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上的人

         用才气把自己牢牢栓在人间

         这就是你自己的野马

         白天牵在身后

         去天边吃彩虹

         夜间踏过一片大海

         就回到了人民中间”；

                                          《美女与宝马》

         “我们知道我们比书本聪明，可我们

         是那么地容易

         被我们自己的名字亵渎

         被女人遗忘在梦中

         我们仅仅是生活的雇佣兵

         是爱情是贫农

         常常成为自己的情敌

         我们不可靠不深沉

         我们危险/我们黒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

         我们是不明飞行物

         是一封来历不明的情书”；

                                                 《硬汉们》

         “游说从反面代替了政府，成为无政府

         汉语则成了一座我打也打不羸的秦国”；

                                                 《红色岁月》

他形容美女，“空前的美女！下加一竖是玫瑰/长在树上是妓女”；他自吹自话，“我心比天高，文章比表妹漂亮”；他提起诗人们归宿，“但险恶的情形在后边/诗人的才气终遭猖狂的收编和诱杀/然后一切归于大师/所以，这些不三不四的字句，我无法无天的酒肉朋友/明天我们又去哪家妓院，上哪家酒馆？”------
    豪放与婉约，低呤浅唱与钟鼓齐鸣，李亚伟皆玩得纯熟，自成一格。这个性情中人，提笔写尽天下好诗，却厌恶一切概念、包装、团伙（虽然他也有莽汉的标签）、招牌，他呼朋引伴，纸醉金迷，夏日与初冬最容易忆起诗歌，并写上几笔。我看到他写于2004年的抒情诗4首，里面已减淡了几分少年的轻狂，而多了一些命运与时光的思考：

      “而当翅膀记住自己是一只鸟，想要飞越短暂盲目的生命

      我所生活的世界就会被我对生与死的茫然染成黑色。”

                                                       《河西走廊抒情》

在这句诗面前，我徘徊良久，我以为一个男人纵情尘世，阅尽美色，喝尽小酒，应该陶然忘返，乐不思蜀，岂知荒凉和孤独早就是注定的下场，熟能得免？李亚伟给自己2001年的部分诗歌起名为“高飞 天边与光阴”，想必二十年岁月过去，他要向世人倾吐的已上升为“真理”，他说“我正酒醒，在远东的楼群里独自写诗，用又粗又黑的笔写着疯狂的生活”。
    这疯狂的生活是什么？这搅挠一代又一代抒写者逃离、背叛又耦断丝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李亚伟也在诗中用着问号，一路莽汉过来，此时他却去出人意外地迷糊了。李亚伟总能制造诗歌的惊奇。他问：

      “龙虾在海底转弯，在寂寞中转很大的弯，我想起故国——

       我的来处，你是否看见有两个兄弟正坐在忘川上喝酒？”

                                                     《远海》

他自问：

       “我毫不在意社会上偶尔露头的平胸粉黛

       我在意的是爱？是钱？是酒？告诉我呵

       在人间盖楼的四川亲兄弟民工，人生到底是在哪条路上颠沛流离？

                                                      《我飞得更远》

这些令人玩味的诗没有答案，这个天才已自我完成。

 
           “如今我降落在现世报的文化里，像个青年教师在午休时渡步
            在爱与恨的距离中做着大案，夜间飞回最高的山峰
            在月色中扣动生与死的渺远门扉，让兄弟们俯身酒碗时也能听见
            月亮在它的圆圈里发出的时间的空响”

                                               （《时光的歌榭》）

    正像玩世者被世所玩，玩火者被火所焚，这帮当年的诗酒朋友，“腰间挂着诗篇的豪猪”，这帮在世间“鬼混”的酒徒，这帮骨子里最传统的古典主义者，他们怀揣着语言的利伤，行走在空空荡荡的战场，得失怎么计量？功过怎么书写？而一旦使命结束，谁是喝彩与鼓掌的人？文明，把一代又一代人抛在岸上，而它自己大江东去，从不回头，从不眷顾。
    二十二岁的时候，我还在山东大学读着中文系，自修课老师在台上讲解着李亚伟的《中文系》，老师告诉我们他们是朦胧诗后的现代诗群；昨天，我在初冬的窗前读这些时光里的诗篇，窗外是潇潇飘荡的树枝和树叶；今天，我喉咙里卡住一个鱼刺，给丈夫和儿子读《天上，人间》，逗得他们哈哈大笑，儿子也在笑声中进入了睡眠，时光最终检阅了这些作品，依如当初街头巷尾的老妪和儿童检阅白氏居易的唐诗，虽然这也许只是一个美丽的说辞，但它毕竟成为当时的一种激励。就在秋风飘来的9月，我写过一首诗，名字是《怀旧》：

          “我在读你的诗，你一定是个有趣的男人

       如今有趣的男人已不多见，而你是这少数中的一个

       你的仇人不是个体，它们是一面面墙壁

       你需要练习跳高，甚至飞翔

       才能越过那些障碍，飞到朋友们的面前

       你夸口说多年浪迹江湖

       练就了一身见血封喉之术

       其实你也仅仅是资深的文字客

       几首小诗挽救不了文人的厄运

       就像大厦将倾，老鼠们随风而动

       哎，当年那些等你结婚的姑娘

       她们可还安在？如果她们已和其他男人抚育后代

       量你也不会过度伤感（诚如你当初的预言）

       顶多再写一首诗怀念她们的容颜

       顶多再说：愿我们的儿孙优秀

       依如我们当年”

    如果非要探究一首诗的背景，那么李亚伟应该是其中的一点动因。在这首“相貌平平“、“乏善可陈”的小诗里，也许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是光阴的孩子，因为我们不曾辜负，它才会报答我们诗歌与美酒，而我对亚伟知之寥寥，如果不是这些散发在人间的诗篇，我不会写下〈〈像莽汉李亚伟一样写诗和老去〉〉，如果不是默默把它们从上海电传至千里外的天津泰达，我也无缘重新体味一颗诗心，它内部跳动着的情怀、喜悦与伤感

酒店

我用脚踢遍了所有酒家的门很多年了

我一直想掉进你的掌心老板



我想跟你发生不可分割的关系

想在恍恍惚惚的感觉中爱你

我喝酒仅仅

是一场受伤过程然后

伤口要静静回忆很多的事情



你也该把自己弄进酒杯该有

什么东西在体内快速来回，老板

你至少明白什么叫晕乎乎这晕劲儿

朝人生的另一面抵过去很久以前

那股血腥味就盖也盖不住地

义不容辞地出来了



我想跟你发生不可分割的关系

有时你躲不掉，我的伤口在酒店里

挥动插在上面的匕首向你奔来

我用伤口咬死你老板

    这是一个粗野的诗人，他的诗歌语言狂妄，忽糙忽雅，充满县城气息。社会的各种半土不洋的部位，对他来说都值得一写，仿佛他睁眼所见的任何事情都很有意思  他闭眼所思的任何问题都很重要 ，根本不在乎什么概念和主题：

    我文化不高，用有限的汉字表达唐宋的高潮

    我举起双脚，我从脑袋里退出，我退出人

      这就是姚彬的诗。

      四年前，我和朋友魏东驾车途径姚彬所在的城市涪陵，找到姚彬，姚彬叫来一帮朋友，大醉了一场。涪陵是重庆远郊长江边上一个城市，姚彬仿佛也是文化中心远郊的一个诗人，长江的滔滔大水因为上游河道的狭窄，汹涌急切地流向下游，流过涪陵和姚彬的身边。

    姚彬在文化上所处的位置，如同涪陵在长江边所处的位置一般——是森林、乡村、城镇到文化中心的一个缓冲地，在中国大步流星全球化的背景下，这种缓冲地的情绪显得颇为急促，这在姚彬的诗里很常见，可以说是姚彬诗歌的一个主要气质，从这点看，姚彬诗歌有着很重的中国当下的社会习气，或者说有着这个时代思想和环境一片胡乱发展的的现实气质，

    姚彬的诗歌里是真正繁杂的中国大众（而非精英）对其现实生活在精神层面的乱刀似的处理。一个精英式的中国诗人，他会在金融帝国主义和后现代文化的阴影里写作，一个隐士式的中国诗人会在变形的东方概念下出没。而一个普通人，一个俗人，他的诗歌的核心就是他眼前的一切、他无法也没有兴趣挑肥拣瘦的社会。

    作为一个媒体人，受过较好的教育，对于时尚、优雅居然没多大反应，对任何街巷里的问题却充满兴趣。这人怎么这样？

       写这样的事不想活了

       让想象无期限，让白天姓姚，晚上也姓姚
       此时，有的树木往下挤，有的树木往下走
       有的花草大声歌唱，有的花草点头哈腰
       有深处的水向上流，让初夏迅速发育
       有强壮的鸟向深处飞，让大梁山迅速缩小

    如果不是我对中国白酒有着深刻理解，姚彬上面这样的诗歌怎么看都像是嗑了药写的。寻衅滋事，无理取闹，很大步，很坚持，很俗里俗气，有胡子有酒量，反映了一个发展中的社会的主要性格。精英和隐士是社会文化的两极，是反当下的，有时是伪反当下的。姚彬在中间，写他当下的问题，写他眼前的社会漂浮物，有时真，有时假。很狡猾。你说他俗吗？

    事实上，姚彬从文化地理上找到了一个很适合他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他自称俗人，是先退了一步，在我看来，这却是一个进攻的姿态。

李亚

酒聊

我想离开自己

我顺着自己的骨头往下滑

觉得真他妈有些轻松



很多手把我提起

好久好久

我睁开眼一看

人群中一个翘首而望的家伙

提着一只空酒瓶



我想

我是喝掉什么啦

长江以南一带

已然空空如也

                                                1985.1

                                  夜酌

请你把我称一下，看够不够份
    请你把我从漏斗里灌进瓶子
 请你把我温一下
好冷的天气
像是从前的一个什么日子

风猛烈地吹
越过黑点般的村庄整整齐齐地
风像一匹布 
风被天山死死吸住了

我看到闹钟从回廊下来
拧瞌睡者的发条敲他们的鼻梁
从前的日子就从平原上
像一座城慢慢地立了起来

闹钟顺回廊上去的时候
我就把我倒出来了倒出来就
直冒热气就朝从前的日子去了
倒出来的这酒劲就像一个人的脑袋
往上一抬一抬地就有了伴儿了
就走很远的路摸黑而又摸
很宽很远的黑呢

                                          1985，1

                                                           严力

    在诗歌的阅读上同时遇到默默和李亚伟，或者说必须在这儿遇到他们两个人，对许多人来讲是第一次，但它的必然性与“莽汉”和“撒娇”的相近的生存价值观有关。我相信这也是一种恋情，是不是一次婚姻，那就要看这两个人的诗在同一个时间阅读之后有没有在读者心中产生更多的东西，繁衍更多的是在读者那里完成的。不过，把他们两个对比着来看也是不错的，同时也不表明他们的诗在一本书上出现，你就非要把他们放在一起来判断出一个供赞美或批判来用的新词，不过我相信，他们各自独立的酿造功夫使这次精神领域的蜜月有更多比拚“厨艺”的欢乐和参与文字生活的情趣，祝贺他们。

    李亚伟说：“我不愿在社会上做一个大诗人，我愿意在心里、在东北、在陕西的山里做一个小诗人，每当初冬，在心里看着漫天雪花纷飞而下，推开黑暗中的窗户，眺望他乡和来世,哦，还能听到人世中最寂寞处的轻轻响动。”
    关键词是“在心里”，点出了作为诗人的真正的位置不是在名气上、先锋上甚至地理位置上，而这里所写的在东北在陕西就被阅读出另外的“位置”，因为这是一个可以看得更清楚的位置。
    其实，“人世中最寂寞处的轻轻响动”也随着进入他诗歌的社会题材而与整个当代历史的齿轮相连的，如果在诗意上处理得巧妙，它的声响也是巨大的，甚至成为典型而流传下去，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诗歌恒长的生命可能。
    有一个现象很奇特，那就是中国甚至国外的许多诗人认为自己已经写了很多的诗，应该进入理论的阶段了，于是学术起来。这是一种“官位论”的传统文化，好像当了十几年处级干部后应该当局长了。这种心理的另外一个理由是“我也该到申请专利的时候了”。不言而喻这就是把名气和利益置于诗歌之上的普遍价值观现象。而亚伟有更多的对主流文化的消解，不仅看不到他作为诗歌干部的举态，而是说“在中国，在南方，春雨会从更辽远处一滴一滴慢慢滴往人间，雨中，我想知道是何许人，把我雨滴一样丢入南国的尘世？我早已不知道，在世间，我是那些雨水中的哪一滴？”。
     我上面所写的看起来是现在时，诗也是引自他在2004年的新作，可其实李亚伟早在1985年所写的“苏东坡和他的朋友们”中已经有这样的针对性了，或者说它已经延长到现在时了，或者还在延长下去。他在后来的诗中也有这样消解与挖苦的阐述：“加在年龄的下面成为学者。。。。。。我的一生就是2+2得4、4+4得8、8+8得16的无可奈何的下场”。确定李亚伟的这一点是因为我找到他对成为一个诗人的基础价值观，有了这一点，剩下的就是诗艺的发展了。我认为他早已确立，至于他的诗艺风格与发展，那就让读者自己在阅读中去体会了。
    李亚伟说：“我们不应该对大诗人一词感兴趣，而应该对写作过程感兴趣。因为，即使手术使中国的美女过剩，我们也没什么搞头，她们眉毛、鼻子、乳房越假，极可能她们需要的爱情越真。。。。。。” 这里的辩证有一点无奈与伤感，其中有许多东西可以去体会。
    李亚伟还有一些确定社会发展现状的诗篇，也就是认清历史的站头，描绘出每个时代不同穴位，这与我一直认为的诗人必须为自己所处的时代负责是一致的，因为过去的和将来的人都不能身临其境地记录你所处的时代的文明数据，他们有他们的数据要纪录，你也无法替代他们。比如，没有经历过文革的人能纪录文革的“内心与外在一体的数据”吗？
    李亚伟在确定时代特色的同时也在反省自己，比如“血路”一诗，其实反省的诗在他这儿是很多的，证明了他利用写诗的过程在嘈杂浮华的社会中拯救自己的思维能力，保持这个能力就是保持人类文明能继续发展的可能性。
    我一直关注人类自救的问题,因为甚至一个极其民主、法律健全的社会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因为法律和民主在“生存与奋斗”上所建立的共同规则是仅仅保护体力上的弱者，比如儿童、老人、残废者、孕妇。其他的体力者必须用互相竞争或发明创造来促进发展，而这种竞争的残酷性则不能用社会制度来禁锢，因为这种能力一旦被禁锢，就会转向到只能更坏的扭曲中，比如疯狂的阶级斗争。
    作为一个诗人,在热情和良知的推动下，就更需要探讨自救了.但是诗歌在中国还处在不仅仅是争取表达空间的历史阶段,所以现代汉语诗人对我的影响,与其说是他们的作品，还不如说是结合其行为价值观被我阅读的.自救就是建造一种独立的姿态，针对社会事务发出自己独立分析和判断的声音，其中更重要的是：批评自己，完善自己。说得诚实一点,中国历史上确实有太多钻入纯语言探索或文字游戏的诗歌,并且变成了一种被继承的文化生存方式，其实剩下的只有生存没有文化。我认为任何时代都有对“文化和生存艺术一致性”的更文明价值需求，

    默默的自救更多地表现在对无奈的残酷的东西进行消解，在消解中升华出一种思想的高度，他没有说中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是孙悟空，虽然孙悟空在十八世纪就像人造卫星那样飞来飞去了，但是默默也没有说“东方红”就是中国人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但是人造的语言卫星我则记住了是他针对某个时代说的。默默有他的时代感，唐僧再撒娇也不能把哈里伯特变成现代的孙悟空，因为哈里伯特没有一个可以用肉眼见到的会使用紧箍咒的上帝。诗人对语言的自由一直很重视，语言的自由也很重视默默，结果默默面对社会环境，首先要创新作为一个中国诗人面对生存的态度，把这种态度的形成用诗歌的语言来表现就成了他的特色之一。
    正因为任何一个诗人都可以被保守的现实和眼前的利益疼痛轻易地牺牲掉，我记住了在“旧新闻”一诗中默默写出的“狼道主义”。反而引起了“羊激动的泪流满面”，那是多么狡猾的“狼道主义”才能造成的效果啊，或者说羊在接受这种“狼道主义”。如果真的是狼和羊，差别就并不奇怪。但是我们知道默默说的是什么羊，有的羊获得了狼的权利而已，所以权力是狼。文明的人类呀，您什么时候才能懂得如何文明地使用权力？默默在后来的“一个人能干什么”的诗中又提到了羊：“一个人能在房间里干什么？像羊”接下来他又说：“一个人在房间里只是半个人”。。。。。。。“杀鸡或者选举，比人重要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万川归海我长歌当哭”。
    因为我在纽约办“一行”诗刊的原因，1987年的某一天我在纽约读到了默默的“保卫孤独”的稿子，这个题目本身就是人生价值观的宣言，我当时很兴奋，就想到如果写一篇题目为“人生价值观”的诗，诗句就是“保卫孤独”，它就是诗比题目短的最好例子。后来我还在几年前向默默提到过：你“只是和宇宙来的木偶偶尔坐在一起吹吹口琴”吗？
    孤独这个主题引出了他那口号般的“一个头脑怀孕的男人是我，一脚把旧时代踢到天上的是我”但这个“我”又怎能只是和宇宙来的木偶偶尔坐在一起吹吹口琴呢？只能说消解与撒娇在默默那里成型了。
    在最近由默默主持而复刊的《撒娇》诗刊上有这样的句子：撒娇，一种对生活与时代的重压进行抗争的努力，一种对情绪与语言的暴力进行消解的努力，一种对命运与人性进行裸露的努力。我们的诗努力企及撒娇的境界，推崇撒娇诗所追求的反抗、反讽、反省的“三反”文化品质与勇气。
    这里道出的是人生的态度与价值观，是为诗歌高超的语言可能性提供平台，但是凡是用诗歌语言在其他平台上舞蹈过的人都知道，在这个平台上舞蹈的难度，在技术上更强调个性的风格，强调无法模仿的创造。如果说反讽和幽默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娱乐，那么思想就是娱乐的唯一道具。默默最近在“懒死懒活”一诗中写道： 
心懒得跳
脉懒得博
血懒得流
。。。。。。。
已经是英雄懒得承认
    他又在“我的兄弟姐妹”中说了他的很多亲戚，地球上几乎全是他的亲戚，但是除了国家、民族、政府。。。。。。。这些太抽象的大家族。所以默默的价值观全在他的诗里，我说什么也没有用。

    另外一个现象就是：默默和李亚伟在市场经济中去努力经历生存的积极态度，这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尊严和努力，诗人首先是一个能够自立的坚强的人，如果想把这个时代强大的特征用诗歌记录下来，就必须参与，为此我们可以看到亚伟诗中的状态描述以及默默诗中的针对性调侃：
    亚伟说：在销售淡季，我翻开山东客户的账页/数字中一片虫鸣的声音/ 还可以试试/ 明天给东三省打电话。
    他还说：王经理从反光镜里发现了温州/ 在他的身后/ 是宇宙巨大的暗边/ 有人在那里开加盟店。

    默默说：最后一只猿倒在最后一个人的脚跟后/ 进化啊，就是敦厚的钢铁进化到残忍
            的剑/  从《诗经》里款步而出的静女/ 如今进化成开口闭口名牌的波波女。
    他还说：我还要用坚挺的美元/ 给这个世界戴一顶资本主义的绿帽子。    

    说到市场，我也关注市场经济对生存的强烈影响,它是与文化制度与人生价值观以及自救连接在一起的一个球的整体,如果只研究其中高科技的物质的那半个球,忽略文化的那一半，又如何参与只能用整个球来进行的比赛呢? 所以，问题很简单，金钱和知识一样，是占有之后如何使用的问题，所以不要说某某某占有了什么学位，谁谁谁赚了多少钱，而是说他们是如何来占有知识和金钱的，他们运用了什么样的过程，而在占有之后又是如何来使用金钱的，那才是生命对“存在艺术”的探讨。同样，在没有话语权的时候争取话语权，有了以后，如何更好地言说、在言说的过程中如何充实自己，才是艺术。

    在北京望京小区的夜空中，在望京新城的“城”字下面，住着我的朋友黄珂，在黄珂家里长长的餐桌边，坐着黄珂和我的酒友。

    黄昏降临，常常有朋友要么在黄珂家里，要么在去黄珂家的路上------这说的是住得较远的人，我和黄珂住得很近，所以这句话换了我应该是：我要么在家戒酒，要么已经坐在了黄珂家的酒桌边。

以前我住亚运村，不断有从四面八方晃悠而来的各路酒仙，我们在村里面转来转去乱喝，感觉亚运村就是一个旋转的酒杯。从小营路到凯迪克一带大街小巷凡新开张的酒家会立刻被我们掰开喝旧了，高速发展的社会没有让我们闭上贪杯的嘴，餐饮业的东风吹送着酒醉的人民朝下一家酒馆而去。

然而，人民也有觉醒的时候，觉醒了就想戒酒，我成了一个每天都打算戒酒的人民，只是，在亚运村，这念头坚持到黄昏，事实就会来证明戒酒是不行的。原因是，我住一个小区最靠里一栋楼的24层，陈胖子住我隔壁，楼下住着郭力家，小区门口是张晓波、宋强们公司把着，对面大楼上是野夫公司，野夫常在楼上眺望从我们小区往外走的零散人员，如果你不是去喝酒，他可以很及时地打电话纠正你的出行方向，让你掉过头往北面湘菜馆去，那里已经有东北来的哥们在路上，湖南来的急性子哥们已经坐下了。

事情很简单，我这院里院外住着一拨和酒死磕的哥们，就算你一个人觉醒，也不意味着你能解放。革命理论曾经讲过，一个人并不能单独解放他自己，只有全世界醉酒的奴隶团结起来才能最终解放自己。

我们都曾零零星星戒过酒，我们也曾团结起来斗争，这又如同攻城与守城，酒瘾在外架云梯，城里一旦有一个人开门献城就会满城白旗。戒酒者很容易被酒镇压，而造反的奴隶一旦被镇压，其结果就是奴隶中的奴隶，其具体的悲惨结局是戒出了如下新局面：晚饭白酒、晚上夜总会啤酒，深夜大排档白酒，从反抗每天一醉，反成了每天三醉，从斯巴达克反成了商纣王的殉葬奴。

终于有一天，我想出了一个狠招，一个以毒攻毒的杀着：我天天直奔望京那个“城”字下面而去。

我是这么想的，黄珂家是流水席，一台酒直喝下去酒量见底儿快，免得整个晚上经历醉了醒、醒了醉。干脆点儿，直接一醉到底。但是几天下来，我却发现了很多意外的好处：大多数时候，酒喝得恰到好处，醉得少了，我碰到了我这种人最好的戒酒所；不想喝酒时，你可以真戒酒，黄珂决不会到你家楼道里堵你，不会上你家逮你，不会在小区大门对面的大楼里瞭望你。就这样，流水席一路喝下去，没有醒了再喝的过程，没有新的刺激，喝起来平稳、健康，简单说，以前喝酒像嫖妓院，现在喝酒像过日子，事实胜于雄辩哩，从一而终有利于身心健康。

黄珂不会来逮你去喝酒，但他会在他的酒桌边真诚地等你。好些年了，在我的醉眼朦胧中，熟人、生客，红男绿女，来来去去，恍若一幕天然的人生戏剧，这里没有导演、没有编剧，只裁取了喝酒的场面，演员都是生活中的真人，活生生的、源源不断的人生流水席。这常常使我想起伟大的波斯人奥马尔.哈亚姆（一译加亚.峨默），他是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可能是由于其职业的原因，他从天上看问题，又在地上计算，把他的人生观写成了一本叫做《柔巴依集》（又译成《鲁拜集》）的诗集，该诗集里101首四行诗写的全是人生如一场流水席：大地上的人们“来时像流水，去时像风吹”、“进进出出，前后迂回/ 生命的走马灯里/ 是我们这些影像在来来去去”。他写他自己这个“酒客”：“我曾经靠绳墨判断是非正误/ 我曾经按逻辑区分兴衰沉浮/ 但在人们所愿意探索的一切中/ 除了酒我从未深究过任何事物”，他说他一生中：“一路上解决过多少巧结难题/ 但没解出人生命运这大哑谜“。

《 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去灵蛇岛找金毛狮王谢逊，没想到碰上了武功怪异的波斯明教总坛来的风云月三使者。这三使所用的圣火令武功匪夷所思，和小昭唱的一首波斯歌曲的歌词似乎有关，金庸大师通过金毛狮王谢逊的一段话作了解释——
　　 谢逊道：“明教传自波斯，这首波斯曲子跟明教有些渊源，却不是明教的歌儿。这曲子是两百多年前波斯一位著名的诗人峨默做的，据说波斯人个个会唱。其时波斯大哲野芒设帐（明教）授徒，门下有三个杰出的弟子：峨默长于文学，尼若牟擅于政事，霍山武功精强。三人意气相投，相互誓约，他年祸福与共，富贵不忘。”这个峨默，就是奥马尔。奥马尔的两个师兄弟热衷于政治和武力，而奥马尔自己却沉稳恬淡 ，通过星相和数学研究人类，终生通过酒和世界交流，叩问生死这一生命流水席的秘密。这份清爽与平静，和黄珂真是相似相近。

每次我从外地返回北京，从机场出来，多数时候背着包就直奔“城”字方向，有时在戒不戒酒的问题上犹豫，回家放好行李，最后还是晃着膀子往黄珂家去了。因为我知道他家或者坐的是二毛、张枣，或者坐的是万夏、赵野、张小波，或者是野夫、牟森等。多数时候还有不认识的，但在黄珂家里，我坐下去就和他们成了朋友，因为我已经喝成了主人，总之，这里不缺酒友，在这个酒桌上，我既喝了酒又戒了酒，境界越来越高。

修理厂停着一辆老式尼桑，像一个副总经理正在午睡

旁边散着几个零件

高速路从丘陵中飘过，又在远处穿越乱世

一辆宝马跑车从眼泪和李玟的歌声中冲出，转眼间

山西来的修理工只看见一个美女坐在一只牛蛙里匆匆驶远

像是去追赶整整一打部门女主管们的绝对初恋

一个副局要驾走刚修好的帕萨特驶往机场——

一小时后，将要从飞机里跳下来三个旅游的傻逼哥们

汽车收音机在寂静中闪着工作灯

让人感到集成线路的终点有两个穿深色西装的高干在值班

在他身后的旧式电视机里，一条牛仔裤正在做爱

做摇滚歌曲里那种令人发笑的爱

2001年孟春的一个中午，时光的印刷机突然大胆地开机

将春天、水果、绿树一色一色地印往京城的方向

高速路从中呼呼穿过，然后在远方归于不可靠的沉默

仿佛空间在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归于终极

有人在时间的核心处找到了最后答案，却突然响起了手机的声音

                                                           2001年4月

海淀区的上空，天堂是无人值班的信息台

云抬着它们的祖母在暴雨中轰隆隆向朝鲜方向走去

一丝绿意才呻吟着从上个世纪的老绵被里轻轻滑进沿街的服装店

变成了无人注意的中关村的初春，我真不知道这点春光是什么卵意思！

但我知道因特网上的春光，打开电脑，鼠标所指

便见跨国公司们合力修建的通天塔，好陡的天梯，真它妈神工鬼斧！

我想起宇宙与人

裹在大气里的地球，看上去就是挂在太阳系上的一只蚕茧

更早，我也曾经想到过：地球这只蚕茧，没有手和脚

它怎么去劳动和旅游呢？这傻逼游客！

现在我想起，大学里那些戴眼镜的少年

那些小男生常常在服务器里消逝，又在小便时找到自己

从梦遗上把自己落汤鸡一样痛苦地提起来，坐在假金发女模特们的潜水表里

嘀哒嘀哒睁着动物的眼睛注视着试卷外的社会

我已大学毕业，染着花发，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怀疑地球是不是像旅游区那些飘在假苗族风俗中的绣球

我早已下海，天天寻找归宿，天天归在钱上

没有什么傻逼哲学教我，我就已经顽固不化

我在街上走着，常常在心里说道：

高速发展的社会，你信不信

我会走得很慢，像处女夹紧双腿，在胎盘上走

·沈奇

一

将近二十年前，由徐敬亚、孟浪合作策划发起的“’86中国诗坛现代诗群体大展”，为“第三代诗歌”作了一次令人“晕眩”（孟浪语）的“历史性的集结”（徐敬亚语），并因此成为当代中国诗歌史一个不免混乱却有效的浓重记忆。混乱是时代的印记，有效是时间的认领。风云聚会后，各路“英雄”依存于各自不同的来路流散于各自不同的去向，新的历史继续收割新的诗性人生与文本。如今再回首，午后斜阳里，人们或许会暗生一缕怅惘：原来，那竟是现代主义新诗潮的最后一次激情的狂欢！春潮般的浑浊里，那一份纯真激情的投入却不能再生而令人追慕。此后的岁月，庙堂者入了庙堂，江湖者守着江湖，社会转型，转出许多稍加经营便可立身入史的“多元席位”，引得无数旧英雄新英雄竟相折腰，分流归位，水静流深，只是激情不再。

潜流与泡沫，从此各行其道。

诗坛从不缺泡沫，虽即生即灭，却也装点了一路的风景。潜流则另当别论。有一潜而折戟沉沙、再无影踪者，也有潜而不没，大隐隐于市者。只是，一向浮躁而功利的当代诗坛，面上的风景都足够乱人耳目，哪还顾上水流下面的物事？遮蔽已是时时存在乃至天经地义的了，所谓后浪推前浪，早成了一浪埋一浪的把戏，谁还管旧时人物的成就与新声呢？如此带来的问题，一是如云的新手们，总是错把仿生当创新，无知者无畏，当下即历史；二是不断的取而代之中，没了坐标、重心与方向，现场即版图。是的，新的狂欢同样不乏激情，只是有点变味，让人不免怀念起那个伟大的1980年代，并时时想着，那些远去了的身影，可有踏歌归来的兴会？

二

又是一个秋天，北方的秋天。内蒙、额尔古纳、首届“明天·额尔古纳”中国诗歌双年展，一群“当红”或风华正茂的诗人中，冒出两位旧时人物——“莽汉主义”领军李亚伟，新“撒娇派”掌门默默。同样的寸头，寸头下有些起雾的眼神，眼神里波澜不惊的散漫，散漫里隐约可见的优雅……没有角色，本真客串，履历交给传说，风度留给自己；“老莽汉”古道热肠，代乡友梁平来领奖，显着滑稽。“新撒娇”生性好玩，赶场子凑热闹，顺便向诗友们散发新出炉的《撒娇》诗刊，一派“娇气”十足的样子。两个人物，1996年冬与李亚伟在北京匆匆见过一面，默默则是初次认识。但作为诗的记忆，可谓久远而深刻。在那部有名的“红皮书”《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1986—1988》中，除了“朦胧诗派”、“非非主义”、“他们文学社”三大板块，我本就熟悉外，其他各路“生力军”中，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莽汉主义”、“海上诗群”、“撒娇派”、“圆明园诗群”等不多几派。由于我也以“后客观”名号参与了此次大展，在纸上风云中与二位聚会过，二十年后旧知新识，便多了一份特别的意绪，三五天诗会过后，竟有点想见恨晚的怅然了。

由符号的记忆到形象的了解，传说与现实的印证中，透过大致相近的赖样、粗口、一脸“坏笑”的皮相，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两位旧时人物，历二十年淘洗而依然故我的那份“真”，真人、真气、真性情，像俗人一样平实，又透着智者的从容。这二十年中，历史捉弄人，使多少端起架子作诗人的人物们，因失真而令人敬而远之，又有多少放下架子作凡人的诗人们，因本色而如石头般沉入水底，不为人知。而“莽汉”依旧，“撒娇”依旧，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却又不失一种真名士真风流的优雅。对此，让我一下子想起当年刘漫流为《海上诗群》执笔撰写的“艺术自释”文中的那句话：“他们本来并不想做什么艺术家，在他们诗中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恢复人的魅力而已。如果一首诗不是出自本性，而是因为命运，那将是他们最大的悲哀。”（《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1986—1988》·同济大学出版社1988年9月版第71页）当然，“人的魅力”不等于诗的魅力，诗人最终还得以诗的魅力立身入史，而两个“魅力”之间，又常常不尽统一，当代诗坛的许多龌龊，总因此而生。遂有了进一步的好奇：在两位不失人的魅力的旧人物那里，诗的魅力可否“依旧”？

或许，正是因了在额尔古纳诗会中一见如故聚叙而生的信任，“老莽汉”与“新撒娇”竟选中我为两位即将出版的二人合集写点什么，便得以在心仪其“人的魅力”之后，复进入其诗的魅力的再认识。起初答应下来，是觉着好玩：两位风格迥异的“出土文物”同台亮相，或可生出些别样的光彩来？待潜心细读下来，方知“莽汉”也会“撒娇”，“撒娇”本即“莽汉”，不同的语感、样式和生存体验下面，那一种不掺假的真、不造做的痴以及骨子里的狷狂率意，竟成了不经意间偶和的同质异构之妙对——这，就更有点意思了。

三

先读“老莽汉”。

诗界人物，有一举成名的，有苦熬成名的，有因诗成仁者，有因人成诗者，李亚伟当属前一类。当年第三代诗人风云聚会，作为“莽汉主义”的发起人之一，出手便甩出《中文系》、《老张和遮天蔽日的爱情》、《苏东坡和他的朋友们》等名篇，成就了其不可动摇的历史席位。然而，有名诗的诗人也有有名诗的苦恼，时过境迁，当年的代表作成了一顶铁帽子压在头顶，难以以新面孔示人，便总得呆在旧席位上。二十年后，我们在诗人自序小文《天上，人间》中读到这样的告白：“我喜欢诗歌，仅仅是因为写诗愉快，写诗的过瘾程度，世间少有。我不愿在社会上做一个大诗人，我愿意在心里、在东北、在西南、在陕西的山里作一个小诗人，每到初冬，在心里看着漫天雪花纷飞而下，推开黑暗中的窗户，眺望他乡和来世，哦，还能听到人世中最寂寞处的轻轻响动。”这还是“莽汉”吗？当年闹出那么大“响动”的“莽汉”何以会落到“怡红公子”般的寂寞缠绵？再看诗人为二十年首次结集的诗稿之各辑，所自许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命名，以及同样稀奇古怪一点也不“莽汉主义”的后期诗作之名，不由你不怀疑：其一，当年那些针对“莽汉主义”诗歌的诠释，是否有误？在诸如“反文化”等社会学式的指认下，是否疏漏了对其更本质性的诗学取向的认领？其二，在明显不同的前后期作品中，哪是角色出演？哪是本真所在？两个李亚伟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心理机制的贯通和美学趣味的嬗变？

显然，在身心尚未分离的《中文系》时期，“莽汉”的横空出世，虽不免带有愤青的色彩，但骨子里仍属本色化的角色出演，只是因了浓重的时代印记，使得“他们在词汇中奋战／最后倒在意义的上面”（《佇望者》）。即或不断有新的欣赏者，为在那样的年代里，便有如此酣畅淋漓的语感愉悦而惊异，但总抵不过“意义”之认领的坚硬。也许连诗人自己也渐渐厌倦了“铁帽子”下的那种“历史身份”，成名之后的李亚伟，开始了一个漫长的遁逸，“在极为可疑的时间里”（《破碎的女子》），写着一批又一批“极为可疑的”、非“莽汉”式的作品。由现实而超现实，由“硬汉”而“妖花”，由代言式的大叙事而“在细节上乱梦”、“在惟一的形式上发疯”（《妖花》）……经由名人而行人或饮者的位移，在“天空被视野注视得折叠起来”的迷醉中，新的语感似“如烟的大水”，在“内心的花纹”与“天空的阶梯”之间流荡浸漫，使形式的追求成为更多复杂意绪与生存状态之多种可能的容器。由此，诗人自己将其前期名作做了这样的定位：男人的诗——习作：反对文化的肇事言论。而在之后的《行人》一诗中，则隐隐透露了位移后的诗学取向：“这是事物混淆得悲壮的季节／死去的语言仍在表达盛大的生命”，而“我将上路去斗争沿途的城市／在形式轻轻取消内容的夜晚／当我说出最优美的语言／而又不表达任何意思的时候”。

如此，饮者“莽汉”为我们打开了一片让人迷乱费解的行走的风景——这里再没有《中文系》式的畅亮确切的坚实意涵，甚至难以揣摸语词后面大概的喻意，只有意象的乱花迷眼，意绪的酒色迷人，以及充满烟云感的超现实语境令你心醉神摇。这里“上面是浅浅的浮云，下面是深深的酒”（《深杯》），“空中的阶梯放下了月亮的侍者／俯身酒色的人物昂头骑上诗中的红色飞马”（《天空的阶梯》），“在无形光阴的书页上写下下流的神来之笔”（《无形光阴的书页上》）……是的，比起具有“共名”效应的“莽汉”代表作，后续的李亚伟，确有“等而下之”之嫌，但“下”到神来之笔而新生，总比抱着时来之章作守财奴要好得多。何况，这又是怎样令人迷醉的神来之笔呵——“云从辞海上空升起／用雨淋湿岸边的天才”（《梦边的死》），“星星们正在水底打钟”（《水中的罂粟》），“大雪以一种文盲的姿态落在书中和桥头”，“我读着雨中的句子在冬季的垂钓中寻死觅活／旋即又被粮食击碎在人间”（《好色》），“这时要想想道德和法律／一颗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甜味／无端端地柔软，透露出愉快的气息”（《渡船》），“秋天的情感轻如鸿毛／让人飘起来／斜着身子表达，而且／随便一种口气就可以歪曲一个男人”（《东渡》）。看似平常的语词，组合起来却有了不可名状的诡异感，尤其那一种空明而修远的烟云气息，与其迷离怅惘的饮者意绪相得益彰，分延出更为纵深的境界。在这样的语感中，诗人还会时时抛出一些美艳惊人的意象“一群女人挂着蓝眼皮从岛上下来洗藕”（《深杯》），“看见那些粗壮的树伸进黑夜用枝条怀上苹果”（《远海》）……这还是“莽汉”吗？到了我们发现，经由饮者的遁逸，诗人为我们更为自己勾兑了一“深杯”怪味的“鸡尾酒”——这是一种奇特的混合：苏东坡的豪放、兰波的迷醉、达利的怪诞，“旧时意境和才子情怀”、“政治情绪和文人恶习”、“新世纪游子”“淘空的内心”，以及“烈酒与性命的感受”、“传统的美酒和孤独”等等。也许，这杯怪味的“鸡味酒”不如纯正的“老白干”喝着顺溜，爽口爽心，可要细品下去，自会在另一种回味里，“听到人世中最寂寞处的轻轻响动”。并且了悟：在天上人间的迷走中，诗人何以会偶尔发出一声“老莽汉”式的叹息：“我永远不知道／我和资本主义的女人能整出些什么事来”（《东北短歌》），原来在饮者的醉感后面，始终藏着一杯更深的幻灭感！

于是有了两个“莽汉”——“前莽汉”属于历史，“后莽汉”属于诗人自己，合起来成就了一个完整且更为真实的李亚伟。并且我相信，假若在未来的某个时空，人们不再以现行的模式书写文学史，而换一种眼光打量这位诗人，自会在“后莽汉”式的行走中，得到更多的惊叹与由衷的认领。

四

再看“撒娇”。

有两个“莽汉”，却只有一个“撒娇”——一以贯之的“撒娇”，二十年如一日的“撒娇”，生命不息，“撒娇”不止，在这条道上，没有人像默默这样走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如此快意，也便最终走出了一段自己的历史与笑！

我们知道，在1986年那次“后崛起”的现代诗群体大展中，诗人默默是以“海上诗群”的身份登上历史的舞台的。许多年后，默默却以《撒娇》）诗刊的新掌门身份，开始引领“撒娇诗派”的新历程。这种身份的转换何以发生我们不得而知也无须去知，只是在经由默默改写的“撒娇自语·代复刊词”中，更加明确了这一诗派的诗学取向：“一种温柔而坚决的反抗，一种亲密而残忍的纠缠，一种执着而绝望的企图，一种无奈而深情的依恋；一种对生活与时代的重压进行抗争的努力，一种对情绪与语言的暴力进行消解的努力，一种对命运与人性进行裸露的努力”。当然，这样宣言式的告白依然不能给出学理性的明确定义，但毕竟有了几个关键词大体勾勒出其基本的指向：消解、裸露、反抗和依恋。这使得一直含混不清的“撒娇”诗歌，开始显露可索寻的脉络，而在其新掌门人的作品中，则展现出这一指向中最大可能的丰富肌理和动人魅力，进而成为其代表性的经典文本。

就词的本义而言，“撒娇”原是一种弱者的行为，一种残留在成人世界的儿童语汇，“一种无奈而深情的依恋”，这使“撒娇”的诗人有了合理的心理依据，因为诗人多是这世界中的弱者，并保留了儿童的眼光注视着这破碎的成人世界：“我是中国孩子”，“永远不长大多好”（《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我好不容易学会忠诚／却发现世界早已背叛我”（《又馋又饿》），“世界空了”、“中国没了”、“我带着根在地上漂泊”（《小沙弥》），“我终于成不了烈士”（《停电》），“一切所作所为都是那么卑鄙／一切无所事事都是那么优雅”（《我和我》），于是永远也长不大成熟不了的诗人，只愿扮演自己的角色，“把自己封为大彻大悟的疯子／痛痛快快地撒娇”（《中途休息》）。

在此，历史与现实、往事与梦想、成人与儿童、实情与幻象、真话与假话、神圣与恶俗以及真与假、美与丑、正与邪、对与错等等，全被搅拌、粉碎然后涂抹在一个平面上——哈哈镜式的平面上，相互指涉、印证、对质、嘻戏、消解或被消解……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诗人也曾有过另一种“撒娇”，《旧新闻》里的“撒娇”：“红石头的梦里是红星星和红月亮的婚礼”，缤纷的意象糖纸包着一些些浪漫主义余绪的甜。但更多的时候，诗人认同的是这样的“撒娇”：“你像一块灰色的橡皮／把地板、墙壁、青春欲望／老婆的脸蛋／擦得嘻嘻哈哈／再也不惦念被浪花欺负的海鸥／心里只有废墟、没洗的袜子、疯狂的维生素”（《你瞪着狗看》）。这一核心题旨，在《手指的流露》一诗中，得以尤为精到的表现：诗人以“手指”（一种求索）的多种指向，来表达“深情的依恋”：从“雪亮的手指”到“柔软的手指”到“冰冷的手指”到“粗糙的手指”到“佝偻的手指”，从“玫瑰的方向”到“波浪的方向”到“悬崖的方向”，从“语言的方向”到“奇迹的方向”到“梦的方向”，从“歌声的方向”到“妈妈的方向”到“城市的方向”直至“幻想的方向” 、“时间的方向”，无一不是方向，而又处处不是方向，诗的结尾，“突然又耸起一根手指／指着虚无的方向／面对你我含笑终生”——无方向成了终极指向，只剩下“往事像份吃不完的点心”，且轻轻问一声：“剃了光头／你的思想冷吗？”（《上海人》）

“世界空了”！只留下话语的狂欢供我们“撒娇”，且以“撒娇”的话语指认这空了的世界——正是在这一切入口中，“撒娇”诗人确立了其独特的诗学依据和审美理念。这个入口比起当代大多数先锋诗歌的取向来说，都显得过于狭小，也很难拓殖宽广的路径，但也因此有了他独在且难能可贵的风貌。流质的、絮叨的、嘻嘻哈哈的，琐碎的、无序的、一点也不正经的，乃至还有些些轻薄……但当这些表象的“能指”被杂糅性地纳入一种诙谐、滑稽与戏谑的语感机制，和悲天悯人的潜在语境中后，“撒娇”就不再是词源学意义上的“撒娇”，而成为一个时代最微妙的痒和最有效的反讽。读读那首长达30节的《咩嘎喔哞》吧——让人喷饭而乐又扪心而痛的成人童话与现代寓言。那是真正搔在了时代痒处的讽刺杰作，而它那匠心独到的形式感，更使我们对“撒娇”话语的功能与潜质，抱有更多的信任和激赏。

这是怎样一种快意的话语撒欢呵——即时、即兴、形而下、形而上、戏拟、漫写、杂交的口语、卡通式的意象、没头没脑、胡天胡地、小孩说大人话、大人说小孩话、复沓、错位、“闲聊波尔卡”、“江水滔滔口涎滔滔”（《不能在一起》）、怀旧、造梦、对话、“与酒作战与床妥协”（《一个人能干什么》）“今年的衣服去年就脏了／和天空接吻／我满嘴自己的霉味”（《短章·冬》）、是说者也是被说者、是演员也是看客、是犹大也是耶酥、是清醒更是暧昧——总之，在我们陷落其中的所有的存在背面，“裸露”着一双刻意“撒娇”的眼睛，诡秘地笑着，嘻嘻哈哈地唠叨着，直到你忘掉身份、去掉面具、沉入与诗人一样的快意“撒娇”之后，便会听到话语狂欢的可爱泡泡下面，传来一声叹息：世界空了、中国没了，我们都只有带着根在地上漂泊……

其实，这种话赶话归纳出来的意旨，对默默的“撒娇”而言，已显得有些牵强附会了。这位可谓成人诗人中的儿童诗人，无论是“消解”什么还是“依恋”什么或者“反抗”什么，其出发和归所，都只有言说的醉意而非对什么而说。因了诗人那份童心不散、真气乱窜的健康天性，默默顺其自然地选择了诙谐与戏谑以及流质的语感作他“醉意”的快感点，并不再在乎其它什么时尚或前卫的形式革命与修辞策略，自管自地“撒娇”为乐。实则对于诗人来说，保证一种写作的有效性，首先在于心性与笔兴的和谐共生，亦即生命形态与语言形态的统一与亲和。一方面，对于一个凡人与弱者，诗人明白，没有什么比诙谐更强大的手段能对抗世界和命运的嘲弄，“这个地球和它那多情的伴侣月亮一起，除了讥笑，鬼知道还值些什么！”（博纳文图拉）另一方面，诗人也确实在这种充满诙谐的“撒娇”中，发现并有效地展示了自己的天赋，从而将自己与同时代的旧式人物新式名星区别了开来，同时也为一向难以定位的“撒娇”诗歌奠定了可辨识的座标与方向。读默默的诗，我们甚至能感同身受地触摸到诗人“撒娇”中的那份内心的快感，当然，这种快感也会经由那些“撒娇”的诗行传染给我们，在思想之冷与精神之荒寒中，享受一刻快意的慰藉——在这个物质的时代，在这个“整个世界是一堆机器的梦境”（《阴森森的八小时》）里，经由一位诗人和他的作品，能获得如此的慰藉，我们还苛求什么呢？

“撒娇”不娇，几度风流，几度迷失，终于在默默这里，找到了它适切的骨胳与皮肉，当然，还有风度。

五

诗读完了。读诗前的疑惑却仍未全释。

两个“莽汉”，一个“撒娇”，同台亮相的偶然与必然后面，是否还能挖掘出一点什么启示？

作为诗友，也作为评论者，我最终想到的只有这一点：在这个价值失范的年代里，拿什么来指认一位诗人的真伪与高下呢？

独立，自由，虔敬，还有健康！

健康的人才会“撒娇”；

健康的人才能作“莽汉”；

健康的诗人才足以在沉入历史的深处时，仍发出自信而优雅的微笑。

这似乎是常识，但我们什么都没忘，就是忘了这个常识——因了浮躁，因了虚妄，因了无所不在的功利的促迫……

蟋蟀在最远的世界挖掘

挖土里藏得最深的美女

月亮的空壳被扔在午后的天边

有人在北方无休止地翻晒腾格里沙漠

有个声音在城里说：“活着没意思，不如去喝酒”

他是我的客户，男人堆里的碴子，女人堆里的王子

一条很短的命，在歌厅里痛快不已

如今东南季风徐徐而来

一份无边的传真正把印度洋的雨季传往长江以北

在河南， 河虾在水草间吃昨夜的星星

吃完后从大地上翻下了天外

我在双鱼座上给你写信

从天上一笔一笔往下写，我是天上的人

我看见平原上走过一条很短的命

在被寂寞刻破的北方的平原上

蟋蟀正无休止地拨着情人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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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歹徒，在鸟里当乌鸦，住在喜玛拉雅山的羽毛里

我看见一百年前爷爷骑着赤兔马达达达在人间碰运气

我也看见一群兄弟还生活在地球仪上，和动荡的社会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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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深夜，大眼蝙蝠吊在岁月的窗户上吱吱吱想死的时候

一个兄弟手中的玫瑰就会带来夜深酒吧中的啼哭

嗨!中国的玫瑰之红正在超越最近一场革命所达到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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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夏之夜，河豚在南方出海口的水面咯咯咯说话

我还听见在天上，圆月中祖母哄我玩的声音

月亮无耻地照着我的童年，使我脸红

她的秀目也曾照着古代的塔楼，我从那儿悄悄起飞去当一只鸟

花和村庄也正在这个社会分开，花向远方出发后就成了二奶

被我爷爷在时光的素湍中泡着漂进了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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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是玫瑰花丛中狂饮滥写的过客

他斜着身子在人世外当差和渡假，在孤坟的小窗前写回忆录

他的那些拜把兄弟也在歌榭里搂着后辈烧去的纸扎的小姐唱着永不回头的光阴



如今我降落在现世报的文化里，像个青年教师在午休时渡步

在爱与恨的距离中做着大案，夜间飞回最高的山峰

在月色中扣动生与死的渺远门扉，让兄弟伙俯身酒碗时也能听见

月亮在它的圆圈里发出的时间的空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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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螺把天空吹弯，渔民们也弯着风流的身子划向他们的前世

我却看见毒水母在月下打开自己最透明的窗户要和我结婚

我已江郎才尽，灌着黄汤，站在海边等着花下之死



要是有一个贝类中的思妇在贝壳中关起门来

一颗一颗细数自己的乳头，并且数出了乳香

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香气从寂寞中弄醒，侧着头

用下弦月的梳子把痛心的事情一遍一遍从清朝梳回吴淞



我知道，连蛏子和海星都不会明白海底之梦是因为诗人的无限寂寞

花甲、海胆、珊瑚虫和海带仍静静地生活在海底(多少岁月流过!)

它们等着，等着我吧，我会在无形光阴的书页上写下下流的神来之笔



我飞得更高，超过了自己的无知，

看见几只秋后的蚂蚱住在圆月里对着岁月不住地哼哼

我知道三文鱼还在深海里等我，等到夏夜

外星人侧着倜傥的身影写完最孤独的绝句

戴着头盔，压低了呻吟声，去嘀哒着的蓝宝石里喝酒

海面飘来的新月就勾住我寂寞的北窗照个不停

直照到雷洲半岛前一只海马停下来读我手抄的诗

水生物们用隔世之音朗读李哥的格言，海南岛也听到了，寂寞然后羞红了脸

我想起多年前的地球上，有一个地方叫北京城

我在城北东游西荡像减肥药推销员，我像是东北来的郭哥

我在一群业余政客们中间闻到了楼梯间寂寞的黑眼睛的香气，

我毫不在意社会上偶尔露头的平胸粉黛

我在意的是爱?是钱?是酒?告诉我呵

在人间盖楼的四川亲兄弟民工，人生到底是在哪条路上颠沛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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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横爬着越过空旷的海滩，然后在棕榈下沉默

它想用很多只手抱着你到海湾最深的石洞里去做爱

天边的月牙正把最寂寞的那只银角伸向对面的半岛

龙虾在海底转弯，在寂寞中转很大的弯，我想起故国——

我的来处，你是否看见有两个兄弟正坐在忘川上喝酒?



我飞得更高，俯临了亚洲的夜空，我心高气傲!

人间在渤海湾蒸腾，众多的生命细节形同狂想

我在晴朗的人生里周游巡回，在思念里升起，触到了火星的电波

我发烧的头脑如同矿石，撞击着星空中的行星环

穿过夜生活发狂地思念着消逝的大西洲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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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飞得更远，流星狂哭而过，祖国渺小如村

我是神仙，在政治和消费里腾云驾雾，我不是物种!

悔恨曾把受伤的朋友送到最远的地方隐居，像一匹战马在太阳系环形山上吃草

我仍在众星汇聚的天空飘游，思考着末日，打着转向灯一直往南

并对着地心哭泣，以怀念我从未搞过的风骚情人



她是远古大西洲上的半人、杂交人，是正在收缩的太阳里的河床

她的家乡是性的边缘，是尼尼微常数，是水星上的大红斑

她是狂歌与乱梦里美女的胚芽，大西洲是爱和恨之间小小的渡假村!



旧社会的夜明珠照着偏僻的书页，照着反政治和商业

一只流氓天牛正在小学校进化成儿童，在人间的冷战期换乳牙

黑夜垂下了敌国最深邃的眼帘，我仍在乱飞，撞响着仙女偷人的窗户

此时，亚洲、山峰、沙漠、太平洋在猫头鹰的眼中渐渐变成如今的世界

我正酒醒，在远东的楼群里独自写诗，用又粗又黑的笔写着疯狂的生活

我的疯狂是东方历史最深处我叔叔出门杀人的匆匆脚步声

此时，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不是茫茫人海中一颗受精的卵子

但大海仍然辽阔，我仍然如此的狂妄!

附媒体报道一篇（华西都市报 记者 胡晓）

　著名川籍画家罗中立的油画《过河》曾拍出了1760万元的天价。但是谁也不能想象，在成都普通的餐馆里就能购买到罗中立的真迹。昨日获悉，罗中立的20余幅版画下周五将在成都宽窄巷子诗人李亚伟开的餐馆中进行公开销售，价格在五位数间。

　　开先河罗中立版画餐馆中销售

　　2007年，罗中立的油画《过河》在北京嘉宝国际拍卖会上，拍出了1760万元的天价，这就意味着罗中立进入国内超一流画家身价行列。但昨日记者获悉，一直和天价联系在一起的罗中立作品将出现在成都宽巷子某餐馆的普通厅堂中。据悉，此举开创了国内一线画家在餐馆销售作品的先河。餐馆老板、诗人李亚伟证实，从10月17日到28日，罗中立的20余幅版画作品将在餐馆里免费展出和销售。李亚伟透露，此次展出的版画作品，超写实的风格已让位于夸张的形象、传神的动作和梦幻般的景物。

　　无天价版画价格维持五位数

　　记者昨日在李亚伟的餐馆中看到，工作人员正在店堂里做着整理和打扫，为即将到来的版画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由于罗中立的油画屡屡拍出天价，因此外界对于此次销售的版画价格格外关注。李亚伟说，与书画市场动辄成百上千万元的价格相比，国内的版画市场相对平静。几年前绝大多数版画作品价格不足万元，而目前国内版画在拍卖市场上的成交价已达到了几万元至几十万元，而据雅昌艺术网统计资料显示，目前国内版画市场的成交率在50%左右，这表明版画市场已启动。因此，这次罗中立的版画价格定位在五位数间，“平均起来也就三四万元左右”。李亚伟还表示，这次是直接标价销售，如果客人不买也没关系，所有参观都是免费的。

　　起争议即使炒作也属双赢

　　提到这次版画进餐馆销售的原因，李亚伟透露，这些版画都是他的一位收藏家朋友的珍藏，“文人在宽窄巷子开店，肯定要做一些有文化的事情，所以这位朋友就慷慨地同意把版画拿到我店里展览和销售”。

　　对于在餐馆中销售罗中立版画的行为，外界争议不断。反对者认为，这是餐厅拿罗中立进行的一次炒作，其真正目的还是为了增加餐馆的人气和利润。“你想想看，去他餐馆吃饭的人有多少真正懂得欣赏版画?版画在一片喝酒划拳声中展出，是一种悲哀。”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成都画家说。而支持者则表示，餐馆销售版画是让版画走近寻常百姓的一次有益尝试。一位同样在宽窄巷子开店的文化人说：“版画是一个相对冷淡的艺术形式，得到的关注度不多。能有这样的机会让普通百姓了解版画，而且是罗中立的版画，其实是件好事。即使主办者有商业目的，达到艺术和商业价值的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附：黄岩 2004年作 脸画：梅，兰，竹，菊及2007年3月拍卖情况

作　者：

黄岩

年　代：

2004年作

尺　寸：

147.6×120.6cm

估　价：

USD 20,000-30,000(元)

成交价：

198,480(元)

质　地：

彩色照片

拍卖公司：

纽约苏富比有限公司

拍卖会名称：

2007春季艺术品拍卖会

拍卖会专场：

亚洲当代艺术

李：你的《一线山水》，我看到了某些玄学的东西，没准还不是你的意图，你谈谈。

黄：《一线山水》，可能我找到了山水画变成当代性的一条路，文身还不算，但油画的一线山水找到当代性的路。古代的山水画家，文人很像游客，走马观花，像黄公望的《富春江图》，就是散点透视，你看到条幅也好，富春江图一画里，是运动中的视角，展现整个自然的生态。因为风景的美丽，那个客体，展示自己的美丽就用这样的方法。我的油画用散点透视就把游客的走马观花强化而非减弱了。一条更窄、更长的风景，为了让大家注意力集中到中间的一条，周围都平涂的颜色，传统绘画的魅力更突出了。

李：我明白，你的《一线山水》，在一米见方的画布上将作品横行或纵向拉长，变成一条线，我觉得这是你最损的地方，也是你最好的地方，你强迫观众必须凑近去看，加进时间的元素，好像是在一个时间机器里对中国传统山水画的、无师无我、天地只给了一条时间之缝的这么一种解读。也仿佛在说：看仔细，傻瓜现代人，山水画我们现在打算这么看！

黄：西方的风景画你一看就很清楚，比如科罗的画，一棵小树，一个洗衣的女孩站在树下，你一看就看得很清楚。当我们的山水变成一条的时候你就必须近看,因为那是古人人世界啊，我们后人一点一点看，就好像我要跟你讲一个故事，调动你的听觉的概念。你只有认真地看一遍，才知道讲的是什么故事。把平面的绘画变成一种叙事，把观众发扬光大了。

李：有人说中国画的精要不是要人注足，而是要人徘徊。你的《一线山水》要人深入进去。让观众参与到山水的流动中，这是一个立体的思想，而非完全被动的接受。还有你那个东西，那个叫做《拉链山水》的玩意儿，很厉害，这是一件装置这作品，它的主动性就更突出！你是不是想把人家脑袋摁进去，再把拉链关上？

黄：我特别喜欢这件作品！它是我的代表作！但现在很少有人谈到这件作品，而且这件作品是在一线山水之前，现在都还没有卖掉(笑)。《拉链山水》这个作品我感觉更彻底地体现这点主动性。因为我把山水藏到拉链里，我拉上以后就什么都没有。观众看的时候就得一点一点拉开，互动关系就更彻底，每一次看都会不一样。这件作品最能反映我受禅宗的影响，东方的生命是动态的！东方哲学最强调动的世界；西方的哲学更强调一种整体静止的世界观；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什么可以讨论。但东方人就觉得是转变的，黑的地方，遇到某种环境时，黑的会变成白的；这种思想实在太伟大了！如果遇到一定的情形就会改变，命运命运……命是不变的，运是变的！《拉链山水》这个作品正好是有和无的一种转换，拉链拉上就什么都没有了，有和无是可以转换的------这是我个人非常重要的作品！

李：我看《一线山水》和《拉链山水》这件装置，完全能够以一种共通的国际的语言把中国精神说出来。

黄：中国人的艺术很多都是运动的，不是静止的。西方很多艺术都是弧立的。你看现在中国艺术家的作品，我感觉中国离产生自己的好作品好艺术家的时代不远了！现在越来越多自主的艺术家，可能说是一种自觉也好，或是把它说成一种艺术革命也好。我感觉更接近这个起点了！

李：还有，《山水纹身》系列，我在欣赏这系列作品时，想到为什么要用彩绘而不是真的纹身时，我像傻瓜一样乐了：这要是真的纹身在美女们身上，这个系列、这个活装置可没准要卖出大价钱，（笑）

黄：（笑）

李：当然咱们也可以想，是不是艺术家在当中想利用彩绘（颜色）的临时性跟真正纹身（身体之美）的恒久性作对比呢？

黄：当中确实有这个因素。因为我觉得它更加个人化，跟涂鸦很像。它是一种表现自我的一种东西。它在这个作品当中不单仅仅表现黄岩如何如何，它还一个文化思路。纹身对一般青年人来说，是一种自我的表现，用美丽的身体抒情，也用身体透过个人的内心和社会产生问答。但《山水纹身》系列主要是生命文化的问题，就是刚才说东方的包容、平衡、以及主客可以转换的概念，强调本质上感知的生命价值，个体生命的变化，而不是一种逻辑的生命。西方的统计的、逻辑的、数据的，整体上来讲，它是一种理性的。东方更感性。

李：后来，你又你把山水放在骨头上，这是不是把境界拔高了好折腾大问题？是不是一个大境界的东西——东方的生命观的天问，比如，在肉体结束之后，让生命和永恒在这上面来一个渔樵问答呢？

黄：轮回。轮回！你说山是由什么构成的？在山的地形里，有花、草、兔、狮子、猛兽……牠们是一个食物錬，春夏秋冬养育了山，山养育了什么？兔吃草，狮吃兔，生命死了以后，生命的灰烬又养育了草，变成一个循环。山本身是一个自我循环的系统，山林着了火不一定是坏事，生命是轮回的。我用的多是牛骨，骨头差不多是生命里最后的一个痕迹，从形态上，它已经没有了生命痕迹，山里面的生命残留的痕迹，然后我把山水画在这个残留物上，感觉就是一种生命周而复始的轮回。

李：生命它这会儿回答了吗？永恒它问了吗？因为永恒从不回答肉体的提问。

黄：在东方，生命也从不要永恒的回答，有时，它们问了，它们答了。我们听不见，可骨头是听得见的，它告诉你，一切都在山水之中，当然，在艺术中得有人也在山水之外。

李：你觉得你是一个观念艺术家吗？说实话把艺术家分类命名，在我的字典里没有。

黄：我觉得我还是观念艺术家，虽然在我的字典里也没有。

李：那就谈谈你的——这个咱们刚倒腾出来的身份问题，这可能不好玩。不好玩的东西傻倒腾几下子可能就舒服了，好玩了。

黄：我想是我的作品从我找到的秘密角度体现了中国传统的精神吧！我以现代人的处理方式来表现传统中国的哲学观念。我开始了这条路，但事实上我觉得这条路很难拷贝，因为必须要个人化。比如说杜尚，他最重要的并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的始起性、启发性，说明了现在已经是产品时代了。他说过一句说话，他说：“现在已经不是农业社会，现在已是工业社会，是产品的了。”于是他把尿盆放到展览上去。他厉害之处在于他的启发性，但他的作品没有办法拷贝。中国的国画要往当代性、前卫性方向深入，也有这种两难的问题。如果你只是按着某一种观念、图式、或某一种方法去临摹的话，事实上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李：那现在请你抓紧总结一下山水和现代艺术观念的问题，这个世界上一会儿就会有无数的观念冒出来。

黄：首先，无论从中国文明来看，还是仅从中国短短的前卫艺术历史看，我认为都不能，而且绝对不能用西方当代艺术标准来框住中国当代前卫艺术的前景。撩开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国艺术就是山水艺术，中国人文就是山水人文，中国的政治就是山水政治，哈，中国的老皇帝还是青年皇帝都把家一会儿叫天下，一会儿叫江山，口气整个就是水墨的。信不信由你，中国的诗、书法、画和酒能那么有效的融合得一塌糊涂，那就是水墨干的。水和墨融在一起，山和水也就不得不融在一起，山和水融在画上，这一切就两个字：天然！中国的当代艺术家该上哪儿去找前卫的源泉？中国的前卫艺术家对着画作如何找创新的绘画语言。他掉过头来就去朝皇帝们那边看，找他们视野下的山水。总之，我的这些作品，后来在观念摄影里，变成了特别重要的一个东西。九九年以后，我一直在纹身、摄影这方面做了一些各种风格的作品，等于这十年来差不多从作品本身来讲都跟摄影跟身体上的山水画有直接关系。

李：中国诗酒一体、，西方诗是诗，酒诗酒。这个我非常同意。眼下，没人可以否认，你通过人体山水在中国的观念摄影这一块开了先河。

黄：我也不想从东西方文化差异上去找捷径，捷径说穿了小路而已，艺术得走大路，捷径算什么玩意儿?咱们得走通天大路，一条路走到黑，直到把它走成小路，走到无路可走。咱们仍然大步流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