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刀割痛，长夜苦呻难成梦。细数五更，斯痛差可语人生西哲语云：“未经长夜痛哭者，未可与语人生”。  蹒跚双足，从此要津难先踞。世路茫茫，便缓缓行也何妨。足病

若辛稼轩《沁园春·将止酒，戒酒杯使勿近》：“杯汝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浑如此，叹汝于知己，真少恩哉！   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平居鸩毒猜。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与汝成言，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者，即此类也。

其后颇有作者得其风神，若宋琬《诮白髭》二首、陆震《讯虱》二首皆佳甚。李莼客《乙卯秋夜，落一当唇牙，是相家所忌，赋此解嘲》：“牙尔何为，唇吻之间，谁来抵巇。记免怀学语，常胶香饵；成童毁龀，屡系轻丝。拾慧难防，笑人易冷，深悔年来欠护持。金刚坏，便因风咳唾，珠玉参差。  儿曹莫道吾衰，正开窦、容君出入时。只未经漱石，砺先难忍；倘逢骂贼，嚼竟何施。蔗滓功劳，齑根身世，未报红绫已若斯。从今世，但投梭善避，不废歌诗”，尤好，似胜一筹。

余前日病足，中夜不能眠，颇思有所作。足痛不能握管，俟痊愈而又诸事丛冗，无心为此矣。憾憾。

狂慧兄原作：

无奈今生是此生，酒痕泪迹不分明。异乡滋味添几许，尽是嘈嘈市井声。

                    江南十月天雨霜，人间草木不敢芳。
    　　　　　　　　独有溪头老梅树，面皮如铁生光芒。
    　　　　　　　　朔风吹寒珠蕾裂，千花万花开白雪。
    　　　　　　　　仿佛蓬莱群玉妃，夜深下踏瑶台月。
    　　　　　　　　银珰泠然动清韵，海烟不隔罗浮信。
    　　　　　　　　相逢谩说岁寒盟，笑我飘流霜满鬓。
    　　　　　　　　君家秋露白满缸，放怀饮我千百觞。
    　　　　　　　　兴酣脱帽恣盘礴，拍手大叫梅花王。
    　　　　　　　　五更窗前博山冷，么凤飞鸣酒初醒。
    　　　　　　　　起来笑揖石丈人，门外白云三万顷。

【按：承学生提醒，此诗《竹斋集》与题图诗颇有不同，《竹斋》本两用“罗浮”，疑为误植。此仍改回题图本。】

一七绝曰：

                   城市山林不可居，故人消息近何如。

                   年来懒作江湖梦，门掩梅花自读书。

真的沉默比什么都好

我们就沉默吧

飞雪漫天，浓云匝地，

我们把嘴闭得紧紧的，什么也不说

其实，言语有什么意义？

当我们坐在生活的沟底

把一生从头上梳理到脚下

错误就像桃花，

一朵接一朵地开放

事物的香气开始飘散

笑容露出隐藏的锐角

猫冬，重复到第三次

我们就可以选择猫在冬天

裹紧衣服，足不出户，

储存脂肪，增厚皮毛，

竖起耳朵，停止思想

让生活复原到规矩

把规矩埋在雪层的下面

那么漫长的冬天，总要找些

美好的东西来消磨严冷

像麻雀寻找粮食

北风寻找冰雪

而我低下头，呆呆看着

自己的

掌纹

如果我告诉你

特长和致命伤，是一回事

你就能理解我所说的

所有的渔夫都是瞎子

却只有一个，趋于内心的动力

骑在一片桨上

         ————《游戏与消耗》

打油三两，朋辈嘻之。狂慧兄且云“我就有些不爽他”七字可备网络流行语之一格。诚然诚然，我亦喜之。遂动心再诌数句，前者打油，尚略有浓稠味，此则鄙俚轻薄至矣，下打油复何止一尘。故曰“打酱油”。姜勇兄至有“有此好玩事，何必作论文评教授”之语奖掖，大喜，因并及之。胡写乱写，总成一笑尔。

有女博观怒如花，

才情联翩过奔麚。

推仔不过小儿语，

教我几乎想扁他。

妆点学问大架子，

假冒风雅岂成家*。

尔辈无学遭瞒骗，

我就有些不爽他*。

*二句点染蒋士铨《临川梦·隐奸》一齣出场诗，世多以为刺陈眉公者。

*以上二首檃栝才女语意。

多谢小女剥皮语，

令我三番韵押裟。

她虽有些不爽我，

我却十分地爽她。

闲来打油也烹茶，

不料朋辈青眼加。

论文教授皆衣饭，

我们岂敢不爽它。

愧无袈字难押裟。

画虎张张成小犬，

学书字字绾秋蛇*。

笑而迎之两拳粉，

轰然跺也双脚麻*。

慢啜不嫌滋味苦，

稍暖赖有新沸茶。

*书家有春蚓秋蛇之说，喻字迹婉曲拙劣。

*赵本山有名言：“你跺你也麻”，此语大有深意。

冬来蛰伏似僧家，

自顾却少一袈裟。

方怜镜里形似鹄，

又畏杯中影如蛇。

多剥肥皮显我瘦，

尚留厚肉供君麻*。

世相从来凭捣鬼，

奇观今古一杯茶*。

*肥皮厚肉气象，平生最厌，一旦剥去，亦快事也。

*昔年周氏诗刊布于《人间世》，有新青年群起攻之，语且累及刘半农、钱玄同辈。

天大凉快缩在家*，

长袍裹身似袈裟。

已知腰腹生肥肉，

惊看年光赴壑蛇*。

装假才子头欠扁*，

乐新相声嘴发麻*。

博学后贤真可畏，

觳觫且吃观音茶。

*天津方言谓冷天为大凉快天。

*东坡诗：“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吉大BBS才女发帖，妙语颇多，如：“我就不是很爽他，自以为讲得很好的样子，在同学面前显摆，其实很多东西都是抄别人的书中的，自己的理解很少，见解就更少了！如果你觉得他很深刻，只能说明你看的书太少，没发现他的把柄罢了！。。。。他说的，我都看过！还有时候自以为是的，叫全班的同学猜“推仔”是什么意思，看着大家都猜不出来的样子，他很兴奋！当时我恨不得上去扁他，这个词语，我们那边的学生初中都会了，结果Ｎ多年以后，他拿到大学里显摆！看着我都恶心！我是个女生，也很喜欢才子佳人的故事，喜欢真正的书生气和儒雅的男子，但是绝对讨厌装出来的人！如果不是自己的就老实承认不是自己，不要拿出来在一群不看书的学生中间显摆，要知道，学生当中也是有高手的！会看出笑话来的！”读之大喜。盖字字诛心，恰中肯綮也。

*正听郭德纲新作《济公传》。

东大桥，北大坑。树叶绿，田野青。

结伴玩，吹吹风。弹流流，听蛙声。

下课铃，叮呤呤。猴皮筋，真轻松。

小人书，抢着看，岳飞传，天天听。

长大了，走散了，麻木了，失恋了，

来家吧，吃饭了。

1.

第九日，我將帶著幾分醉意

逃離

躲開長髮的末梢和腰身的兩端

躲開美酒和美人

将身体放平，從裙子的邊緣悄然滑落

面色有点倉皇

兄弟，你是否看見我的倉皇？

那些倒下的啤酒

融化的歌聲，還有飛舞的詞語

它們令我刺痛

江湖，兄弟，我們何曾拂衣隱退？

何曾藏起刀光？

2.

所以，我決定逃離

從江湖的底部迂迴

到“愛情的左面”

命中的桃花在醉眼中依次開放，

春天成為記憶

兄弟，我們要比光還快

要狠狠心，把所有幸福的舊日子折起

葉子比一周前更黃，水分被溫度奪走

冬天快要來了，

兄弟，在橫陳的笑容中我們究竟找到了什麽？

我決定回家去

裹上被子，用幾口小酒

妻子和兒子輕輕的鼾聲

把自己貓在冬天的核心

3.

貓，是一種動物

也是一個動作

其實它更是一種姿態

蜷縮，柔軟，在午夜舔舔自己的傷口

我告訴你吧兄弟，

其實貓是一雙午夜發光的眼睛

是自家陽臺上平靜的遠眺

心中波瀾萬丈

兄弟，其實貓就是喵

一聲微弱的尖叫

象徵著我們細聲細氣的生活

4.

冬天太長，寒冷太冷，

度過冬天比錘煉一個詞語更難

比一場宿醉更令人憂傷

像一場無果的豔遇，除了白日夢

幾乎什麽也沒留下

兄弟，對於這個冬天，

我們保持沉默比什麽都好

一、书王龙标诗三首：其一寒雨连江，其二闺中少妇，其三西宫夜静。跋云：“予离去崇川，适值十五载。近年不时渡江，重觅旧梦，乃余生一大乐事。而每憩静愚斋中，不禁技痒涂鸦，实则平日不握笔动辄三五年，故技虽痒而腕不灵转，时时错位。然错位正乃予之一大本色。予生丙子岁，凡丙子生者无不运交华盖，缘命在蝎宫也。是故此生错位，理所必然，予固略无怨怼心焉。但得老痴之日，能与诸君盘桓三数日，此生愿足矣。乙亥夏至后五日夜醉后放言自觉妩媚甚。昌。”

二、大字书李义山锦瑟。夹小字云：“昔人有云：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移以为余之字作转语，正合。”下小字云：“今夏崇川之行纯系作牛马走，诸子为设席，不觉间酩酊而归，醉眼中愈益见一己字丑，故放笔将留白填满，以志三日间喝下一年所能饮之酒。酒后漫笔，倒也痛快。留告静秋。”

三、横书：“涛外闻香”。跋云：“平生好杜撰词语，意犹若画人随意构图者。实亦自慰自娱或自欺而已。涛外闻香四字，但取其境，而不知所云，殆同为镜阁烟云也。类均属兴到之语，书存聊志有此一想。枯鱼斋主。”

四、大字书：“慧秀中外”。跋云：“今夏病肺以来，神气萧索极。霜降节次，为养心北渡小栖黄马山麓。近日稍感清宁，不作字已三载，偶卧静愚斋头，见笔砚在案，遂藉之一测心力焉，书丑不能示人也。壬午立冬日后三夜。迪昌。”

五、大字：“缘结人间”。

六、小字书三诗：“手植江南笔一枝，半生心事有梅知。可怜似我清如许，谁更同君冷若斯。玉骨自应邀爱惜，吟情莫解慰离披。攀条欲别魂消处，无计相留泪谢之。别梅照人颜色玉光寒，心似孤松气似兰。深夜月明人独坐，此花须向静中看。看梅雅难入俗何曾雅，狂到容人不厌狂。识得庐山真面目，秾纤何必袭时装。自题小照”。跋云：“以上江都李道南诗。戊寅酷溽，入秋以来，每半月就墨池钞书一幅以自审目力，兼养心神，亦自救之一法也。严迪昌。”

七、小字序云：“枯鱼斋中有顽砚数方，自旅居吴门螺丝浜，十余年来尘积垢堆，荒芜久矣。近目翳益紧，为乞天公留此一丝余光，遂钞书握管，以追逝水，殆亦未庄阿桂之战法也。”正文录李易安《金石录后序》。

    三十余年，消磨几字，也者之乎。笑其质本虚，助得甚事*；周旋多少，鸟兽虫鱼。钱神易嗔，穷鬼难送，绿蚁盈樽尚可沽。持螯舞，早拂拂酒意，红上头颅。    兴来短啸狂呼，竟一片、雄心醉后孤。算烂熟羊头，腾达几辈；漻草文字，吾还故吾。偶拈词笔，大都软媚，涂得鸦飞聊胜无。真有趣，正小言喁喁，秋梦蘧蘧。

    *宋太祖语。文莹《湘山野录》中卷：太祖皇帝将展外城，幸朱雀门，亲自规划，独赵韩王普时从幸。上指门额问普曰：“何不只书朱雀门，须著之字安用?”普对曰：“语助”。太祖笑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普无言。

卷一《大痴子》称此人善占梦。一日三人同时占梦，其先一人梦猪号鸣圈中，断曰“主有饮食”；第二人梦如前，断曰“宜防口舌”；末一人梦亦如之，断曰：“宜含忍，恐被殴辱”。既而三梦皆验。末一人问曰：“吾三人同一梦而应不同，何也？”曰：“圈中猪号鸣，求食也，故主酒食。既食矣而号鸣如故，则主人必詈，詈又不已，能不挞乎？”其一曰：“余本无是梦，姑托言以绐汝，而亦奇验，何也？”曰：“虽无是梦，既已言之，亦即如梦之矣。”

按：此为相声史资料。刘宝瑞有《测字》之作，构思略同。相声至“能不挞乎”即“底”，不必再说，小说中则最后数句对话颇有深意，是小说之体。

卷八《叶天士》记一事：一日天士送客出厅，遇求难产方者。适厅前梧桐坠一叶下，天士拾而授之曰：“煎汤服”，如言，果生。后凡拟催生方者佥用梧桐叶引，天士见而怪之，人以某日先生用梧桐叶神效对。天士曰：“是日正值立秋之时，又适见梧桐叶落，不过取其得秋气之先，物遇之而脱落耳。梧桐叶岂催生之物耶？”

按：此事曾得闻之王树海先生，医则为南京中医学院一先辈，读此始知为叶天士之方也。然嗣后之辩说极有理路，中医学亦真不可测也。

读《谢章铤集》，其《词后自跋》记许秋史之言曰：“填词宜审音，审音宜认字。先讲反切，则字清；遍习乐器，则音熟。然其得心应手，出口合耳，神明要妙之致，非可以言传，亦非可以人强也。”谢氏因是不敢为词者数年，其后多读古人词，觉时时有所疑，久之，乃慨然曰：“秋史之说，可从而不可泥也。。。。今之传奇，往往一人填词，一人正谱，有自填之而不能自度之者，故宋人之词亦不尽可歌。夫声音一道，诗转为乐府，乐府转为唐人绝句，唐绝句转为宋人词，宋词转为元人北曲，元北曲转为明人之南曲。然《阳关》、《清平》之调虽亡，后人未尝不为七言绝；歇拍、哨遍、鬲指声之法虽亡，后人未尝不为长短句，审如秋史言，则岂独词哉？诗不能合乐，虽终古不作诗可也，余毋宁为盲词哑曲而已矣”。

按：此论极通达，“盲词哑曲”，自信勃勃。声律本人造，代变乃自然之势，然则何必求今人之作诗词吻合古之格式也？论现代诗词之声律问题，此为绝佳一例证。

到学人之前，到文史社徐潜社长处小坐，蒙相赠《谢章铤集》与《全魏晋赋校注》二巨册。《谢章铤集》系当年我为“清史”文献丛书所设计四本书之一，特请福建师大陈庆元先生主持其事。一旦告竣，捧在手中沉甸甸的，觉得欣喜。词部分点校与年谱撰者陈昌强兄亦是熟人了，苏大旧友，去秋南京会上见面。粗粗一看，此谱颇见功力，已非浅学者能望项背。

到学人准备少买几本便算，看看而已，结果还是没能忍住手痒，闹了个囊空如洗。提着一大包书，心里还是很快乐。遂想起周立波调侃花380块钱买票看“海派清口”的观众：你们把380块钱放在家里的台子上看两个小时会笑吗？不会！看周立波就会笑！我也在想，把1000块钱放在钱包里看会笑吗？答案是——会！但可能不如看见书笑得开心。一笑。

闲话少说，书单如下：

1、词学概论，宛敏灏著。宛先生一代名家，论词极是当行，不必赘说。最感兴趣是论词之叶韵、旧韵如何认识等部分，有很通达的意见，作二十世纪诗词史可借镜。

2、况周颐先生年谱，郑炜明著。没翻看，看见书名即买。

3、七修类稿，郎瑛著。此为明代笔记之重镇，胜在浩博，水准则下《五杂俎》远矣，然亦不可磨灭。是本印制颇精美，惟书脊上“郎瑛”植作“朗瑛”，未免白璧之瑕。

4、临浦楼论诗词丛稿，陈邦炎著。陈先生系上古资深编辑，亦是著名学者。书中论诗词大都看过，然附录本人诗词删存稿则有用。下午与徐潜老师聊天，谈及今日古籍编辑之学养如王仲闻、周振甫者能得几人？言下颇感喟。

5、齐白石诗集。

6、二十世纪诗词文献汇编，诗部，第一辑，1-6册。此六册收40年以后出生者，换句话说，皆当代诗家，手此一编，当代旧体诗之底蕴大体可见。

7、中国现代分体诗歌史，吴欢章主编，其中首度设专章论旧体诗词，尚未细看，有即可喜。

8、清代扬州徽商与东南地区文学艺术研究——以扬州二马为中心，方盛良著。好题目，也是难题目，盛良兄去秋金陵尝见面，温润君子，其才足以副此题。此套“博雅丛书”中，《岭南三大家研究》亦我极感兴趣者。

9、杜诗杂说全编，曹慕樊著。曹先生杜诗专家，读杜善由小处着手，而大义存焉。所谓“杂说”，正见气派。

10、莫有芝诗文集，张剑等点校。张剑兄亦去年南京一见，爱书如命之人，而不乏风趣，惜未深谈。张兵师兄尝为此书撰评，功力沉厚。

11、中国现代文学图志，杨义等撰。尝在《文艺争鸣》编辑年度论文选中见此书十六篇小序，极佳。一见即收。

12、明清散曲史，赵义山著。赵义山先生02年烟台一会曾见面，且主持所在小组讨论。其实曲我一直感兴趣，可惜未曾用功，读此亦补课之一端也。

13、宋代科举与文学，祝尚书著。煌煌巨册，摩之生光。

14、驼庵诗话，顾随讲，叶嘉莹笔记。

15、中国儒学讲稿，周桂钿著。

16、佛教十五题，季羡林著。

17、明清戏曲家考略全编，邓长风著。此前有考略之三编，二编亦曾寓目。邓先生于明清曲家考证功夫极深，所论皆凿然可据。今得全编在手，乐事也。

18、咬文嚼字07年合订本，自己也看，给儿子也看。

19、苏州文化世家与清代文学，凌郁之著。此为罗时进先生主持“苏南文学望族研究”课题之一部分，所谈顾、沈、尤、徐、彭等家族皆我所关心者。

20、终朝采蓝——古名物寻微，扬之水著。其实扬之水先生的著述离我专业都很远，甚至不大看得懂，不过每见必买。喜欢其学问，尤喜欢其笔墨。是书又特精美，65元，还是收入囊中。

今年春节，力家兄短信发来七绝《节日自志》一首，一并录于此：“即兴文章皆作尽，在世出家只问花。白莲静水云开暖，深眸浅笑洗荣华”，亦佳。

郭兄弱不胜衣，然当年以诗坛兰博自居，自创一派曰“特种兵”，有睥睨天下、横绝六合之志。岂意知天命之年而居然回归古典，亦闻一多所谓“新诗读破三千纸，勒马回缰作旧诗”者也。过去百年，其命维新，皆以割绝“旧”为职志，可谓不遗余力，代价惨重。呜呼！旧岂易言可“割绝”哉！一笑。

即读书的人，

他可能不是一种身份，

而是缩减为一个动作

这个动作又关联其它的动作

“这回我们换一下，孩子

先读书，然后来做爱”*

读一本书，

读许多本书，

光阴在唇齿间扭动丰腴的躯体

从一个字，到下一个字

像午后的雷雨

轰鸣着，疾速落下

故事里的雨停下

钟停摆

光阴疲惫地把手摊开

两个字之间的距离有多长？

有时是一瞬

有时是从活到死

有时是从少年，到白头

*电影《READER》中HAMNA的台词。

近日一直在整理先师严迪昌先生的遗稿《纳兰词选》，此书与我也正有一点因缘存焉。

还记得98年秋正式拜入先生门墙，彼时未窥学问路径，却骄狂盈溢，正如子贡所说“不知天之高也，不知地之下也”。不久，听先生说人民文学出版社约《纳兰词选》稿，遂自告奋勇，提出愿做点前期的工作，替先生分担一点繁重的劳动。先生是从不用学生为自己做事的，不过这一次也许是看我胆大妄为，不忍拂了我的兴头，也就勉强答应了。

大约是99年3月做起，仅仅两个月左右，我就以张草纫、张秉戍二先生的纳兰词注本为基础，“选注”了二百余首词。很厚的一叠稿纸捧给先生，他未置可否。过几天把我叫去说：“你拿回去吧。这个注本完全不能用”。见我发愣，先生又笑笑说：“你的所谓‘注释’完全是从两位张先生抄出来的，没有自己的看法。此事人人能做，何必我严某人、你马某人操刀呢？”接着又举例子说，纳兰赠严绳孙的那首《浣溪沙·藕荡桥边》的末句“画眉闲了画芙蓉”诸家或不注“芙蓉”二字，或注为荷花，实则此处乃指无锡西北之芙蓉湖，简称蓉湖。容若另在《金人捧露盘·净业寺观莲有怀荪友》一阕下片云：“想芙蓉湖上悠悠，红衣狼藉，卧看桃叶送兰舟。午风吹断江南梦，梦里菱讴”，可为佐证。此其一也；解为荷花，固亦可通，然不若解释为画眉闲了则画芙蓉湖之山光水色更能凸显严氏归隐莼鲈之雅量高致也。此为其二。

尽管已经抽丝剥茧说了许多，先生似乎还是怕打击了我的信心，宽厚地嘱咐道：“你这稿子拿回去别扔掉，说不定若干年后会有用呢”。

从游三年，得先生教诲不知凡几，但或许是当头棒喝之故，这一次的谈话至今深刻在心。从此我才渐渐明白先生常说起的“知人论世谈何容易”、“选政看似轻巧，其实谈何容易”、“做学问谈何容易”之类话头，开始静下心，低下头，懂得在学术殿堂里游弋流连，去感受那种深沉而绵悠的香气了。至于当年那一叠所谓“纳兰词选初稿”，当然越来越意识到毫无价值，因而也就没听先生的话，早就不知扔到何处去了。

想不到事隔十年，几经辗转，这部稿子还是回到我手里，此中或许真有冥冥天意吧。

读施晔《中国古代文学中的同性恋书写研究》，颇多精彩。诸多片段，得以链接成线，感觉甚佳。惟作者精研小说戏曲，于诗文解读或有其短。如341页引袁子才《霞裳落第》“十年师弟别离难”，解释道：“袁枚称霞裳为‘师弟’，已将他从晚辈提升为同辈”，此未知“师弟”系“老师弟子”之省称也，义殆同“师徒”。低级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