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溪时候，柳思青春年少。

他想用两个整年为你解开缠绕的心事，

愣是理不出头绪像绵绵长丝一样有条有理地抽出来，

说与你听。

谁都看得出来，柳思是在作茧自缚。

 

其间是痛苦、挣扎：

想咬破自己苦心编制的谎言，

想长出翅膀，化作一只飞蛾

扑向你的火焰……

 

现在柳思老了。他已经能够像成人一样

慢条斯理而又清晰地

和你拉家常，

你也似乎愿意听懂柳思那些一穷二白的往事了。

 

可是，现在，柳思是真的老了。

他来不及化蝶和你演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

就已经让时间的沸水煮烂了。

你听到的只是柳思的遗言，

是柳思来不及给你的前世。

 

如果那也能给你带来薄薄的暖意，

柳思说，一切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与柳思无关。

 

 

2010-1-4

诗友说我两鬓斑白了，是否爱情诗写多了？

我说——

 

顶在我头上的“黑布袋”

破了两个角

里面的白面粉

都泄漏出来了

 

没有漏掉的，已经搅成浆糊

所以，我对后半生

和爱情

已经不敢想得太多了

 

 

2010-1-1

哭墙

——致齐皮·利夫尼

 

 

向石头发动了一场战争的人们

已经气喘吁吁

 

石头被砸碎

被砸碎的石头依然是石头

 

再小的石头都有坚硬的本性

而赢得战争的人已经气喘吁吁

 

砸碎的石头垒成哭墙

胜利的人们在墙下哭泣

 

想起胜者，想起耶路撒冷的男人

想起苦难，想起上帝脚下的妇女

 

圣诞节突然想起以色列人

齐皮·利夫尼

也是一位会流眼泪的妇女

 

 

2009-12-25

《一半》

 

 

我对你的爱就像这泪水

 

一半流干了

一半咽下了

 

至今仍挂在睫毛的那一颗

 

一半因为夜冷

一半在等天亮

  

 

《我和2009》

 

 

我和2009年经过的365天

一天还是24个小时

一小时还是60分钟

一分仍是60秒……

可这一年的十二个月

总觉得过得太快了

我知道，那是生活与我的眷恋

 

 

2009-12-19

不是爱情瘦了又肥肥了又瘦。

月亮的含义就是缺失。

月亮缺失了还留下缺失的痕迹。

你没有。

你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就像真的没有了一样。

 

年底的雨夜，肤浅的麻木，

深邃的阴冷，由此及彼的潮湿，

和闭上眼睛一样的黑。

缄默已久的嘴，

牙齿初长的痒和拔掉后的疼。

这些，就这些……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写的一句诗：

月亮，你真的挂哪儿都不合适。

 

 

2009-12-18

一

 

在一片雪花上自刎的

男人。没有勇气

看见如水般的你冰冻三尺的男人。

从垂直的四季

跳入谷底的男人。在地狱

烤火取暖的男人。自己是自己

的墓穴的男人。用肋骨扎紧篱笆的男人。

他已经离去，就像春天

背离了荒芜。

 

二

 

一朵桃花的凋零

是他杀还是自杀？一条河流

的干涸，是自绝于大地

还是被大地折断了她的腰身

 

“我不在现场”

谁来说句真话：桃花死了

河流已经干涸，谁载动她的芳魂

回到诗歌的字里行间

 

三

 

大海借用巨浪的手腕

把你推给了沙滩

在无边的蓝色

决意抛弃你的刹那

你还把大海描绘得花朵一样

  

四

 

说大海就是一只巨大的花圈吧

海子

那些白色浪花

都送给你的葬礼——春暖花开的葬礼

  

2009-12-16

一百匹黑马，披着它们黑色油亮的皮毛

呼啸着闯入了我的房间

我闭上眼睛都能看见

它们还闪烁着黑色眼珠泪水般的光芒

就像一百匹黑色的大马突然窒息

喧嚣的黑夜突然安静下来

我心生恐惧地睁大眼睛

除了留下黑色的空缺在我的房间

一百匹死亡的黑马，已经无影无踪

它们一定是从我的腹部消失的

否则我的那根肠子不会有抽动拉伸的痛感，我的心头

也不会留下鬃毛粗糙的划痕

我下身的一小撮黑，正是它们遗落的

否则更不会有一百匹马力的姿态

 

 

2009-12-13

如果可以选择

我愿意冬天的雨水都舞作雪花

飞过来。这样

我就能在门口堆一个你

再给你安上烧红的松果

一样的眼球

好让你看见我在窗玻璃上

画出的脸

正在为一件事情淌着泪水

 

这件事情啊，就是——

为什么还不快点下一场雪

来结束这个冬天

 

 

2009-12-13

对一条路来说，

再深的脚印都是肤浅的；

再厚的柏油都是表面的；

就是一块石头，嵌进了路基

也是浅层的。

路教会人的，是方向，

不是别的什么。

正是浅薄的、表面的东西

组成了路的方向和路的本身、路的全部

像生活一样

除了点点滴滴

没有太多的深刻道理……

 

 

2009-12-13

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的时间长了

那条行车道之间的分道虚线看久了

发现它

多像是我们童年时候

用白色的麦秸竿

做的钓鱼用的浮线

 

这是我在湖州到杭州杭州到绍兴的高速公路上

行走了八年

直到今年快接近年底的时候

突然想到的比喻——

 

八年，我驱着车或者乘着快客大巴

沿着这条浮线追赶着

是否为了钓到一条大鱼

而那条高速路就是我放出去的虚浮的长线？

 

那么，哪一头才是我的钓钩？

 

 

2009-12-12

■为四十年一遇的大雪写的抒情诗

 

 

很想静静地抒一次情，在岁末年初

像雪花一样大胆地把心事写在脸上

我在老家弯着腰的母亲河边

我想为四十年一遇的大雪写一首抒情诗

 

可在飞雪的日子里

抒情是件不容易的事

曾经柔情的水

今天变成刀子在我的脸上割了又割

 

四十三年过去，戊子年是四十四年开始，我的老家

弯着腰的母亲河，融化飘落的雪花

就像迎接遭受冷遇的孩子一样

四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我去年四十三岁。戊子年

是我四十四岁开始。等于说，如此冷遇

我第一次正好赶上。在回家的路上

越想越冷。不禁寒颤起来。如风中的柳树

 

从旧年到新年，我一直无法抒情

其实雪也是无处可逃，只好向着河床飞去

 

四十三年过去。戊子年

是四十四岁的开始，我的开始

就像弯着腰的母亲河溶解飘落的雪花一样

今天我也要穿越寒冷

回家过年

 

 

■残稿

 

 

从一个屋檐到另一个屋檐

传递灯火的消息

需要多长时间

你才能看见，我的窗口

已经被冰雪覆盖

 

什么暗香袭人，什么踏雪寻梅

不过是几句唱词

 

老家那条名叫柳思的河流

向往着你门前的梅枝

潜心而去也没走出几步

它的腰被半路的冰凌割断

 

一切终归要还你本来面貌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只能埋藏心情，却不能吞噬故事

 

而我的江南，洁白的雪啊

也将消逝，叫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008年那场雪

 

2008年那场雪

正好下在戊子年

农历的年关口上

正好下在南北走向的

回家的路上

事情就这样闹大了

年夜饭的餐桌也被弄大了

坐北朝南的父亲在沈阳老家举杯

而他的儿子儿媳

只能在广州湾的浅滩边端碗

那块巨大的桌布吧

就是那场大雪

呵呵，西湖就是那盘宋嫂鱼羹

黄山不过是上面的窝窝头

月牙泉啊，是谁也无心吃下的饺子

黄河长江是我举不起的筷子

这顿年夜饭啊

火车路堵

上菜太慢

还没吃就凉了大半

 

注：以上几首大约写于2008年新年伊始，大雪的日子

 

 

■都是网事

 

 

除了一些折断

排列的文字

我们什么都没留下

甚至天上的流云也不愿

为我们见证

那场爱情

 

我真的已经忘记

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我也不记得我们彼此承诺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叫的名字是否真实

她住的城市是否存在

我都不知道

 

我猜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

都是网事

 

 

■书圣故里12号的黄昏

 

 

夜幕降临，炊烟疲惫的时候

两个声音，会准时响起——

 

一位青年在拍打皮球

一位中年在吹奏葫芦丝

 

皮球的声音像榔头

葫芦丝的声音像锯子

 

7年了，在书圣故里12号

这声音交响着，一直坚持着，在炊烟疲惫的黄昏

 

不知疲倦地

撞击着撕裂着我记忆中家乡的黄昏

 

 

注：以上二首大约写于2009年春节时候

 

 

■     车站（草稿）

 

 

……

那么多人

却像要被灭绝一样

焦躁不安

车站里

 

……

获得了车票

像是找到了生的出路

 

……

我的兄弟

倒立着走过史前

站直了却挺不起腰板的人

 

……

仿佛灭绝一代

被一口口车厢

带到了别的地方

 

海角天涯

但不一定都是回家

……

 

我想起了二战电影

纳粹

德国。机器吞噬着人类

 

 

注：大约写于2009年过年回家的时候

 

 

■     我仿佛看见了世界的末日

 

 

我仿佛看见了世界的末日——

我从都市快报上读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

这是世界上最后的一份报纸。

而这张报纸的一角正在燃烧。

已经烧到我的手指：这是世界最后一份报纸，

我读到了世界最后一条消息：今天是世界

末日。而因为报纸很快化为灰烬

这条消息成了我永久的记忆。

 

现在想来我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世界末日的消息

不是来自互联网而是发布在一张容易火化的报纸上。

这是世界末日的秘密。我现在能够说出这个秘密

不仅仅因为我是个卖报人。

 

世界末日的火点燃了我手中最后一份报纸，

点燃了我的手指，最后一起化作灰烬。

这类似于天空的一角在燃烧，大地的树木在燃烧

类似于开天辟地的大火叫环宇焕然一新。

 

 

注：大约写于2009年11月底

 

 

2009-12-12抄录于工作笔记

《我是水》

 

 

我是水。我是让自己流失，

又生出自己的水

我是水。我是自己混浊

自己澄清的水。我走近你的时候

是河流，我与你同居

的时候是湖泊，我死去的时候

是大海。按照时间先后，我首先是露，

然后是雾，是云

是什么都没有留给你的潮湿空气。

 

你见过我的，我曾经是雨，或者是霜，是雪，是刀子

一样刺痛你的冰凌。

而在你身上

我是汗，

是吮吸不尽的甜津、体液，

是撒了盐的泪，

是流进你身体的血。对不起，

我没有说乳汁，

我不是，因为我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我没有给你水灵灵的孩子。

 

我也不说我是酒，

呵，我快乐的时候，我悲怆的时候

喝的不是我自己，

是你，

只有你才能让我沉醉

而我只是水，浅滩上我种着救命的草，深远处

我藏着一尾一直在游的鱼。因为我是水

 

  

《我想到你》

 

 

我想到你，脑子里迸出几个词

城市、街道、房子、水

 

我的城市不大，街道狭窄，

我的房子浸满了夜色

 

几件家具在沉没，我在沉没

被灯光的竹竿推来推去的影子，像浮游生物

 

我想到你如水般月光一样泻下来

冲刷我的眼睛

 

其实我这样想是错的

你不是水，你只是水洗出的波浪

 

你的脸颊和胸脯的正面侧面，多像

起伏的海洋凝固的河流

 

你甚至是水的破坏者

你是把一滴水高烧成酒的魔鬼

 

是往水里撒盐的巫师

是让血流出心脏的江湖郎中

 

 

《一个海子是不够的》

 

 

一个海子是不够的

所以海子跑到山海关

让火车的轮子

把自己

截成两行短诗

 

一行是哥哥

一行是弟弟

一行走回关内想姐姐

一行走失关外找妹妹

 

姐姐妹妹啊春暖花开

 

 

《像柳思这样想》

 

 

如果让我死在山里

我不会选择跳崖

我宁肯吊死在一棵树上

而且是你们够不着的地方

 

如果让我死在海里

我不会选择淹死

我愿意渴死在孤独的礁岛

还要爬上最高的那块石头

 

呵，只有死在海拔0米以上

我才能更接近天堂

一个常人、普通人、想做亏心事的人

没有犯过大错的人

不至于进地狱的人

一般都像柳思这样想

 

 

2009-12-7

面朝天空的寂寞

我大胆地喊出了名字和秘密

 

我，是我，是我柳思

吸尘器一样吸走了天空的快乐

天空才变得寂寞

 

我的快乐

尘土一样弥漫

我的快乐太多了，谁快来与我分享

 

 

◇诗歌与花朵

 

 

诗歌目录能够印出一串串诗人的名字

可说不出谁是诗歌的父母

 

花朵长在泥土中

但泥土也不是花朵的父母

 

都是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啊，诗歌与花朵

如果天父自己不说，柳思也不说

 

 

◇踪

 

 

我就是这个季节的风

方向不明

又怀揣不可告人的目的，四处寻找

 

我在街巷的角落驻足。然后

不辨南北

依着青石板、柏油路，穿越城市

不留下一个脚印

 

 

◇水

 

 

用身体洗涤身体的女人

喜欢在诗句中插入破折号的老乡

 

身体洗出了波浪

一层层

 

浸泡在月光中，和风说话，和

柳思打着哑谜

 

 

2009-12-6

 

在自己的圈子里顺从了15年的我家的那口钟，

真的是从来不敢快一步也不敢慢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有了思想。

它终于摆脱了时间的束缚，它追求自由

 

的决心，这个冬天终于实现了：白天

它和农人一样晒太阳，晚上和诗人一样

 

夜不能寐。就像是好诗在文字之外

一样，它要做一口时间之外的钟。

 

可是，就是这点要求，它付出了15年

的潜伏和一生的代价：我们一家人

 

和它朝夕相处的一家人，它曾经15年如一日为之

昼夜操劳的一家人，自己不睡也记得叫醒主人

 

的一家人，从此再也不信任它了，

甚至说它坏了。所以，我就纳闷啊，

 

做一个自由身，难道就这么难吗？

钟也无语，我也无语。其实我更坏

 

昨天，我已经在旧钟的位置，换了一口新的。

 

 

2009-11-23

 

1、

水以睡眠的形式被吮吸

梦开始透明

这样说还有些绕弯子

直说吧

我睡不着了

我看见了水上的轻舟

看见了水下的菱藕

看见了你蛰伏在水的内部

举着诗歌的触须

正如我深居夜的内部

做着好梦一样

——文字也通透明亮

 

2、

你是水写就的

是在水的核心里写就的

而我看见的只是水的外面

如波光一样肤浅

你是水里的妖

你是水里收留屈原们的妖

身段无形

水草般缠绕我，却没人知道

 

3、

其实我是水边长大的你的邻居

苇草一样一岁一枯

光脚的我

鞋子是走飞的白鹭

就是这样也没人看出我与众不同

 

只当我是你的邻居

只当我也可以走到一颗水分子里

与你结为H₂0

以为，我们会制造出另一种水

——这样的水不养鱼

但能养活现代的楚辞

 

4、

罢罢罢

我们都是被水洗过的人

水从我们身上流走

最后我们都将脱水而死

又都死在水里，就像雨滴

死在一起

成为整块的水，或者又

如两条写诗的银鱼，无骨缠绵

却幻影如光

谁也抓不住：我们都是水的碎片

 

……夜深了

谁见过水曾睡着过

我看见你的胸脯起伏

一如浪波

 

 

2009-11-23

昨年来迟了

我没有看见你飘落的样子

今年来早了

我没有看到你飘落的样子

 

这样很好

但愿我归根的时候

谁也没有看见我

飘落的样子

 

不管逍遥，还是

落魄

 

 

2009-11-15

你就是那个在字里行间

赶尸的人

让一个个死在字典里的

字

都一一苏醒

站立起来

找到回家的方向

 

是的，一行行行走的文字

整个画面

一首好诗

让人敬畏

让人信以为真

 

就像一队队赶尸的队伍

明明从眼前晃过

又什么都来不及记住……

 

 

2009-11-21

开花朵，席芷说

一

席芷你听我说

你是甜的，难以置信的甜

你呵出的气息是甜的

你没有说出的诗句比说出的还要甜

你拢合的时候是甜的

你开放的时候……

呵，你开放的时候就难以置信了

我看着这朵睡莲

多像盛满了蜜汁的杯盏

真想捧起来，喝——

难以置信的……席芷

你知道的，你有多甜

二

席芷，你家住哪儿

山里面是不是有连绵的海

习惯了雾里看花

再模糊的事情，在心里

比什么都明白

水珠似的席芷，你一定晶莹剔透

你的爱情

是些清爽明亮的字眼

痛，心痛也干净利落

席芷，不是我说你

还没有想好

就可以说得含糊些

三

席芷，你别说

累了。新的在滋生。故事在

另起一行

你的手也凉了

像丝竹上拉出的月亮

月光如潮。现在平静了

爱在一浪一浪收集力量

此时，湛蓝湛蓝。梦一样

此时，殷红殷红。血一样

四

莲花不在岸上

在水的中央

王子不骑白马

有事耽搁在半道上

数雨到天亮

夜没有梦更长

我在诗行的缝隙里偷偷看你

今天，你睡得最香

秋雨时节，想哭了

准备靠在谁的肩膀上？

席芷，你说话

五

海是我放给你的风筝

细细的水

牵在你的手里

如果真的累了

就松手吧，席芷

天塌下来，最多是一场雨

这也不是第一次

六

花是野的香

葡萄是野的酸

你家的葡萄真野

花一样野。席芷

大骨朵，小骨朵

葡萄绿得不含糊

七

席芷啊席芷，还是回家吧

从你的目光里转折回家

你别再张望远方了

你颔首含羞的时候

我就能呼吸你的呼吸了

席芷啊席芷

今夜不管月亮有没有

你的泪水流不流

我都回家了

青苔路滑，青石路响

窗外的竹影摇了又晃

席芷，不哭

我回来了

八

喜然不是喜娘

我找不到我的新娘

是我疯了

把一场爱情，年轻轻的

就情绪化了

而你还是那朵莲花

把自己托在心事上

一个兰花指

指着远方

佛一样，席芷

你把谁指给了秋千架

摇摇晃晃，真的和爱情没有两样

九

席芷，你说，我听你说

你不哭

你爱的那些人事

早有人深爱

你路过的城市

早有人熟路

你想笑就笑

你想哭就哭

从今往后，席芷，你说

你还让不让我陪你哭

十

很多未来的事情都已经遥远

我是梦见自己

反差很大

从前的海与现在的海是否一样

哪个更咸哪个更淡

从前的花朵

清愁的样子有没有改变

七月的花朵提前赶来

是否已经亲手摘下

添在了六月

七月，我的七月苍白

席芷，我在爱

十一

爱情，玫瑰

传统的比喻有传统的道理

我说的与刺无关

并不代表你不好接近

是定数，是修剪

是不能疯长成一长串的蔷薇

……　……

席芷。玫瑰。八星八箭

三不缺一

十二

而今天，显然

我比任何时候更笨拙

最想安慰你的那句话

没敢说

燃一支烟，吸一口气

隐身在你的博客里

听你哭

十三

这是我此时仅能说出的

给你的赞美了

我小心翼翼的微启双唇

却惊异于你的微笑

正花朵一样开放

一支委婉忧郁的歌谣

水纹一样在你的眼前

荡漾开来。你胸口的波浪

起伏着。传递着。正沿着

我惊异的视线渗透我

记忆中的湖边。浪花拍打

我的灵魂。仿佛你就要转身

离去。我小心翼翼

启动双唇，想给你赞美之词

此时也只能这么说了：

你真美，席芷

十四

在你的话语里

我看到一条河流

串串水珠，不合时宜

向外涌动

在你的水珠里

我看到大颗大颗的盐

不合时宜，溶解我

我是说，在你的诗集里

我看见一条河流

在你的眼睛里，找不到方向

围着我

绕成旋涡

十五

你是知道我累了

水波无力折起皱纹

你的花瓣深浅入时

和风细雨，开了一二朵

落了一二朵

我是注定累了

寻了那么多路

千山万水，都被一一平过

惟独你眼前的那座

形成了坡度。梦中的感觉

越攀越陡

我是真的累了

再没有第二个心思

去拒绝，那抹夜色

藏起你

伤痛，泪珠，影子，你的名字

开花朵

十六

看着你的嘴唇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跟着你的脚印

我不知道怎么走

读了你的诗歌

我不知道怎么写了——

我怀疑这世上

难道还有比你更美丽的诗篇？

“你比天使还天使”

你看我多么语无伦次

用这么粗俗的话来夸你，不过

走入爱情火魔的人都那么笨拙

十七

我知道你隐身在QQ里

我知道你总会上线

所以我等你，我要等到你

等到你的笑脸

映见在我眼前的湖面

让荧屏开出花朵

殷红殷红，一串串红。瓦蓝瓦蓝的天

安静地等待一片云

与我多么相通，心

在遥远遥远的天边

在深不见底的苍穹……

但我只能等，等你出现

哪怕云带来了雨

你把我弄哭，也要等你

我要等成电脑的桌面

等待与你面对面脸贴脸心换心

十八

和你说件事：我们单位

一位女孩的桌子上

送来一束鲜花

女孩故意走开了

等女孩回来，鲜花凋零了

你也知道

没人照看的花怎么会不凋零

没人照看的花有什么意思不凋零

所以，席芷，听我说

不要装作不理不睬

你眼前的花朵

我不想它枯萎。你要好好照看我

听话

十九

读到你充满泪水的眼睛了

不是飘忽的眼睛

不是浸湿柳叶的露珠

是深邃的眼睛

是月光下暗涌的泉水

是穿过黑夜的眼睛

月亮走出黎明

跨越界线，宁愿消逝

也要让泪水告诉太阳

至于光明，爱情多么渴望

你的充满泪水的眼睛

爱情的源头，生命的源头

我的源头

天堂开启的门

在一个早晨，把自己照亮

你的原形，胴体透明

二十

你是否比我看到的还要孤独

说起来你也不容易

蔓生的野草，举着花朵

从C城的红岩

点缀到榕树的岸边

要用多少水的温柔火的力度

擦亮自己的眼睛

才不至于一抹黑的行走

——花开似火烛

你是否比我看到的还孤独

二十一

夏天是夸张的

他把一切形容得那么火热

仿佛，你也恋爱了

仿佛，我的字都温热了

而你唱出的歌都是慢节拍的

而你开出的花都是淡颜色的

我想着一首诗歌——

亲爱  先别问我的泪

别问诗间的苔

我不说  我什么也不说

我只兀自开花

一朵两朵很多朵……

二十二

退回二十年

退回二十天

让我重归陌生

让我重归偶然

这样就不意外了

这样就言语妥善了

这样就没有负担了

时间害我不浅

我终被时间活埋

二十天

二十年

二十三

和你回家乡

是否真的难于上青天

梦中，我找到了上天的翅膀

你停下来。把你离家的故事

重放。把你分行分段的文字里的花朵

重新开放一次。前前后后

让我找到你开出的伤口

我把翅膀给你插上

回故乡后再去杭州一趟

二十四

席芷，我止不住

我止不住滑入你的诗行

风要带我走。去看你落花一样的红

沿途的雨

化装我

把我打扮成泪人

在你看不见的另一端

对着相视的窗口

独自数你

一朵  两朵　……

二十五

一朵花爱上另一朵花

不同于

一只鸟爱上另一只鸟

虽然都拒绝风的

侵扰

鸟被吹散后还能飞回

而花朵

吹散的花朵……

来年的新泥

护着谁

重复同一个话题

一朵  两朵　……

二十六

如此短暂

没有时间考验

比一见钟情的时间

还短暂

所有的和仅有的

都托举出来

思念。如果来得及思念

也被误诊为疑似爱情

因为一切都那么偶然

突然。决然。难于置信地

短暂

雷击一般

全部闪现

你看得见

二十七

这怪不得我

谁让你的诗集没有合上

谁叫你睡得那么香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高高的山冈

平铺直叙的江南

潺潺流水的声响

四季的花朵

我不能靠近

我是一株窗外树杈上的

红蜘蛛新编的透明的网

在你开启的门口

捕捉你晶亮的空气的水珠

二十八

谜底在诗笺背面洇开来

放大了象形文字的事态

白色的记忆，开始圈点

你误过几次花事

错过几个名字

还冷落了多少形容词

二十九

可否也问问你

现在是几月

季节换行几次分段几次

你要回归春天

让我去哪个字头等你

难道又是那只野蜂

绕你三匝

都什么时候了

还这个样子

三十

我们都不要走开，席芷

你听血脉写字的声音

整夜整夜的直白是否已经说穿

夜是哭过的海，黑是守侯的岛

是树下那个男人

委屈的影子，直不起腰板～～

是你不许他在春天

不许他去扶你的篱墙

不许他在你的诗歌换行的字尾字头

你也不听他

背你颔首时说出的那句诗：

你和我爱着，谁也不能走

三十一

海退千里前

这里汹涌澎湃

你写的船，正好满帆

正载得动千朵玫瑰的彼岸

“我们坦荡的一无所有”

除却风浪不是岸

哭也无用，眉间心上的船，昨年前几年

搁浅在空无的存在

生命如此轻

心事再多，也重不过一声长叹

三十二

这个时候，我回把你等来

星空逗漏的谎言

是太阳叫隐瞒的

我本善良

我都善良好几年了

今天要骗骗你

席芷，我不疼

因为我没有哭

三十三

我还能写字，还能专心付出

还能用诗歌排列今宵的阵势

三千里红尘

我把它们编排得很轻浮

沙尘一样轻浮的大地

我看都不看

午夜后的三千女子

一半从良一半不善

我看也不看

我认识的女人

会深埋我。她的文字，不辜负自己的海

三十四

树叶与树叶不同

爱情与爱情不同

你与众不同

被你爱过的人会甜蜜一生

被你看过的树叶

将艳如夏花

至少多红大半年

我命苦

你说我们素昧平生

三十五

必定是在夏天

原形毕露

夏天有那么多的太阳光盯着

有那么多的暴雨冲洗着

我无处藏匿，我无法掩饰

我要给你的隐瞒——

陌生人想把初夏以来的事情

埋进时间冢里，密不透风

可今天是夏天

还有什么能够藏得过一个夏天

阳光

雨水

100

我要我的快乐

我们自己的快乐

白色的南方

扶起篱墙就是家园

我们种桑割麦劈柴听音乐

我们织网捕鱼，把幼小的虾米统统放生

我们要让人们知道我们是纯良的邻居

我们还要预备许多好听的名字

给孩子们用

我们还要有很多竹子，让孩子们学习攀爬

个个身轻如燕，做你诗歌里英俊的少年

我还要有一个女儿，像你一样美丽

你要教她学会写诗

像你一样，写一朵两朵好多朵

开满鲜花的诗句

当他们恋爱  各自前途去了后

当我们哪儿也去不了的时候

我们拿出来慢慢读

读曾经一样的年少轻狂要风要雨

读逝去的阴霾哭过的无奈……

读我们幸运地活着

还能关心粮食和远方孩子们的冷暖

这就够了，这已经天伦之乐了，席芷

当然，如果还能在你的故乡

找到一块四方的黄土

我们就心满意足了。那是上帝给我们的餐桌

等我们死了，席芷

我们就在这里野餐，吃孩子们送来的麦子羊腿和白酒

醉上三宿也不会有人催你起来上班了，席芷

这才是我们的快乐，难得的快乐

死了也要笑醒的快乐

有一片银杏

一直没着没落地挂在心里

 

今天我去看看

发现落了一半吊着一半

 

最直观的答案是

叶子的事情，黄了

 

而一个女孩儿惊呼着

好看

 

好像这个下午

没有一丝丝伤感

 

 

《下午真好》

 

 

因为一片落叶

喜欢上了这个季节

因为一个字

喜欢上了这个人

 

下午真好，要风得风

要雨有雨……

 

与银杏林做邻居的人们

下午的舞蹈

像一对对翅膀

有了蝴蝶的含义

 

 

《旅游节》

 

 

这一定是主办方意想不到的

 

明天

他们在为银杏

叶子

举办葬礼

 

他们四面八方赶来

像节日一样

为银杏

送别

 

而那十里长廊无边落木

更像是

千年银杏那瘦骨嶙峋的手臂

撒下的纸钱

 

 

《原因》

 

 

不寒而栗啊，在梢头颤抖的银杏

遇见人就像遇见了真正的冬天

 

你没有听见银杏都枯黄到这个份上了

有人还在说它黄的不够透明不够纯粹

 

所以我说那些落叶不是被风霜吹落的

是被人的话语击落的

 

 

《偶遇》

 

 

遇见了10多年前的女同事

和一位小伙子

——题记

 

像一只吊瓜

被霜打过似的

 

这个旧人

像被发现了秘密一样

脸都红了

 

而我们依然

是两片银杏叶子

在冥想着

变成蝴蝶的翅膀

 

尽管我们也有秘密

而且谁都知道

我在喜欢你

 

 

《这更像是给你的一个比喻》

 

 

嫁接过的银杏

它的叶子落得迟

——果农说

 

 

这已经是谢幕时节

 

同行们

已经褪尽铅华

 

而你好像是涅槃后获得了新生

还在迎风舞蹈

 

村里人说

因为你已经嫁过……

 

 

2009-11-15

鱼·石头

——给yh

 

 

这一点我们很相像

更像的是

石头在夜空也曾

游过一刹那

 

 

2009-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