边吧，你看它多高兴啊。林豆豆就撅嘴，一副不乐意的嘴脸。豆爷爷就对豆豆说：这小姐太娇贵了，我可养不来。别留下，下次带它一起回来看我就行了。

这个初冬，四处大雪。听说山东也下雪了，我打电话回去，父亲说我们这里没下，济南下了，雪有一尺厚呢。父亲问林豆豆上学有没有穿羽绒衣，我说我们是江南呢，没雪。

也不问问豆芽冷不冷。

“宠物对你也许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对它来说，你是它生活的全部。所以如果你收养了它，一定要好好对它。”这句话就是刚才看到的，在小闲的生日之后。是谁的博客上，我竟然忘了。但我觉得这话说的一点也不矫情。

记得06年虐猫事件的时候，我还是喜欢写评论文章的。那时我的一篇文章引起争议，其实我就是对养猫者不认为然而已，就受到广大猫科动物爱好者广泛的鄙视。前不久，我在许多多的博客里看到他对养狗的人愤愤不平，就在跟帖里把他批评了一顿。你看，这几年我的境界进步有多大。

好好对待他，不管是动物还是朋友，不管是林豆芽还是邓小闲。

林豆芽，邓小闲，生命，朋友，缘分和爱，一切都是偶遇。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样的偶遇对我是多么幸运，遇见你，我是多么欢喜。

今天是11月14日，我记得。

生日快乐，林豆芽。生日快乐，邓小闲。

北方一场无厘头的大雪，让江南的秋天也跟着着萧瑟起来。赶紧加了秋衣。去翻报纸，报纸上说，天目山竟然也下雪了。雪下在深山，羞羞答答的，是不好意思教人看的。

今天的太阳悬在北纬33°的地方，阳光充足。想必天目山的雪是该化掉了。读初一的林豆豆正在学习地理知识，所以这段时间我对地球的经纬线非常有研究。过了北纬30°就靠近北回归线了，属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北方的冷空气就吹不过去了。

北回归线刚好穿过小梅的那个城市。当我在秋风里哆嗦的时候，小梅说他扔了旧鞋子买了新衣服，就等着冷空气南下了。

寒流不下南海，春风不度玉门，都是让人很郁闷的事。

小梅这样说纯粹是为了得瑟。本文标题就是为了回击小梅的得瑟而起的。热带的南方只可以生长阔叶的芭蕉棕榈，桃红李白是没有的。

赤白桃李花，区区五个字，就让人觉得春光无限好。何况，江南的秋阳又暖了呢。

因此，这一局我判自己赢了。

赤白桃李花，是唐时的一个很著名的曲子。我猜想这个曲子应该是玄宗时代的，玉环轻舞霓裳的时候，背景音乐就应该是它了。

桃红李白，美人舞翩翩。李隆基作为杨玉环的最大粉丝，追星追的把自己的江山都丢了，不能说与此曲无关。在唐时比这个更出名的曲子是《玉树后庭花》，因为是南朝后主陈叔宝作的，就被归属到了亡国之音。和《后庭花》一起被人记住的是一个叫张丽华的女人，我愿意承认她是梨花派的教主。

至于后来的写几首破诗的赵丽华王丽华或者什么丽华，只能算是山寨版。不过，和梨花沾边了的女子，即使是山寨的，也是让人恨不起来的。

隔江传来《后庭花》，引得对岸的诗人张望了又张望，扼腕叹息，恨不得身化双翼飞过江去。方会计就是这样的诗人。北京的大雪里，身穿棉袄的会计方圆打来电话，其时我们正在南京喝酒。他当然是算准了时间来扰人酒兴的，不然怎么可以做未村的会计呢。

我们对着话筒同时“呸”了一声，余音绕梁。电话那头的方会计的心里一定是拔凉拔凉的，一如当时雨雪的天气。同一时期被呸的诗人还有莫小楼和小梅，小梅因此怀恨。

表姐麦玲在她的《剩女》里写了一个叫宁姐的女人，是个说话相当刻薄的人。小梅在跟帖里骂那个看不起农村出来当兵的女人，说她市侩。

但我宁愿相信她年轻时候也是桃花红梨花笑的江南女子，幻想一天有一个骑着白马的小军官来看她。这样的梦想没有实现，到老了看见别的姑娘儿要找个军官就生出一腔怨恨来。武陵少年白马归。少年和姑娘并肩看桃花。诸如此类，都是一帘旧梦，是做不得了。

失去梦想的人生已经够让人心寒，小梅却要去骂人家势利，这就很不厚道了。不信，你把林灵儿摁到大观园里去侵染两年，她也会变成王熙凤。

汗青到处嚷嚷说他要出本诗集。这话千万别让林灵儿听了去，不然非呸他个一脸的赤白桃李花。

这才是本文的中心思想，完毕。

相机在包里，包在小梅的车上，车让阿良开走了。

1.

阿良是小梅的兄弟。头一天晚上小梅去宝安机场接我，我们在肯德基喝东西，因为林子的班机晚点。这时候过来一个瘦高个的男子，就是阿良。小梅给我介绍说，这是阿良。然后指着我就不知道怎么介绍了，他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是老林。

阿良伸过手来说，我知道，是财哥。

我握着阿良的手心里那个笑啊，林有财，这名字很土吗？

等到林子下了飞机我们就去夜排档宵夜。车子七拐八拐的到了香蜜湖，远远地我就闻到烤肉的香味了。在香蜜湖的烧烤摊上竟然也见到了烤韭菜，可惜烤韭菜被小梅否决了。对于吃什么，我们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然后，小梅和林子的一帮朋友就过来了。

阿良，小伟，阿超。据小梅说都是混在深圳的生死兄弟。

阿超我最熟，当时在武汉见面的时候阿超叫我“财叔”。这次阿超还是这样叫我，我就看到阿良咧着嘴偷笑了。这家伙一定是觉得自己偷偷占便宜了。

阿良是做什么的我没问。既然是小梅的兄弟，也就是我的。

反正我看不像是小梅的司机。

2.

去深圳的时候，67来短信。

我说我要去深圳了，67问有事需要帮忙吗？我说没有，我说当我飞过福建某个城市的时候我会给她招手的。

67就来劲了，她说现在去广场仰望天空。

哎呀，现在才想起来，在飞机上我睡了。67肯定白等了。

3.

在深圳只有早茶。

我和林子坐在茶楼慢慢喝茶，这个时候小梅正在埋头苦睡。真正的朋友在一起可以无话不谈，也可以什么也不说。

深圳的这个早晨，就是一杯茶。

然后，车来了。去大梅沙。

4.

大梅沙，老黑曾经去照过相。

那张照片是标准的到此一游照，照片上只有老黑的一张黑脸带着傻笑，风景是没有的。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记得当时老目和胖子在。

还有，就是在眼儿媚的博客里看到她八月十五夜曾经夜游大梅沙，看到海上生明月以及满海滩的恋人。眼儿媚我不是很熟，知道是小楼曾经的同事或者是同学。因为小楼非议过人家比基尼的身材，而且没挨揍。

一个城市，一个地方，正是因为一些人而变得温暖和亲切。

下次你如果到了大梅沙，一定要记得：林子在此偷看过美女。我没有。

我跑到海边去，用手机拍风景了。

不过好像来的时候不对，沙滩上美女不多。

下面上照片。

                    放大了看，沙滩的上空飘着风筝。其实我就是为了拍风筝来着。

                     这张就看到风筝了。

                    戏水的多是些孩童，浪来了赶紧往上跑。怎么跑的过浪潮呢，所以每一个浪头都会拍倒几个人。偶尔拍倒的也会有美女，我想要去拉，人家自己就爬起来了。

                     想起本山叔那句话：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5.

回来之后，才发现我们竟然没有一张合影。

我已经很久没有没有见到贾东岸了。从老家回来以后我就没见他出来得瑟，这个可以预见的红色的十月，做为一个股神，他这样的行为是很反常的。

按照我的推论，贾东岸一定是又被套牢了。炒股，炒成股东。一般都是股神干的事。

我也挺忙的，忙着卖书。写书，写成书商。我觉得我就是一书神了。

从前天涯有个著名的ID叫李寻欢，他就干过这样的事。不过，李寻欢后来成了榕树下的路金波，江湖侠客终于成了正果，混成了大佬级别的人物了。仰视一下。

感慨完毕，下面上书神的徒弟林灵儿帮我的《锦衣》做的海报。

1.

大李段答应在淘宝帮我卖书，在合肥的出版社，我托运了100本过去。寄书的时候，本来是想写一段打油诗的，词都想好了：

记得是谁桥头坐，当时锦衣过东门。

上马江湖下马酒，好趁秋风换秋衣。

我的意思是提醒她一下：秋风乍凉，去年答应俺的马褂该兑现了。当时人太多，出版社的老总站在边上，一本一本地帮我翻书。我运笔如飞，唰唰地签名。但脑子里一直想着大理段送我的那本书上的“记得村长桥头坐，漫笔不曾破东门。”我想抽个没人的时候，偷偷地把前面我想好的那些话写上，以报当年之仇。

但师兄总是在眼前晃过来，晃过来。

当着他的面我就不好意思这么写了，我怕让他看到了，说不定他也会和我一样去打个秋风，跟段裁缝要马甲。最后，师兄说：来之前，这本书做校对的编辑说了，要作者给他留书签个名。

我说，校对一定是个美女吧。

师兄曰：然。

时间太紧了，不然应该亲自把书送到人家手上才好。

2.

在回来的火车上，没事用手机上网，就遇到黑太。她问我流窜在哪里。我说在合肥，卖书呢。

黑太一直以来是叫我大哥的。她说：大哥，我书你得签名，要别致的，写的要煽情点儿，温柔点儿，要像个大哥样儿。如果专门再写首诗，那就更圆满了。

黑太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人一看就是本大哥专门送给她的。

一本书还要再搭上一首诗，我亏大了。

以后这样的买卖我是再也不干了。

第二天，黑太就把她的QQ签名改成了：热烈祝贺《锦衣》出版，强烈鄙视林有财！他刚下火车，请大家致信祝贺，以配合他的得瑟劲儿。

3.

今天早上，车被挂了。

车好好的停在车位上，一美女开着车猛地冲进来，我的车就负伤了。保险公司的人来了，说我的这点伤索赔很不合算。美女又软声细语的说好话，那就算了吧。

炒股炒成股东，写书写成书商，遇见个美女还是挂你车的。

人生的三件倒霉事都凑齐了，真圆满。

4.广告正题。这两天博客里很多博友问哪里可以买到《锦衣》。请再耐心等一下，网上的地址正在审核中。如果真等不及，大李段，林子，小梅，古渡闲人，唐小冲，灵儿。他们是俺的代理商，那里都有现书。

或者给我留言，纸条。要签名的，我给你快递。

锦衣，定价28.快递费8.

账号：工行：6222 0212 0500 4272 138 宋芳敏。(上次户名写错了,现在的正确了.)

记的留下电话号码，不然快递不到。

书在师兄那里，刚印出来。书的名字叫《锦衣》。

这本书，折腾了很长时间。从武汉到上海，我的哥们们跟着跑了很多地方，也没见到书的影子。对这本书的热情，再而衰三而竭，我相信他们和我一样都开始失望了。想起三笑第一次出书的折腾劲儿，我曾经暗地里幸灾乐祸明地里起哄架秧子，现在我承认我错了。我一向都是厚道人，我准备等三笑回国的时候请她吃二两锅贴外加一大碗豆汁，然后再送给她两斤书。

我相信，我的做法会让那些叫嚷着“村东头厕所没有纸”的家伙汗颜。

在网上我最怕遇到人问我：老林，你的书呢？基本上有人这样一问我就没影了。

对这个问题，我愿意保持沉默。

母亲眼疾，住院开刀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国庆的长假就快来了，所以这个长假我决定回家。要回家的前一天，师兄说书出来了。这本书的后记里，我说我要把这本书献给我的父亲。真是天意，让我的《锦衣》跟我还乡。

回家的时候是三十日晚上。7点的样子，车过泰州。小闲来短信说他在等我下去喝酒，他说出了高速路口到他那里就是五分钟的路程。其实我是已经动心了，我在开车，让豆妈回短信。豆妈对我们的友谊表示了高度赞赏，她咧着大嘴说：你不是急着连夜回家看老妈吗，怎么现在不想了？

豆妈认为，我回去探望老妈的半道上跑下去和小闲喝酒是很没有孝心的浪漫的表现。小闲，豆妈是见过的，她说小闲相当的帅，当然那是客气话。

让豆妈这样一表扬，我就不好意思再坚持了。泰州城灯火辉煌，我喇叭一按，就过去了。

泰州城一过，回家的路就等于走了一半了。晚上十二点半，到家。父母还没有睡，母亲的眼睛动过了手术，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当下安心。一夜话桑麻。

第二天起的很早，因为公鸡吵的。母亲养了几只芦花大公鸡，天刚放亮就比嗓门，象快女似地。除了这些，故乡的早晨很安静。父亲的院子里，山楂树上红红的一片，不过霜降没到，山楂果子是不能吃的。去年回家时看着不起眼的两颗石榴树今年竟然也结了果子，七八颗的样子，仔细看了，有石榴裂开了口子，熟透了的样子非常喜气。

院墙外面，高大的枣树上，只有枝头挂着三三两两的枣子，在绿叶间却是非常显眼。

院落的水泥地上，堆着刚收回来的玉米棒子。等太阳出来以后，父亲就会把它们晾开来晒。这是个丰收的季节，完全是我熟悉的样子和味道。

门外，父亲竟然开了两小块菜地。

菜地里有两架黄瓜，一畦萝卜一畦葱，角落里几颗辣椒，是小小的朝天椒，红的相当骄傲。在这个早晨，菜们生长的青翠欲滴。菜们在父亲的菜园里非常安全，不会像网上那样随时会有被偷掉的危险。

我写这些，其实就是跟小A显摆的。因为我回家的日子，小A正和张博士带着他们的女儿在青岛旅游。一个农家的院子，院子里有水井和果树，院子外面有菜地，更远的田野里有正在成熟的庄稼。——我想这些对于久居京城的小A们一定是比青岛的海水更有吸引力的，可惜直到我走的那一天她才给我发了一个短信，说他们在青岛。

但已经来不及啦，母亲养的两只公鸡都让我吃光了。

十一的上午阅兵。但我要去开发区接哥哥的儿子，小小大学毕业已经上班两年了，这个小毛孩子和时光一样，长的太快。

开发区就在黄岛，是邓12的老巢。我给邓12发了个短信说我回来了，他回信说：一二三值班，剩下的日子随时准备接客。我想，那时候我的书就到了，刚好可以带着去跟12显摆一下。这次回家，我带了两坛酒，十年的女儿红。一坛给林64，一坛给邓12。

我接了小小回来，姐夫已经在了，坐着喝茶，看阅兵。据说他已经挑出一堆毛病来了，这个88年的老兵和贾东岸一样是挑剔派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我说，你看我太忙了，兵都来不及阅。唐小冲送我的极品铁观音我一直没舍得喝，我拿出来，把茶换了。这个时候歼10正从天安门的上空轰隆隆飞过去。

接着飞的是歼11。我敢打赌，这个机型就连准军事家贾东岸也没见过。这很让人振奋，我知道，国庆以后股市一定会飘红，我还满仓着呢。民富国强，是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最淳朴的愿望。这一刻，所有对这次国庆阅兵的微词，烟消云散。

第二天我帮着父亲去种麦子，林豆豆和赵芝麻在田野里四处疯跑。跟着她们屁颠屁颠跑来跑去的还有我带回来的那条吉娃娃狗。父亲抬起头来看着她们疯闹，对我说，那一年，豆豆帮我点豆子，她手小，一小把刚好点一窝，等豆子出来都是一堆一堆的，害的我一棵一棵的间苗，把我累的。

父亲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都是慈爱的笑意。父亲年龄大了，本来这次回来，我是想劝父亲把地租掉的。但是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父亲对于土地的感情。

我说，明天咱把那块花生也收了吧。

三日，是中秋。母亲包了饺子，吃了饺子以后就搬了桌椅在院子里等月亮。

林豆豆和赵芝麻要求我给她们讲鬼故事。

编鬼故事是我的强项，但这样的夜晚也太煞风景了。我摇头表示反对，起身去切开了一个哈密瓜，这俩丫头看看鬼故事无望，一人拿了一块就跑开了。

我，豆妈和小小三个人玩牌，母亲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夜风有些凉意了，就劝母亲进去，母亲不肯。儿孙环绕的日子，除了这样的节日，对母亲来说不常有的，我知道母亲是多么享受这一刻。抬起头来，一盏孔明灯正好晃晃悠悠地飘上了夜空，也不知道是谁家放的。

到现在我也没有写到我的《锦衣》。事实上我的书到了的时候已经是我回家的第六天了。那个时候我和姐夫站在门口说话，门外的马路上两排白杨树的树叶子一阵风来，漫天飞舞，非常秋意。我急忙回去取了相机来拍，这个时候姐夫的手机就响了，他说，你的书到了。

因为快递是不到乡下的，所以我留给师兄的地址是城里的一个朋友的。准确的说是姐夫的一个朋友的，叫杜贵东。书来了杜贵东自然是先通知姐夫。这个期间我已经让姐夫催问多次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快递就是不到，所以邓12那里我一直都不好意思过去向他得瑟，这让我很郁闷。

杜贵东算是姐夫的战友，一场酒是推辞不掉的。那天中午我们5个人干掉了35瓶啤酒以后，我终于跑到洗手间吐了。杜贵东送我一支签字笔，他说这是唐国强来拍戏时候用的的。我用这支笔在书上工整的写上：贵东兄惠存。然后签下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的书上签字，感觉真是太好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赵芝麻迎了出来，她抢过我的书就跑进了院子。我进去的时候，林豆豆，赵芝麻和赵静静三个孩子正安静地坐在马扎上认真读书。

她们的身边，是高高的玉米堆，玉米在夕阳里黄灿灿的一片。

父亲拎了水在门口浇菜地，母亲和豆妈在厨房忙碌。我把带回来的海鲜往水井边一扔，大声说：今晚吃海鲜，庆祝一下。

竟然没有人理我。按道理孩子们该欢呼的，这样说应该是我的书太好看了！

第七日，一早就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父亲把我的后备箱装的满满的，有苹果茶叶还有花生板栗。我仔细看了，一个袋子里竟然还装了大白菜青萝卜和胡萝卜。这些，都是父亲种的。这些，会和我一起走一千多里路，回到江南。我认为我是锦衣还乡，其实故乡才是我最温暖的那件棉袄。对于故乡，不管我长多大走多远，我永远只是一个孩子。

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我从车窗伸出手，在故乡的这个秋天微凉的空气里挥了两下，再挥舞两下。父亲，我会回来的。

客来无人，渴了倒茶。

敏感词太多，回家躲躲。顺便也找邓12烤个韭菜。

自从季英雄探家的那次奇遇以后，我对季老英雄就充满了好奇。我一直在想象这个倔强固执的老头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有一撮山羊胡子也不一定，我想。人这一生，有些人必定要相遇，比如我和小薇。有些人，可能会遇到，比如我和季老英雄。

据季英雄说，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在京剧团是台柱子，偶尔也客串武生。后来剧团解散，他就带着剧团里最漂亮的“王宝钏”回了老家。八十年代，季老英雄下关东贩药材成了万元户，而且在关东有很多奇遇。有一次在大山里遇到黑瞎子，被追的爬到树上，黑瞎子并不罢休，啃树。黑瞎子啃树很厉害，一口一大块。季老英雄在树要被啃倒的时候，脱下皮袄挂在树上，然后凭着自己练过武生的功底跳到另一颗树上跑了。

这故事我是相信的，因为传说里，黑瞎子啃一会树就满嘴的木屑，得去找水漱口。这个时候，逃跑的机会还是有的。我是山东人。山东人算的上半个关东人。闯关东的故事从小听得多了，故事的真伪我一听就知道。如果说有人遇到黑瞎子，趁着酒劲把它打死了，那事一定是贾东岸干的，别人不行。

黑瞎子就是黑熊，比老虎厉害的多了。

黑瞎子的故事，我不确定是季英雄说的，还是季老英雄讲的。

因为，季老英雄来队了。

而且，现在，季老英雄一点要走的样子都没有。

1

季老英雄年纪不到六十，没有山羊胡子。方脸浓眉，是一个老版的季英雄。燕赵多慷慨之士，说的就是季老英雄这样的人。季老英雄来的时候是冬天了，穿着狗毛领子的皮大褂，铮亮的皮鞋，气宇昂扬地闯进训练队的大门。

那个时候我正和季英雄趴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夕阳。冬天的太阳落下去的早，远方山尖上的夕阳又红又圆像刚剥出来的鸡蛋黄，这时候或者还有几只归鸟正穿过树梢。

季英雄的救人事件虽然没有结果，但已经慢慢尘嚣落地。经过这件事，季英雄深沉了很多，我们一般都管这种深沉叫成熟。

我们就那样，非常成熟地趴在栏杆上看夕阳。

楼下，文书楼小七正和这个毛茸茸的老头指手画脚的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很大，终于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季英雄往下一看，脸色大变。

他说：“坏了，我爹来了。”

说完就匆忙冲下楼去。

季老英雄给我带了礼物。他说季英雄在家书里提到我的频率比他还多。老英雄说：俺家英子打小就不服人，我这次就是来看看，是什么人收服的这匹野马。

让季老英雄这么一说，我很不好意思，赶紧拱手。我拱手的意思就是表示一下谦虚。

季老英雄说，你这样抱拳法不对。

他双手拱起来，右手实心拳，左手五指包住了右拳，“这叫五湖四海。”他说，“抱拳是有讲究的，不然在道上别人要笑话。”

我换了个五湖四海式，“承教，承教。”

季老英雄带给我的礼物竟然是鹿鞭。

我看着这条黑乎乎的东西就挠头，“谢谢老叔，这东西我不能要，咱部队不兴这个。”

“看不上这东西，是吧？这可是上好梅花鹿的鹿鞭，过去是皇帝用的。”

我以听是这东西就笑了。我还没结婚呢，这东西，真用不上。

“别客气，老叔是有求你的。”老英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今年你得让俺英子退伍，让他跟我回去。”

别人送礼是为了留队，他倒好，是为了走。怪不得他一到，季英雄就忧心忡忡。我问：“让英雄回家结婚？然后呢，让他跟您去做药…药…药材商人？”

“对，回去结婚。”老英雄实话实说，“回去也不用跟着我做药贩子，他丈人那边，有工厂。等他回去就做副经理。”

等待季英雄回去那个位置的确是充满了诱惑力。我想到小薇，如果我可以像季英雄这样回去，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呢？但是，撞人的事情没有结果，季英雄就这样走了又怎么甘心。但九八医院我跑了多次，老太太都要出院了，还是不开口。

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现在，季老英雄又从千里之外赶来凑热闹。

我把鹿鞭放回季老英雄的手上，“也不瞒您，季英雄要走就是一句话的事。但是，如果季英雄愿意，就是有一线希望，我都会把他留下来。”我指了指黄中华的被子，笑着说：“您看，这上面到处是地图，这个，真用不到。”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说越往反了去了。”季老英雄急了，“反正我是住下不走了，就等着和英子一起回去。”

再过半个月，老兵就要退伍了。

他可真会算时间。

2.

汪成功要去开常委会的时候，把我叫去。

他交代我说，“四班长和五班长最近你别安排他们出车了，要讨论留队的事，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出事。”

“九班长呢，怎么没报上去？”

九班长是季英雄。

“黄中华不是说，你们讨论好了不报了吗？”汪成功顿了顿，说，“算了，季英雄撞人的事没了结，报上去也没戏。”

我沉默的点头。

黄中华，一定是收了季老英雄的鹿鞭了。

我找他去！

楼小七说，黄中华一早就进城办事去了。这家伙，是故意躲着我，我明白。我气冲冲地出门。

大院里，赫然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女军官，笑吟吟地看着我。

是沈敏。

我是第一次看到沈敏穿军装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沈敏说：“怎么，不认识了？”

“沈……军医。”我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沈敏背着手，把身子转了半个过来，肩膀上的一杠三星对着我。“中尉同志，你忘了给上尉敬礼了。”

我把伸出去的双手收了一只回来，举手敬礼。“上尉同志，快说，是不是老太太开口了？”

沈敏也不回礼，说“你猜，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还用猜吗？笑吟吟的样子当然是好消息，坏消息应该哭丧着脸。我问，“老太太怎么说？”

“老太太说，”沈敏停下来，卖个关子，“林中尉，你是不是该请我去屋里坐坐？”

我说，“来不及了，你跟我走。”

我拉着沈敏的手就往团部方向跑。沈敏莫名其妙，粉脸通红：“林平之，你干啥？”

“去闯常委会。”我说，“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我怕去晚一步，常委会就散了。

我喊了声“报告”就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了。常委委员都在，看起来会议还没有散。他们抬头看着我，有一些惊诧的表情。梁中书望着我，“林平之，什么事这么急，敢闯常委会。”他转头和团长石头嘀咕了两句，团长的表情就放松了，他不看我，微笑地看向汪成功。

汪成功摇头，看向政委。

二黑子很恼火，他把桌子一敲，“林平之，你刚老实两天，又搞什么花头。”

我转圈敬礼，“事情紧急，请首长给我一分钟，我报告完就走。季英雄的撞人事件，有结果了。”

“不听，胆子也忒大了。”二黑子指着门外，“一秒钟也不行，向后转，你给我出去！”

门口，站着沈敏。

军部来的上尉女军官。

沈敏敲敲门，笑吟吟地对二黑子说：“领导，他出去，我进来，行吗？”

3.

我对沈敏说，“说吧，怎么感谢你都行。”我给沈敏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今天要不是你在，我非把事情搞砸了不可。”

“感谢嘛，是一定要的。不过我还没想好。”沈敏端着茶杯转了一圈，打量着我的宿舍的摆置。我发现这个女上尉越来越喜欢转圈了。她看到我桌子上用弹壳做的一架飞机模型，指着说：“我就要这个。”

这个模型是楼小七做的。

“拿去。”我拿起飞机模型就送要给她，忽然发现飞机模型的翅膀掉了一块弹壳。我说，“要么，我再给你做个吧，做个最好的。”

“好的，等做好了，你得送上门去。”

太没问题了。

我开着队里的那辆吉普车，送沈敏回城里的医院去。

城里，沈敏说，“就送到这里吧，我刚好去商场卖点东西。”我从车里伸出手来，和沈敏握手告别。斜刺里，马莉钻了出来。

马莉和沈敏打招呼，“嗨，沈军医，你要去哪里？”

我从车里伸出头来招呼马莉，“哈，玛丽，你们也认识？”

马莉看到我非常惊讶，“二少，你们认识？”

沈敏笑了，说，“原来我们都认识。”她转向马莉，“你的那个朋友恢复的还好吗？”

“嗯嗯，好的。”马莉掩饰着什么，回答着。

“那就好，你们聊着，我去办事。”

沈敏扬了一下手，就走了。

4

马莉低着头说，“二少，小薇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是小薇不让告诉你。”

“什么？小薇什么事？”我彻底糊涂了，我抓住马莉，“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你不知道？”马莉把我的手拿开，“那，沈军医你怎么认识？”

“先说小薇。”

“小薇出了车祸，沈军医是她的主治医生。”马莉说，“就是去年的事，小薇，腿残了。所以，她不想见你。”

我一切都明白了。

我不知道这个事情。

一个老大娘早上上街买菜被车撞了，坐在路边哭。天还蒙蒙亮，街上没有什么人，肇事车跑了。

这事就让刚往抗洪前线送完草包回来的季英雄遇上了。啥也不说了，救人吧。

季英雄把人送到了九八医院，麻烦就来了。

九八医院是军医院，在这个城里赫赫有名。牛的财就曾经在这里进修过牙医，并且拔过我的牙。九八医院出名不是因为这里有国内著名的脑神经专家和脑颅外科专家，更主要的是这里的医生从来不收红包。

伤者的家属来了，季英雄美滋滋地本想等着人家感谢完了就走，但季英雄被伤者家属一把薅住了。认定撞人的就是季英雄。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这年头，不是你撞了人，你怎么会救人。季英雄抬头看青天，他看到了六月的漫天大雪正在这个初秋飘扬而下。

没办法了，季英雄给汪成功打电话，汪成功就让我来了。

我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就放心了。这件事很好办，等伤者出了急救室，一切就水落石出。我说，季英雄你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这个时候，前线正等着用车呢。

一个胖胖的女人冲了过来，“想走？不把医药费赔了，要走人，没门。”季英雄看她一眼，说了声“无赖。”转头“呸”了一声。胖女人就要上来挠季英雄。

我身子一横，插在中间。我身上都是泥巴，再吵，我就蹭她一身。我冷冷地问：“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寒了人心。”

我推着季英雄走，说，“他在执行任务，必须回去，我留下来。”

“谁冤枉你们啦？谁冤枉你们啦？”胖女人开始大叫起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俊俏的脸来。是个女医生。女医生目光冷峻。她说：“吵什么，这里是手术室，要吵去菜市场去！”

胖女人才就噤声了。

季英雄走了，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胖女人的喋喋不休。

我实在是太累了。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拍醒。把我拍醒的是刚才手术室的那个医生，我发现她如果不是冷峻的样子原来是挺好看的。

医生说，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揉揉眼，问，“那些人呢？”

“手术好了，伤者没有大碍。”女医生说，“他们都去病房了。”

我一听，就放心了，“哦，那我可以走了。”

医生摇头，她说，“你可不能走，你走了，他们跟我要人，我找谁去。”

“这事还没完啊？”我挠头。

受伤的老太太慈眉善目。我问是谁撞的她，她看看我再看看胖女人，就把眼睛闭上了。再问就是摇头。

我懵了，摇头是啥意思。

胖女人说，“这都不懂啊，摇头就是不知道是谁，反正你们脱不了干系的，医药费，你们要出。”

我明白了，这老太太是被胁迫了。叫交警吧。交警来了，也没有办法。

这老太太就是神仙不开口。

交警做了笔录，说等老太太出院了，到交警队商量。交警走了，我知道这事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了。这样的结果，让我回不去江东。

汪成功那里不好汇报，更无颜回去见季英雄。

我步履沉重，出了病房。“中尉，你等等。”

我回头，是那个女军医。“叫我？”我疑惑地问。

“你这个样子，出去太影响军容了，来洗把脸吧。”军医说。

我看看自己满身泥巴的作训服，觉得自己窝囊透了。军医是个美女，她现在看到的是我最落魄的模样。这个时候，我应该是那个衬衣如雪的二少才对。

军医办公室里，我甩着手上的水珠，忿忿地对女军医说，“ 那个老太太看上去慈眉善目，没想到会这样害人。可怜的季英雄，本来今年可以留队的，这一下，前途完了。”

“有毛巾，为什么不用。”女军医答非所问，而且竟然一点同情心也你没有。

“毛巾太白了，我怕脏了。”

部队的制式毛巾，是白羊肚的那种，我这一身的泥巴怎么好意思用。而且，最主要的是，毛巾上有一股香皂味，淡淡的，如同小薇的味道。

“认识一下，沈敏。实习军医。”沈敏伸出了手。

“林平之，四团汽训队的。”沈敏的手很柔软，“林平之，就是令狐冲师弟的那个，不过，他那功夫我可没练过。”

沈敏把手抽了回来，“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名字太好玩了。”

2.

汪成功听了我的汇报，没有我预想的那样愤怒。

他说，这样的事，被赖上，就洗不干净了。

原来，早就在他意料之中。我想起吴镇的那一幕来，怪不得急乎乎的让我回来。我问：“罗横呢，他怎么样？”

“罗横没事，打了石膏，现在回来了。”汪成功说，“那家医院可真黑，奶奶的，院长的桌子让我给掀了。”

真是大快我心，我对这样的事太感兴趣了。汪成功却换了话题，“季英雄是第五年兵了，本来可以留队，这事一出，就玄了。他的工作，你回去要做好。”

季英雄的工作谁也做不好。

季英雄听到这个结果，就象热锅里转圈的蚂蚁，不住的转来转去。嘴里骂骂咧咧。季英雄没有说我“将熊一窝”，但我心里是相当难过的。

我的复出本来应该很精彩。却因为这件事，灰头土脸。

九零年代绝对不是个好的年代。

文书莫小七很多事。他把季英雄救人被诬陷这件事写成了报道，竟然被《人民前线》发在了头条。年轻的季英雄，还没准备好，就一夜成名。

季英雄成名的代价是，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

“到底该不该救人”在部队里被讨论了很长时间。“救人派”振振有词，反正被冤枉的不是他们。我说，大家记好了，下一次做好事，大家一定把楼小七这兔崽子带上。

按照二黑子的说法是：救人应该，但要讲策略。

抗洪结束了，召开表彰大会。第七连又立新功，被授予“抗洪模范连”。罗横架着木拐上台领奖，神气极了。后勤也有人受了嘉奖，嘉奖人员里，自然是没有季英雄的。

季英雄窝囊透了，他说，“谁想到做好事还要找个人来证明的！”

黄军调侃他说，“没有人证明，也应该像雷锋那样写到日记里。”

真是扯淡。

人家不是没来得及写就被冤枉了嘛。

3.

吴镇的领导带着猪羊，来部队慰问子弟兵。

人家慰问的是在抗洪一线的官兵，这就没有后勤的事了。

第七连的庆功会，会餐的时候，邀请我回去。罗横架着双拐，忙里忙外。李秋天去了司令部，这一天也回来了。我和李秋天一走，第七连的干部就缺编了。赖在政治处的指导员就不能再赖下去了，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会餐那一天，气氛热烈。我和罗横，还有李秋天跑到各个班的餐桌上喝酒。指导员孤零零坐在那里，没有一个战士过来给他敬酒。

最后，他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醉了了正牌指导员跑到了猪圈去，对着仅剩的那头猪，唠唠叨叨，哭诉衷肠。

4.

我推开306病房门的时候，军医沈敏正帮着老太太擦洗。

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我赶紧退出门去。

沈敏就叫：“林中尉，你给我进来。”

我低着头进去。沈敏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人家都可以做咱们的妈了。你来，帮一把手。”

我抱着老太太，沈敏麻利地就给老人收拾好了。把老太太放好，她就闭上眼睛，不再看我。我知道，这次我又是白来了。

只要老太太不开口，季英雄就被冤枉定了。

沈敏把一卷脏衣服递给我，“中尉同志，帮忙去清洗一下。”

我可不干这事！我刚要开口，沈敏用眼色制止了我，窝看了一眼老太太，我拎着脏衣服气呼呼地去了水房。

一到水房，我就趴在水槽上干呕起来。

军医沈敏真是奇怪的人。她站在水房门口看着我笑。我指着脏衣服上的黄色污垢对她说，“这个，不是我有洁癖，实在是太恶心了。”

“对了，她的家人呢？”我想起那个胖乎乎的女人，问道。

“别提了，老太太一住院，几天也不见人影。”

“还真赖上了！”我气愤的说，“这衣服我可不洗，打死也不干。”

“如果我能给你一个真相呢，你洗不洗？”军医沈敏把头一歪。

如果真能给我一个真相，让我洗十次都可以。

我闭着眼睛搓洗衣服的时候，沈敏一转身，飘飘然地走了。

战场救护课上说，如果发生骨折，人不能乱动。

罗横的左腿，用木板简单地固定起来。罗横斜靠在草包上，疼的冷汗直流。 “妈的，看样子我是不能动了。”罗横呸地从口里吐一口泥水，他看着李秋天说：“李秋天，现在我把七连的指挥权交给你，不管怎样，大堤你要保住。再遇到管涌，就是用人你也得给我堵住。”

李秋天拼命点头。

大堤暂时无恙。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罗横送去医院。我对罗横说，“好，大堤就交给秋天。我去找车，得赶紧送你去医院。”

汽车全都去拉抗洪物资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罗横摇头：“我不去医院，我在这里守着。”

“切。你守着管什么用，你又不是麻袋包。”

我站在堤坝上，四处张望。

晨曦初开，田野很安静，一点也看不出晚上的惊心动魄来了。随着黎明的到来，雨也停了，一缕薄雾缭绕着，偶尔有鸟掠过，大路上连个车影子都没有。

不等了，我对自己说。

我扛着两根拳头粗两米长的竹竿回来。罗横看着我说，“老林，你拿这东西干嘛？那条船还没赔人家呢，群众纪律可不能再犯了。”

那条船，等着汪成功去赔吧，这应该算抢险物资。

罗横都这个样子了，还唐僧。我不理他，脱下上衣，把上衣的两个袖子穿进竹竿里。战士们一看就懂了，这是做简易担架呢。

立刻就有三四件上衣递了过 来。

担架做好了，我对士兵一挥手，说，“走，咱抬着连长去医院。”

2.

我和四个士兵抬着罗横，匆匆冲进吴镇。

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家做早点的店铺开着门。

我跑过去，想找个人打听医院的方位。这时候，一辆汽车嘎地停在我跟前，汪成功从车上跳下来。

他叫道：“林平之，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到是汪成功，我一下子就放心了。

这下，算是遇到亲人了。

我说，“罗横受伤了，我送他去医院呢。处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汪成功说，“那别耽搁时间，顺着这条街到底右拐就是医院了，”汪成功指指车上，“你快去，我给部队送完早餐就过来。”

“是。”我给汪成功敬礼，转身就跑。想了想，又折回来，跑到车上掀开篷布。车上装的是早餐，馒头包子还有用铝铁桶盛着的稀饭。

我抓了几个包子，跑了回去。四个人，每人抬担架的一边，我往他们空着的手里，人手塞一个包子，“包子，热的。边走边吃。”

罗横进了急救室。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们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一个带眼镜的医生拿着一张单子走了出来，“这里你们谁是头？”

我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单子往我手里一放，“去收费处缴费。”

我一摸口袋就傻眼了。其实不用摸，谁他妈的出来打仗还带钱的。

我把眼镜拉一边去，指着自己的军装着急地说：“医生，我们是当兵的，来抗洪抢险，你看能不能不交钱，先救人要紧啊。”

眼镜冷漠地摇了一下头，“当兵的也不行，这是规定。”

“把我人押在这里，先救人，行吧？”

“没钱，要人干什么?”眼镜很强硬，“你派人去拿钱，交了费立刻就手术。”眼镜的脑袋摇晃着像拨浪鼓子一样。

我们的谈话早就被旁边的士兵们听到了，那个叫陆大海的上士暴跳起来，他抄起地上做担架的竹杠子就要冲了过来，“指导员，他说什么？”

我搂住眼镜的头，伏在他耳朵边小声恶狠狠地说：“你信不信，你再墨迹不去救人，一分钟后他们就会让你和我们的连长一样，折一条腿躺在病床上。”

眼镜相信了。“别，别动手。”眼镜的脑袋终于不晃了，他拉着我的手说，“同志，你别让他们动手。好商量，好商量。”

我转身对对陆大海说，“没什么，医生说，现在就去救人。”

我揽着眼镜的肩膀把他送进急救室。

陆大海他们也跟了进去。

我相信眼镜医生肯定是第一次在四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干活，这应该是他的医生生涯里最值得记录的一笔。至于急救室里面的情况以及罗横是什么表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把眼镜送进急救室去，我就优哉游哉的离开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消失一下也许更好。

3.

我走到医院的门口，才发现我其实是没有地方可去的。

罗横还手术室，我不能走的太远。

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我看着街上忙碌的人们，心里想：他们也许不知道，一场洪水差点就冲进他们的梦里。和平年代的人们，真是幸福。

我转过身来，往回走。住院部方向，远远地我看见了一个背影，走进楼去。这个背影我太熟悉了，小薇。

一下子就呆住了。

我看着小薇一步步地消失在转角，喊不出来。

是小薇。就像是梦里一样，小薇总是在梦里另外的故事情境里斜刺地出现来。等我醒悟过来，拔身就朝着住院部楼冲了过去。

“林平之，你跑什么？”

我回头一看，汪成功这个时候竟然来到了。

鼻子一酸，眼泪就出来了。

汪成功听完了我们在医院的经过，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现在医院的事都交给我，你立刻归队。

“归队？”我向着住院楼方向望过去，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是的，立刻回训练队。”汪成功说，“季英雄出事了。”

我认识他五年了，他一次也没落下。所以昨天我就在心里嘀咕，不知道他今年会翻出什么花样来。我去批发了一车砖头，就等着他一讲话了就扔过去。

我的博客里，有很多人都在为贾东岸抱不平。老辛就说，我天天追着一个人的影子打架。这个说法很不靠谱。她是贾东岸的同学，如果是贾东岸欠了我钱没还，看她的意思是恨不得帮他还了一样。

这样一来，我也不好意思说没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是伟人贾东岸说的，当然你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他的原创。问题是最近他老是没事就找我，他找我只有一件事，就是批评我的《军爷》写的不好，要向某人某人学习等等，等等。

如果谁在评论里批评了我，他看到一定高兴的手舞足蹈，三天不吃一顿饭。

我忍他很久了。我就等918这一天。

听说，鱼战楚已经在微博客里提我报复他了。但是，报仇这样的事，我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比较爽一点。

918 ，国仇家恨，涌上心头。我关心地问贾东岸，今天你更新博客了吗？他骄傲地回答，更了。

怪不得今天股市大跌。

《军爷》还在写，这次不会烂尾了。我会冒着贾东岸的口水奋然前进。

不过，速度可能会慢点。

莫小楼说，看文章比写文章舒服多了。其实他只说了一半，写字如怀孕，生产的过程很痛苦，但完事以后的心情那是相当愉悦。我还没有见过有哪只母鸡下蛋以后不“咯答咯答”叫的。不过我不排除莫小楼，据说他是一只很羞涩的母鸡。

古人说，呕血文章拼命酒。很不幸，这两样我都很喜欢。

贾东岸补充说，他还喜欢美女。

这三样东西，都很耗人。

梁中书在第七连蹲点非常成功。

梁中书走了以后，这个春天就过去了。夏天一开始，团里举行实弹射击比赛，第七连勇夺第一。接着，李秋天和我的调令就下来了。

李秋天调团司令部，任作训参谋；我回训练队，继续干我的副队长。李秋天是上调，按照部队的惯例，从作训参谋到作训股长，然后就是营长。这是一条看得见的，充满光明的仕途之路，李秋天的狗屎运从此就开始了。

这个调令对我来说也是喜事，它充分证明了我是可以改造好的干部。它还说明，七连是一个不错的熔炉子，把我这样一块好钢练成了金子。

明天，我就回到组织的怀抱里去了。

第七连，真是双喜临门。

我们的调令到了罗横手里，外面正下着雨。

罗横拿着调令左看右看，兴奋地走来走去。他看看玻璃外面的雨，再看看手里的调令，翻来覆去。末了，把炊事班长叫来，下命令说：“去，杀头猪，咱今天晚上会餐。”

炊事班长摸着头，犹豫着说：“连长，这时候猪正长膘呢。不行咱去菜场买肉吧。”

罗横不管，把手一挥，“少啰嗦，执行命令。”

炊事班长带上两个人就去了猪圈，冒着雨，把猪撂倒了。

在部队，除了春节国庆建军节这样的重大节日外，一般是不会餐的。会餐可以喝酒，其实就是连队的一场狂欢节。但是会餐一般舍不得杀猪，杀猪宰羊，那是过年才有的仪式。

我知道杀猪这件事的时候，猪已经被分成了两片，整齐地摆在了炊事班的案板上了。

这个骡子，真是败家。

我对司务长说：“咱连就两头猪，这头杀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司务长说：“值得，值得。咱连也该扬眉吐气一回了。”

我明白司务长的意思。第四团的连队里，七连一直像是后娘生的。这样的喜事，千年等一回。

团里的连队，最红的是五连。

红五连是功臣连队，连队荣誉室的锦旗多的都放不下了。第五连的兵走出去都是牛逼哄哄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五连的人。干部升迁的也快。五连是第四团的干部培训基地，现在的几个营长都有在五连当过连长的历史。

一个连队没有光荣的历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据说，雷锋团的团长，都是雷锋班的班长出身。

相比第五连，第七连队就窝囊的要命，干部升迁比别人慢半拍，士兵走出去头也抬不高。所以，七连的指导员学习回来以后，就赖在政治处当干事，死活不要回来。

在四团，七连就是俄罗斯的西伯利亚。

现在，西伯利亚的春天似乎来了。

我开始明白了罗横。

我叫来通信员，挑了一付猪大肠和一个猪头。我说，这些给营部送去，你就说是罗连长让你送的。

三营长喜欢红烧肥肠。

会餐的时候，外面的雨下的吓人。

但是，雨再大也浇不灭第七连的官兵喜气。七连的餐厅里，灯火通明，气氛热烈。罗横把风纪扣解开，举起搪瓷缸子，他用筷子敲一下桌子，“兄弟们，把酒都给我斟满了。”

搪瓷缸子高高滴举起一片。

“今天，咱七连是双喜临门。”罗横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他环视了一下各个班的餐桌，接着说：“第一，我们拿了射击第一。第一啊，同志们。”罗横意犹未尽，“第二，我们的副连长和指导员要高升啦。开天辟地啊，兄弟们。”

罗横再次把搪瓷缸子举高起来：“为我们七连，漂亮的翻身仗，干了！”。

“干。”豪气震天。

杯子里的酒是啤酒。

连队自己会餐，白酒是不敢放开喝的。罗横举起第二杯啤酒的时候，营部通信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雨衣也不脱，对罗横说：“七连长，营里叫你去，紧急会议。”

罗横酒杯举在半空，“什么事，这么紧急？”

“到营里就知道了。”通信员从桌子上拎一条鸡腿就跑了，“走了，我还要去通知八连。”

罗横去参加紧急会议，并没有影响战士们会餐的情绪。

班长们开始一个个过来敬酒。

明天就要离开他们了，我开始觉得真的舍不得这帮可爱的弟兄们了。他们纯朴而重情，你的一点点好他们都记得。“从今天起，我们七连就是英雄连。”我和他们一一碰杯。

“记住了，以后谁敢再说我们七连是骡子连，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揍。”

“记住了，往死里揍。”

他们和我一起坏笑起来。

我知道，明天我可以放心走了。从此以后，七连有种。

这个连队不会再窝囊了。

2

第三营的紧急会议，只开了十分钟。

因为连日的暴雨，大运河吴镇段发生险情。部队连夜出发，抗洪抢险。

罗横领了任务就回来了。

会餐立刻结束。士兵们放下筷子就着手准备铁锹镐头等物资。

半小时后，汽车排的东方卡车就停在了七连的楼下。各个班整队集合，罗横急着整点队伍。开车的是汽车排的老兵，我认识。我问，训练队的车呢，怎么没看到？

老兵说，这个时候，训练队的车应该早就都派到各个连队去了。

哦，这么说，我回去也没有用了。

连队登车完毕，我也爬上了驾驶室。

罗横把住车门，往外推，“老林，明天你就回去了，现在还跟去干啥？下去下去。”

我抬头，“李秋天也上车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他和你，不一样。”罗横关门，对驾驶员说，“开车。”

 “你，等等。李秋天是七连的人，我就不是了是吧？”我急了，这个时候我不去，以后有什么脸面再见七连的兵。“骡子，如果你还承认我曾经是七连指导员的话，你就让我上车。”

罗横不再坚持，拉着我的手，用力一握。

车子就开出去。

五龙桥。

大运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向北蜿蜒而去。

自隋炀帝开凿运河以来，运河就是江南的交通动脉。运河的河面宽阔水波不兴，两岸芦苇葱葱，渔舟晚唱。

但是洪水一来，它就是另一个样子了，河水浑黄泛着泡沫，它像一条野龙咆哮着，似乎要想挣脱岸的束缚，奔流而去。

运河在五龙桥这里收窄，河岸高筑。

河堤的下面，是成片的鱼塘和人家，不远处还有一家化工厂。我们赶到的时候，河水已经上涨到离岸不到半米了，似乎一个浪头打来，就会漫过河堤去。

河堤上散落的几个护堤的民兵，看到我们就欢叫起来：这下河堤有救了。

顾不得多说，立刻就把兵力投入进去。一排和民兵们在地里铲土装包，二排三排兵分两路，往河堤上运草包。加固河堤河堤的事情，很快就井然有序的进行起来。

一夜苦干。

天微微亮了，乌龙桥五百米长的河堤就加高了一米。我和罗横站在河堤上，晨光里，乌龙桥的对岸，芦苇青青，细雨朦胧。我知道，再望过去，就是一个叫石综的小镇。那个小镇上有个叫小薇的姑娘。这个晚上，她的梦应该很甜蜜。

让兄弟喘口气吧。我说。

命令一下，战士们就立刻东倒西歪的靠下去。这一夜，累的溃不成军。罗横看着一身泥水的战士说，这样不行，得弄点热汤来。

这样的雨天，到哪里去生火。炊事班也没带炊具来。

罗横向着不远处的人家指了指，说我去看看。叫上几个炊事班的兵就走了。

3.

罗横刚走了一会儿，一个民兵慌张地跑过来。

“快，快，”他脸色大变，指着前面的河堤说，“那里，有一个漏，漏洞。”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防洪最怕的就是出现渗漏。这样的洪水，一个漏洞就可以毁了一条堤坝。我和李秋天带着人急忙跑了过去。这是整个堤坝的最险要处，堤坝的半腰，一个十几公分的洞口哗哗地往外涌水。李秋天对下面喊，“快，来人，上草包。”

装满土的草包，一扔下去就没有了影子。

这个时候洞口又大了一些，接近半米的样子。李秋天就急了，他把上衣一脱说：“五班的，跟我下水。”

我一把就把李秋天摁在河堤上，“你们，谁都别动。”

影视里宣传的那种手拉手和洪水搏斗的事迹，我认为即使不是扯淡，在这里也是不适用的。人比草包厉害不到那里去，但很显然，人比草包金贵多。看草包扔下去的样子，水深估计有两米。水流湍急，洞口处形成了一个暗地的漩涡，我可不想让李秋天这么快就成为烈士。

“林平之，你再不放手，河堤就垮了。”

“反正我不能让你去堵洞。”我想说，垮了我负责。但一想，真溃堤了，谁也负责不了。

这个时候，罗横在就好了。

“骡子，骡子呢。”我大叫起来，“草包，草包，二排长你个死人啊，赶紧往上运草包。”

我语无伦次地乱喊。

洞口越来越大，再堵不上，就要溃堤了。

在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只木船顺流过来。炊事班的人跟着船从河堤上跑着。船上竟然是罗横。

他们把农户家里的木船抬进河里。

这个时候，沉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罗横的老家是都江堰，他对水性真是太熟悉了。罗横叫道：“别急，准备草包，我把洞口卡住你们再扔。”

两排草包就准备好了。

罗横撑着船，靠近漩涡。

我们看着罗横。

他用竹竿一撑，船头一下子扎进了漩涡。

船头猛地冲下去，卡在漏洞口。洞口卡住了，船上的罗横因为惯性，人像麻袋包一样飞了起来。

我眼睁睁地看到罗横的身体越过河堤，直落下去。

4

救人，堵洞。

两排草包下去，洞口就堵上了。

罗横也救到河堤上了。

丫命大，他落在堤外面的那个漏洞冲出来的泥水里。

罗横落下去的时候，李秋天第一个跳下去，把他从泥水里扒了出来。手脚并用，背上岸来。罗横成了一个看不出眉目的泥人，满头满脸满身的泥水。我把他的头抱在在我的腿上，喊他，“骡子，骡子，你醒醒啊。”

七连的兵们围上来，眼泪都出来了。

罗横忽然就睁开了眼，“妈的，哪个龟儿子喊我骡子。”

破涕为笑。

奶奶的！只要你活着，谁敢再喊你骡子我揍死丫的。

罗横摸了一把脸，就想站起来。他对围着一圈的士兵骂道，“哭个俅，老子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罗横没有成功站起来，扑腾一下，跌倒在我怀里。

罗横皱着眉头呲牙咧嘴地说，“老林，我的左腿，估计断了。”

参谋长下连蹲点，让第七连的士兵士气高涨。晚饭的时候，号子震天歌声嘹亮。开饭了，参谋长在连部的那桌上，我一看，端着饭碗就溜到四班的饭桌上。四班的士兵们正为今天打靶的事兴奋，唧喳地想说什么，我瞪了一眼，说“吃饭。”

于是，大家埋头吃饭。

晚饭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看书。很明显，梁中书留下来的目的就是冲我来的。这个时候，我可不想去招惹他。

通信员在外面敲门，“指导员，参谋长在连部，叫您过去。”

“指导员，指导员，狗屁指导员，你小子再乱叫，我揍你。”我开门，作势要踢他。通信员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是祸果然躲不过。

连部，梁中书和罗横坐在桌子的两边。

桌子上放着梁中书的茶杯，茶杯边摆着一幅军旗。我推门进来，梁中书抬头看着我，不怀好意的说：“林指导员，不请你，你是不会过来的哈。”

我给梁中书敬礼。“参谋长，指导员是兵们乱叫的，这事你别怪罗连长。”我低下头，“今晚，我就搬到班里去住，我没忘记自己是背了处分的人”

“呵，牢骚还是不少啊。”梁中书看起来没有难为我的样子，“还对我靶场的话耿耿入怀？是不是想我给你道歉你就满意了。”

他指着凳子说，“坐吧，指导员同志。”

“不敢。”我抬起头，“您别笑话我了，您也知道，我是冒牌的。”

梁中书不理我的话茬，他指着军旗说：“听说你是高手嘛，要我道歉也可以，赢我一局。”

“四国？”我看着罗横，“人手不够啊。”

“两国。”梁中书指着罗横说，“他做裁判。”

梁中书胸有成竹地说，“说好了，如果你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连队再当一年兵。”

靠。如果这算是赌注，赢你十次都行。

我四马金刀的坐下，摆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第一局下得小心翼翼，属于试探性质的，和棋。接下来，我摸到梁中书的棋路了，连赢两把。第三局，罗横提掉他的一颗子，梁中书就不干了，他抢过棋子来，“我看看，我看看，你这个裁判肯定作弊了，怎么每次都是我小？”

我把我的棋子亮开，“没有错。我的师长，你是团长。”

按照惯例，我应该得意地想要往下说，“服了吧？”。一想不对，我不是师长，我只是列兵林平之。

赶紧把话头收住了。

梁中书把棋子丢下，说：“不来了，不来了。你们肯定联合作弊。”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林中尉，陪我出去走走？”

走走就走走。

月亮挂在天上，照在地上明晃晃的一片。

我落下梁中书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

道路两边，高大的杉树投下影子来，我一会走进树影里，一会走在月亮下。

真像我的心情。

梁中书停下来，看着我，“磨磨蹭蹭，不想跟我散步啊？”

我跟上半步。

“今天，我的话是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参谋长站在树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终于舒了一口气。“我都忘了，那里往心里放了。”我说，“参谋长，我知道，人在后勤呆长了，作风稀松，该批评。”

梁中书换了一个口气，认真地说：“到司令部来吧，我缺少一个作训参谋。”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梁中书接着说，“反正你下连锻炼也可以结束了，如果你愿意，我回去就和团长要人。”

“参谋长，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回训练队。”

“怎么，你小子还记仇啊？”

“不是，真不是。”我急着辩解说，“您知道，后勤我呆习惯了，到司令部我什么都不懂，能干什么？”

这个有着月亮的夜晚，我觉得梁中书不再是扳着黑脸的参谋长而是自己的兄长，可以推心置腹。“再说，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以前总觉得训练队的，了不起，把自己当爷，犯错误受处分自己还憋屈。我是在那里摔倒的，我得回去从那里爬起来。”

“想要爬起来，哪里不可以？在七连，你不也爬起来了吗？”梁中书说，“是看不上我司令部？参谋的工作可比干后勤有意义的多！”

“哪敢看不上啊！我就是不熟悉参谋的工作。”我小声争辩说，“不过，要从意义上来说，现代战争是不分前线和后勤的，如果真打起仗来，我在后勤绝对比个破参谋有用。”

“什么？破参谋！”

梁中书把眼睛睁大了，“你要知道，这个破参谋的位置可是多少人眼红的。”他笑起来，“你小子别不识抬举，别人来我还不要呢。”

“这样说吧，参谋长。如果有天你当了团长，你是需要一个优秀的后勤处长还是一个蹩脚的参谋？”

“你小子，野心不小嘛。”

四团的兵，哪个没有野心。

 梁中书摆着手，“不谈了，不谈了，你小子，爱咋地咋地吧。”

参谋长转身往回走，我跟上去。“对了，参谋长。如果你真缺人，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给你推荐。”

“谁？说说看。”

“七连副连长，李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