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某个早晨，我跟母亲从一亲戚家出来，我们头天是兴冲冲地从乡下赶到城里的这户亲戚家拜年，然后在她家那低矮屋顶的楼房里宿了一晚。一出亲戚家，来到外头，我就兴奋。我的眼睛掠过的每样都东西，都让我觉得吃惊。啊啊，那马路怎么能那么宽那么长地铺展着，还有连排的店铺，里面坐着的穿着工作服的女营业员，都让人觉得很神圣的。母亲拉着我走路，我的头总是要向后头一回一回的，我看不过来了。

   但母亲留恋的是布店，她不顾我们还空着的肚子，拉着我一脚跨进布店高高的门槛。起先还不觉着，但站在那儿，头朝着四周转了一圈下来，就晕死了。柜台四壁里立着的一匹又一匹花花绿绿的布，看得我眼花。

“走了吧。”我去拉母亲的手。但她看也不看我一眼，扔开我的手，转而去摩挲柜台上的布匹。

我一跺脚，跨出了门，我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快乐。

   我站在门外，早晨的微风，吹着我额前的头发我的衣袖。马路对面，立着一栋很气派的洋房，房顶上有几只鸽子盘绕着，然后飞进晨光里。我重新又充满高兴的样子了，我的脚每踩下一步，脚底下都会咚咚作响。

让风带着我快走了几步，又停下了。是一个路边的葱油饼摊，发出那么诱人的香味。我还没吃饭呢。

“买两个葱油饼。”我捏着一张纸币，站在葱油饼炉子边。

“我赶时间，来不及了，这两个饼归我吧。”一个女人抢在我前头，我还没看清，快到手的两个饼就让她夹在腋下卷走了。

真是有点沮丧的，后来买的饼吃在嘴里，好像味道也不怎么样了

我一个人向前走着，这个城市的陌生突然又随处地从哪儿钻出来。走走停停的，来到了一个黑乎乎的桥洞。桥洞的最前方透着微微的亮光，我想出了桥洞应是更宽的马路了。

我的嘴里还嚼着葱油饼，在桥洞里，有一个男孩从后面赶了上来，我没看他，但他在前面停了下来，回身冲我笑了笑，露出了很白的牙。

这回他还没说话，我先说了，“呀，怎么会是你。”

男孩是我小学跟初中的同学，但初中只上到初一就转学了。

他还是那样地笑着，边走路开始说话了，声音轻轻的。

“没想到吧，会碰上。我家就在这附近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似曾相识的情景是，当年坐在我前面，转过头来跟我说话时，他的眼睛也是亮亮的，在笑着的。（今晚先写到这儿。）

（快有大半个月，没坐进书房写东西了。今晚终于写了一点。要重新开始了吧。）

  小孩子的目光被桌上供着的糕点、水果，勾引着，恋恋不舍。高高的红烛开始结蜡，滴在桌上红红的一条一条。

  满满的一袋锡箔拖到门外，火光翻飞中，众人屏息注视。一瞬间，脸被热腾腾地照热了，突然想到以前“烤火盆”的情景。坐在一个屋子里，架一个大火盆，添上柴火，围坐在一起。

  那是多么诗意的生活。

  写《在山间》的时候，一直在听一首叫《踏浪》的歌。

　　　什么时候，我边上又坐着了一个老头了，五十出头的样子，那人好像在看着我们吃，真是奇怪。

     “能不能让我跟他们坐一桌呀，他们的菜也算我点的，再加上我这两份，到时钱分摊。”

    是那个老头回转头跟着店主说话。

    “那不行。”我站起来了，语气是那么的坚定。“分摊再多的钱，我们也不合，这是我们点的。你自己想吃，另外点好了。”我似乎在很神气地说着话。

     老头在一旁呵呵地笑着了，后来也没见他再要点心，低着头在吃了。

      这下轮到我不安心了，感觉像对不住那人似的。现在我在写下这段的时候，竟然怀念起那人的笑了，无比宽厚温和的。

2、我走到农贸市场，我去那儿做什么呢？买菜还是办事，我自己竟迷糊了。我在一排卖小商品的店铺前停停又看看，忽然决定给自己买个好看的发卡。有一队骑车的年轻小伙过来，每一个人的车把上挂着大大的气球，气球下再系了串风铃，用贝壳做的。我不挑发卡了，那些个用贝壳串起来的风铃把我迷住了。我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了小商铺跟车队之间。

   “麻烦帮我把这封辞职信交给五楼的老板。”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跟其中一家店铺的女主人说话。

“你昏头了吗？怎么能跟这些骑车的小混混走呀。你知道他们是要去哪？”

“我们要去做伟大而自由的工作。”

女孩显得那么迫不及待，“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要去做什么？”我也是那么的好奇。

  再看看骑车的那几个家伙，都已戴上头盔了，那些挂在车把上的大气球越发显得神气。

“我们要去飞了。”女孩子已坐上了其中一男孩的车后座，神气活现地朝我们挥手。

他们要骑着走了，这时从一个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中年男子，一把将女孩拉了下来。

为首的几辆已汽球飘飘地开路了,那辆女孩被拉下来的车还愣在原地，我一个箭步跳上去，坐到女孩坐过的后车座了。

身后女孩的哭声，中年男人的骂声混成一片。

但是风吹来了，风铃开始清脆地叮当响。

“你们是要去做飞翔吗？”我放大声音对骑车的男孩说。

“难道不是嘛。”那个人回头说话的声音比我还响。

（9月份的时候记录的两个梦，那个月份对我来说很关键，看到了秋天马路上的阳光，从一种状态走向另一种状态，让自己感到了轻松。）

   小安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的“非非”，她是“非非”“第一诗人”杨黎的前妻。他们因诗歌而结缘，我也因为诗歌而结识了这对前夫妻。“非非”作为一个诗歌社团以喧哗、叛逆著称，然而小安一如其名，是安静的。她没有参加过任何情绪激动的争论，甚至也没有过任何意在自我确立的诗歌主张或言论。小安基本放弃了理论或舆论的营造，不攻讦他人，也不自我吹嘘。讨好卖乖的事更是没有。她只是写诗，在“枪林弹雨”中从八十年代一路走了过来。小安置身于一个最具进攻性和自我膨胀的诗歌团体，位于它的核心，却好像那一切与己无关。甚至连对批判的批判都没有。这是奇怪的，也是感人至深的。我似乎听见小安在说：打仗，那是男人们的事。岁月流逝，她又说：争勇斗狠是幼稚的表现，这些长不大的男人呵！

    诗歌只是一个因缘，小安与一帮写诗的人结识了。事情到此为止。小安以她特有的智慧将诗人朋友转化为生活中的朋友。他们以诗歌的名义经常相聚，却不谈论诗歌，至少小安不谈。至少我没有听她谈过。小安不谈诗，但一直在写诗。而那些大谈特谈诗歌以及诗歌政治的人倒未必在写。这就是小安的与众不同，也是她的超越。她不仅不谈诗，也很少参加正式的诗歌活动，什么讲演、讨论、交流、访问更是没有。倒不是小安由于清高故意拒绝这些，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我从没有听小安宣布过这方面的个人原则，对于热衷于活动的诗人她也不加以排斥。在出世和入世的两极选择中小安从不选择，只是安坐不动。对于成功成名既无积极进取的态势，也无不屑一顾的孤傲，两张牌她都不打。如果说，大隐隐于市，小安就是了。需要指出的是，这个“市”并不是诗歌的集市，不是任何官方或者民间。它就是成都的市井，是市井生活本身，麻将桌或者火锅店，而非别的什么。并且那个“隐”的动机在小安那里也是不存在的。

   我曾就近观察过小安。就形象而言，她也是不好归类的。年轻时美丽，中年后灿烂那是不用说的。但你很难看出她的身份。小安当过兵，后来一直在精神病医院工作。但在她的身上丝毫不见军人的痕迹，也没有护士的影子。当然她也不像艺术家（虽然烟不离手），更不像家庭妇女（虽然身为人母）。你在小安身上感觉不到地域造成的狭隘，然而她一张口便是成都方言。焕发着浓浓的世俗生活的亲切，言谈之间却又如此开阔。总之小安是神秘的，在质朴之中这份神秘更是意味深长。

    小安是有过阅历的人，人生的道路可谓曲折多变。但她的诗歌却从不激烈悲愤。按她自己的话说，“我没有把这些悲苦与寂寞放进我的诗歌里，我把它们平静地处理掉了，我想我的诗歌是快乐和美丽的。”

的确，小安的诗歌里有一种特别优雅平静的调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读她的诗我都有一种流泪的冲动。也许，这就是天才的能力吧？将悲苦转化为美丽，让美丽还原为寂寞——在一个虔诚如我的读者那里。

（现在想来，还是很痛悔当年在新江厦书店错失了那一套“当年诗丛”，当时只买了于小韦的《火车》，看小安的诗还要更后面。从朋友地方知道，然后在图书馆借到了她的《种烟叶的女人》，很喜欢。这一篇评小安的文，很适如其分。村长应会喜欢看的，他是我在宁波找到的第二个喜欢小安诗的人，另一个是司屠。）

     《假如我是真的》

        假如流水能回头
        请你带走
        假如流水能接受
        不再烦忧
       有人羡慕你
      自由自在的流
       我愿变做你
       到处任意游呀游
      假如流水换成我
      也要泪儿流
      假如我是清流水
      我也不回头

2、在看门罗的《逃离》，这个女人的小说值得一看。你发现她会冷静地讲一个故事，但吸引你的是她讲故事的方式。看了开头，你会不自觉地往下看，到底她会怎么往下走。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值班的夜晚再次听到这首儿歌，感谢北京天使合唱团的孩子们那么美妙的童声。就用这个做要写小说的引言。

　　　　“啊？”

　　　　“要在台上站上老半天，还要一鞠躬、两鞠躬的。”

         “那你不娶老婆了？”

         “我现在是小孩嘛，难道小孩可以跟小孩结婚呀。”

         “那如果……让你在幼儿小朋友中挑一个，你挑哪个？”

          “我要选有长辫子的。”

          “为什么呀？”

          “因为长辫子上面可以带上好看的蝴蝶结呀、发卡呀。”

     一晚教了小坏人两首唐诗，一首李白的《赠汪伦》，另一首杜牧的《山行》。过了会，让小坏人再背一下。结果出来的第一句是“李白深处石径斜。”

  可我总还是会一阵阵地担心，想象着自己的脑子要被打开，也许再也合不起来了。这期间，我们也去了趟学校，去班级里取我们的书包。我的身子在一张张课桌间穿过时，突然无限留恋起来，并且抬着头去找某一个男生的目光。我大声地跟他们说了再见，然后在一双双注视惊讶的眼睛中，一下子变得坚定无比的样子。遗憾的是我无法知道那个男生的目光最终有没有目送我出门。

  后来我去了奶奶家，你知道我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我一哭，她就会用肚前的蓝布襟围兜，往我脸上一抹，然后把我的头按在她微隆起来的肚皮上。奶奶的小平房，依然是灯光昏暗的，进门依次是土灶、木桌子。我的奶奶就黑沉沉地坐在木桌前，沉静得像石雕。我在墙上摸找到了电灯线，拉亮时，发现墙皮又脱落了一块。

“我生病了，很厉害的病。”我坐下来，怀着忧伤的口气对她老人家说话。

她没答我的话，却在专心地吃一盘霉干菜烤肉，看上去那菜黑乎乎的样子，装在一个大海碗里。

“你快吃呀。”

  我吃了几口，便喜欢上了。

  时光一下子就过去了。 

屋外的黑暗配合着屋子里的灯光，让空间变得更加窄小，门口的灶台隐没在暗处了，只有小木桌在一盏黄澄澄的灯下，若隐或现。还系着蓝布襟兜的奶奶在屋子四处移动，这儿摸摸，那儿洗洗。

  她一直都不提我生病的事。我坐在那碗霉干菜前，也渐渐地快淡忘了，我甚至觉得那只是一桩自己会慢慢解决掉的事。

2、   小坏人这几天老缠着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当然是彩本儿童版的。讲了〈阿拉丁神灯〉、《魔鬼跟渔夫的故事》等，突然发觉，要是会魔法多好呀，念着咒语，就会有奇迹出现。

3、  有一个编辑老师说看了我的小说，让他想到日本小说。这个我自己也没想到过。很难得现在还有很认真、敬业的编辑。

   曾经在小学放学的路上，我背记着那段著名的句子，觉得自己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那么有力量的。一路走着，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对于未来。自己被自己感动着。

再然后影片中俄语唱的《喀秋沙》响起时，几乎是感到幸福了。

   我热爱着８０年代的一切。80年代的大饼摊、馄饨铺。自行车的链条卡拉拉地响着，后边，挎一小包的女人，小跑几步然后坐上去。电影院内的墙上挂着明星的黑白照，黑亮的眸子，雪白的牙。我最喜欢头披纱巾的龚雪。

   夜里听广播剧，常听得泪水涟涟。《魂断蓝桥》、《两个人的车站》、《战地浪漫曲》……

  从同学处得到一本小说集，至今还记得《明姑娘》、《哦，香雪》。那些纯朴、动人的情感呀。我至今只能回望它们。

                    “我在乎的是人为何而动，而不是如何动”

         “舞步总是来自其他什么地方，而从不来自两条腿”。这个出发点为她赢得名声的同时，也引发争议。她不断地针对肢体以外的东西提问，那问题往往是怪异的，令人惊惧，而且尴尬。“当他们把自己的裤子弄脏时，是否感到害怕？”“你如何处理一具尸体？”她上百次地问自己的演员，像是梦呓。于是，她的舞蹈变得支离破碎，她将某种自以为对头的东西相互连接起来，但又总是沿着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向出发，制造偶遇。

2、窗外过去的那个女人，手里拎着袋子的，是个女疯子。她发疯的事迹多年前曾被镇上的人们热烈地传播过。早年，她是个很好看的女人，因为恋爱发了疯。再后来，光棍、流浪汉都占她的便宜。我以前住过的村子里，也有个男疯子，也是因为恋爱精神错乱的，（那时候的人为什么会容易因恋爱失败变成了疯子。）一直以来他的身体好得出奇，走起路来冬冬地响。几年前，村庄拆迁，所有村民搬到镇中心的小区，住上了套房。但是小区不让疯子入住，男疯子的妈妈，跟人说，我们儿子一般情况下不伤害人的，有时候，他还挺正常的。她虽然是继母，但一直对男疯子不错的。可是规定是不能破坏的，小区由三个村的拆迁户合成，另外村的疯子也得去精神病院，一个也不能例外。于是，身体强壮的男疯子，在一次睡梦间，由四五人合绑着，架去了精神病院。好多年过去了，有四年了吧，不知道男疯子现在在精神病院过得还可好。以前，他多么热爱走动，白天背着锄头去地里。夏天的夜里，半夜三更起来，走许多的路，一直走一直走的。

 躺在床上，突然又对几个月前开了个头，又停下的小说有了想法，然后再也睡不着。脑子里清晰得像有面镜子，想到刚工作那年，一个人被发配到乡里工作站呆着，大把的寂寥的时光，只做了两件事，拍照跟看电视，还有翻《知音》杂志。当时也不知道有写小说这回事。近一年的时光，就在发呆中过去。哦，还通过电台交了个笔友。每星期能收到一封信，刚开始挺兴奋，但一个月不到，他信里总像绵绵细雨一样忧伤的情绪让人受不了。

（古代的人真有意思）

２\  还是要来说说虹影。昨晚睡前，我还在看她以前写的一篇自传式的文章，“唯一的一次好运降到了我的头上”，这个经历坎坷的女人遇到了赏识她的男人，而他地位身份都远高于她。他带着她出国，在陌生的国度让她安心写作。仿佛是灰姑娘遇上王子的童话。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看到他们这对文坛夫妻恩爱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早上搜虹影的资料，看到了一个记者做的采访，简直惊讶。那个男人成了“负心”，"感觉不到家的存在"。原来好多年前，他们已离婚。这份惊讶，跟早几年得从报上知宋丹丹跟英达离婚时一样，之前还在〈知音〉上看他们夫妻如何恩爱、默契。

    任何在外人前光鲜亮丽、甜蜜幸福的婚姻都值得人怀疑。

2、  天突然一冷，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天热的。不用那么麻烦地穿多的衣服，另外天一冷，早上更起不了床。

    冬天好像就在眼前了。

3、舒尔茨《肉桂色的铺子》，看得亲切，又让人激动。他的小说是色彩浓烈的油画，但是孩子气的纯真。短篇小说可以不写故事的，就写一种感觉。强烈地想逃到天边去的感觉。

2、昨天，当年的同窗室友在天一石浦办满月酒，恭喜他们夫妻，终于在亲友n年的万重瞩目下，完成了香火的传承。满月酒也成了一次同学的小聚会，除了两个在杭州、余姚的没赶过来，都到齐了。老同学的聚会又成了小朋友们的聚会，三男两女，很快玩得盘子乱飞，椅子踢倒。分别，站在天一喷泉边时，突然很怀念以前倚拉着玲，一起逛街的场景。（哈，以前我竟跟在她及她男友的屁股后逛街）选购衣服的时候，有她在，我就定了心。

3、只能在儿子睡着后去书房，这小子也是夜开花，晚上不在床上唧里瓜拉说一大堆，不甘心睡去。10点后自己再偷偷摸摸地起来。这时打开电脑，竟然发觉却是自己写小说的最好状态。只能这样了，让眼袋继续深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