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就这么犹豫着。直到2009年只有十几分钟就要过去，才终于决定入座、看热闹、挺园主。遂赶紧叮叮咚咚下7楼，朝团拜会所在体育馆疯跑。

    于是，在2009最后那个清冷的深夜，一个一身赘肉的老男，迈着大白天绝对打死也不肯拿出来展示的步伐，急驰在校园两点间最短的的路线上。

    身边晃过一个疑似熟人。看样子是个吃鬼饮食或喝夜啤酒的夜归人。恍眼中觉得那人作兴奋状。可心急火燎的井民哪肯把机会让给他，不减速，不回头，残忍地把他撂在接近零度的黑幕里。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分明看见他的兴奋状骤然凝固犹如冻僵，连脚步也直立似木棍。估计他多半是在反复抓自己头皮，方才到底是认对了人呢，还是认错了人。

    一辆大而黑的车，像是帕萨特，又像是四环素，还像是凯美锐，想必也是赶团拜的，因为和井民方向一致。此黑家伙刷地一下从井民身旁超过，险些挂井民一膀，不待井民“狗日找死！”的声音撵上，就听它“砰”地撞上前面一个花坛。黑影中，一个穿得跟太空人似的妹妹下了车，弯腰看前杠，又侧身看花坛，似乎是想闹清楚，它们到底是哪个撞哪个。两只剌眼的氙灯把前面一大块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好像是那个黑家伙瞪着放大了的一对瞳孔。

    要在平时，井民绝对停下来欣赏。夜半的汽车当着自己的面挂彩，这不是一般的艳遇，何况车主至少感觉轮廓婀娜，香气袭人。然此时，哪里顾得上她！井民要赶时间，要在园主园副们登台前映入他们心灵的卷帘门。如果晚那么几秒钟，垫场的节目演完了，园主园副们登台了，眼睛都齐刷刷地朝向台下的众生了，井民之流去没去，也就无法自证真伪了，那这阵奔命似的狂奔，也就白费力气了。于是又残酷地把那妹妹撂在2009的最后几分钟，以及那清冷的夜空和倒霉的花坛。莫名其妙地，多少有几分肇事逃逸的感觉。

    妹妹你就呆那儿吧！哪个喊你开车不把细点？那么亮的氙灯都不能叫你看清前面的花坛，那些交法道条和警察哥哥，还能管住你的行车安全么？你今天撞上花坛算你走运，要真是撞上井民，你可就在旧年即将过去、新年即将来临的关键时刻，活生生多出个供养人口。你就挂个倒档把车退出来吧，天亮后开4S店去，老实告诉保险公司，坦率承认自己技臭，反正那店那司一向勾结紧密，你的任何事故都是他们的生意。再说你不跑快点，待会儿后勤集团的老板来了，发现花坛遭损，是会叫你赔钱钱的。保卫处的山寨110来了，会把你的证件盘查仔细，甚至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得你多难为情的。那样，你心痛的同时就会增加烦恼，伤心的同时就会平添闷气，不仅园主园副们登台前的映入眼帘你做不到了，整个一言难尽的2009还会以这种方式收煞，那才是霉得起冬瓜灰哦！

    还这么想着，园主园们已经在一个高亮的嗓音下逐次登台。那嗓音唤的是：“现在，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领导们登上舞台，和大家一道迎接新年！”音落音起，掌声如潮。井民赶紧跟上队伍的尾巴，登上舞台的后排。

    头顶上的灯亮得人莫名的不好意思，好似被剥光了身上的外挂，原本的寒冷突然换成了烘热。不禁抬头张望，这才发觉一干人全部站在数十盏大灯泡明晃晃的照耀下。有点像做理疗，又有点像照相，还有点像拍电影。想起了成语“光天化日”，接着又想起成语“一览无余”。担心浮肿的老脸暴光，小心躲着前面的人头缝。这才得以看清，前面至少有三排。首排是当今园主园副们。不提。二排基本是机关几大部处首领。看来政治文化的习染，已经让他们早已具备准确就位本领。三排和四排角色就单调了，几乎全是生产队长们。回忆了一下，没有人组织，更没有人指挥，只是随着那高亮的嗓音，仅十几秒钟，队伍就成了这个型。“在园主园副们的带领下，在机关各职能部门的指导下，各院系带领师生们奔国内一流国际知名大学”，这个平时宣传得深入人心的思维定势，竟在此时以这种无意间形成的图形展现，巧夺天工得令井民长时间只晓得亮出舌苔，不晓得给园主的激情澎湃拍巴巴掌。

    园主的京腔京韵此时正飘荡在灿如白昼的舞台上空：“……过去的一年，我们科研又有新突破，教学又有新成就，基建又有新进展，实力又有新提升……”尽管个别描述太自豪了点，但如果不以这种描述给2009盖棺定论，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语言。尤其是在此时，在此场合。

    园主激情澎湃完毕，台上台下齐听新年钟声。每年这都是团拜会的精彩华章，或最后的高潮。师生同数“倒计时”，跟发射卫星和京奥开幕似的，也是十、九、八、七……之类。同时伴有预先制作好的报时声，标志着新旧岁月正式交接。喊的时候，井民是一点也没有吝啬老嗓的；听的时候，井民也一点儿也没有忘记钟声的。这点政治素质与职业素养，早已把井民训练得无须扬鞭。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井民觉得今年的组织似有那么点把点瑕疵：播放的“北京时间”2010年，整整比实际的晚了5分钟。估计是最后那个节目超时了，或者提前量没有打够，或者是给园主拟的稿子太长了，反正园主园副及手下一干人在台上站好，真正的2010年就已经到了。待到园主激情澎湃完，当然就只能用自己的时间代替北京时间了。

    话说时间这个玩意儿，原本就是个人定的东东。以年论，把起点定在耶诞，现在就是公元2010年；把起点定在孔诞，现在就是2561年；把外头的广播声关闭，只播放预先录好的报时声，理论上也可以认定，哪怕晚了北京时间5分钟，也丝毫不影响本园准时进入2010年。古代沙漏，近代机械钟，现代电子表，不过只是些捕捉时间的匣子，扔掉这些匣子，靠“一杆烟功夫”之类，甚至单靠看旭日东升明月西沉，也照样不会致人晨昏颠倒过日子。但是，从不可革除的祥福文化尾巴论，新年钟声敲响在事实上的晚5分钟后，总给人一种不祥之感。“我们总是慢半拍！”当即有人冲口而出。那话可能没那意思，但后排几人闻声都笑了，似乎又很有那意思。语言的能指所指，尤其是汉语的能指所指，还有民俗祥福文化中的某些难以言传的东西，不可全信，不可不信，不可在意，不可随意呵哈。

    陈云林平安返乡，留下三项协议，以及对台湾同胞的善意。眼见台独分子搅局，手段既低级又残酷，不免替陈先生担心。到底是两岸关系大趋势决定，少数台独分子再闹得凶，也改变不了彼此只能走近。只是那些口口声声“民主”的暴民，拿冲天炮轰击陈先生下榻的酒店，那般危险又卑鄙，还把前来制止的警察推下车，直整得鲜血淋漓，方才诡辩是在“表示欢迎”。如此无耻加无赖的“民主”，地球上已经万难见到，只在少数流氓中还有零星。

    武广高铁正式通车，1000多公里，3个钟头跑完，哪里是火车，简直就是地上飞。350公里的时速，非但国人惊叹，就连高铁的鼻祖德日二国，也公开表示甘拜下风。当然，原先的11小时旅途，突然缩短大半，票价自然也就不大可能便宜。于是有弱势群体发牢骚，高铁好是好，就是票价太贵了。还说如果减少低价慢速的车次，他们就会“被高速”。有关方面赶紧出面安慰，称会把好事办得更好，也会把坐得起的列车保留够。姑且信他们一把。

    82岁高龄的教皇被一红衣女子拉倒，不惊不诧，爬起来继续他那神圣的事业。梵蒂冈发言人事后说，红衣女子“精神状态不稳定”，不知是疯子，还是分子。如今这世界疯子可怕，分子更可怕，尤其是恐怖分子、极端分子。比方索马里的海盗，把我船员和船扣住两月，硬是勒索到400万美元才放人。这事从发生到解决，有关方面不晓得想了好多办法，通了好多关节，最后还是不得不向海盗妥协。有啥法，在那片浩瀚海域，海盗就是最大恐怖分子。

    武冈副市长杨宽生坠亡月余，新闻仍继续。家属说他冤枉，遗书说他不想死，警方从他宿舍搜出21万票子。此官好与不好，乃至死因为何，也就你知我知大家知了。廉江市公安局副局长陈锡照乔迁之喜大宴宾客，同时大收红包，遭媒体暴光，纪委介入。估计陈副局长不会有太好的果子吃，至少有些吃进去的得吐出来。就想，上述两副职，官也不过比芝麻稍大一点点，咋的玩起吃钱的疯狂来，都是那般的惊世骇俗？难怪百姓提起他们就吐口水。

    美国差点再现911，幸好“肉弹”没经验，多亏荷兰乘客勇敢。肉弹受审时称，自己跟“基地”有牵联，差点说成是受本.拉登派遣，硬把心有余悸的美国佬给吓个半死。再查再审，方知肉弹虽偏心基地，却无证据表明从阿巴边境那块神秘高原来。然而，其作案动机也就更加叫人犯晕：一个尼日利亚银行家的公子，在英伦受过良好教育的才子，从荷兰搭机赴美的游子，是咋突然就活得不耐烦的？以及，像他那种裤裆里藏炸弹，咋安检得出来？

    正想着，就见青马脸突然生动，两排长期使用高露洁的牙齿白得晃眼：“你们考没？老子给他又打了个不及格！”

    晓得了，狐朋说的是年终考评。每到这个时候，园子里都会人人来一下。又想，既然是人人都来的，你兴奋个屁？那边人家又开腔了：“哼，他平时要不完的吃不完，也有犯在老子手上的时候！”明白了，面前这个政治生命行将就木的家伙，硬是把手中那一票看得比组织部的最终结论还关火，天真地以为，他打了人家个不及格，人家今年就找不到地方吃饭，明年就得把乌纱摘下来。都21世纪了，80后都被90后宣布为老朽了，90后都被00后唤作过气了，竟还有人觉得自己那几个勾勾往哪儿打具有决定性的意义，硬要把人的尿都给笑出来。

    于是耐了性子，对狐朋进行政治常识扫盲：你晓得他和他们的年终考核分，是咋构成的么？你晓得包括你那票在内，只占人家总票数的几分之几么？再说啦，就算你有本事把狗友们都勾结起来，一起往人家身上打不及格，就能把人家拿下么？打击你一下：在那很久很久以前，当时的园主曾公开在台上琅琅地说，他喜欢不及格票多的人，因为那表明，那人敢想敢干不怕得罪人。园主的潜台词是，优秀票多，说明那人只晓得和稀泥。你娃是过来人，咋这点记性都没得？

    顺便自豪一回，井民是狐朋的克星。一般井民这边整出几句理论，不待成龙配套，他那边就偃旗息鼓，标志便是先自转换话题。哪晓得，历史竟然在今天被改写，狐朋听井民讲道理时，已是破天荒地不拿小眼瞧井民，不待井民把道理阐述完毕，更是一阵抢白过来：“兄弟，你那套东西早就过时了！莫非我真不晓得我那票咋投没用么？我真有那么天真那么瓜么？”“那你得意个啥？”井民反唇相讥。“我得意，在他的年关不悦中，有我的一份小小的功劳。”狐朋盯着地上说。

    哦原来，狐朋那么看中的考核他人，不过是可以借机出气罢了。狗日的小气鬼，他那气那么大，那么足，哪个当他的领导，哪个难受。因为实践多次证明，一旦被他卯上了，生活质量、幸福指数、执政成就感等等，通通都会急速下降。比方遭他恨得咬牙，气得钉心的那个他，其实也没做啥对不起他的事情。据狐朋多次重复的内容分析，也就是按园中规定准时让他先“调研”，以及曾对他直言“其实我很想帮你一把，遗憾你年龄大了些……”此话若在井民听来定如催泪弹，一个当兵的，能得到当官的如此关爱，还不鼻酸眼潮腿发软咋的？然而狐朋不这样理解。他认为，那是在嘲讽他。他的歪歪道理是，老子小你两三岁都不嫌你大，你倒嫌起老子大来了。再说老子又不是今天才大的，老子也曾小过。老子小的时候，你咋不把老子提上去？所以，现在给老子说这些，等于裙窝儿里拉二胡——兜（逗）起扯。

    狐朋啊狐朋，你娃真早就该下课了。你莫非不晓得，作为下级，既不能与上级比大，也不能与上级比小，既包括权力，也包括年龄。再说级别越高，需要年龄也越高，因为那需要经验，也需要资历。同理，级别越低，需要年龄也越低，因为那需要跑腿，也需要听话。还有，你年轻的时候，领导不也同样年轻么？年轻的领导不能及时发现年轻的你，不也合乎情顺乎理么？很想把这套人生之哲理，生活之道理，官场之通理说与狐朋听，又觉得无异于对牛弹琴，只好闭了嘴，听他娃意淫。

    不是装怪，真是好奇，井民认真打探，狐朋他们那个小园子，今年到底是咋个考核的。承认这有点恶作剧，也有点变态的好奇。好在狐朋不觉察，或觉察了也不觉得，或觉得了也不在意，或在意了也要故意，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他，竟在井民的诱导下暴出一大堆猛料：张三发言，先表态对考评是否得“优”不在意，且连说几个“那莫球得意思，充其量多出几百块钱，哪个单位评优不是吃转转饭……”后对李四的考核表示“不清楚，不好表态”，对王五的考核说“不了解，不敢乱画勾勾”。等到那个唯一的“优”真正花落李四时，张三情绪突然崩溃，竟然破口大骂起考核本身来：“我觉得每年都要整这么一回，太无聊，本来我们大家好好的，硬要弄出个‘优’，结果把大家弄得个气鼓气胀的！”在场人被他骂楞，因为以他那种方式表达不在意的，就他张三一人。

    说罢，狐朋自顾笑了起来。虽然他那张乌青的马脸，每每笑起来远比不笑更难看，但看得出，这回他是真的开心，弄得井民一时闹也不明白，他娃到底开心个啥。

    约摸过了半根烟功夫，井民回过神来，看来这年终考核真的是必须。不说它对于园中民主建设、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等有着宏大而深远的意义，也不说它对干部管理、干部选拔、干部监督等有哪些具体而管用的激励，单说它对宣泄民怨，排解民气，掐灭民火等，也有单个的、有效的、可控的作用。比方狐朋这种进厕所不带手纸——想不揩（开）的角色，真要是连往某人身上打个不及格勾勾的机会都不给他，估计他多半就会比较早地被两张黄牌一张红牌罚下。（注：两张黄牌，是园中有人去世，先发一张讣告，再发一张通知，前者写何人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在何处去世，后者是告知死者生前好友在何时何地与何人的遗体告别，两张均用黑字写在黄纸上。待后事办完，按此地风俗，两张黄纸就会被亲属撕去，同时标志那人已从园子，也从现世彻底消失。所以，两张黄纸撕去，等于那人吃了一张红牌，被罚出人世）

    告别狐朋，回到自家小饭碗所在。屁股刚接触板凳，就听隔壁传来愈来愈猛的争吵。正想起身前往劝架，就听隔壁那门砰地一声关死。理解，家丑不可外扬啊。事后打听，确认是有两人因考核而翻脸。一个用鼻音对另一个的陈述表示不屑，另一个用谩骂还一个以颜色，结果两个人几乎同时撕破脸皮，把肚子里的陈年旧账全给抖了出来。

    听说南极冰川融化地球人都有责任，突然明白，像狐朋那样的气包，像隔壁那样的斗鸡，肯定责任更大。因为他们生气时释放的恶气，吵架时暴出的火气，既会直接导致地球温度升高，又会因碳排放增加间接升高地球温度。就想建议组织部，明年干部考核增加个碳排放指标，以奖励那些心平气和、气定神闲、淡雅若兰的考者与被考者。

    于是也看。百多分钟过去，倒叫自己也大吃一惊：哪里是好看，是好美！

    一是心惊之美。地球硬生生地在人眼前分开、隆起、凹陷、颠倒、翻转，山崩地裂，翻江倒海，劈头盖脸，魂飞魄散……仅存的涉险成语不够用，只好任那周身血液的输送泵猛加速。要是时间再长哪怕一点点，恐怕那泵就会死机。如此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美感，已有好些日子不曾体验。就连去年的5.12，身处震中70公里外十几层屋顶下的井民，也只感觉到几十秒，而今却叫好莱坞那邦叫电影艺术家的人，给搞得活生生享受了百多分钟。

    二是蒙骗之美。事前自我壮胆，再是逼真酷似都不虚，因为那是假的，是光电技术的骗术，它再恐怖也不过是黑暗中的影像骗局，灯一亮就会顺利返回美好的人间。咋想得到，好莱坞那邦行骗高手，硬是把那千年帝国美利坚，毫不留情地毁灭给地球人看，并在地球人暗自喊爽时，又把他们的国家毁灭给他们看，最后叫地球人同美国人一道，在快步走向末日的惊恐中，迅速盘算着有没有能力买到船票，或走到后门，搭上那唯一的逃生船。

    三是忽悠之美。“2012，地球末日”，忽悠之缘由不是科学支撑，只是传说中的玛雅预言，好莱坞那邦洋本山，胆敢在2009年的地球人面前，细说与戏说大家3年后的噩运，相当于对99.99%的地球人直说，你们都只有3年可活，而且再咋作垂死挣扎状也无济于事。这本是地球上最荒唐的故事，更是地球上最无厘头的传说。可人家就有那本事，硬把传说忽悠成传奇，再把传奇忽悠成一百多分钟的虚拟现实。尤其是咋中国人，甚至还被忽悠成拯救地球的有功之臣，令人民币爽爽地滚入他们那邦忽悠大师的账号。

    四是回忆之美。如今的中国人，在哪里看得到嘎斯车或老解放？8090后们，甚至连听也不曾听说。好莱坞那邦煽情艺术家，就有本事把那些古董开上2012年的青藏高原，让我们一下忆起落后的当年，同时感念发达的今天。还有上世纪80年代的军装，有几人见过，有几人想得起？人家也是给不知从哪儿给翻了出来，硬穿在他们打扮的解放军身上，叫中国人觉得假得亲切，误得可爱。再有繁体汉字，有几个中国人还认得？在哪个公共场合还看得见？《2012》中就有，而且是设在青藏高原上的指示牌，不禁也让中国人心中升起甜美的厚重回忆。

    五是奉承之美。在中国人能看到的好莱坞电影里，自己遭贬多煲少，独《2012》除外。“党和国家一定会帮大家重建家园的”，这句片中解放军的喊话，让中国人想起98年抗洪，更想起5.12抗震。“选择中国没错，交给其他国家根本不可能完成”，这句片中西人对建成巨大方舟的感慨，让中国人想起北京奥运，想起三峡工程，想起青藏铁路，想起“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尽管有人说那是在说“美国人设计，中国人制造”，彰显的是现今中美实力差异的真实，但承认这种真实的美国人，与承认这种差异的中国人，都不会觉得片中那些话中国人听了会不高兴。

    六是温情之美。光是吓人肯定不美，于是温情随时伴随吓人。那个惨遭老婆踢出局的三流作家，对亲生儿女爱得超过孩子他妈，尽管他儿连一声“爸”都不愿喊他，直到亲身经历了他这个事实上的爸的义举后才最终改口。作家对老婆的新欢，也难能可贵地礼貌相待，尽管心头其实酸痛得脚都站不直。这根贯穿全片的情感主线，牵出地球人灭顶之灾的端倪，带出地球人集体大逃亡的悲壮，以及那个情敌在关键时刻的无以替代作用，比方开飞机什么的。当然，还有中国人的走后门，没用守门的权力去谋私利，只是“同为人母”、“同为人子”的温情与同情，刚性的原则就被中国人弹性地运用。

    七是启智之美。《2012》告诉地球人，全面发展与综合素质高，在关键时刻是何等的重要。上述那哥们，要不是学过几天开飞机，他、他老婆、他老婆的一对女儿，以及他的情敌，哪里有绝处逢生的可能！同理，那个藏族小伙儿，如果没掌握电焊手艺，又咋有机会到方舟建造工地去干活？没机会到那工地干活，又哪来机会帮几个老美走后门上船？当然，三流作家本人，如果真是只晓得写些最多卖出500本的书，没有高超的车技，咋可能在蔽日浓烟与断崖绝壁间有惊无险飞越？还有，多懂几门外语是何等的管用，比方片中人物到了异乡青藏高原，满眼汉字，满耳藏语之类。

    八是警示之美。虽说科学家认定，2012年地球人没事，但地球人没事会到啥时节，科学家也说不准。5.12以前，科学家们不也说汶川那带没事么？早就定下的重点防范断裂带23条中，不就没龙门山那条么？偏偏科学家说没事的，却有事且有大事了，倒是他们说有事的，恰恰平安无事。所以地球人不应当因有科学和科学家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科学解决不了地球人的终极命运，科学家不能保证地球人何时平安与何时危险。片子提醒地球人，危险处处在，危机随时有，地球人全体总动员或许才有一线生机。安逸日子须尽欢，危机意识不可无呵。

    九是科技之美。科技有美感，一些人晓得，一些人不晓得。但晓不晓得，都大多没觉得。然《2012》告诉地球人，电脑动画能把假的整得比真的还真，科学家在地球危急的最后关头，理所当然地从政治家手里接过权柄，全权指挥地球人的自救行动。片中那个政治家的代表，即比奥巴马还黑的美国总统，在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后，无奈而又果断地交权于科学家，这便是只有科学家才能最终解救地球人的强烈象征。科学主义至上，其它主义让位的观念，由该片的形式到内容，浓烈得处处可闻。

    十是反思之美。三艘大船倒是终于启航了，花了十亿英镑买船票的巨富，和一分钱不掏靠中国人走后门上船的穷人，列国的首脑，各路的英豪，人类的精英，生命的残余，林林总总60来万，驶向了浊浪滔滔的茫茫怒海。可是，此前地球人已经没了国，更没了家，美国变成地球的新南极，南非变成地球的新世界屋脊，那么船上这邦吵吵嚷嚷的动物，驶向哪里？在哪儿靠岸？在哪儿安家？怎样分配新地盘？由哪个来组织实施？甚至，这三船人有足够的食物和淡水么？……影片都没有告诉我们。而这，恰恰是影片最后的关键，更是地球人真正的死结。于是地球人不得不深深反思，如果地球真的走向翻天覆地，还能有办法死里逃生么？不能，还不好好珍惜现实咋的。

    在建房占世界一半，想起都吓人。地方政府与开发商利益太紧密，想分都难。重“有房”的文化习俗，把国人大批套进幸福感全无的蜗居。政府终于发现，房地产泡沫已大，接连出手“挤泡”。先是“国四条”，后是“五部委联手”，就闻泡沫丝丝响。有人不高兴，因他觉得钱还没有赚够。问题是他赚够了，国家的危情也就大了。有人心不甘，因他认为泡沫虽有不算大。问题是待到他认为的大出现时，问题也就积重难返了。所以政府出手是对的。

    习副主席访东南亚，备受高度重视。体现之一是接待规格高，体现之二是媒体报道广，体现之三是舆论热议长。日本天皇接见习副主席，甚至引发日朝野争吵，但吵的结果却是，中国非一般国家，习副主席非一般政要，天皇就算是破了例，也是应该的。韩国情况也如此，非但总统亲自见，政高名流更是排队等待。而在传统友邦缅甸，热情就更是没得说。金融风暴与哥本哈根会议，让世界对中国的地位和作用有新认识，上述都是那认识的体现。

    沪渝高速全线贯通，长江上下游陆路高速交通形成，东西地立马变得亲近。据说由沪到渝，开车也就十七个钟头，两地的有车一族，恐怕都很难克制跑一趟的冲动。港珠澳大桥开工，世媒不得不侧目。这是世界最大跨海大桥工程，总投资过七百亿，多项指标居世界第一。待几年后建成，由大桥连接而成的世界最大城市群，就将出现在最具经济活力的珠江三角洲。不过，自三峡工程那么劲暴的活儿都说完就完，世人对港珠澳大桥也就只惊不诧了。

    意大利总理老贝挨打，鼻断牙落血满嘴，看上去怪吓人，也怪可怜。此君花边新闻多，恨者恨他入骨。此君魅力大，爱者爱他进心田。如此冰火两重天的境遇，来自意国世风对政要私生活的宽容甚至某种程度欣赏，也来自老贝搞经济的能耐不在其搞花边之下。就不晓得袭击者属哪个阵营。听说那是个精神出轨已十年的老男，他自述无政治背景，也无恐怖动机。但为何偏偏那么精确地打到老贝脸上，他没解释，警方没查清，老贝恐怕也没想通。

    哥本哈根大会在罕见的延长会期、修改协议、更换主席后，终在口水频飞与讨价还价中，以远比以往大会“排放”更多、伤和气更大的代价，在临近耐心崩溃时刻达成无法律约束力的共识。高人叹曰，“有共识总比没共识好！”几多无奈与失望，尽在这一声叹息中。单是对控制地球未来升温两度还是一度半，列国就吵得几近散伙，协议内容能否得到有效的落实，也就可以想像了。好在多数地球人清楚，导致如此死局的祸因，是先排多排国家的耍赖。

    第一枪：人物全是符号，虚拟太虚。片中人物姓啥名谁本属编导主权，叫啥多与主题或角色相关。只是《三枪》这种主角叫“张三”、“李四”、“王麻子”的，少找，另类。抓着头皮猜老谋子的动机，不是很猜得透。估计是觉得，那种干活挣钱、鸡鸣狗盗的人物都是些小人物，小到他们姓啥名谁无关紧要。要么就是那样的人物太普通，就跟我们身边那些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个样。问题是，《三枪》中的张三李四王麻子却非等闲之辈，其演绎的故事非但不普通甚至很传奇：几无人烟的荒漠深处可以安家，可以挣钱，可以有保险柜，可以有左轮枪，可以有剽悍的快马，可以有争风吃醋婚外情，可以有杀人越货毁尸灭迹，分明是传奇人生或人生传奇么，咋可能是些连姓啥名谁都没有的小人物所能玩的？于是，太虚的人物成就了故事的同虚，构想的荒诞同时导致逻辑的太过离谱。

    第二枪：王麻子独挨两枪，惩罚太重。片中的王麻子长得丑，还经常出来混，这有些罪过。但这不是他必死的理由。何况他正明光大地挂牌经营客栈，也算是合法个体工商户。王麻子是经常克扣员工的工钱，但一则这是那类人物的普遍现象，非他一人独恶，二则那被克扣的工钱既然被员工“拿”或“偷”回，他也就更不当为此丧生。王麻子的心肠是有点狠，解决自家老婆红杏出墙予李四，居然不信官府，不靠组织，不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却买黑社会老大张三，欲让当事双方人间蒸发。张三当然是黑吃黑，只拿钱不办事，还弄虚作假吃诈钱，但这已是对坏人王麻子的最大打击或报应，老谋子居然这都还不嫌解恨，还要王麻子挨张三李四各一枪，所包含的用意简直是王麻子乃十恶不赦的歹徒一个，必欲置之地死地而后快，死了都还要补上一枪，而且第二枪还交给睡了他女人的奸夫亲自完成，实在是太过分了。至于吃黑钱诈钱的张三，吃下老板娘那枪也就是片中第三枪，又太成全老板娘和她那个情哥哥了。他们苟且就苟且了，就算是哥有情来妹有意，毕竟人家王麻子与老板娘是合法夫妻，否则老板娘写“休书”，且用那么端正的楷体写，哪有那个必要！老谋子把戴绿帽的王麻子和替他们剪除心腹之患的张三一并除掉，成全那两个野鸳鸯，这让观众心头咋个想哦。

    第三枪：东北二人转、赵氏忽悠，惊现西北荒漠。本山大叔出场，对眼儿定格，收“从来不正眼看人”之奇效，好虽好，但就让观众搞不懂，本山大叔那帮人，到底是生活在东北，还是西北，不禁丢失了方向。男女两个小伙计说东北话，甩东北帕，看来也是离乡背井的东北打工仔，在那个时候就有人不远万里到异乡打工，可靠性与必要性不是十分让人放得下心。至于他们还能把二人转的甩手帕功夫融入西北油泼辣子的吃法中，就更是导演的意图明显强过生活的意图了。同意一种说法，此片的前半部是“春晚”。补充这种说法，是“赵本山的春晚”。还同意另一种说法，此片的后半是“惊悚片”。补充这种说法，是那种“故作惊悚”的片子。因为张三李四以及打工仔之流，再是做出紧张与惊恐得不得了的样子，但他们的偷情、偷钱、杀人等惊世骇俗的动作，全都都在月黑风高时出动，风清日朗时收工，而且他们进进出出时的气喘吁吁，来来去去时的马蹄哒哒，就是吵不醒那个酒量与瞌睡大似海的老板娘，以及那个平时比鬼都还精的打工妹。看来，那些个东北帮真的是既听本山大叔的话，也服老谋子管，喊他们闹他们就立马翻身起来闹，还又甩手帕又扭秧歌，喊他们充耳不闻或熟视无睹，他们就个个睡得跟死猪样。

    第四枪：如此胡喜瞎闹，就该挨枪。这部由老谋子和本山大叔一手编造、处处体现老谋子和本山大叔影响和影子的片子，老谋子自称是一新剧种——“喜闹剧”，本山大叔也说能让观众笑本身就是成功——大意。然井民作为一介观众，看后却分明感觉，由于荒诞失经，喜闹失真，不遵从任何生活逻辑、哪怕是荒诞与怪异的生活逻辑，该片纯粹就是个直捣观众笑神经的整法，好似老谋子与本山大叔把手伸到观众胳窝儿里，叫你笑得笑，不笑也得笑，笑得像哭，哭得像笑，虽也算是一种效果，但该效果是舒服的，还是难受的，就萝卜白菜了。

    一段广为流传的视频：独自站在即将被强拆的房顶上，与武装到牙齿的强拆队伍对峙，其家人在下面作以卵击石抵抗，一阵阵鬼哭狼嚎的惨叫传上来。房顶上的她一边高声叫喊，一边往自己身上连续三次泼汽油。下面的强拆队丝毫不怕她死，进攻愈来愈猛烈。于是她点燃了身上的汽油，瞬间化成烈焰挣扎着倒下。有几股水龙喷上来，但已无济于事。她在画面一角的五星红旗映衬下，踏上了自己生命的最后通道。

    另一段由某电视台近期播出的视频：唐福珍长得美更爱美，左邻右舍夸她“三妖精”。如花的生命曾经是那般地娇艳，以及那般地能干。原本在另地发展，被死地官方从另一处召唤过来创业，并事实上允许她以后来被称为“违法”的方式建起了房子，做起了生意。官方事实上在差不多十来年的时间里，视她为“致富能手”，当地妇联甚至向她颁发奖状以示表彰。在得到允许甚至鼓励的日子里，她收养了一个干女儿，和家人结伴外出旅游，在一个亲朋聚会的场合放歌“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歌声清亮，歌喉美妙。

    刺激点：1、唐的致富方式既然从一开始就违法，官方就当果断加以制止，而不可事实上任其“长大”才一并收剿。否则，人的精神很难接受如此的反差，何况赔付的反差也是同等的大。2、无论唐的行为何等的于法无据，于理无着，但当她真的拿汽油往自己身上泼时，官方就不该眼睁睁。否则，就是事实上放任一个生命的死去，何况这个生命本身并未威胁到任何别人的生命。

邢鲲：太科幻

    也是一段视频，且是由警方公布的：嫌犯邢鲲背对镜头，十分轻松地打开手铐，十分熟练地把自己吊到镜头外。先是摔了下来，后是再吊上去就再也没有活着下来。人们最想看到的画面，恰恰是摄像头的盲区，因而只能靠想像去填充。

    科幻点：1、邢鲲不过是干了偷盗事，不可能把牢底坐穿。那他执着自杀的动机是啥？2、邢上吊的那个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把警察的法眼避开，就那么窄个房间，那么小块死角，就那死角上有钢条，就那钢条上可以吊人，就刚好被邢发现，他莫非当过特种兵或克格勃？3、用一元纸币瞬间捅开自己手上的铐子，这是魔术中的技法，传说中的手腕，形容“人民币坚挺”的笑料，证明“金钱万能”的说词，揭露“手铐是伪劣产品”的证据，竟然在在邢的手中玩成了真实。

杨元元：太可惜

    这是几张照片：杨元元衣着简朴的单人像，自杀时用的毛巾及水池，掩面哭泣的老妈，透露出她自杀动机的写给校方的信。

    可惜点：1、杨是公费读研，不致贫困到生活不下去。杨母有退休工资，不致无法生活。如果穷到这程度就得自杀，则社会上就有太多的人一天也活不下去。2、杨弟博士将毕业，已开始挣钱并给她买了笔记本电脑，她自己也就再熬两年多就可成家立业，届时姐弟联手供养一个还有点收入的妈都不行，那现实中也就没多少人能行了。3、即使她妈被撵出学生宿舍，也不是就没地方可住，比方与人合租，比方暂回老家。非要在上海实现梦想，就当承受这个梦想实现中的艰难。4、即使那个舍监和书记说了句刺人自尊的话，也不致把一个穷且志坚的三十岁女子气死。否则，人这一生要被气死的时候真的就太多，人也就不可能活到终老。

    但是，心理学界的反映，也并非一定靠谱，包括著名的。比方筱丹的博文《坎坷困苦就有资格放弃生命吗》，火暴暴的语言，凶巴巴的口气，似乎告知井民之流，心理专家的用语原本无须非和风细雨。至于文中大量的三个感叹号连用，甚至疑问句后面一个问号加三个感叹号连用，似又在提醒井民之流，心理专家的书面发言，是可以不必考虑标点符号的使用规定的。

    语气和标点之事可忽略不计。问题是杨元元果真面对“坎坷困苦”，就没有“资格”放弃生命么？杨元元又当面对什么的时候，才有“资格”放弃生命？以及，一个人是否有“资格”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有，是在什么时候？

    其实，杨元元的自杀，应当是没有理由，而不是没有资格。她是公费研究生，不会穷到吃不起饭；她弟弟即将博士毕业，她家的困难会随之改观；她母亲虽工资低，但毕竟还有基本生活费；那个舍监的话虽然难听，但人不能脆弱到一句话就可气死。

    但是，就人“生不自主死可自主”的残酷天命可知，任何人都有资格放弃生命。同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责他人没有放弃生命的资格。

    徐志摩说，一个人的物理生命是其心理生命的基本主要条件，没有身体就没有思想。因此当珍惜生命。但有时，身体的消灭反能使理想生存，如苏格拉底饮鸩而使哲学思想大昌类。由徐先生所论可知，苏格拉论的自杀不仅有理由，且理由足够。不过智慧的徐先生更认为，此类自杀当是奋斗的必不可免时，因为绝非凡杀身都是杀身成仁，更不是成仁必须杀身。这也不是说的资格有无，而是说的理由是否充足。

    不谈资格，只谈理由。一个人在什么条件下，会觉得放弃生命的理由超过了继续生命的理由？这是个高度自我的话题，也是个高难的科研命题。由现象观之，既有杨元元这种不那么“坎坷困苦”就再也不想活，也有陈天华那种因国事危急而民众麻木，为“使诸君有所警动”的毅然投海。在一些人看来，杨元元的自杀理由欠缺，因而可值惋惜不值同情；陈天华的自杀理由充足，非但不是什么厌世，更是难得的警世。然而，就算前者没有理由，后者很有理由，二者都有资格。

    其实，即使从心理学角度，最当告知企图自杀者的，也应当是自杀不仅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会把自己的所爱和爱自己的人推向更大的痛苦。更重要的，是当告诉他们，生命虽是自己的，因而人都有资格自主解决，但它同时又是父精母血，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未得父母同意或父母尚在时，自主处置就是对父母的最大不敬与不孝。

    不过，不管怎么说，任何形式的“好死不如赖活”语态，都是对往者的不尊重。因为生存或活下去，是生物的最重要本能，更是人的最基本诉求。谁个会在不到万不得已时放弃自己的生命？尽管在他人看来，那人还有生机一线。当研究的是，杨元元类高智商、高学历的生命，为何在步入而立之年、并非山穷水尽，即筱丹谓没资格的坎坷困苦时，就放弃了生命。

    筱文自暴曾“带领132名中国最棒的应用心理学家，穿行在四川灾区废墟间”，井民之流似乎当立正聆听才是。但如此壮美活动的带头人，文写得那么粗糙，理讲得那么怪诞，似又让井民之流有理由相信一种来自灾区的说法：“防火防盗防心理咨询”。曾听本地一位5.12后深入灾区数十天的作家愤怒地说，一个娃娃多个心理专家去咨询，一会儿要人家哭出来，一会儿要人家忍住不哭，硬把娃娃们弄得更痛苦。记得那作家当时甚至为此大暴粗口：“老子恨不得飞起一脚，踢在那些心理专家的勾子上！”“勾子”，是此地俚语“屁股”之意。

    听说国外因心理咨询之事甚大，对从业者的资格要求甚高，一般得是博士毕业且五到七年实践后才有资格操持。而我们这儿，培训三两个月，花上三几千元，拿个“心理咨询师”的本本就可上阵。

    但愿筱丹是资格的，权威的，所带“132名中国最棒的应用心理学家”也是。

    日本民主党干事长小泽一郎率队访华，仅阵容本身，就抢去大批眼球。143位民主党国会议员，三百余各界名流，六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空降北京，登长城，游故宫，得中国领袖亲切相见，与中国民众亲密接触，双方谈的是什么、谈到什么程度，也就无关紧要了。眼下民主党执政，日美关系正微妙，政经紧密的中日关系正处十字路口，所以小泽的大部队高调到访，以及即将的习副主席隆重访日，都是这两个一衣带水国家交往史上的大事。

    奥巴马先宣布向阿富汗增兵3万，后启程赴挪威领诺贝尔和平奖，本已是出讽刺小品，不想他登上领奖台，一番假谦虚真心虚的漂亮言辞后，44次说到战争，说呀说的，最后竟然把他的战争说成正义与和平，讽刺小品于是变成荒唐闹剧。什么战争是自卫的，是节制的，就是正义的，地球人听了就嘻嘻。连擅长此道的达赖听了，也说看来诺奖授予奥巴马早了点。而老革命卡斯特罗闻知，当即收回原先的支持，转而对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狂贬猛批。

    湖南湘乡育才中学人踩人，8根未来栋梁夭折，二十几个祖国花朵得带着伤痛和阴影生长。依井民愚见，那校不配“育才”美名。校方明明知道，半大的孩子生性好动，成百上千地集体进出或上下，早晚得出人命，就是不注意，就是不管理。拿了校长的乌纱帽，算是便宜了他，当金手表伺候才解气。就像俄罗斯那家烧死百多人的夜总会，老板遭法办，政府遭追责，连惹祸的低温烟花为何起火，也追到哪儿进货哪国生产，这才像是在亡羊补牢。

    美国将向台大规模售武，清单包括“黑鹰”、“爱国者三”甚至先进潜艇。若兑现，台岛势必付出巨额民脂民膏，大陆势必作出强烈回应，两岸及中美关系势必大倒退。我政府已表达严正立场，沸腾的民怨更是提出报复方案若干。美一如既往祭出《台湾关系法》辩护，可那产自冷战时代的家法，怎能与中美政府间三个联合公报和相关国际义务相提并论？所以就连美退役高级将领欧文斯都撰文表忧心，再坚持《台湾关系法》，对美整体上弊大于利。

    胡主席访中亚，虽遇天寒地冻，盛情的款待却是热气腾腾。那两个叫“斯坦”邻居，与我山水相连，利益悠关，往来紧密，彼此在经贸、能源、安全、人文等领域合作愉快。最引人瞩目的，是双方在打击“三股势力”上的合作，以及又一条天然气管道建成。温家宝远赴丹麦，将在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上阐述中国应对气候变化、推动国际合作的立场与主张。加上习副主席的访日，三大领导岁末分三路出访，今年的中国外交收官，让世界浮想联翩。

    一个年轻的生命，真正的幸福还没有体尝，就被艰难的生存现实击垮，且是在黎明即将到来之前。在她生命的最后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她看得见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黑夜，看不见高远的苍穹那若有似无的斑斓星光，更看不见即将的东方天际正有一抹鱼肚白。

    没有人向她点醒，继续苦熬或坚持一小会儿，或许生命的道路上就是一马平川。没有人关注到，她那被痛苦塞得太满的心底，其实只要稍加挪动就会腾出片敞亮的空间。她的学校很难关注到这样一个心事重重的女孩。她的老师很难想像到这个家境恶劣的学子会钻进人生的死胡同。她的舍监更是不会觉得自己那顺嘴一说的话会成为压垮这个脆弱生命的最后稻草。甚至我们必须狠下心来认定，她的母亲虽然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也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防范与阻止。只有她那远在北大读博士的弟弟，绝对是万万想不到经常给予自己鼓励的姐姐，怎么会在而立之年的某天，突然间所有生的信心都轰然崩坍。

    可以想见她走前对生命充满留念。不然她不会那么认真地写那封请求允许母亲与她同挤一床的信。那信的要求实在太低，必须是一个人濒临绝望时才肯拉下全部脸面去撰写。那信的要求却实在有些为难校方，他们肯定顾虑到一旦开口将来必定堵之不住。然而，她与学校在要求与满足间的距离如此之大，是她喋血沤心写那信时所未曾料到的。至少是校方的坚拒态度是她所不曾预料的。在校方，那是可以理解的管理规矩或制度，毕竟还得顾忌同寝室的其他同学的感受。而在她，那是认为人生是否值得维持的最后希望，因为她可能认为这都无法满足必将再无可满足。于是校方的合理坚拒使得她放弃生命的意志变得坚定，至少从表象上她那结束自己生命的毛巾，便与校方的冷血规章结上了万难分割的情感瓜葛。

    我们尊重死者，因为我们尊重生命。我们尤其尊重这位女子，因为我们尊重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如果生可以自主选择，她一定不会选择降临到那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可惜不独是她，任何人都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人生被判定唯一能自主的选择，万分遗憾地竟然就是死。尽管很少有人行使这个选择权，尽管大多数人都是哪怕生得再艰难也要努力苟活下去，但毕竟，真有那么一些生命，因为外界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更因为内在的生存心境太过狭窄，在某一完全不可预测的导因诱发下，会去意绝决地退出生命延伸与生存竞争。这是人在行使自己之于生命的唯一主权。尽管我们强烈不主张任何人这样做，但当一个人真正这样做了，我们只好能他表示理解，表示尊重，并施之以在我们看来的必定惋惜。

    正因为如此，我们绝不是站在批评的立场上谈论她之死。反倒是，我们恰恰是站在她的立场，努力揣摸着她的思想轨迹，替死去的她找寻原本可能的生机，以提醒类似境遇的人们。如果她把自己的心结完全交与辅导员，那个辅导员只要不是太不称职，就可能动员同学或疏通校方，为她找到让她读到毕业她母亲陪到她成家的良方。如果她把心中块垒向学校心理咨询部门倾诉，那个部门只要有起码的责任心和业务能力，那个堵在她心头的块垒可能就会若冰山融化般不再具有威胁。如果同窗中有那么一两个知音，她们只须做到耐心倾听可能就会救下她的生命，因为人生虽然不是一闪念，人死却经常在瞬间。尤其是自己决定自己死，决定可能坚定，撤回决定也可能同样坚定。万分遗憾，她没有去找，或没有找到。

    想必她在双手松开勒在脖子上的毛巾的瞬间，所有的思想和情感通路都堵塞了。因而关于这一动作不仅不解决问题，反倒会把苦难的母亲推入更加悲痛的深渊，同时让在北大读博的弟弟从此带着她的阴影生活。那一刻，只要想到这一层，相信她就会果断重新站立。

    这是一个有着优良智慧遗传的家庭。虽然父亲在女儿六岁时就撇下娘仨而去，但相依为命的她、她弟弟和她母亲，个个都是意志顽强，智慧高超的强人。她和弟弟能在困窘的生存环境中长大，还能考上武大的本科，北大的博士，这在中国的高考制度下，那是何等的不容易！而在姐弟俩不懈的努力与奋斗历程中，她们那位伟大而卑微的母亲，得战胜多少人间困苦，面对多少风言冷语！想想从武大到海大，母女俩竟相长期在狭窄的学生宿舍里相拥而眠，在深深的学府里结伴出行，穷酸的衣着映衬着衰老的脸庞，终日在世人嘲讽、鄙夷和怪异的目光中累积着愈来愈多的自卑、不满和愤怒。但卑微的出生和内敛的修养，又决定着她们绝不可能把那些负面的情绪施向他人。就在这个时候，她碰上了学校严格的宿舍管理规定，那个见了她和她母亲就优越感油然的舍监，以及那句最终点燃她心底那颗自我毁灭炸弹的恶语。

    西方哲人卡缪有言，自杀是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在哲人那冷峻的目光里，一个人如果经认真、反复以及痛苦的思考，最终选择放弃生命，此人必定是最终认定，纵使还有多少解决问题的办法，多少可能出现的转机，但活下去的意义已经比不上死去大。反之，一个人如果经认真、反复以及痛苦的思考，最终选择放弃死亡，此人必定是最终认定，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这样那样的苦难，但活下去还是比死亡更值得再一试。所以，自杀与否，真的是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倒是可惜，我们所熟知的哲学基本问题，是恩格斯所谓“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以及被我们悄悄解读成的思维与存在“何者第一”问题。而由杨元元之死看来，真正的哲学基本问题的确应当是生存或毁灭。至少人生哲学是如此。

    稍为清醒过来就想问：《蜗居》既然如此“四靠一有”，当初为什么能通过你们的审查？就算你们一时看走了眼，在该剧整整33集的播出过程中，也有的是时间果断叫停，为什么硬要让它“负面”到底？再有，此剧在播出过程中，有观众反映台词有些“黄”，你们为什么不仅不责令删除，反倒出面肯定“没问题”？

    看来，多半是那个管剧的官，审时头晕，播完清醒。要不，就是与该剧制片商和二轮播出台联手，煽起新一轮的收视热。当然，最后这个可能几乎不可能。

    关键还不在此。一部电视剧的社会影响正负，到底是由主管官员来结论，还是由社会本身来回答，才是真正值得较真的道理。《蜗居》播出中，是有负面影响，但那绝对是个别。这从有关网站的统计可以看出，更可从各播出台的收视率得到印证。在这一点上，绝对不能怀疑绝大多数观众。怀疑绝大多数观众的鉴别能力和判断能力，比怀疑绝大多数观众的审美能力还坏事。

    不错，《蜗居》所引起的社会影响有些大，甚至可能是近年罕见之大。但得分析这种影响主要出自该剧的什么。剧中那些纯洁观众难以接受的台词是原因，但绝不是主要原因，因为此类台词这些年在手机短信和网络语言中早已流行。个别床戏也可能是另一原因，但也绝不是主要原因，因为该剧的床戏大都点到为止或三点不露。

    事实上，该剧的社会影响，主要源自其戳到了万千百姓最窝心的购房，最痛恨的贪腐，最惨淡的现实。官员不当责怪反映这些现实的作品，倒是应当反省产生这些现实的原因。

    较之《潜伏》等“主旋律”，《蜗居》无疑是“辅旋律”。问题是我们的荧屏不能尽是主旋律，因为我们的生活不都是阳光灿烂。何况没有“辅”也就没有“主”。如果说一点儿现实的负面都不能反映，一点儿生活的沉重都不能表现，那不是今天中国的气度，也不是今天社会的正态。

    至于担心广大观众看过《蜗居》，就遭其负面影响到不相信地产商，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政府，就男学宋思明，女学海藻，那就非但是不信百姓的瞎操心，而是没看或没看懂的乱说话。剧中的贪官宋思明，最后不是不得好死么？剧中的小三海藻，最后不是断子绝孙了么？一边抱怨一边苦干的海萍和苏淳，最后不是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了么？那个不法开发商，最后不是被绳之以法了么？英明的党和政府，最后不是把江州市的贪官给一网打尽了么？阳光依然照耀江州，蜗居的生活依然充满希望。

    如果有关官员对《蜗居》真是先放行后狠批，社会影响才真正是不可能正面。如果有关官员是事后才发觉自己当初看走了眼，那么最该狠批的恰恰是自己。如果有关官员不管什么原因只是以自己的好恶和判断来下结论，那他就太不相信和尊重绝大多数的观众。

    《蜗居》称不上一部好戏，但不能否定它有卖点。《蜗居》有性有荤段子有官场腐败，但它不是仅靠这些来炒作。它有难得的真实，残酷的现实，纠结的情感，鲜见的市井，饱满的人物，抓人的情节。当然，也有注定引起争议的情理法。你可以指责它对现实的反映不够全面，对负面的抨击不够深刻，对真善美的弘扬不够有力，但你不可以诬它只靠性、荤段子和官场腐败炒作，就能赚得那么多的眼球和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因为真要认为《蜗居》是用“四靠”来“吸引眼球”，并产生了“很大的负面社会影响”，则表面上伤的是受批评的《蜗居》，实际上痛的是相形被贬的观众。

    索马里海盗不再风光独占，一颗男扮女妆的肉弹，撕碎了4名内阁部长，以及高官高知50余。视频完整记录下那恐怖瞬间：一声闷响，一股浓烟，待画面再现时，已是一地的血肉模糊。不过海盗们也没歇着，据说他们正招资募股，打劫来的票子除去自己挥霍，还建医院学校等，于是打劫披了行善的外衣。百姓因此争先恐后，生怕动作慢了错过财运。该国政府已自顾不暇，既管不住海盗，也护不了国民，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走向恐怖。

    俄罗斯那间夜总会的恐怖，让索马里的血腥立马相形见绌。一帮忘乎所以的玩家闯下惊天大祸，包括他们在内的百多条人体四分五裂。当局先以为是车臣恐怖分子再起事，因为他们刚刚声称此前的列车爆炸是他们干的，那二十多条冤魂至今仍尸骨未寒。好在警察迅捷查明真相，是乐而忘忧的玩家上演了乐极生悲。唱歌跳舞处出事故，能出得如此剧烈，如此惨烈，真还不太多见。俄罗斯总理总统都很生气，夜总会老板自然也就说得脱才走得脱了。

    加拿大总理哈珀访华，是该国总理五年内的首次。原因既有所谓“人权”，也有那位著名的“老赖”。温总理热情接待，感慨“五年不来，未免太长”，不想哈竟回以“你们不也五年没去加拿大么”。于是相逢一笑泯恩仇。此行是加国内外政治的不得已，典型的势比人强。有高人说，现如今世界上哪个敢孤立中国？算来算去只有加拿大。而自从哈珀踏上中国土地那一刻起，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哪个国家敢孤立中国了。这话说得未必对，但听来舒服。

    “国际艾滋病日”再来，今年比往年调子高，连胡总也走到感染者和患者中间，还捐出了自己的工资五千元。温总也到防艾一线，给医务人员和志愿者加油打气。云南大理传出政府出资建“男同酒巴”，为的是科学干预相关人员，以防他们染上艾滋病。只可惜，少见多怪的某些媒体，自己的脑袋还停留在“同性恋是道德问题”的误解上，过分关注那拟议中的酒巴，让相关同志深感隐私被暴光，自尊受伤害，以回避导致政府那好心无法落实。
　　农夫山泉先陷“砒霜门”，导致退货、下架，差点步三鹿后尘。然而仅几十小时后，又传出“有人陷害”，以及“海口工商局越权”。更权威的检查还了农夫山泉公道，惹事的海口工商局老大连歉都不道，就换了把椅子当他的官。这事的影响太大也太坏，若就这样“算了”，恐怕不是法治国家之所为。还有成都那自焚的唐福珍，到底是她“暴力抗法”，还是当地政府“暴力执法”，舆论说法多，观点很分歧。说明更权威更公信的说法，还在百姓期待中。

    按约定，前领导说完，就是80后们发问。出于小奥访沪时学子们提问水平不敢恭维的现实，前领导预先施出激将法：“待会儿，哪个会主动提问？”说着眼睛朝向男儿们所在。正像一般情况下总能预期的，这种时候，男儿一般就不会落在小女子后面。何况今天的到场情况与如今的园中性比例样，小女子数量上明显盖过男儿们。

    不得不给个打击，男儿们预定下的头三个提问，基本上只是抢了个先，而不是说得多新鲜。他们问的，大多是诸如香港能否及啥时节普选、澳门为何赌业兴盛之类，含菜量高含肉量低。前领导略施业余爱好，就答得问者不敢再问。如此问与答，中规中矩，既照顾到研究的无禁区，又满足于宣传的有纪律。只是气氛不免有些沉闷。

    然而，随着小女子们的话匣子被三个男儿开设启，话语权也就随之发生根本性的转移。一小女子问：“F教授，您看电视吗？”前领导老实回答：“看。咋会不看？”小女子显然兴奋，马上抛出真问：“你看过《蜗居》吗？”前领导仍然老实回答：“断断续续看了几集，没看完。”小女子乐得红唇白齿相映衬：“那上面的人物，都叫房子给套死了，想到这一点，就担心，我们将来出去，该咋过哦……”还不待前领导回答，另一小女子又抢过话题：“我们毕业后，工作找不到，钱挣不到，房子啥时才买得起啊！”惹得一旁听热闹的男儿们也来劲儿了，竟有人嚷道：“要是买不起房子，哪个女孩肯嫁给我们？”自然是男女不分，一律敞起嗓子表开心。

    话题从此再也离不开《蜗居》。一个女学官点井民发言，硬说井民对房子有见解。井民略一小愣，不太肯定地想起，可能是曾经引用过木子美的名言“睡到哪里都是睡到夜里”。可这不是说的那房事而是这房事呀！再说这房事绝对不适合在这个场合拿来说。女学官接着启发，“你说过的，只是你记不起了，‘空间’什么的。”井民这才记起，确实是曾经在某个场合，宣扬过如下狗屁那房事哲学：“想好了，你买的是房子么？不是。因为你的天花板是楼上的地板，你的地板是楼下的天花板，你的左墙壁是邻居的右墙壁，你的右墙壁是邻居的左墙壁，你的楼梯是整个楼道人的公梯，你的窗户是对门窗户人家的风景。而且就这四壁之间的空间，你花大价钱买下来的，也是最多七十年的使用期……”

    80后们继续笑。好象是说到他们心坎儿上，又好象所说本身就很可笑。只可惜井民这个80前，内心早已麻木，遇笑不会脸红，更不会心跳，仍自顾发挥下去：“这就好比有哲人说的，一个物体原本在这个地方，后来，又被搬到另一个地方。这个物体原先所占的空间，是随之被移走了呢，还是仍然停留在原先那地方？如果已随之移走，那么它原先所占那个空间是空空如也、空无一物的真空么？如果没随之移走，那么那物体移到的另外那个地方，莫非就不占空间么，占的话，那空间又是从哪里来的……”

    还不及联系到蜗居实际，就听身后传来一个超级男声。因他只一句“你说的这个哲学对我们有什么用？问题是现在很现实，现实很残酷，买不起房，就什么也没有！”80后们就哈哈的，乐得心头花儿开。似乎等待了小半天，就是为了等来井民的高谈阔论论被残酷现实击得粉碎这一刻。井民猜测，那男声很可能已经有了女朋友，很不幸的，女朋友尤其是女朋友的妈，已向他下达“无房免谈”之类通缉令。不是有民间经济学家说，如今中国的房地产是“丈母娘”催热的么。因此男声此时最需要的，的确是怎样尽快挣来红彤彤的票子，而不是闭目深思玄乎乎的哲学。

    然而，今日的主角不是井民，不可喧宾夺主。井民只好在这里，把那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补充个相对完整——

    人是终生移动之物，不可能在列位这个年龄，就固定在某地某处生根、开花和结果。随着人生的空间移动，人身的空间也就必然会随之移动。因而没有必要当下就愁着此身在哪里，以及怎样安放。你们出了校门才算正式铺开精彩的人生，未来的移动空间或发展余地大得很，同时也广阔得谁也说不清楚。你们不把自己的身体随其移动安放，莫非反倒要一出校门就把它固定在某城某区的某房里？想想看，就算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空间，但事业的发展却需要到另一处安身立命，人如果顾忌到现有而放弃，那他也就会因为放弃而不再拥有。

    人即使当下就非得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那也得经历艰苦奋斗与长期打拼，少说点也得耗个十年八载的宝贵光阴。否则，就要么是此人太能干，能做到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要么是他爹他妈太可怜，把辛苦一辈子攒下的血汗钱全给垫了首付。像井民这种不算太笨太懒的角色，也还是在躬起腰杆苦干二三十年后，才好歹买下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且还不是“全产权”那种。一个眼下还在读研，还在靠爹妈供养的人，凭啥一出校门就要买得起房子？从这个意义上说，任志强说年轻人就不该买得起房，是话恶心善或话丑理端。

    人即使一时买不起那个专属于自己的空间，也不意味着他租不起那个空间。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真的连租那个空间的能力都没有，包括与人合租的能力都没有，那他该做的，就不再是今焦愁怎样买那个空间，而是当反思自己选择的地方是否正确。如果自认选择是正确的，就要再苦再难也担当，就像《蜗居》中的郭海萍。如果选择错了，就赶紧到二级甚至三级城市去发展。在那里，如果你不笨不懒不犯法十年八载，仍然还是买不起一个空间，那就不是购房能力的问题，而是人生成败的问题了。

    人如果才出校门，爱情就不期而至或如期结果，那一半非得把你和房子捆绑，无房不嫁或不娶，那你就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你到底是爱俺还是爱房子？如果如此严肃的问题他或她都不能直面，或都不能做出“人本”的选择，而是坚定“物本”的决心，那么你就尽可放手让她或他另攀高枝，反正任何地方也都是男不缺宋思明，女不缺谢才苹，男小三或女小三也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尽管那个空间得来不正，住来不安。换言之，爱你，就当把你和房子分开。只可说有房子更爱，不可说没房子不爱。否则，将来他或她不断提出更换更大空间的要求，并且也是把它和爱与不爱捆绑，仔细想，不也是合乎理顺乎情？

    ……

    唉，这人生多占些时间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到处兜售人生的经验而不会被人生的城管驱赶。潜意识里这么想着，就说多了，赶紧打住。

    牢牢抓往井民眼球的，却是两个王校长的两段推荐语。

    一是南京师大附中校长王占宝推荐匡超的：“1、作为班长，领导力强，组阁班委，管理有方，同学满意，老师欣赏。2、志存高远，自信张扬，思想深刻，性格阳光，沉稳大气，独立性强。3、学习勤奋，习惯很好，成绩优秀，竞赛特长，文理兼修，素质超强。”

    王校长有点搞，晓得全国人民都会看，也非要用打油诗来写推荐语。四字成句，刻意押韵，文字功夫一般般，墙报色彩很明显。只可惜，区区高三一个班，“班长”能有多大的“领导”空间，可显示出其足以直上北大的“领导力”，王校长不说还好些，他一说，全国人民都笑了。再有，一个高三班的“领导集体”有几多“内阁”成员，竟需班长“组阁”，且那“组阁”的能耐也够得上直上北大，也是王校长那轻浮戏谑的文字背后的一个欠向全国人民交待。而“志存高远，自信张扬”、“性格阳光，沉稳大气，独立性强”、“学习勤奋，习惯很好”等说法，究其实质，属夸死人不偿命的浮言泛语，算不得推荐上北大的条件或理由。至于“思想深刻”，则完全是夸过头了。一个十七岁的轻狂少年，相信应试教育的高标准有成绩单作凭证，可“思想深刻”的结论又是根据啥标准、由谁给出的？要知道，即使是今天的神州大地，能被认定为“思想深刻”的成年人，也是没几个的。

    顺便说一句：“领导力”一语，明显是王校长为那钟爱的四字句凑的。听说过“生产力”，也听说过“执行力”，没听说过“领导力”，尤其没听说过高中生的“领导力”。这说明，王校长为那段魅得他五迷三道的打油诗，连因文害意的基本作文忌讳也顾不上了。

    二是深圳中学校长王铮推荐金柏宏的：“综合成绩的第一，不在于聪明而走捷径，只是认真对待所有课程的学习从不偷懒。求知欲望的痴迷，一定要问出为什么、找出为什么、做出为什么，才能得到满足。不顾世俗的单纯，没评上学生会先进还是傻干事，当女足教练竟也能带队闯决赛。深中生长的奇葩，过程性的综合评价催生出态度决定一切的最自然非功利的优秀。”

    这个王校长比前个王校长，行文与思想都大异其趣。明显不喜欢四字句是他的个人所好，也算是风格不同。关键是如下句子所包含的逻辑，比怪味鸡还怪，比臭豆腐还臭，比乱麻还乱。“综合成绩的第一，不在于聪明而走捷径，只是认真对待所有课程的学习从不偷懒”，此句的逻辑意含是“自知聪明者往往会走捷径”，还是“聪明人往往就会走捷径”？金同学是明知有捷径故意不走，还是确知学习上无捷径可走才没走？如果是前者，那么他太傻。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太愚。无论大中小哪类学生，都知道学习上是有捷径可走的，也知道那些学习上的牛人往往不是死耗时间和精力的。“求知欲望的痴迷，一定要问出为什么、找出为什么、做出为什么，才能得到满足”，反复读来，不就是“求知欲强烈”么，偏偏弄出个“求知欲望的痴迷”，意思就变成“对欲望的痴迷”，而不是“受欲望的驱动”。若此，后面那几个“问”、“找”、“做”动作，也就变成金同学“痴迷欲望”的证明，这不是活生生把人正常思维逻辑给整得个乱七八糟，安心要人犯迷糊么！

    最晕是那句“不顾世俗的单纯，没评上学生会先进还是傻干事，当女足教练竟也能带队闯决赛”。是说金同学置“世俗的单纯”于不顾么？若是，则什么是“世俗的单纯”？为什么非得置它于不顾？是说金同学单纯，且那单纯是“不顾世俗”的么？若是，金同学就有点可怕了，“世俗”怎可“不顾”？要晓得，就连学习、考试乃至至推荐等等，都是世俗，都很世俗，至于吃饭穿衣、人前说人背后人说之类，更是世俗，也很世俗，又怎么不顾得了？如果真的连这样的世俗也不顾了，金同学也就基本上没啥造化了，深圳中学也就白推他了。

    至于“没评上学生会先进还是傻干事，当女足教练竟也能带队闯决赛”，把金同学的道德境界说得也太低了嘛，那意思是金同学“不顾”的是这样的世俗：“评上学生会先进就继续参与集体活动，没评上就负气甩手不干”。这明明是说他原本可以拿自己学习成绩好要挟学校么，结果他没有，饶了学校，学校就千恩万谢到把这列进推荐上北大。井民猜想，金同学绝对没这么俗气，更没这么嚣张。

    被北大钦定的著名中学校长，竟是这样的作文和思想水平，“推荐上北大”这样的特权交给他们，全国人民真有理由放心不下。

    为阻止这些烂刊继续吃烂钱，亦为避免同行既费马达又费电最后还费表情，井民必须把这些烂刊挨个给晒出来。但出于对它们打撵上门的畏惧，又不得不给它们都打上马赛克：《某场现代化》、《某团经济》、《某业时空》、《某区经济》、《某人教育》、《某家》……

    菲律宾暴惊天血案，光天化日之下，因政治歧见和政治目的，就把数十无辜者杀害，包括十数位记者和妇孺，让人误以为回到蛮荒时代。偶尔也听说那国有些乱，不想哪里是“有些”，简直就是典型的无法无天么。虽然该国政府事后很快界入，不堪重压的元凶也已自首，但从元凶“自首不认罪”的态度，以及大批帮凶早已逃进深山，就知惨案的了结极可能是长麻吊线。至于事情果如媒体猜测，与政坛最高层直接有关，那就很可能是新乱象的开始。

    梁部长访朝，时间长达五天，谈啥？看啥？直叫某几国心头发毛。金领袖接见，猛夸中国成就巨大及中朝友谊牢不可破，某几国就更疑神疑鬼。世人都晓得中国防长此访，是为半岛局势的缓和出力，但这种付出的回报，还得待时间去验证。更抢眼球的是，梁部长随后到访日本，在这个朝鲜的死敌、我们的近邻、美国的盟友那里，梁部长见了日相鸠山，谈了好些事情。据说中日明年将联合军演，就想，两军关系都好了，两国关系也就差不到哪里去。

    打了八年的阿富汗战争，终于让美国佬不得不承认：若不大规模增兵，结局恐怕就是前苏军翻版。奥巴马放出风来，明年可能会向阿增兵四万余，以尽快结束那儿的乱局，让十余万大兵在他竞选时承诺的时间里回家。只是小奥也晓得，前苏联四十万人都没摆平塔利班，俺十几万人咋行？于是八方动员，拉兄弟伙出人。只可气，铁杆儿盟友英国只肯增兵五百，完全是象征性的么。更可气韩国竟只派后勤兵，摆明了是只肯意思意思，不肯来真的。

    一架津巴布韦货机霉得慌，竟飞到中国的浦东机场坠毁，害得他们机毁人亡，俺们手忙脚乱。一辆俄罗斯快客挨得惨，一声巨响过后，车厢脱轨、乘客伤亡，并让官民怀疑恐怖袭击又来。这世界不安宁因素太多，任何天灾都可能入人祸上想，何况原本就是人祸。比方那极惨的鹤岗矿难，企业主和官员还在辩解“来不及”，权威部门就做出结论：“一场可以避免的责任事故”。省长书记都为此“愧疚”了，但愿他们的情感反应果能转化成实际行动。

    中国政府宣布未来减排目标，从2005年起，用15年把能耗减低45%。这是说话算数的中国人，向地球人做出庄严承诺，也是向说得凶、做得松的美国佬施加道德压力。中国是世界排放最大的发展中大国，美国是世界排放最大的发达国家，中国都肯做并做得到，美国若不肯做或做不到，诚信的有无、名声的毁誉，以及是否真正心怀人类生存大局，也就地球人心头有数了。相信即将召开的哥本哈根会，中美两国代表必会与完全不同的脸色相遇。

    消息是由新华网根据编撰科学引文索引（SCI）数据库的汤普森路透集团进行的多项独立调查公布的。在此前一天，理大官网已有披露，且更细更鼓舞：“从2003至2007这五年间，理大在SCI期刊所发表的土木工程学论文总数为全球大学之冠；而在2003至2008这六年间，这些文章获其他SCI期刊论文引用的总次数同样高踞首位。从附录表一的分析可见，理大的排名在上述两方面都较著名的美国伊利诺大学及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为高。至於每篇论文获引用的平均次数，理大的表现不但与伊利诺大学并驾齐驱，而且远胜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显示理大的土木工程研究论文质量兼备。”

    事实上理大的学术成就还远不止如此。比方根据《酒店及旅游研究学刊》(Journal of Hospitality & Tourism Research)2009年11月号发表的“全球酒店及旅游课程百强排行榜”报告，理大的排名由2005年的第四位跃升至2009年的第二位，并继续成为美国以外地区唯一跻身全球首五位的学府。

    若此，加上前述三个学科，理大至少已有四学科做到世界顶尖。可是，查查理大历史，就算推到建立于1937年的“香港官立高级工业学院”，也才72年，远比北大、清华年轻得多。若论该校1994年11月25日才正式升格为理工大学，15年还差一天。而要是根据高等教育研究机构QS(Quacquarelli Symonds)最新公布的亚洲大学排名榜，香港地区是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与日本东京大学一道，排在亚洲大学的前四，理大还在他们后面。尤其是香港科技大学仅创办15周年就世界先进，而香港中文大学则已有两位诺贝尔奖得主。

    想必内地学界在此点上大概不会有歧见：仅就学术水平而言，香港几所大学比内地所有大学的国际地位更高。而这，恰是衡量一所大学办学质量最重要标志。于是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这是为什么呢？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不说了，历史虽不如北大清华悠久但也有72年，可香港科技大学和理大呢？前者正式建校十五年，后者正式更名十五年，办学水平，尤其是学科和科研实力就得到世界权威性公认，又是靠的什么灵丹妙药呢？

    最容易想到的是钱，或经费投入。内地普通高校和一般211高校不说，三十多所985高校，钱投得不可谓之少。加上1999大扩招后的招生及各种收入，虽说可能比香港那几校还差得多，但相应的经费产生相应的成果，总是可以比较的吧？遗憾的是，这仍然在国际可比较的指标中拿不出手。最多只是在论文发表数量上进了个世界前四，但那也只是数量，且也因了内地高校人数世界第一的缘故。可见，钱是个问题，但不是个决定性的问题。

    另外一个容易想到的是人，或教师队伍。内地高校这些年这方面突飞猛进，普通高校的教师学历起点已经是博士，211和985高校的起点则更高，海归博士和博士后也得竞争才能进入。尽管人大校长说今日之中国，最大博士群不在高校在官员，但内地哪怕是所二流的高校，稍为年轻一点的教师若没博士学位，则是连进都进不去。当然，内地高校的博士是否比得上香港那些大学招收的博士，那又是另话。但，人是个问题，也不是个决定性的问题。

    最大的可能就让人想到办学的体制和机制。看了理大的《管治原则和架构》，若干条款中，首要就是“学术自由和自主”，解释得真可谓掷地有声：“理大坚守和捍卫学术自由和制度上的自主，以确保教育和学术追求不会受到不适当的干预。”再看该校唐长的就职演说，鲜明地提出“理大最重要的目标是要装备同学，使他们可以配合地区的发展需要及克服新全球化时代的挑战。基本要求是设计一套课程，让学生通过跨学科学习、全人发展和大局思考的训练，以释放和激发他们的创意……”明白了，他们是专心做学问，潜心谋学术，一心为学生。行政与其它的干扰种种，在他们那里没有作用的市场。

    再就是办学的国际化。如理大的酒店管理学院，拥有世界知名的学术团队，60多位教师来自18个国家，向学生提供由博士至高级文凭程度的优质课程。再如香港科技大学，450名教师来自35个国家，教授中75%的博士学位是从北美62所一流研究型学府取得。除人文学科中关于中国的课程外，所有课程均以英语教授。明白了，站就站在国际高度，办就办国际水准，办学质量也就低不到哪儿了。

    井民几年前曾去过香港几校。印象中理大咋看也不咋的，至少楼宇和园子的气势完全不能与内地校园相提并论。且它那校门也紧促得像是就要被周围的建筑遮死，哪里比得上内地哪怕是所省属高校的豪华大门。随后不久，一大学同学的儿子考上本地一所牛气冲天985，只是去那校的傲人新校区看了一眼，就拒绝去报到，转而投报此前一直向他招手、他一直犹豫着是否接招的理大。井民当时很不理解，他爹也气得要命。现在看来，他儿是对的。因为他儿当时说，凭感觉，那校园就不像是大学，倒像个度假村，又像个大卖场，太热闹。

    转眼四五年过去，那小子已毕业留港挣钱。学术水平高低姑且不论，至少英语的流利与思维的开放，远超当初他放弃的那所985的绝大多数。而本文一开始那条消息，则可作他当初选择的正确性的又一佐证。

    天气骤冷，入冬即是数九。南方多地的寒冷多年不遇，多个城市闹断气或气紧。出租车排长队加气，工厂被迫断气，民用上气不接下气。一股追寻原因的风潮，直指“逼宫涨价”，刮得两大国企似乎总也难以圆说。也不怪他们的新闻发言人口才拙，关键是此前即使是国内的媒体，也接连暴出发现大气田的新闻。而闹气荒的成都，恰是“川气出川”的中心。再者，每逢天冷就气短，也不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而“需求暴增”，却只是寒冷时的偶尔。

    北大推出“校长推荐”入学，自称“改革”，人贬“胡扯”，争议中实施，实施中争议。挑选的中学居然缺好几个省，内中道理注定是咋也讲不清。再看那头个获推的学生匡某，成绩从初一到高三，都是全校第一，于是质疑声再起：人家考都不成问题，推荐岂不浪费名额？就连一些唱赞歌的人，见了成绩门门优的匡某，也随之转变立场，称“原来还是分数的大批拼”。北大想通过推荐得到钱钟书之类偏才怪才的愿望，最终还是落入了应试的巢臼。

    世界各地连暴多起血案，如印度的连环爆炸，巴基斯坦的恐怖袭击。但似乎都没有联合国托管领土、旅游天堂塞班岛那起人祸惊天动地。可气可恨亦可憾，肇事元凶乃我族同胞，不知是生意亏了想不开，还是遭人欺负寻报复，总之是利用自己在一家靶场打工学到的技能，开枪射杀十余无辜，最后自己饮弹而亡，从而将事件的真相永远带走。似乎国人鲜见动作如此生猛，尤其是远在异乡的打工仔。不知管辖者老美结论如何，枪声背后玄机多已肯定。

    留美博士孙爱武，科研上有强大实力，身心上遭巨大压力，回国又求职落空，竟以摆地摊为生。消息暴光，舆论大哗，孙博士的南开校友更是悲情吁请母校相助。井民觉得，美国名校无可指责，人家给了孙博士雄厚的学养。孙博士也可以理解，毕竟要养活一家五口，压力可想而知。倒是国内高校的态度值得商榷，一个在世界最顶尖刊物《科学》上独立发表论文的海归，要个“博导”都不给，须知在那刊上发论文，可是国内多半院士的终生未能。

    黑龙江鹤岗矿难，堪称震惊世界。伤亡那样惨重，抢险那样困难，事件那样令人揪心，竟至党中央最高层纷纷指示，政治局张委员亲临现场。据说是瓦斯爆炸惹的祸，还说爆炸将至时曾有警报发出，只可惜百多矿工兄弟没来得及逃生。就想探究，为何警报发得那么急促？为何没能为矿工的逃生留出足够时间？虽说但凡煤矿都可能有瓦斯，但瓦斯的聚集也会花时间，也会有蛛丝蚂迹。工作组已进驻，高管已撤职，但愿总结与反省能让亡者安息。

    好在井民之所以未能官至西瓜，就因擅长思路简单，动作粗犷，以及变尴尬为潇洒。比方拿出周末，提供伙食，只干活不休息，整完才准回家，便是芝麻对付西瓜的又一手法。

    天冷得很。突然发觉此生已到怕冷年龄，便特意加了件装备。只是那装备进了空调房，又变成催汗的工具。想脱，又既怕普流更怕甲流，还顾忌包裹严实的兄弟伙的感受。担心他们误以为井民装嫩，只好捂着。若此，一旦出门放水，竟然冷得打抖，赶紧又把那装备加上。一个灵感由心底冒起来：今日之天气，就像今日之活路，难拿捏啊！

    决定发挥简单到极至，先容易后复杂，免得兄弟伙们从苦恼开始。哪怕他们以苦恼结束。最容易的，自然是那些个原本就在某位置上呆着者，不可能跳上，更不可能落下，认定便是。这便一气划走七八，不觉心中一喜：咦，没那么难整的嘛！又把那些已将聘用条件攒够，想拿他下来都非得是心怀深仇大恨才可为者划开。这又去脱五六人。又一惊喜：嗨，先前的愁东愁西，原来是自寻烦恼么！

    看了一下表，十一点。不觉间两小时已过，笃信真有所谓“心理时间”，如传说中的爱因斯坦体会，在美女身边一小时，比在丑婆面前三分钟还快之类。甚至头脑发热，上午恐怕就会收工，原定的集体午餐可免。那些个暂时被唤作“评委”的兄弟伙，开始谈论天气冷暖之类。也有人步井民后尘，宽衣解带，让空调发热，让自己散热。

    正轻松着，愉快被宣告突然死亡。那早已担心着的“七选五”，进入兄弟伙眼前。七中有二在现场，既评人，也遭评，话不得不说，又不敢多说，难受得令人气紧。七人的材料就摊在兄弟伙面前，叫这十三位苦恼的角色划拉过去，划拉过来，比较过去，比较过来，评论过去，评论过来，三四人选基本商定后，哪一两个进入最后的人选？形成一致，也出现歧见。

    再看时间，十二点差十分，“午饭前搞定全部”，肯定是不可能了。饭前搞定这五人，也肯定是痴心妄想了。于是吃了再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头慌，两顿不吃就倒桩，肚子里没有了饭食，脑袋里就没有了智慧甚至没了道德。这好像是遥远的大学岁月里，哲学课老师经常说的。又好像还不是老师发明的，是那个叫费尔巴哈的老外说的。

    饭是工作餐。厨师的手艺比井民还拙，有法吃饱没法吃好。好在兄弟伙的注意力早被那五人吸引，嘴在饭上，心在事上。几下划拉进肚，就又回到那五人上。虽说饭食不咋的，毕竟及时为人的身子充了电，也就等于为人的智慧加了油，点子开始接二连三。很快就集中到“一个基本条件＋若干附加条件”的思路，0＋0、1＋1、1＋2、1＋3、1＋4、1＋5、1＋6，七个申请者的座次，也就浮出水面。自然，哪五个上，哪两个下，也就清楚了。只是清楚不等于搞定，程序还必须合法。于是令两评委兄弟回避，以“票决”形式，把大家好不容易才达成统一的意见，变成了可以拿得上纪委台面的结果。

    悄悄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十分。加上吃饭时的餐议，娘的，一个五级，三钟头去也！再马不停蹄往下走，就发现，好日子已是一去不复返。接下来的各档次，没哪个是好搞定的。比方，刚才七选五中下来的那两个，必然占据下档的名额么？还和下档的兄弟们比高低么？若比了不输还好说，若被比下去，岂不离他们的原本期望更远了么？真要那样，巨大的心理落差形成的情绪恶化，会形成国家重大招标项目级的思政科研课题么？若是，芝麻官井民这张原本利索的嘴，也就完全没有作用了。

    必须硬下心肠面对。个别上跳一档或两档申报的兄弟，果然不出所料在评委们的反复比较和权衡后，令其回到原本的位置。尽管那位置显然不是兄弟的期望，但却是眼下的相对最合适。最是这个“眼下”有深意：“眼上”即“将来”，这个位置可能真就不合适。甚至换个地方，这个位置也可能不合适。然宿命的是，人生总是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中被决定。相形之下，所有的美好和理想，都是彼时、彼地、彼情、彼景的可能。那种可能，一般在梦境。

    循着如此路数往下走，直到晚饭前，才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完。岂敢侈谈成功，只望获得理解。有几个兄弟姐妹，井民想特别对你们说上几句，具体哪句说给哪个，敬请对号入座，万望大人不计小人过：

    某GG，知道你心气高，这是你不可能平庸的基本保证。非常好，井民特赞赏你这样的爷们儿气。只是一切才刚刚开始，不必先作太高要求。先贡献后索取，不仅仅是德性的要求，更是人伦之常情。眼下你的贡献才刚刚开始，索取也就只有同步进行。

    某DD，知道你有点亏，井民也为你抱不平。只是蠢长你几岁的井民劝劝你，人有时真还不得不听命于制度或规定，哪怕那制度或规定是臭狗屎。当你不幸面临左无路、右无门时，踩在一泡臭狗屎上，就是你人生难以逃脱的厄运。你这回不过是在某档上踩上了臭狗屎，而比这更大得多的臭狗屎，井民早已踩过若干，以致早已若久入鲍鱼之肆不觉其臭了。

    某JJ，知道你堵得慌，井民闻之也曾大惊失色。你那名校怎么可能先派遣后给证？但你也应体谅这座园子，你一天没那证，最低档就得保留二十四小时。因此你这回由原点出发，得怪你那高贵的出身，当然你自己也有一点点责任。去年的拿证不及时，导致今日的起点上不去。建议尽快抹去委屈的泪水，赶紧把那证拿到手。而那东西到手，你将会跳起来跃升。

    某MM，知道你肯定不服。换了站着说话不腰痛的井民，也肯定不会服。只是这世界，有些事情真还不服不行。就拿井民来说，当年在攀钢锤石头，愣是8年没有请过一天病假。不仅是彼时幼稚的觉悟盲目地高，主要是年轻的身体硬是扛得住头痛脑热。可现在，无须甲流，一个普流，就足以把井民丢翻。残酷的事实一再提醒井民，要服老，不服老不行。比如上面说的那温度的拿捏两难。

    某SS，知道你非常痛恨那规定，井民也与你同恨。怎么可以把鲜活的生命与复杂的业绩，用一个僵死的年限卡住？类似的遭遇，井民也曾遇到过，也曾让井民咬牙切齿。比方初入领导法眼，遗憾井民太嫩；领导准备重用，又觉井民太老。一个年限，万种纠结。可井民现已一通百通：不设年限地用人、评人，能操作么？不能。井民的老丈人，参军在新中国建立十几天后，愣就没算离休，愣就没把两杠四星去杠留星当将军。也是想不通，往上反映，得到的回答却如此残酷与现实：如果往后划十几天，全军就要进来几百人，能么？

    伟大的弗拉基米尔说过，任何比喻都是蹩脚的。今日井民所说，不图各位采信，只想给各位郁闷的兄弟唠唠家常。本地有民间哲人说：“想来想去巴到怄，下细一想莫来头”。这真是万灵的智慧。相信无须太久，充其量也就是下回，你们中的好些人肯定会平地跃起三尺三，演出绝地反击的威武人生活剧。届时，井民替你们拍巴巴掌，还请你们肯屈尊笑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