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泰国红衫军占领一辆坦克）

在凯迪论坛上，见有人就最近泰国发生的事情质问所谓的右派，以试图证明岷主是个坏东西。我有二点看法。我懒得在凯迪的那个帖子里回应，于是写在这里：

1.泰国最近发生的事情源自军方推翻了民选的政-府，也即将政-府来源于人民授权这条现代社会最基本的政治原则给践踏了，红衫军的抗议旨在恢复民选政府，反对军政-府。这与其是说岷主带来的动乱，毋宁说是不岷主带来的动乱。

2.从世界范围来看，按照世界上通用的左派与右派划分标准，岷主向来是左派的大旗，极端的左派甚至会提倡直接岷主，于右派而言，在不反对政-府来源于人- 民授权这个基本原则的前提下，更多的是希望在政治光谱中掺进去一些精英主义的色彩，以对抗与预防岷主所可能带来的多数人暴-政。现在某些自称左派的人认为岷主不是个好东西，这简直是糟蹋左派的名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左派，只能是伪左派。这些人不要说远在欧洲的社会岷主主义了，他们甚至连最近的毛主席都相差十万八千里。《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评价毛“逐渐骄傲起来,逐渐脱离实际和脱离群众,主观主义和个人专断作风日益严重”，这固然是一个事实，但另一方面，他从来没有从根本上否定岷主，相反，他是大岷主的提倡者和实践者。在他的号召下，岷主达到了人类历史上最为高涨的时期。

星期猫

2009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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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见的胡适与陈独秀的合影。在照这张相的时候，他们或许不知道，若干年后，他们代表了中国的二个相反的方向，这二个方向导致国家出现了分裂与对立的局面，这种局面在他们在世时就已经出现并深化，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依然没有改变。）

五四时期那些激烈地反传统， 提倡学习西方的知识分子，却几乎无一例外精通国学，纵使在当时算不上一个国学大师，至少也在国学的某些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

先看胡适。胡适的许多言论放在今天，是要被粪青们打成汉奸的。“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自己百事不如人，不但物质机械上不如人，不但政治制度上不如人，并且道德上不如人，知识上不如人，文学不如人，音乐不如人，艺术不如人，身体不如人”“我们的老祖宗造孽太深了，延至我们今日”，“中国传统文化深患宿疾，都是我们祖宗造成的”。（以上言论都载自胡适论学近著第1集 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年版）

反传统并不代表要与传统隔绝。胡适在激烈地提出盘西化的同时，又提倡整理国故。什么是国故呢？用他自己的话说，“国学”在我们的心眼里，是“国故学”的 缩写。中国的一切过去的文化史，都是我们的“国故”；研究这一切过去的历史文化的学问，就是“国故学”、省称“国学”。为什么要学习国学与整理国故？胡适 认为，“国故”又含“国粹”；但它又包含“国渣”。我们若不解“国渣”，如何懂得“国粹”?他又说：“现在有许多人自己不懂得国粹是什么东西，却偏要高谈 ‘保存国粹’……若要知道什么是国粹，什么是国渣，先须要用评判的态度，科学的精神，去做一番整理国故的工夫。”他激烈地批评一些海龟：“太自菲薄，不肯多读点国学书，所以他们在国外既不能代表中国，回国后也没有多大影响。”1923年，胡适还发表了《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其中所列书目，足以让当今的所谓国学大师汗颜。www.lkvv.com

胡适是身体力行的。将他在国学方面的著作列出一部分，就足以震摄当今所有的所谓国学大师。比如《先秦名学史》、《中国哲学史大纲》、《淮南王书》、《戴东原的哲学》、《中国中古思想史长编》，他还对古代白话小说比如《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做了大量的研究和考证，众所周知的《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高鹗，便是胡适考证出来的。胡适用了近二十年了时间进行对《水经注》的考证，写有胡适写有《戴震对江永的始终敬礼》、《论杨守敬判断〈水经注〉案的谬妄》、《记赵一清〈水经注〉的第一次写定本》、《关于宋明刊本〈水经注〉》、《戴震的官本〈水经注〉最早引起的猜疑》、《试考〈水经注〉写成的年岁》(1960年)等共十九篇。耗费的时间与精力之多，以之于他的学生唐德刚为之感到心疼。www.lkvv.com

另一个对传统文化持更为激烈态度的人是陈独秀。他慷慨激昂地说：“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法、贞节、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旧宗教;要拥护德先生又要拥护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国粹和旧文学。”但是另一方面，陈独秀在语言文字学上有很深的造诣。他的第一篇文字学作品《说文引申义考》发表在1910年《国粹学报》第68、69期。（竟然是《国粹学报》……汗……）1913年，他又出版了第一部文字学著作《字义类例》。他在狱中发表了《中国古代语音有复声母说》、《荀子韵表及考释》、《广韵东冬钟江中之古韵考》、《实庵字说》。蔡元培认为《实庵字说》“取声近之字说，明相关之意，触类旁通，逼近太炎，惟太炎不信金文甲骨文，而独秀则不然，更有理致。”又如魏建功高度评价《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此作开古音学界一新纪元”。另外他在世时未发表的语言文字学方面的著作有：《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连语类编》、《屈宋韵表及考释》、《晋吕静韵集目》、《表》、《识字初阶》、《干支字母说》、《甲戌随笔》手稿抄稿(卷一甲戌随笔、卷二音韵文字杂记、卷三古史材料)。（相关资料转引自《陈独秀先生遗稿》一书序言，作者任建树。）

而大半个世纪后，那些高举文化民族主义大旗的人，那些不遗余力提倡本土资源的人，他们大都出生在文化断层的年代，或者说，一个真空时代，他们出生的那一刹那，注定已与几千年的传统割裂。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他们并不有知耻而勇地努力学习国学，了解与研究我们的过去。他们对国学一知半解，对这个民族的过去一无所知，他们甚至远远比不上胡适和陈独秀的水平。www.lkvv.com

不仅如此，他们的生活也远离了传统另一个深厚的渊源——乡土社会。在今天的中国，学者们的经济地位已经大为改善。他们大都驾驶着高档轿车蜗行于都市被霓虹灯沐浴的街道上，在豪华饭店饱食着山珍海味然后悠然自得地剔着牙，畅饮着从法国进口的红酒直至酩酊大醉，入住五星级宾馆在柔软的床上酣然入梦。

当中国在现代化的道路上无可避免地迷惘与徘徊，他们不遗余力地告诉我们，要向后看，向隐藏在历史深处的传统寻找答案，向隐藏在都市背后的乡土寻找答案。但问题是，这些人，真的了解我们的过去，我们的传统，我们的乡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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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猫www.lkvv.com

2009年4月20日于郑州某荒郊野外

今年是20周年，我指的是海子，并且，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这是一个异常平凡的日子，于我而言，如同这二十年来的其他日子一样。晚上七点，我从松园去校医院外买鸡蛋灌饼，如你所知，这是我全部的晚饭。我骑着自行车，忽然想起，今天竟然是海子的忌日，而且是20周年的忌日。

而且，也是海子45岁生日。

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与海子相关的许多事。于是纪录下一些碎片一般的感想。以下内容很散，各段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A

那的确是一个属于诗歌的年代。即使身处法学的殿堂，年轻的知识分子却几乎都热爱诗歌。

尤其是男生。

B

据说海子的师兄朱苏力年轻时也写诗，并且其热情丝毫不逊于海子。

C

不过他后来没有卧轨，而是成了北大法学院院长。

D

实际上，我一直觉得，民粹主义的风起云涌，受伤害最大的不仅仅是政治，更多的时候还包括文学。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后，我们的文字，夹杂着越来越多的群众化的口语，慷慨激昂，情绪高涨，却渐渐远离了林语堂，梁实秋，徐志摩。

E

我们常常评论某个时代的作家，说他们作品的风格是朴实无华。然而在我看来，这些所谓朴实无华的作品，却以垃圾居多。朴实无华是文学的最高境界，然而对于文学婊子而言，立个朴实无华的牌坊，却又是最廉价最经济的。

F

在学术界，在我平时所关注的法学界和政治学界，我只读过一个人的文字是真正的朴实无华。他就是朱苏力。我不得不承认，读朱苏力的作品，有一种不可自拔的快感。你或许不知道，我一直将不可自拔解释为爽得都不想拔出来了，可见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陶醉的事情。朱苏力的文字有一种魔力，它可以在你高潮迭起的同时又让你在不经意间将他的观点全盘吸收，并且这个过程是相当舒服。好在我读朱苏力已经比较晚了，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他的许多观点我并不赞同，特别是本土资源论，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即使如此，我仍然喜欢读他的文章。

G

毫无疑问，他的文笔依然能看出来受到诗歌的影响。

H

而1980年代，文学的复兴，实际上是诗歌走在了最前列。

I

所以，在去年某个时候，某篇署名朱苏力的文章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当然是一篇迫于无奈的应付之作。有人说，这篇文章的观点对不起朱苏力，我说不是，是文笔。

J

“我们这代人的学术起点比较特别，爱文学的人比较多，陈兴良老师写过诗，贺卫方老师写过电影剧本。”朱苏力如是说。

K

那个清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今天的校园，如果某个男生酷爱写诗，这似乎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我无数次听别人说过，最恶心的就是男生写诗。

L

韩松这样讽刺道：……中文系的三流才子一串串跑到外文系来寻花问柳，每人手中还都拿着印在手纸般的出版物上的恶俗诗歌，实在是感到了文学走入末途的可笑。

M

需要说明的是，韩松并不是理工科出身，他是文学学士。

N

在这个时代，已经容不下才子佳人舞文弄墨风花雪月。我知道，当你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都会拧紧眉头，继而嗤之以鼻。其实许多时候，我也有着同样的厌恶。但是我知道，在许多年前，在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九年三月二十六日之前，的确曾经有过那样一个年代。

它属于诗歌，属于华丽典雅的文学。

O

在那一年，海子自杀了，不久，我们又经历了许多事情。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骆一禾，戈麦，顾诚……历史的车轮却依然飞快，当1990年代的路标耸立在世人面前时，我们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然后义无反顾地前行。

于是，在物欲的泥沼里，寄托着我们残存的理想与激情。

我们在奋力地挣扎，我们在拼个你死我活。

P

许多年后，我们又有了诗歌，但那却是满篇白话的梨花体诗歌。

许多年后，我们又有了文学，但那却是油嘴滑舌的痞子文学。

Q

海子，生日快乐！

星期猫

2009年3月26日

因为面盲症的困扰，我不常看电影。加之我不喜欢在我不了解的领域发表太多的言论，因此对于推荐电影这种事，我极为小心谨慎。所以我能称赞的，必然是让我产生极端震撼的片子，比如这部德国电影《浪潮》。

于德国人而言，极权主义永远都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浪潮》的恐怖便在于，它告诉人们，通往奴役之路，远远比通往自由之路更加顺畅。

德国人对此或许深有感触。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魏玛共和国，仅仅存在了14年，而后，一个名叫阿道夫·希特勒的人便轻而易举地毁掉了这一切。

如果我们希望建立一个雅典，那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与深厚经验的积淀，即使如此，民主政体依然如履薄冰，仿佛钢丝上的阿迪力。然而倘若我们想建立一个斯巴达，竟然只需要五天。

五天。仅仅五天，马尔科先生便在学生中建立起一个彻头彻尾的法西斯政权。

在这五天中，学生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与疯狂。

五天后，马尔科先生告诉学生，这只是一个实验，而我们现在做的，正是当年法西斯所做的。

然后一切已经不在独裁者马尔科的控制之中。信仰破灭的信徒，在精神崩溃的瞬间，举枪杀人，然后饮弹自尽。

为什么在集体中，我们常常能感受到无尽的狂热？

为什么必然带来血腥与屠杀的极权主义，却如同金钱，女人一样充满诱惑？

这是人的宿命吗？极权主义的遗传密码是否在上帝造人那一刻起就已经深入骨髓？

今天的人类，是否是带着这样的遗传密码，努力追求着民主与自由？这是悲剧？抑或民主政体只是漫长的人类历史中几个零星的点缀？流动不居之中一瞬间短暂的平衡？

这部电影让我很受刺激，我承认，上述言论很不负责任。

通往极权与奴役之路，是平坦的大道。通往民主与自由之路，则是孤零零地悬在山崖间的一根细细的钢丝。

民主是平衡的艺术。如同走钢丝。

小心，小心，再小心。让平衡成为永恒。

    星期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