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夬然

英国哲学家培根说，对于年轻人，旅游是一种学习方式。我认为，旅行是一种精神的洗礼。凡诗人，皆为旅行者。我在《一路向西》这本书中，看到了作者身上一种浓烈的精神气质——诗人气质。这本书以作者的亲身旅行为线，浓墨重彩的对中国的西北进行了描绘。既有深刻的反思，也有细腻的描写；既有对人的内心的揣测，也有对风光的大开大阖的描写，读来颇有身在其境的感觉。是一本值得细细品味的书。

    泰戈尔在《旅思集》中说，我渴望在阳光下沉睡的森林里，溪水潺潺，悠悠。在那里有人倾听我的柔声细语。《一路向西》的作者就是一个倾听柔声细语的人，不不但能听懂大自然的声音，更能听懂来自历史深处的声音。你看他那精彩的，令人心跳的句子“人类是没有翅膀的动物，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心灵拥有翅膀，这样我们就能展翅穹天，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西北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质朴之中飘扬着从容和散淡，当我置身于其中的某一个村落。可以看，可以听，可以触摸，但是无法说出来。在这里我的腿脚和我的心灵是统一的，我的心沉醉过，我的脚丈量过。向西，一路向西，心灵说。”像这样的，诗一样的句子在书中随处可见。这不是简单的对风景的描写，而是真正的用心，用自己的脚在丈量。作为一个旅行者，以这样一种姿态，这样一种心灵踏上旅途，他所经历的地方有福了，她所接触过的人有福了。

    我臆测，作者肯定是一个悲剧意识较强的人。因为在书中所有的文字中，均隐藏着一种悲悯气质，即便是在写已经成为历史的那些片段时，他的文字里依然藏着一种淡淡的不安，仿佛他就是某段历史的亲历者。这种感觉还渗透在他的写作方法上，他没有对某一个事件，或者某一个人进行面面俱到地描绘，而是做了片段式的处理。这就像他在后记里所说的“从踏上旅途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记录并不能反映世界的真实性，更不能反映一个人，若说我们所面对的“相”是个多棱镜，那么写作至多只能反映一个面，剩下的那些“面”在文字的背后，不属于作者，而属于读者。”这种思维方式，多多少少具有一些禅宗的意味。尽管作者主要写的是旅途，旅途的传奇，旅途的人物，旅途的风情，旅途的际遇。但是，我不得不说，作者其实也是在传导一种思想，比如爱，在他所写的某一个片段之后总会如吉光片羽般的闪烁出那么一丝精彩的东西。他在后记里明显的流露出这种思想“爱至少有三种境界，一种是自我之爱（自爱和自我体认），一种是情之爱（包含亲情和爱情），一种是众生之爱（包含对所有人的爱和所有生命的爱）。”我认为，他的这种思想明显受到佛家的影响，即：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当然，他或许还受到英国哲学家罗素的影响，罗素认为，影响人成为一个彻底的纯粹的人的是三种力量：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于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可以说，在这本书里，作者是在极力表达这个内容。

    读这本书，让我想起了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让我想起了亨利‧詹姆斯的《英国风情》，甚至让我想起了最近的娱乐大片《飞屋环游记》。作者是为了寻找什么呢？或者也可以说我们在寻找什么呢？也许，我们在寻找一种生命的意义，也许什么都不是。按照作者的话说，这属于读者，当然更属于作者。

我一直就是一个喜欢行走的人，这种行走不止于腿和脚的行走，还包括心灵的行走。

人类是没有翅膀的动物，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心灵拥有翅膀，这样我们就能展翅穹天，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西北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质朴之中飘扬着从容和散淡，当我置身于其中的某一个村落。可以看，可以听，可以触摸，但是无法说出来。

在这里我的腿脚和我的心灵是统一的，我的心沉醉过，我的脚丈量过。

向西，一路向西，心灵说。

                              ———《一路向西》封底

文/周宸强

       
   歌斐木是位年轻的作者，但是他的文字却异常老辣。当他把厚厚一沓文稿放在我的面前，告诉我这是即将出版的作品时，我只是准备留待空闲再看。可是当我晚上随意性的翻了一页之后，我便无法再放下。一口气读完四辑，已是凌晨，我仿佛也随着作者踏上了旅行。

   如作者所言，《一路向西》并非单纯的旅行者书，而是一种思考。作者从西安出发，经过天水、定西，白银、兰州、武威、金昌、山丹、张掖、临泽、酒泉、嘉峪关、瓜州、敦煌等十余个县市，既描写了这些地方的风土人情，也够了自然状况，尤其对当地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进行了思考。他的思考并不是从历史本身出发，而是从“人”出发，他笔下的人不是神化和英雄化的人，而是平凡的人。我在他的文字里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而且非常强烈的平民气质。字里行间的平民色彩，使人深切的感受到藏在作者内心深处的那种关怀。他不论是写到英雄，还是最普通的乘客，都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笔锋。他不美化他们，也不放大他们，有时候甚至不作全面的描摹，而只是对人性的一个面进行浮光掠影的勾画，把更多的东西留给读者。这是一种特殊的角度。

   文字本身没有生命，文字的生命来自思想。

   什么是真正的旅行？什么是真正的旅行者？并不是背上包，带上相机，游山玩水才是旅行者。生命本身就是旅行，按照作者在《山丹路上的冥想》的说法，所有活着的人都是旅行者。这就打破了旅行者的神圣光环，消除了“旅行”二字的贵族气。旅行不是失意文人的遣怀，也不是闲散官员的宦游，更不是有钱阶层的寻欢作乐，而是一种生存方式，这种方式属于任何人。从这个角度着眼，火车上讲故事的农民、默默消失的农村书画家、在祁连山放风筝的夫妇、出使西域的张骞、建立奇功的卫青、割据河西的张氏家族都是平凡人，他们拥有七情六欲，拥有平凡人的心态，而在这平凡之上才是属于他们的高贵。高贵的人拥有丑陋的心态，卑微的人拥有闲云野鹤般的情怀。

   作者从起笔时就抱着一种心态：平静。以一种平静的，但却热切的笔调来描写他所认识的西部。他避开了所有可能熟知的噱头，同时也避开制造任何噱头。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旅途平淡无奇，恰恰相反，他的旅途精彩的令人目眩。而他的有趣之处，就在于能够用平实的文字描绘出精彩的旅程。如涓涓细流，如隔水闻琴，不动声色地把你引入了另一个世界。

   思考，是指导人行走的的明灯。

   梦想，是人能够伟大的引子。

   缺乏深邃思想的人，无法伟大。没有梦想的人，同样无法伟大。那些胸怀梦想的人们，他们以深邃的目光洞穿了现实与历史的迷雾，从而把自己树立在历史的精英群体中。若非怀着对爱情的执着，一对青年人如何能够隐居深山，过起原始人的生活；若非怀着对信仰的虔诚，玄奘如何能够翻越茫茫雪山戈壁到达印度；若非怀着沟通东西方交流的信念，张骞如何能够不顾艰险深入西域各国……那些忧伤的故事背后有深情，那些深情地目光之后有悲剧。

   思考不能代替梦想，反之亦然。但是这两者的完美结合必将塑造伟大的人。

   我真正赞许这本书的地方，并非作者的才情，当然也不是那些故事（尽管故事同样动人，并且值得去看），而是蕴含在文字深处的散淡。阅书，阅人，阅史，都保持着一种散淡。洞若观火，冷眼深情。读此书，方知吾辈老矣，这是青年人的梦想，这是青年人的旅行，这也是真正属于青年人的世界。

    这是我的作品《一路向西》，全书以笔者的亲身旅程为主线，记述了途径西部十三个县市区的人物风景，冒险经历，意外奇遇。

   作品简介：

   三个人背起行囊，揣着梦想，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在路上，就有冒险；在路上，就有故事。火车上的老人，西安城中酒吧的羌族女子，他们拥有怎样的故事？伏羲庙的猜测，麦积山的风光，诠释着怎样的文化积淀？一路走来，有荒寒之地，有淳朴之民；有千年古刹，有无名高僧；有皑皑雪山，有隐居的情人；有夜宿丘山，有浪漫之约。这条路上，有太多的故事，有太多的猜想。为了更多的了解西部，让我们跟随作者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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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很晚，坐上13号地铁。比起白天的熙熙攘攘，此时的人少多了，地铁里的座位刚好满足人们的需要。车在立水桥站的时候，从车厢的那一端传来一阵吉他的声音。真好听，我心说。

我努力往那边看，看不清楚。边弹边唱的声音不断传来，那声音略微沙哑，很有些许巍的味道。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身材高大，非常英俊的小伙子抱着吉他走到了我的面前，他慢慢的把一个半新的帆布包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弹奏。整节车厢的人都看着他，他神态自若，拨弦弹唱。我对面座位上坐着一对情侣，他们听着歌一直在微笑。男子从口袋里拿出七八块零钱，递给了女孩，那女孩调皮的眨眨眼，然后把钱放在了帆布包上。

我一直盯着这个弹奏吉他的小伙子，他似乎忘记了人们，非常投入的弹奏着。车厢里的人们保持着极高的敬意，没有人说话，甚至连两个小孩也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只有地铁电视里的广告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刺耳。他弹奏完一曲，朝大家笑笑，又开始弹奏。我承认，他确实很有才华，比我曾经在天桥下和地下通道听到的那些弹吉它的人优美的多。我掏出口袋里五元钱，放在了他的帆布包上，因为我喜欢有梦想的人。之后，又有几个人在帆布包上放了钱，但是加起来并不多，至多就是三十几块钱。但是这一切的意义并不在于钱，这是一种经历。尽管很多人并没有掏钱，但是我仍然对所有的人保持最高的敬意，因为这个小伙子弹奏完，向大家说谢谢的时候，车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掌声，也不是带着起哄的掌声，而是干脆的毫不犹豫的掌声。我在这掌声里听出了肯定，也听出了对这个小伙子的赞许。

我喜欢地铁，是因为地铁是一种特殊的交通工具，它能够承载起一种连续不断的东西。这就会形成一种文化，地铁文化。欧美国家有着悠久的地铁文化，其中以英国的地铁历史最悠久，形成了英国人的谦恭，保守和遵守规则的文化传统。美国纽约的地铁则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地铁，当然也是世界上治安最差，最为破烂的地铁。纽约地铁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犯罪分子。不过也集中了一大批涂鸦艺术家和没成名的流浪艺术家，他们使纽约地铁声名大振，形成了个性独特的纽约地铁文化。世界上最漂亮的地铁则是莫斯科地铁，每个站台的大厅都如同博物馆和五星级大酒店的结合体，典雅而大气，墙壁上装饰着大师的画作和雕塑。世界上最深的地铁是朝鲜，深入地下 200米左右，兼具防空洞的作用。不过，在这些地铁中，真正拥有地铁文化的可能只有英美地铁，他们极大的发挥了来自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风格，讲求自由，尊重个性。

北京的地铁线将会形成世界知名的地下交通系统，和纽约地铁，莫斯科地铁并驾齐驱，必然也会形成独特的地铁文化。只是我们的地铁缺乏活力，只是火车站的一个地下翻版而已。只有允许某些个性的存在，不绝对的要求整齐划一，生命力才会加强。当我听到远去的吉他声，还有似乎可闻的掌声。我首先赞美梦想的力量，之后我似乎看到了北京地铁文化的一个端倪。

刘欢唱的《在路上》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因为它能引起我的共鸣。当我在北京这个城市漂泊了四年之后，听这首歌更是百感交集。这个城市，是个沸腾的城市，也是一个梦想的城市，她吸引无数人踏上了梦想之路。在路上，有我们的青春；在路上，有我们的心酸；在路上，有我们的笑容；在路上，有我们的梦想，在路上，还有我们的爱情。为了我们的梦想，我们忍住悲伤，一次又一次的抬起头来。

四年前，我选择来到北京，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好友小曾和少泽。当火车过了丰台，一栋一栋大楼映入眼帘时，小曾说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甚至是生畏的。在这个城市的火车站小曾再次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和莫名的心慌。我开玩笑说，你呼喊一声：北京，爷爷来了。小曾被我逗乐了，他说：“你以为你是谁啊，多尔衮啊。”我知道，我是依靠貌似强大的自信来到这座城市的，能否坚持住，尚无分晓。几个星期后，小亮、小农、小文相继来到北京。半年后，小曾回到了家乡，少泽去了广州，小文去了广西，小亮出国……而我依然在这个有梦想的城市。这个城市是孤独的，也许梦想本身就意味着孤独。

初来北京的时候，我住在中关村的一间半地下室里，四个月后在田村半壁店租了间十平米的公寓房，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帆布衣橱，一台电视机，这就是我的家。这栋公寓楼四层，所有的房间都做了改造（就是所谓的打隔断），形成很多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住满了形形色色的外来人口，也许我可以称他们为寻梦者。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梦想，不论他是为了明天不挨饿，还是成为将军，这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基于梦想，我在床头写下了巴尔扎克面对拿破仑小像时说过的一句话：你用剑未能完成的事业，我将用笔来完成。至此，我白天上班，晚上趴在桌子上写小说。

在田村公寓住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那天是星期六，我准备给自己放个假，晚点起床。可是6点左右我就被一阵音乐声吵醒了，还听到几声咒骂。我起初以为是那个房间的电视声音，但是我很快听出来这是某个家伙弹奏着吉他在唱歌。我堵上耳朵，还是无法避免吉他的声音敲击耳膜，我甚至能够凭声音想象出是在拨那根弦。无奈之下，我只好起床洗漱，并寻找“罪魁祸首”。声音来自楼道西边末端的房间，我怒冲冲的走了过去，敲开了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至少有 一米八高的大男孩，手里提着吉他，微笑着看着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就是大杰。大杰毕业于山东大学，是真正的山东人，性格豪爽，酒量好，当时来北京还不到10天。他学的是汉语言专业，但是却热爱音乐，为着音乐的梦想来到了北京。他暂时在一家酒吧唱歌，常常白天睡觉，晚上出动。事实上他唱歌的地方并不固定，所以很难说是上班。有时候他会天天都在家里呆着，有时候连续两三个星期都不见面。他不上班的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聊天，聊贝多芬、聊莫扎特、聊猫王、聊鲍勃•迪伦、聊迈克尔•杰克逊、聊我们喜欢的女孩、聊我们的梦想，聊我们的少年时代、聊我们各自的家庭，最多的时候是我躺在他破烂的藤椅上（我一直奇怪他从哪里搞来这把椅子），他翘着一条腿斜坐在写字台上弹吉他，听到高兴处，我常常砸桌子，惹得四邻不安。

大概过了五个月后，有一天大杰敲响了我的门，他流着眼泪。我问他怎么了，他像个小孩一样扶着门框哭着说：“哥，我挺不住了，我想家了。”第二天，我把他送上了回家的火车。

梦想……梦想啊，梦想。我常常想起大杰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一个人如果能在早晨起来在晚上睡下，期间又在干他想干的是，那他就算成功了。这是鲍勃•迪伦的名言，不知他现在是否还记得。

大杰离开后大概一个星期，我也从田村公寓搬走了，因为这个公寓的墙壁隔音效果太差了，简直令人无法休息。房间的墙是用一种夹芯板制作的，隔壁移动桌子，炒菜，看电视……种种声音历历在耳。甚至连喝水，打喷嚏，放屁的声音也非常清晰。我是个睡眠很浅的人，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醒来。有一天晚上，我突然被一声长长的叹息惊醒，这声叹息就来自我的床边，惊醒的一刹那我慌忙去摸水果刀，当我握住刀柄的时候我醒悟，这声音来自隔壁。我再也无法入睡，朦朦胧胧的到了天亮。不久之后，不知那个房间搬来一男一女，每到凌晨三四点就开始折腾，开始是床板的咯吱声，之后是喘息声，再之后是惊天动地的狂欢声，最终在一阵浪笑或者哭声中结束。伴随这种声音的还有四邻的咒骂声，砸墙声，要打电话报警的声音，东西被摔在墙上的声音。

周末，我坚决搬走了。

我初次意识到我的卑微，我像一粒灰尘一样。和所有来到这个城市的人们混迹在一起，我在田村公寓住过的地方，有销售化妆品的业务员，有在酒吧做侍者的小青年，有在天桥下画画的画家，有背着笔记本电脑的小白领，有在中关村创业的年轻人，有附近大学的青年情侣……还有一些说不清身份和工作的人。尽管我在骨子里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贵族，但我是一个平民意识很强烈的人，我从未轻视过这些被生活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再说，我又比他们好多少呢。我相信他们也是拥有梦想的，为着梦想，他们忍辱负重，蜗身在局促的空间。

我喜欢真性情的人，不论是贩夫卖浆者流，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只要是性情中人，都能成为我的朋友。我在街边认识的老张，就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他是河南人，来北京已经15年了，在大街旁边架着四个蒸笼买馒头，靠着卖馒头在北京买了房子，这就是梦想的力量。每次买馒头的瞬间，我都要和他交谈几句，他总是笑呵呵的，对每一个人都非常热情。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离开田村后，我虽然再也没买过他的馒头，但是每次买馒头我都想起他的笑容。

离开田村，我搬到了西三旗。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栋三层楼，出租两个房间，我租了其中一间。这时候，少泽已经从广州记者站回到北京驻地，好友振全也来了北京，因此我们常聚在一起喝酒。尽管初出茅庐的锐气已经丧失，尽管见识了现实社会的残酷，但是我们的激情并未消失，我们心中依旧还有梦想。和所有怀着梦想的年轻人一样，每次喝酒我们都一再勾画心中的蓝图。我们每天早早的起床，小跑着去挤公交车，在巨大的人流中像一叶小舟。在这群人里，有很多年轻的面孔是为着梦想而来的。其中以租住在中关村周边的人最多，尤其是北京大学附近，找房子非常困难，有太多的年轻人住在这里。北京像一个巨大的磁石一样吸引着怀着各种梦想的年轻人，这里既是年轻人的天堂，也是年轻人的地狱。梦想啊，梦想，你令人头破血流，令人生死相许，午夜梦回，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脑海里浮现“成功”二字。

北京有很多地方住满了租房子的人，租户撑起了那些身为“地主”者的生活。据我所知，最初来北京的年轻人大多住在田村、回龙观村、上地、天通苑、肖家河、北七家、沙河、驼房营、马房营、十八里店，以及通州的一些地方，因为这些地方多为城中村，随处都是对外租房子的人。在这些人中，冲着中关村而来的，必定有个IT梦；冲着北大而来的，必定抱着创业梦；冲着电影学院而来的，必定怀着电影梦；还有一些租住在酒吧扎堆的地方，经营一些未成气候的乐队的人，则是为了音乐梦……所有的梦想，皆是因为我们在路上。我们为了梦想来到这里，就必须忍受一切，包括内心的压力，生存的艰难。要么坚持，要么离开，我们所能选择的只有这么两条。

意气风发的岁月已经结束，更多的是挫折感。当我和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李在网络上相遇时，她说自己老了。看着别人过生日，别人结婚，很矛盾，却又又那么几分不甘。是啊，梦想还未实现，就此结婚？是有些不甘心，又岂能甘心。这种梦想已经不是最初那种朦胧的梦想，而是清晰的，彻底的。若是做出选择，那选择也很清楚，可是也很残酷。我们的激情，我们的青春，就这么付诸于一个“鸡肋”一样的人么？

四年，四年过去了，生活的内涵是什么？

四年多时间过去了，我先后搬过六次家。而我的朋友们来了一批又一批，有的人离开，有的人又走了。好友吴是个服装设计师，内蒙人，某一天曾对我说，他再也无法忍受北京了，因为这是个寂寞的城市。尽管工作收入还算可观，可是还是无法留住他的心，他决定离开北京，之后就真的离开了。不久，他又回来了，一句话：没有那里比北京更好。这是个令人无奈的城市，却又是个令人发狂的城市。丽君是我的高中同学，她辞掉工作，抛下男友，义无反顾的来到了北京。她以流利的英语和英语专业八级的自负为自己的梦而来，她是那么意气风发，梦想的色彩闪烁的有些令人着迷。可是一年多之后，她最终还是离开了北京，这是个残酷的城市，无论怀着怎样的梦想，曾经怎样拼斗，有时候它就是冷酷无情。离开的时候，她那么伤感，原来北京是这么美好，可是她必须离开，因为这里没有她的爱情。她最终决定去投奔自己的爱情，像余杰《香草山》里的宁萱一样去投奔自己的爱情了，在上海那个东方之都，她的恋人正翘首以盼。

丽君即将离开的时候，我的同学明阳却来了，她辞掉了成都的工作，揣着还未磨灭的热情来了，又是一个不甘于平庸生活的人。可是仅仅几个月，她就发现了这座城市的残酷，离开，还是留下？要坚持下去么？当初为什么来这里，因为这里能够是我们的生命精彩。这里拥有实现一切梦想的可能，有大大小小的书店和图书馆，几乎可以满足所有资料的阅读和查询；有最多的博物馆，美术馆，画廊和电影院，可以满足自我的艺术塑造……最重要的是这里拥有机会。因此，我们来到这里。当我和她探讨这个问题之后，她坚定决心，留下。尽管，不是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是这里确实存在着最大的希望。

在我准备把这篇文章收尾的时候，我想起了两个故事，都是我身边的人，我身边的事。我的一个朋友曾经租住在电影学院附近，而这里离他的工作单位很远。原因只有一个，可以去电影学院旁听，因为他怀着电影梦，他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电影理论的书籍和著名电影的碟子。他曾经说，真正学习的人是那些怀着梦想的人，据说导演贾樟柯就是在北京电影学院旁听的。这让我想起了沈从文，这位大师也曾经在北大旁听。他和今天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从千里迢迢之外的湘西来到北京，租住在狭窄潮湿的房间里，啃着发霉的馒头，但却精神饱满的站在北大的课堂上听课。这就是梦想的力量。

另外一个故事，依然是最普通的劳动者。他们是安徽人，一对年轻的夫妻，就在我住的小区的门口卖包子，当我早上六七点出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卖掉了一大笼包子，当我偶尔加班回来已经是10点的时候，他们依然在灯下，捧给我热腾腾的包子。他们没有休息的日子，甚至没有星期天。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整整两年时间里我未曾见他们懈怠过一次，每次路过，都是微笑，都是热情的招呼，无论我是否买包子与否。我常常晚班后吃夜宵，而他们依然在灯下，并且和我调侃两句。我常常在内心问自己，假如是我，我能否做到和他们一样，我无法给自己肯定的答案。

自愧不如。

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夏天的太阳，像炽碳一般。所有来北京寻梦的人们，无论是离开，还是坚持，都曾经品尝过其中滋味。那些居住在薄纸一样的隔断房后面的人们，那些每天早起晚睡挤公交的人们，那些住在没有暖气的房间的人们，那些为了网络之梦、音乐之梦、文学之梦、电影之梦……所有为了梦想的人们，我祝愿你们，因为正是心中的梦想，我们才能在这个城市坚持下去。梦想并无高下之分，也许你的梦想只是好好开车，你的梦想只是开一个小店，你的梦想只是今年回家可以多挣一些钱……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总有关心我们和挂念我们的人，我们的父母也许是白发，我们的恋人或许正期待，或者兄弟姐妹，或者娇妻爱子……为了那一份期待，为了那一份梦想，我们一路前行。

美国作家杰克‧凯鲁亚克在他的作品《在路上》结尾写道：我坐在河边破旧的码头上，望着新泽西上空的长天，心里琢磨那片一直延伸到西海岸的广袤的原始土地，那条没完没了的路，一切怀有梦想的人们……我知道今夜可以看到许多星星，你知不知道大熊星座就是上帝？今夜金星一定低垂，在祝福大地的黑夜完全降临之前，把它的闪闪光点洒落。

我曾把这段话写在某一本书的序言里，此时我也写给所有因梦想的支撑，而行走在路上的人。

                                                  2009年11月5日凌晨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正好是星期天，尽兴的玩了一天，走出门已经天黑。

尽管已是秋天，但夜晚的风依旧暖暖的。

身上似乎带着一股酒的味道，有一股飘飘忽忽的东西在身旁盘旋。

明天要去制版公司，我去吉庆庄拿稿件。坐上13号地铁线，一路经过知春路、大钟寺、直望西直门去。尽管已经是夜晚的七点多，但是车上依旧人挤人，也许对于北京这个都市来说，这个时候才正是人们开始夜生活的时候。

车停了，一拨人像水流一样汹涌而出，又一拨人像怒潮一样涌入，站了半天的我瞅了个空子落座。地铁像离弦之箭，带着呼呼的风穿行于夜晚的城市。我斜望着玻璃，看着车窗外闪烁的灯火，好像无数的流萤，无边绚烂。忽然，我听到两个人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在说话，我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对奇装异服的男女，男的扎着长长的马尾，女的却是光头。男子颇为强壮，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但是一张脸却有些软绵绵的感觉，缺乏男子气概，倒显得油头粉面。女的脸上画了很浓的妆，似乎在故意掩饰什么，给人一种她是她，妆是妆的感觉，总之她的脸显得虚无飘渺。面对这样的男女，望着地铁里微微发青的灯光，听着车呼呼的声音，我感觉自己似乎在向一个未知的空间走去，也许这趟车就是开向未知的，而这对男女正是未知世界的使者。

就在我沉缅于某种奇特的思绪中的时候，地铁到站了。工作人员在大喇叭里用一板一眼，慢条斯理的职业声音叫道：各位乘客，终点站西直门站到了……我站起身，被人流裹挟着出了车门。再看那对男女，已经在滚滚的人流中离去，那男子的白色的脸和女子的浓艳的妆充满虚无，仿佛西方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样游移不定。我换乘2号线，车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那种朦朦胧胧缠绕于我心头的感觉一下子离去，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清醒了很多。我在两节车厢相邻的地方找了空位子坐下，开始观察夜晚出行的人们。我的正对面站着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壮实的身材，西装革履，腋下夹着黑色的公文包，头发一丝不乱，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但是他的脸出卖了他，因为他的脸上充满了疲倦。他的眼袋过沉，甚至显出一点黑色的眼圈，流露出睡眠不足的样子，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采，鼻头上有一些小小的红斑，显示饮酒过度。嘴角耷拉着，仿佛受了委屈。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老板？职员？丈夫？父亲……至少有两项是。他肯定有不少应酬，也许还要加班加点工作，也许还要和竞争对手勾心斗角，也许还要受妻子的刁难。谁知道呢。总之，我的面前站着一个外表强悍，其实无精打采的男人。

车到车公庄站，中年男子下去了。短暂的停留后，车带着呼呼的风声再次飞驰起来。我把目光转移到了一对青年恋人身上，他们的脸上带着一股未脱尽的稚气，或许还是学生吧。男孩子很胖，圆圆的脸，寸板头。浓黑的眉毛，两只眼睛闪闪烁烁，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笑的时候流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粗壮的两只腿儿穿着运动裤，显得紧绷，脚下蹬着大号的乔丹运动鞋，鞋带扎的很紧，似乎这双鞋子要被撑裂了。女孩子的发型是道姑式，画着不太妥贴的妆，眉线画得有点高，使得眼睛流露出咄咄逼人的样子。粉底也不太均匀，鼻子周围画得更加马虎，导致鼻子像一座孤峰一样的不协调。她紧紧的挽着男孩，小鸟依人一般，始终不说一句话，而男孩子则滔滔不绝。真是一对小儿女，多么纯真啊，我在内心赞叹。不过，我随即开始发笑，这年代那还有什么纯真啊。从这对恋人的神情来看，这男孩始终处于一种“弱势”，常常被欺负也说不定。或许，这只是青春期的一种尝试，别说是爱情，恐怕连恋情也不是。他们还有很多时光可以厮磨，当然也可以龃龉，男孩的周围还会出现别的女孩，漂亮的，不漂亮的，总之绝不会是这一个。女孩的周围也还会有很多男人，软弱的，敦厚的，狡诈的，聪明的，穷光蛋或者大款，都有可能。或者我的猜想完全是居心叵测，他们肯定能恩爱白头。但是，我很为后一种想法担心，因为“白头”还有可能，至于“恩爱”，那实在有点天方夜谭，更何况是“恩爱白头”了，简直是笑话。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已经过了阜成门，复兴门到了长椿街。一阵咿咿呀呀的歌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把目光移向了歌声的方向。一对老年夫妇从车厢的那头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老太太，走在后面的是老头。老头背着一个小音响，手里拿着话筒，嘴里不断地唱着歌。老人穿着灰绿色的类似于80年代军装的那种衣服，破旧的灰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回力鞋。他双面失明，面无表情，僵硬的嘴巴一遍一遍的唱着“我们的大中国哟……”，手紧紧地牵着走在前面的妻子。他的妻子头发花白，面色枯灰，不断的像车厢两边的人鞠躬，从人们手中接过一块两块的零钱。老人的歌声嘶哑，不成腔调，但却透露出凄凉和忧伤，还有遭受无边风雨的江湖辛酸。我看着这对老人从人们的眼前走过，有的人脸上充满厌恶，有的人充满同情，有的人充满怜悯，有的人流露出惊愕……大多数人表情麻木，一幅司空见惯的样子。我望着这对老人一步一步地走过，不，是挪过去。他们走得很慢，老人的妻子始终走在前面，她不断的向人们鞠躬，说着谢谢，祝你全家幸福等赞颂语。老人则毫无表情，身板挺得非常直，像个机器一样被自己的妻子牵着，机械的唱着歌。这是令人震撼的一幕，当然这也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在这个大都市这样的情景很多，因此人们就给了自己的麻木找到了理由。

他们去了另一节车厢，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可是他们的样子还是在我眼前浮动，他们像一个整体一样漂移着。他们所过的是一种叫做“江湖”的生活，比起武侠小说上的江湖，少了侠骨柔情刀光剑影，多了辛酸凄苦无奈悲凉。这对夫妻是哪里人呢？他们有儿女吗？他们也曾年轻过呀，他们也有过青春，他们结婚的那一晚上是不是也很快乐？老人是什么时候失明的，他的妻子是个怎样坚毅的女人？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江湖的，他们流浪了多少年？他们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的背后有多少故事？我始终无法释怀，老人挺直的身板，僵硬的面孔，他的妻子鞠躬的身子，灰死的表情。我想他的妻子比他受的压力更大，因为他尽管是个流浪者，他还是有自尊，一个男人的自尊。此刻，他的自尊全部来自他的妻子，这是多么令人伤痛的事，不敢细想，一想就会流泪。

我不敢再往下想，思考令人恐惧。

车到了宣武门，又上来一对老人，老太太带着银色金属框眼镜，满头银发，穿着高跟鞋，黑色的裙子。搀扶着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满脸黄褐斑，但是眼神犀利，精神矍铄。我赶紧给他们让位子。我悲哀的想，这是怎样强烈的对比，他们都是老人，他们都到了晚年。无论你用什么来解释，你都觉得是世俗的想法，你只能说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故事，也许这是因为我是个编故事的人，因此才会有这等想法，但你能说一个人的一生不比一部小说精彩。如果你的心灵拥有六双眼睛，你会发现：人生即故事。只是有的故事悠长而轻缓，有的故事短促紧张；有的人的一生只是一首小夜曲，有的人的一生则是拥有多个乐章的波澜壮阔的交响乐；有的人的生命是《欢乐颂》，有的人的生命则是《二泉映月》；本质上并无区别。佛家认为，人从表象看，都是臭皮囊，但这世俗世界正是臭皮囊在蒙蔽人们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超脱，这也包括我。即便是拥有六双眼睛，我也还是不能，因为眼再多看到的仍然是“色相”，佛家还说“色即是空”，又说“法本无法”。而我必须去看这个世界，色也罢，空也罢。

我朦朦胧胧的靠着车厢忽然打起了盹，忽然车厢抖了一下，我差点摔倒，赶紧扶住了栏杆。这才发现车已经到和平门站，车厢里的人下去了不少，我赶紧找了个空座位坐了下来。就在我坐下的一刹那，我被电击中了，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多么令人心动的背影。这种感觉，只有但丁在描写贝阿德丽采的时候可以比拟。她就站在我的斜对面，而我却一直没有发现。她的披肩长发呈金黄色，打着几个卷儿，拥抱着她的脸庞。在我朦胧的眼神中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仿佛看到她的头发上有一层柔和的，淡淡的光晕，这是天使般的光辉。她身段修长，穿着长长的雪白色的外套，外套下缘露出黄色裙子的裙裾。脚上穿着一双麂皮靴子，显得小巧可爱。或许，她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突然回过头来，我只觉得心跳加速，脸红起来。这一下刹那，我想我的脸肯定红的要着火，简直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一样。我这是怎么了。

车到前门站，那个女孩再也没敢回头，而是急匆匆地下车，我也到站了。车外的凉风一吹，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再寻找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女孩，她已经消失了。我苦笑一下，友人说我是多情种。我从不否认，多情就是多情，有何不可。美的东西，人人都应该喜欢。美的东西，能让很多人流露出可爱的一面（当然，伪君子例外）。我欣赏美，并且发自内心的喜欢，仅此而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出了前门地铁站，灯火一片辉煌。天安门广场上永远是一片绚烂的灯火，这灯火多多少少让我产生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一艘在大海上灯火通明的大船，这船在不停的移动，因此更增加了虚幻感。前门大街上人群如潮，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和相互搀扶的老人们悠闲的倘佯在人海中。我并无心看夜景。从观旗宾馆门前走过，愣是找不着729路公交车的站牌，我仔细想了一下，一回头不由的笑了。729路车远远的开了过来，我赶紧跑过去，站在了排队的人们后面。

上了729路车，还好，空座位不少。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司机关掉了车内的灯，车内顿时一片黑暗。但是车窗外却一片光明，此时的车，仿佛航行在一片月光下的大海上的船——夜航船。车奔驰一阵就停下来，乘务员报站的声音字正腔圆：大栅栏——珠市口南——天坛西门——先农坛——永定门内——沙子口……我梦幻般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我仿佛看到，船行走在热带的大洋上，顺着大河的入海口逆流而上，纠结的水藻缠绕着岸边的枯藤，热带鱼成群结队的露出水面，湿漉漉的异族人的脸不断闪动，用潮湿的眼神望着我。就这样，我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一阵凉风袭过，我猛然惊醒，第一反应是坐过站了。赶紧问乘务员到哪里了，他说“久敬庄”。哦，原来是虚惊一场，还有六七站呢，我赶紧坐直，再也不敢睡去。车窗外，依然是灯火辉煌，突然想起王小波先生的一篇小说《夜行记》，说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书生带着家眷夜行，遇到了同样带着家眷的和尚（和尚带老婆，这是王小波式的黑色幽默），两人互相戏弄，比勇斗狠，却又相谈甚欢。这种夜行固然危险，却也生趣盎然。长夜独行，确实无聊，若是有人相伴，说说话，那真是快慰的紧。坐在车上，尤其这船般的夜车上，我很能明白那书生的情绪，那是一种怎样百无聊赖的状态啊，这时候要是来一个胖大和尚，我也会像他一般情绪高昂的聊起来。只是千万别来那么凶恶的和尚罢。

我望着窗玻璃，黑蚏蚏的窗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子。眉棱高高的，眼窝略显，瘦削的脸庞显得苍白。两只眼睛盯着一个方向，仿佛痴迷于某种东西。我一愣，随即明白，这就是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然间听到乘务员报站“吉庆庄”到了。我赶紧刷卡下车，站在这真实的地面上，我仿佛一个长途坐船的人终于上岸了。站在街边，看着长街尽头绵延不绝的灯火，我轻轻感叹一声：我的城市。

                                                  2009年10月25日夜作

留下最后一个温暖的吻

穿过百叶窗的微光

羞怯的跳荡在我的手指

流淌成一条冰凉的河流

起伏  起伏  前行  前行

沉重而充满魅惑

战栗而弥漫慌措

汹涌如怀春的女子

奔向纠结的  最初的高塔

在一片风的影子里

静默

我突然醒来，在这秋天的早晨

雨声敲击着窗棂

我想起我的情人

想起她蔚蓝色的声音

那声音从天青色的嘴唇开始

然后进入我的心灵

我呼唤你的名字，你是一只燕子

停在我孤独的窗台上

你远离喧嚣的视线

注视我古井一样的眼睛

倾听着我的低唱浅吟

我用寂寞的双臂紧紧拥抱你

以最大的限度接触你温暖的身体

在这秋风秋雨的击打声中

我酣然睡去  酣然睡去

沉睡在你饱满而温柔的怀抱里

梦中  我仰望玫瑰色的彩霞

和天地一起沐浴在这幻境般的瑞气中

我们联袂站在大海边的悬崖上

倾听岁月敲响光与未知之钟

当我和你相拥而漫步的时候

当我和你相对举杯的时候

我看懂了你眸子里燃烧的光芒

不由自主地吻你的双唇

此刻我已经醒来   醒在这抑郁的早晨

这令人忧伤而温暖的早晨

雨声安慰着我的世界  我依然想起你

我的情人

让我沉睡在你的怀抱  我的情人

像个孩子一样微笑

像在梦中一样诚实

(河流一样的车流)

（跃动的灯光）

 （从空中滑落的灯光）

 （灯火辉煌的立交桥）

 （从天际飞驰而下的光影）

 （急速的，令人目眩的光芒。2009.6.4.拍摄）

诗/刘白逸飞

我站在二十五层

一座寂寞的楼

看十万只凤凰舞蹈  一只洁白的鸟儿从最西边飞来

停驻我的眼  此刻

灯影和星光缀满  玉人香车如流

我手擎两支红烛  低声说

晚安  北京

在这银河与群仙沉睡的晚上

我独对一座三千年的城

弄一曲《流水》  顿时涛声如天马奔腾

无数醉酒的绿衣仙子驾着鹿车  飞来

玉佩叮当  异彩纷呈

在我一眨眼的刹那   恍然如梦

晚安  北京

                   2009年9月11日作

时光缓缓的像一条小溪流淌着，日子过得不疾不徐。转眼间又是秋天，似乎自己突然间穿越了一个隧道，这个隧道很长很长，还没有走到尽头，只是突然间看到了一个缺口，看到了一丝光亮。坐在这缺口处，有几分感伤，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徘徊不去的豪情。这人生啊，是这般无趣，这般寂寞，却又偶尔的跃动起一丝令人冲动的情愫。那几分光，那几分爱，让我微微感到些温暖。

很久不想动笔，不是没有东西可写，而是不值得一咻。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所期待的生活，也离梦想太远。很多东西遥远了，淡化了，分崩离析了。不仅仅生活内化成一种折磨，就连朋友也变成了遥远的，模糊的记忆，不论是诗酒唱和，嘻嘻哈哈的朋友，还是促膝交谈的朋友都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或因时空相隔，或因面目全非，或因久无联系，或因误会日深……仅余一个寂寥的秋天。还是几卷书，还是一把伞，还是一曲音乐，还是那个少年，却已是枝头子满，鬓间两三根华发。

独对秋色，难掩内心深深的寂寥。题诗一首。

我自狂放我自狷，半屋诗书半青衫。

逆旅江湖心何住，销魂太虚身如烟。

秋风乍起思蒓鲈，故乡云英望前川。

一腔柔情空痴痴，写遍梅花十万笺。

我曾经说过，我尊重卑微，蔑视所谓伟大。因为伟大总是来自金字塔的塔尖，他的潜在含义是独享整个金字塔底层的荣光，也就是说他的崇高来自一群人的卑微。因此，这种伟大令人怀疑。当我在北京这个熙熙攘攘城市里行走的时候，我常常有种发疯的感觉。因为，我从卑微中看到了人类原始状态的一种延续，数千年来，作为生物中的一类，人类延续着其他社会性生物所不具备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做有意识的复制，即一种人复制荣光，一种人复制卑微。荣光，闪耀在卑微之上，并且是人们看不到卑微，进而漠视卑微。然而我不同，我尊敬卑微。也许，我的眼睛太锐利和犀利了。好友潇湘，夜，以及雨轩都曾劝阻过我，让我学会漠视，因为我的犀利通常伤害的是自己。我感激他们，也爱他们，因为他们是关心我的人，但我无法使自己改变。我从最普通的事物上看到可怕的真实，当我每天上下班，乘坐公交车，地铁或者经过天桥的时候，我看到的都是卑微。在大街的两侧我看到了卑微的人们，他们习惯性的蹲在地上，守护着小小的地摊，有的是小玩具、有的是廉价的衣服、有的是小挂件、有的是盗版书，有的是色情光碟……我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卑微。如果说他们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活气的话，那就是闪烁不定的欲望，每当看到那种眼神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悲哀的感觉。他们生活在一个纯粹的物质世界，即便如此也还是逃不脱挣扎。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平静，我想他们永远也不会获得平静。因为即便他们改变了物质上的卑微，也还是逃不脱精神上的卑微，我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欲望强烈攫取灵魂的影子，就好像毒品留在一个人脸上的痕迹。

同样，在地铁里和写字楼里，我所看到的人们并不比那些摆地摊的光彩多少，他们只是衣着光鲜，眼神和表情却无多大区别，都是一样的麻木。在这个1000多万人口的大都市里，大部分人像被剪断羽翼的鸽子，关进了钢筋混凝土制作的笼子里。也许，有那么几只不安分的鸽子企图飞向高而阔的天空，但是当他们看到水泥笼子里丰盛的晚餐时最终犹豫了。是的，鸽子们已经习惯了被豢养在笼子里，这不是谁对谁的禁锢，而是自我禁锢。这种禁锢的力量就来自现实。当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突然很鄙视自己。因为我想起了走过天桥时自己高傲的模样，我像一个旁观者对所看到的一切抱以冷眼，我自以为看穿了这一切，自以为是自由的，至少在精神上是如此。但事实是，我也是不自由的。和所有被剪断羽翼的鸟儿一样，我也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我是在笼子里挣扎最厉害，鸣叫最惨烈的那只。只是，这一切都隐藏在我的心里，外表上我是一只优雅的鹤。

我常常需要刻意掩饰内心的骄傲，这寂寞的，近乎残酷的最后一点依存。因为，我害怕别人把这骄傲理解成狂妄和浅薄。我并不为自己的骄傲感到羞愧，因为他使我少年时代充满了英雄梦想，青年时代充满了浪漫幻想，现在又使我充满了虚空的平静。这种平静是我能够继续挣扎和嘶鸣的最后一块岛屿，在这平静之外到处都是欲望和麻木的狂怒波涛。很多年前读王小波的小说《白银时代》我还是个少年，我曾记得他在序言里写过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很多次，梦醒，我想到的都是这句话。我所要追求的平静，悲悯，其源头不都是这种诗意么。正是这种诗意，让我不惜进入刻骨的寂寞中，独自一个人搏斗。王小波已经死了很多年，人们把他当成了一个文化符号进行炒作，这恐怕也是他所没想到的吧。我常常从孤独中醒来，看得他的书彻夜不眠，以此让自己醒着。其实，我是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曾经所鄙视的那种人。而他，能让我的灵魂一直醒着。

我承认，我是个非常不容易快乐的人。尽管，我的表面总是充满阳光。这真是一种残酷的反差。我长期陷入孤独中，一个人行走，一个人上下班，像一个游走在世界末日的魂灵，在地铁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飘过，从他们的头顶上俯视他们脸上的每一笔勾画。这种状态绝不会获得快乐，倒酷似西方电影里的某种精灵，他们优雅，高贵，平静，忧伤，但就是感受不到快乐。当别人问起时，我总是说习惯，是的，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尽管，我好几次企图改变这种状态，但我最终失败了。我把这归咎为自己内心的骄傲，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去低眉附和什么，因此我也就继续在这孤独中。有了这种孤独，我就能继续对抗现实。是的，只有孤独能把人和现实分开，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把自己和世界剖成不相干的两半。在这一半，我能够对抗来自己另一半的诱惑和影响，并进而对它发出批判。

我有时候很痛恨孤独，她让我像一个被关进笼子里的狂狮。可是，大多数时候，我欣赏自己的孤独。孤独绝不是笼子，它是一个没有边界的王国，让你充当这个王国唯一的人民，你既是普通人，也是王者，因为王冠始终在你头上，你可以摘下来，也可以自我加冕。当你摘下来，你就能走进这个世界，洞察它的一切。当你戴上，你就远离污浊，保持不被诱惑。可以说，它是对抗现实的利器。但对抗现实的代价很大，我常常有一种特别想诉说的冲动。可是，当我面对具体的某一个人的时候，我却说不出一个字。我保持沉默，几乎不出一声。我的诉求对象并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我疯狂的写字的原因很多。但我就是找不到诉说的对象，尽管我这些近乎疯癫的语言都是独白式的。

当我敲完最后一个字，我听到孤独狠狠地砸落。我继续陷入发呆中，并持续到我再次想写字的时候。

阿桑的声音很特别，如她的名字一样有沧桑感。大学的时候，常常听她的歌，是在晚上。不是听录音，而是听一个人唱，一个喜欢阿桑的女孩子。那时候她常常陪伴着我，我们穿过柳树掩映的人工湖，走到学校那边的师专，坐在师专教学楼背后的台阶上，有时候还有酒。我们各自坐在台阶上，享受着夜晚的凉风。然后听她给我唱歌，《一直很安静》、《受了点伤》、《叶子》、《寂寞在唱歌》《野百合也有春天》……06年的我几乎是听她唱所有阿桑的歌度过的。阿桑的歌几乎每一首都是绝唱。我没有想到那么年轻的一个人会这样早的离开世界，让我们失去了这个天籁般的声音。

从湖北回到北京后。突然觉得自己的沧桑感又加重了一重，有时候看到街角处那些谈恋爱的小儿女们，感觉是那般遥远。我将自己的情感很好的掩藏起来，掩藏到深处，很久很久没有欣喜，没有忧伤，也没有任何情感的冲动。生活就是这般平静，只有听阿桑的歌的时候，才能产生一丝丝涟漪。沧桑的滋味是没经过世事的人无法领会的。当然，每个人对现实都有自己的领会，无所谓谁高谁低，只是我的沧桑感更深罢了。

人是感情的动物，我亦然。谢谢那些在我生命里出现过的朋友，他们让我不曾孤单。现在，我虽然沧桑，孤单但却不寂寞。因为我的心灵深处有很多歌，也有你们。

   2009年4月22日，我离开武汉，路经云梦，安陆，随州，赴襄樊，对我所熟识的历史遗迹匆匆凭吊，两天后在襄阳的一片田野里把此诗写在手机上。

细雨霏霏过云梦，柳风飒飒到襄阳。

苍龙河水随云去，光武霸业逐流光。

朝食白藕暮食鲤，游罢大湖游清塘。

四望平野无尽处，暮霭如烟笼大荒。

                                 2009年4月24日傍晚作

七律·客居汉口

黄鹤楼上意气慷，鹦鹉洲头动风凉。

连日大雨遮旅馆，掀天怒潮满汉江。

极目远望一叶舟，神思直追九代唐。

多情总是诗人辈，此时此刻此心狂。

              2009年4月19日江边雨大，躲入一家网吧

跨越几条水系，几重山

我们的爱情是牛郎织女的传说

低眉瞬间，爱恋万千

几许不舍，丝丝缕缕难断

纵缱绻温柔，毅然离去

前方，有一群需要驾驭的马在召唤

我们之间横亘的绝不只是

一条银色的河流

而是一道企图阻隔我们的深渊

我努力架设一座桥，或者建造一艘船

沟通彼岸

沟通我们之间的距离

                           2009年3月21日，十一天的西部旅行结束，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在路边的网吧里写下了这首诗

我轻轻地走在我的诗行里

我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地孤寂

也许，并没有人看它

也许，人们对此很不屑

但我依然在走

这不是目的，这是一个梦境

或者使命

我只是要走

檗窠一笔书天北，谁知此身相思苦。

                2009年2月17日晨雪中口占

   昨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雨，2009年以来的第一场雨。下班后，我没有带伞，也不想回到孤寂的屋子，我现在只想离开屋顶，到大天大地里去滚爬摸打，因为我喜欢孤独。文字和旅行是抵挡憋闷感的两种方式，我常常感到憋闷，只有当我感到强烈的孤独感的时候，我才会有些清醒。我在雨中走着，让它淋湿，淋透，淋个彻底。我是个彻彻底底的悲观主义者，有时候我还真喜欢这样。我真的想逃离现在的屋顶。

天空飘着雨丝，很凉爽。

我不喜欢热，对冷和凉有着偏爱，飘雨的季节，银灰的天空对我有特殊吸引力。我给雨轩发了条短信，然后仰起脸，感受着雨丝的亲吻，好像恋人的呢喃。这时候手机响了，我笑笑，是雨轩回短信了。她说，亲爱的，我刚上完第二节课。下雨了吧，很有诗意的，看到你的短信了。好爱好爱你哦。

我笑笑，把脸贴在手机上，望着天空。那一年是五月吧。我们之间开始了彼此向望，开始了彼此等候。

期盼着，期盼着。紫色的花朵是这般的美，一朵一朵的开的绚烂。那一朵的后面隐藏着你黑的发蓝的眼睛。

雨轩说，原来相思这么苦，我现在盼望得太久太久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天天在一起。我这个人如果没有爱其实也很冷漠，但是爱上你了就再也无法挽回，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这一生都跟定你了。
      我知道这丫头又说傻话了，我怎么会舍得你呢。你的每一句情话都还在耳边，你的欢快的笑声还在回荡，你的倩影仍在眼前。你说，在梦中等我。是啊，因为有了你，我的梦才这般甜美。
     五月，开始了我们的守候。五月结束了，我仍然等待着……直到我们漫步于紫色的世界里。雨轩说，紫色是优雅的，我说紫色是高贵的。

爱情是诗歌的母体。在恋爱的日子里，女友的一颦一笑都能催生我的诗句，我们两地寄书的日子是我创作最为丰富的时候，我每次给她写信都会附上一首诗，而她总是给我最高的赞誉。

西北风呼啸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寒冷，反而欢欣。因为我的天使要来了，她带着装满裙子的衣箱，带着她的小靴子还有她的快乐来投奔我。当她来到我租住的小屋时，她兴奋得奔向我的书架，她说，这次我来了就再也不走了。时间是爱情的唯一考卷，在长久的分离中测算出彼此之间的忠贞和坚定。在长久的分离和彼此的思念中，我和雨轩终于结束了异地恋的日子。

雨轩来的时候，连毕业照都来不及拿，她说，即便是几个小时她也不愿意等。她怀着一颗单纯的心来投奔她的爱情。可是北京并不是一个轻易认可外来者的城市，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功夫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看着她像个骄傲的小鹰一样出去面试，再像个沮丧的小公鸡一样回来，我非常心疼，我吻着她的眼睛说，亲爱的，找不到工作也不怕，你做我的私人秘书好了，整理我的文稿。她绽颜一笑说，那怎么行呢，我害怕你养不起我啊。不用担心的，我一定能找到工作。她的语气坚定，眼睛里闪烁着坚毅。让我相信她不是一个依靠男人的女子。

雨轩很快就在一家日本企业找到了份翻译工作，由于单位在朝阳区，她的工作又很忙，只好去单位宿舍住了，我们再次分开。我逐渐发现她对我开始冷淡，有时候一天也不给我发一条短信，我发短信给她，她也不回，打电话居然是关机。这让我产生了很多我自己不愿接受的怀疑，周末我决定去找她。坐上了公交车，我的心里泛起种种复杂的滋味，这是我对我们的爱情第一次产生怀疑，我不容许自己的想法，可是我又无法遏止自己的想像。车窗外的大街上是匆匆的人群，冬天的风像利刀一样掠过，给建筑刻上铁青色的氛围。

下了车，我直奔雨轩工作的大厦，当我站在门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惊喜，楼道里很快响起熟悉的高跟鞋的声音。玻璃转门一开，她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引得楼道里出入的人们纷纷侧目。亲爱的，我好想你，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我说。

雨轩微笑着看着我说，我也想你，下个周末有休息，我回家陪你好吗？望着她脸上的倦容，我点点头。她让我去她的办公室，然后中午一起吃饭，我点点头。进了办公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好像灵活的机器一样，看着雨轩很快投入工作，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我的内心产生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残酷的现实相比，我们的爱情常常让位于一些次要的东西，我们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分离，忍受咫尺天涯的折磨。

终于盼到雨轩休假，我们一起下厨房，一起切菜，看着她满脸笑容的样子，我内心的所有怀疑全都消失了。吃完了饭，她躺在我的怀抱里，我低下头正要吻她，该死的电话却响了，她无奈的看着我，我笑笑说，接电话吧。她接起了电话走到阳台边，我听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可是今天是我休息……是我休息……她挂掉电话。我已经取出了衣柜里的羽绒服，她望着我满含歉意地说，亲爱的，对不起。

我吻吻她的额头说，我知道了，宝贝儿。她穿好外套，围上围巾，我送她去单位。一个人回来，看着桌子上饭食的残迹，她坐过的地方，屋子里似乎还有她的气味。我禁不住怀念起她没找到工作的那些日子，每天我下班走到门口门都会自动打开，看着她笑盈盈的脸，我一天的疲惫全都散了。我曾经开玩笑说，你开门的时候有没有从猫眼里看过，你就不怕是坏人？她笑着说，我从来没看过，因为你一踏进楼梯口我就知道了，我能听出你的脚步声。那些日子，我们依偎在一起听音乐，一起看书，一起看电影，有时候雨轩还对我电脑上的文章加以评论。我在家里会客时，雨轩总能拿出几道好菜，尤其是她做的干锅鱼令我的所有文朋诗友倾倒，以致于朋友们每次来了都要吃鱼。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们的相聚却犹如牛女相会，稀少而短暂。又是周末，打电话给雨轩，她在电话里带着歉意说，下个周我看能不能回来，最近很忙。我把电话狠狠扔在床上，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来看。书籍犹如情人，但她始终如一。

窗外的树上居然有鸟叫，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已经天亮了，赶紧起床穿好衣服，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走到阳台上，才发现昨夜下雪了。望着小区里远处的一对情人，不知道雨轩此刻在干什么，也许正在电脑前吧，或者正在会议上，是在风采飞扬的进行口译呢，还是正对着一片报告。我愣愣的站在窗前想着她的样子，脑子里蹦出几个零散的句子：

昨夜相思未尽，今晨寄小令。

窗外落雪冷，无奈思恋更上一重。又添苦心。

一分惆怅一分恨，十丈情丝百丈风。

纵使笔底有意，书不尽九曲回肠。莫笑我多情。

春节将近了，雨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明天休息。我兴奋地说，我晚上过来接你，她在电话里笑笑，给了我一个吻。下班后，我没有回家，直奔公交车站。在车上，我第一次感到车慢，尽管今天并没有堵车。天空慢慢暗了下来，公交车穿过朝阳区，到了东城区。看着车窗外涌动的人流，车流，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暖。下了车，奔到雨轩的宿舍楼下，我看到了背着小包包的她正站在风中，微笑的看着我，一如我们的初识。我走过去，牵着她的手。

回到家里，雨轩洗洗手立刻进了厨房。我把电脑的声音开大，听到她在厨房里说，你把音乐开那么大干什么，我还要和你说话呢。我笑着跑进厨房说，我们一起做饭好不好？她说，你站在旁边陪我说话就好了。

雨轩很快做出一桌丰盛的菜肴，我刚要动筷子，她神秘的一笑说，先别急，我有好东西呢。说着拿过桌上的小包包，拉开拉链，取出一瓶红酒。望着她脸上的酒窝，我的心都快醉了，我终于明白家庭对一个人的意义。它的意义不在于遮蔽风雨，而在于给脆弱的心一块安宁的栖息地。

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停止了，刷完碗的雨轩坐在了我的旁边，脑袋凑在了电脑显示器前，看我敲击键盘的手停下来，她说，写什么呢？给你说话也不回答。

我回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写诗呢，写给你的。

真的，我要坐在床上看。说着她跳上了床。

我把笔记本电脑递给她，她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

夜空星远，车过半城。

遣青鸟传讯，牵素手，拥蛾眉。

暗夜两地逢，风中笑相闻。

取看前日赋，细说相思情。

佳肴生香，绿醅频斟。

举杯换盏也，笑意浓，清酒醇。

斜卧锦帐中，几番幽梦同。

今年回故庐，驾车载红裙。

她读完，笑着把电脑放下说，老公你写得真好。

我说，亲爱的，我们今年结婚吧。

雨轩定定地望着我，很坚定的点点头说，好啊。

                2008年12月15日冬夜完成于北京沧浪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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