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彦伟（回族）

可以给我缝一个口袋么？我怯怯地问。

啥口袋？奶奶说。

就是砸口袋用的那种口袋。

奶奶的眉头皱了起来。奶奶的眉头总是喜欢皱的，一切灶房以外的麻烦，都可以使她感到负累。可是我知道，每一次皱眉之后，她都会默许的。

奶奶先是钻回到灶房。我听见瓶瓶罐罐乒乓作响。

奶奶钻出了灶房，甩了甩沾着水珠的手。奶奶拖出了那台老迈的缝纫机，揭开覆盖着浮尘的苫布。春天的阳光穿过永和街大院，涌进那扇双层的木窗。灰尘和光线交合在一起，从容地在屋子里飞来飞去。

奶奶拉开了老衣柜，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出一堆碎布。樟脑的气味弥漫在整间屋子，刹那之间，我感到奶奶已经是一个很老的人了。

我不知道她从何时起，藏下了这么多的碎布。只有一块印着月牙花的布头，是我前两年在沙发套上见过的，其余的似乎都很老了。有着细碎蓝花的那一块，大概是九十年代初的；土灰色的，很像是八十年代谁的棉衣一角；墨绿色的那块，恐要追溯到忠字舞的时代去了。这些不同颜色的布，遗抹着时光的迂腐气息，横七竖八地叠卧在地板上等待检阅，像在守候复生日隆重庄严的集结。

奶奶富足地望着满地的一切。

她俯了身，用白皙的手，一片片地开始了翻检和扑打。灰尘浓重了起来，在半空浮游翻转，似乎饱怀着绵密的心事。她把老布们平展展地铺在缝纫机的折板上，抠出那颗火烈鸟般埋在机器下面的黑亮机头，将穿着棉布鞋的小脚，慎重地放在了踏板上。

吱——吱——呀——呀——

吱吱——呀呀——

吱吱呀呀——

机杼的骨节松动了起来。奶奶的眉头舒展了，清洁的额头上泛起安宁的光泽。她一手拨动着转轮，一手往磕头针下蓄着花布，脚下的节奏渐渐向着轻快的调子转变。她那样娴熟地驾驶着这台只属于她的老机器，那欢愉优雅的表情，像是一位弹奏俄式风琴的马达木。

如听了摇篮曲一般，不知何时，我酥软地睡去了。

而再醒来，那只缝好的六面口袋，已捧在奶奶持重的手中。

在我的印记里，奶奶是一个脾气不好的女人。

若在她皱着眉头的时候同她戗上两句，咒怨的吼声就会如盛夏的雨点般密集地落下来。因此，孩子们都有些怕奶奶。但其实狠狠地追忆一番，奶奶骂的只是爷爷和四个嚷塌的儿子，似乎从没怎么骂过孙辈，尤其是我。

只一次。

那时节，还没有饭桌高的我，以奶嫩的童声，不知从谁那学来了一声操字，正吟得有趣，奶奶已撇下锅铲从灶房冲了出来。

你说啥？再给我说一遍！

我摇头不敢言语。

以后再不许说这个字，听到没？

我无辜地点了点头，羊羔般的小身子已瘫在墙角，战栗不已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想不明白，那个人人都在说的字，究竟犯了什么错，怎会惹得奶奶如此动怒。我不禁有些腹诽，也便未把它记在心上——然而前定中生长的日子里，我但见到嘴里叼着脏字的孩子，便有着本能的隔阂，就像对不是清真的食物，保持着冷峻的警惕。

我成了一个不会骂人的怪物。

从孩童，到成人。要我说出那个字，不知得逾越多少屏障。直至大学毕业离开东北，在北京的文人圈里遇到了铁打的小人，我才发自肺腑地畅快了一声，而且还没有当他的面。

行他不仁，不行咱不义呀。

行他不仁，不行咱不义呀。

多年以后，这句由奶奶向他父亲学到的叨念了无数遍的话，总在我的耳际轰响着。

快看他的口袋！

那么大，那么大的一只口袋！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惊奇的喊声已经从四角扑来。那只被我护在心窝的大口袋，就像以往的面包、冰棍和玩具一样，被迅速抢去，并高高地抛向了屋顶。

的确，不光是他们，我也从未见过这样大的一只口袋。一般来说，伙伴们所拥有的口袋，小的可以握在掌心，至大也便是拳头模样。而我的口袋，竟比我这颗与世罕见的大脑袋还要大上一圈！我不禁为奶奶有这样的创意，而骄傲起来了。

但真正使他们惊异的，不仅在于大，而是它的内里——

因为，这是一只棉花口袋！

从奶奶手中接下它时，我已错愕得说不出话了。我记得说过，这只口袋做出来，是要去砸人用的。可奶奶为什么仿若无视，偏偏在我打盹时，往里面蓄上了棉花？难道她不知这样没有重量的口袋，是根本打不远，也砸不到人的么？

我就抱着这个得了巨人症的外强中干的口袋，忐忑地走进了一轮轮的十分钟与一堂堂的体育课。尽管同学们初见这胖口袋时，是那样惊喜，可是在他们久盼方得的自由玩耍的时光里，没有人愿意把这个累赘带进游戏。手心手背分了伙，孩子王瞬间就发好了令。我仓惶地把奶奶的口袋扔在墙角，便加入了砸人与被砸的队伍。

这是一个古老的中国儿童的游戏。

一代一代传下来。

在南方，它有一个温润的名字，叫丢沙包；在北方，则多叫丢口袋；倘在东北，喉咙粗犷、臂膀有力的孩子们，更乐于使用“砸”这样粗糙的动词。

被沙子或是玉米粒子喂饱的小口袋，在半空矫捷地飞着，像子弹携带着嗖嗖发狠的风声，一次次划破阳光，从耳畔身侧擦过。几个回合下来，都没有砸到人，那个砸口袋的男孩子，面子上很是过不去。他在频繁的俯身和扬臂中，表情渐渐暴躁了起来，一双反射着凌厉光线的眼睛，正在逼视着准备躲闪的弱者。

终于他喊——

这口袋太轻了，换我的！

他从鼓囊囊的裤袋里，扯出一个圆扁扁的口袋，是那种土黄的颜色，不是由六片花布拼起来的方块。那个口袋没有撑满，只装了一点点，就似乎不轻。他掐在手里的是一小部分，其余则像秋天的麦穗一样沉沉地漾了出来，手一摇，哗啦啦地胡乱响着。

我立即慌了，那是一只黄豆口袋啊！

他举起手臂的时候，游戏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

翻开老相簿子来，那些黑白相片已泛了黄，打着卷儿。

穿着对襟花袄、拢了两条小抓髻的奶奶，眼神清亮，面颊红润，眉头从来是舒展的，柔和的，分明是一个气质清高的回回美人。那种遥远遁去的美，使我觉得眼前这个总是皱眉头的斑白头发的奶奶，一定在后半生承受了负荷的生命记忆。

当然仅能凭借揣想了。

奶奶的童年是封着斋长大的。她爱念书，可是刚坐下来写两笔作业，她的母亲就说：还写啊？便被叫去干活了。永和街老宅的书柜里全是爷爷的书，唯一属于奶奶的一本，被藏在了高处，用手绢细密地包着。一次奶奶谨慎地将那书翻出来，我才知道是一本民国语文教材，脆脆的皮儿已碎了，拼音还是那种我不认得的旧符号。

黄晕的灯下，奶奶嘴角微微动着，用食指比着，给我念起了一个个衰老的音节。

忽然她不念了，将脸挪向了窗外的星天。

聪明的我摇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笑着喊：奶奶不会念了，奶奶连拼音都不会念！

初小以后，奶奶还去读过两年夜校，七十多人中，考过第二名。有邻家女同学从学校跑回来，满巷子地嚷着这个消息。有一阵子，正赶上药厂招工，奶奶就想去，可那时的她已是一个媳妇，和婆婆言说了半句，就被一声厉喝吓没了声。便只得在家里的铺子帮工了。

老奶奶无常后，奶奶的身子似乎舒展了一些。

有一年，爷爷所在的电业系统，有个幼儿园缺阿姨，奶奶又想去了。奶奶就去了。什么都会做的好巧手，人家当然愿意留，可奶奶上了几天班就回来了。

那是一个汉民幼儿园。孩子们中午要带饭，蒸炉里热出来，几个饭盒盖一掀开，奶奶眼前忽地一黑就昏倒在地。别的女老师惊叫了一声，过来扶奶奶，问这是咋了这是咋了。奶奶睁开眼睛摆摆手说，没事，自己脑袋爱迷糊，歇会儿就好了。

奶奶一栽一摇走到门外倚墙坐着，绝不说出晕厥的因由。多年以后，她对我说，能怎么办呢，生在这个民族了，就得多担待。

奶奶为石家留下了四个儿子，取名仁义礼智，独独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儿。这边老大自己穿着开裆裤沿着冬天的松花江走丢了，找回来时小鸡子差点冻掉了；那边老四跌到菜窖里，险些摔折小腿；今天老二放二踢脚把人给崩了；明天老三把药丸当糖豆，吞了大半瓶……五个男丁的三餐，洗完就脏的衣裤，哇哩哇啦的哭闹，这些几乎构成了一个曾经仰望星天的女人的全部生命。

奶奶渐渐不再识字，不再幻想着出门去，她索性一头扎进昏暗的小灶房，表情渐渐暴躁了起来。她与火炉为伴，在燃烧的火焰中烘烤通红的手背；她对流水低语，在哗哗的倾诉中洗濯青丝和白发；她严厉掌控着醋瓶、酱油瓶、糖罐与盐罐的摆列顺序，绝不容许旁人的任何指点和侵犯；她强迫爷爷必须在菜刚刚倒出大勺的一刹那出现在灶房，迅速端走，片刻不许延宕。

于是，我常常听见灶房里传出铲子猛烈敲打大勺的声音，伴着奶奶高尖亮的颇有戏曲功底的吼腔。有时甚至已不情愿说清“快点”、“拿走”这样的词，只是长长地撕扯一声“啊——”。如爷爷这边在看电视，没有听到那号令，奶奶就会从灶房里冲出来，举着铲子横在腰间，凌厉地逼视着爷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死鬼，你耳聋啊？

多少年了，他们已习惯在一个屋顶下吼来吼去。

封斋长大的奶奶，为何不能隐忍更多？是怎样的时光磨砺了人的心性，消融了痴情的梦寐？每次翻开老相簿，与那温润如水的美人对视时，我的心都会泛起软软的哀愁。

砸口袋的男孩子，高高地举着手臂。

恐怖一触即发。谁都知道，被黄豆口袋打中，会是怎样的下场。

飞来了，那沉重的子弹！躲闪了，这惊悸的弱者。节奏渐渐进入了一场高热能的加速，中间一个笨拙的女孩子刚逃到这一边，口袋也跟了过来。她真的无暇脱身了。

一声尖叫。女孩白嫩的脸上一片潮红。

口袋重重地坠落到地上，稀软地摊着。几粒大黄豆从磨破的洞洞里滚落出来，在阳光下滚出几道金黄色的射线。空气骤然凝噎了起来。女孩捂着半边脸，懊丧地退到角落里蹲下，眼中反射出一汪浅浅的湿润。

你们打吧，我没事。

可是谁也不想打了，游戏在静止中，尴尬地散了场。

我的棉花口袋，不动声色地记录了这个春天午后发生的一切。它寂静地待在没人注视的角落里，挺着博大的肚子，一脸安详。那松软洁白的棉芯，被包裹在细细密密的针脚里，绝不向外显露。

得知奶奶猝然无常的那个晚上，也是春天，而我已离乡多年。

那只曾陪伴了我仅有的几年自由时光的大口袋，那只从来砸不到人，只能当做睡枕抱在书桌上的大口袋，那只混合着樟脑、棉絮和阳光气味的大口袋，早已不知归处了。

灶房里寂静无声。酱油瓶子还敞开着盖子，糖罐还是盖得严严实实，金鱼花底儿的脸盆里，手巾依然带着香皂的清气，可锅铲敲击的声响，不再有了。

我曾经长久长久地以为，奶奶的心里恨爷爷。可现今我才忽然想起，在爷爷那一次教我骑自行车，双手把牢后座，跟着我向前奔跑以后，奶奶曾一次次埋怨：你爷爷有高血压心脏病，怎么能那么跑！我曾经长久长久地以为，奶奶对儿媳有着本能的挑剔，常抱怨这个做得不对，那个做得不好。可是当永和街大院再没有那个佝偻背影的时候，一个老邻居从很远的地方找回来，四下打听：这里有一个回民老太太，怎么找不到她了。

当我与这个白发老人见面时，她含着眼泪说：

你知道吗，你奶奶逢人没有别的话，只说她有四个好媳妇。

真主啊，时光的机密何必掩藏得至深至迟呢？

当我想面对奶奶，最后一次细细地端详她时，当我想对她说出人们的误解和宽容时，她已躺在清真寺的旱托上，身上盖着一片比棉花还要洁白的布单。我随着苫面的人流缓缓地走着，眼窝沙沙地疼着。我惊异地看到了一个面颊红润，气质清高的美人，那盖头下的眉头是如此舒展柔和，仿佛一生中从未皱起。

2012年2月11日，定福庄

1992年春节，在大大家的全家福。

前排左起为：堂姐、堂妹、奶奶、大大的岳母、爷爷、我。

后排左起为：母亲、大娘、老婶、老伯、大大、三伯、父亲。

2004年春节，在永和街老宅。

前排左起为：堂姐、奶奶、爷爷、我。

后排左起为：三婶、大娘、母亲、父亲、三伯。

这是一张正在调焦的相片，记录了一幅非正式的、闲散的情境。当时，大大在拍照，所以没有在画面中。刚要按下倒计时的快门，电话来了，是老伯在深圳打来的。这张相片记录了奶奶接起电话的表情。

2007年春节，在我家。

我希望永远记住的，是奶奶这样的表情。

爷爷奶奶的结婚照。

石彦伟

君悦，一个出现在中穆网上的名字

君悦，一个女人的名字

君悦，一个写作者的名字

撕名片的时代，致人忽略甚至憎恶的名字有很多

但这个名字，是容易记忆甚至喜爱的

它的出现，只伴随着有限的文字

却通连着一个无限开阔的秘境

那里长满了格格不入的正义、悲悯与回民的心情

长满了脏兮兮的穷人的脚印

长满了中国西北角的千年谜语

长满了逾越了身体局限的无比强悍的灵魂

君悦之名，是一副被疼痛压弯了的脊背

也是一座笔直的高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君悦的名字

渐渐成为稀有书写的一个指称

它从未畅销

却有读者默默守候它的登录

春天抵达之前的那个凌晨

人们还在熟睡，女战士踽踽辞行

那条由姐姐发出的讣告

在信仰者中间同汉人的拜年短信一起交叠着传播

像千百年来中国回民的生存

无数的都瓦在晌礼时分飞向了东关

无数的手掌在大地上遍开

那时我在漫长的北归的列车上

冥想着这个从未谋面似乎毫无牵连的名字

竟觉得她在对我说着什么

一瞬间，一个凌弱的名字

在一个时代留下的寓意得到了参悟

在北方的平原上，我举意

为遥远的君悦写首诗

可这首诗迟到了

走下列车的一刻，我被久违的严寒缩起了手

回家的一刻，我被阔别的亲情裹挟

春晚开始后，我在被制造的笑料里廉价地笑着

甚至因为撒贝宁的一句“我是回族”

而打了激素般亢奋

这么轻易地，我就把那个没有血缘的名字淡忘了

主啊

人怎是如此地局限和薄情

当我再次想起她

屏幕上的怀念已经铺天盖地

每一句都像对我的审判

一个回族文学工作者

早应必修一门关于何为回族的功课

君悦早已在讲

而君悦从未声张

主啊，准领我的歉疚弥补而来吧

主啊，准领我们的悲伤在春天继续吧

主啊，准领我们永远记住君悦和她的三十四年吧

尽管我们的君悦，只是一个出现在中穆网上的名字

只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只是一个写作者的名字

2012年1月26日，哈尔滨

石彦伟

当我的远东仍沉湎在长寒中的时候

春天已经要来了

春天，春天吆——

我从未这样热忱地感知并呼唤你

在那些光明无法企及的时光

我曾像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踽踽独行

启程时，是冬天

走过去，仍是冬天

习惯了暗冷的黑冰，额前的凉壁

说谎的唇，以及

尖刀般的眼睛

在人类难以挣脱的庞博而深邃的泥淖里

我从一个才出羊水的婴孩

一夜之间老泪斑斑

忘却了信任和使命，忘却了发抖与悲伤

甚至忘却了还有春天

这样，温暖的，季

节

而你，春天吆，春天——

你是如此仁慈，又如此包容

你柔软的身躯上

屹立着造物主喜悦的品质

那些在讥讽中泅渡的人们

舞蹈的美人

枯萎的花

那些无穷尽地挥舞着生命尊严的胴体

都在角落里期等着

你的慰安

承领吧，承领吧

这一个无在的你

原本正是存在的你

你就是与宇宙的本源同在的

与阿丹哈娃的悲喜同在的

你早该照耀

那些孤寂飘摇着的连手足都不再收留的灵魂

但请你深信不疑

我就是那灵魂吆

我就是

我们就是

你早该早该照耀我们的

我们就是那从未放弃从未自焚的灵魂

我曾对死充满渴望的时候

原野里的三叶草正在热烈地生长

我看见那只未来的我

那只浑身长满天鹅绒的眼睛圆鼓鼓的生物

它向我走近，走近

我浑然不知

而春天洞察一切幽微

所以春天打开了深闺的心

像拆开一封远方邮来的信笺

一切羞涩都打开

一切蒙难的囚徒都走向了高贵的自由

来吧，请和我一块打滚好么

抱着我

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

整整玩上一大天

我就是那只被天鹅绒覆盖的小熊

春天的小熊

你的熊

你的无瑕的梦寐与未来

春天吆，我们的春天

我感到了那来自苍莽长空的朗照

从吊罐里浇铸在我的头颅

从此不会在惊恐的夜里求恕

如有毁灭，请从诅咒我们享有春光的敌人

（或友人）开始

我们只在意那方晒热的草场

灵魂打滚的地方

散发着原始热能的圣地

当我的远东仍沉湎在长寒中的时候

春天已经来了

它霸权，果敢，坚贞

它永与冬天分界

它的温度使人联想起巴蜀的瓶兰

而春天唯属于珍惜它的人们

比如曾经的他们

此刻的我们

2012年1月22日（除夕）于哈尔滨

算起来，这是我主持的第五个穆斯林婚礼了。无酒的喜宴，真舒心啊。

马举阿訇发表演讲，我在一旁恭听

谢景懿老师朗诵贺诗

婚礼在牛街德顺楼饭庄举行，饭菜很不错，服务质量一般哦，嘿嘿

戴盖头的就是兰马拉面的老板娘法图麦大嫂，心直口快，乐善好施。真好女子也！

男女主角，虽然未着民族服装，但婚礼仪式都是纯穆斯林式的。

友情链接

2011年5月，主持好友马文军、马牧思的婚礼

2011年9月，主持好友咸月忠、马菊芳的新婚答谢宴，在昌平西贯市清真寺

2010年夏，参加好友马超的婚礼
04编导班班长、我的同寝好友杨路鑫的婚礼2011年10月在长春举行，由我们班6个同学来主持，颇有春晚气势。除我之外基本都是传媒界的佼佼者，左起是我，我永远的搭档、吉林电台主持人、东北师大教师王洋，陕西电视台主持人于伟洋，新郎杨路鑫，新娘孙理，东北师大博士张玉，北京电视台编导罗新，吉林师大教师魏婷婷。

暨《民族文学》创作基地座谈会在京举行

本刊讯（记者石彦伟） 2011年12月28日，2011《民族文学》年度奖颁奖典礼暨《民族文学》创作基地座谈会在北京民族饭店举行。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民族文学》顾问铁木尔·达瓦买提，中国作协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委员会主任、《民族文学》顾问玛拉沁夫、中国作协副主席廖奔、何建明和书记处书记白庚胜等领导出席会议。

何建明在讲话中表示，树立精品意识，打造一批叫得响、立得住、拿得出手的精品力作，是文学刊物在当下文化体制改革的潮流中，永立不败之地的力量之源。有了好作品，才有读者，才有口碑。《民族文学》的创作基地，无论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还是民族地区，都是《民族文学》的一双双眼睛，也是中国文学的一双双眼睛，搭建着刊物与社会的桥梁，沟通者文学与民众的心灵。扩大事业发展，充分发挥刊物的社会属性，更多地走向基层，走向读者，走向社会，是刊物发展的必由之路。

《民族文学》年度奖是该刊近年来实施精品战略的一项重要举措，也是在十七届六中全会和第八次作代会之后，贯彻落实会议精神，促进多民族文学大发展大繁荣的具体实践。自2010年设立年度奖以来，刊物在提高编发作品质量上进一步加大力度，在“办好”上下功夫，涌现出一批具有民族风格、中华气派、世界眼光、百姓情怀的精品力作，体现了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的不俗实力，也有效地促进了中华多民族文学交流与对话，促进了少数民族文学的发展与繁荣，促进了社会和谐与民族团结。随着《民族文学》作品质量的提升，汉文版发行量已达3万多份，受到各民族读者的欢迎。

在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下，最终次仁罗布的小说《神授》、金仁顺的小说《梧桐》、田耳的小说《韩先让的村庄》、阿舍的散文《山鬼》、鲁若迪基的诗歌《神话》等汉文作品及多篇少数民族文字原创和翻译作品获奖。值得一提的是，刊物自2009年创办蒙古文、藏文、维吾尔文三种少数民族文字版后，进一步加大了对母语创作与翻译的支持力度，本次获奖的母语作家阿云嘎、德本加、艾赛提·阿布都热西提、许连顺，翻译家马尔卡希、旦巴亚尔杰、亚森·阿瓦孜、甫拉提·阿不力米提、朵日娜、阿里，都是近年来活跃在蒙古文、藏文、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朝鲜文创作和翻译领域的优秀代表，他们的努力不仅对于继承和保护本民族的母语传统甚为重要，而且对于全球化语境下，促进中华文化的多样性，沟通不同民族间的感情，也显得珍贵和必要。

《民族文学》主编叶梅同时透露，为响应广大作家读者的热切期待，在中国作协党组的支持和筹措下，明年《民族文学》还将创办哈萨克文版和朝鲜文版，努力做到温家宝总理所指示的“办好民族文学，促进民族团结进步”。

当日下午，《民族文学》创作基地座谈举行。来自内蒙古莫力达瓦、辽宁丹东、浙江象山等11个创作基地的主要负责人齐聚一堂，就如何加强刊物与创作基地的写作，进一步提高基地建设质量，建言献策，提出了很多富有建设性、创造性的良策良方。大家普遍表示，《民族文学》创作基地为少数民族作家深入生活、扩展视野、增进交流提供了平台，也为本地区文学事业注入了活力。《民族文学》本年度在湖南常德、云南德宏等基地举办的“全国少数民族文学中青年评论家交流会”、“全国人口较少民族重点作家研讨会”、“全国少数民族重点青年作家笔会”等活动，为基地建设积累了很好的经验，希望进一步拓宽领域。

参加会议的还有：中国作协各单位负责人，《民族文学》编委、离退休老同志、全体工作人员等130余人。会议由《民族文学》副主编李霄明主持。

石彦伟

有声语言艺术之美，在当下的艺术体系中，尚未得到充分的评估与凸显。譬如，提到艺术，音乐、美术、书法、戏剧等诸科，都是公认无疑的大门类，若谈及朗诵，则多少显得小众了一些。然而就我的经历与观察，学府之中，热爱朗诵之人，显然大有人在，无分文理，更不论长幼，朗诵比赛从不显得冷清，主题晚会上朗诵亦是不可或缺，尤其是毕业晚会，学子们通常喜欢排一个朗诵节目，几段下来，台上台下已泪流成河。为什么这时候需要朗诵？因为同学们是真动了情，而在抒情达意的载体之中，或许朗诵最为直接，也最为有力。

这里要说的，却是吟诵。

曾经我也是对这个概念有几分模糊的。同为有声语言，吟诵之于朗诵，其实颇存差异。我的吟诵启蒙来得较晚，大约已是大四时分，到北京人艺观摩话剧《李白》，开场前便有一段漂亮的画外音吟诵，乃是濮存昕的父亲苏民先生所吟。一向以朗诵爱好者自居的我，在那跌宕起转、宛如流水的韵律中，在那细腻经变、尤以入声微妙的行腔中，感到了一种无以言说的美感。错愕之余，我想，这么优美动人的艺术，若早些接触，该对我热爱并接近的文学、音乐、朗诵艺术，产生多么优质的滋养。

却想不到，几乎是与此同时，网上看到了母校首页的启事：东北师大吟诵团成立并招生。当时我还在北京进修，是迫不及待地在网上报了名的。此后回母校，逢毕业联合创作，东奔西走，竟无参加社团的时境，直至毕业前夕，才硬挤出时间，去本部听了一课，总算了却一桩心愿。那时我对低年级的同学何其羡慕，母校有这样一方阵地，实为一件可喜之事。

后来工作到了北京，看的话剧、演出多起来，接触了一些有声语言艺术家，对吟诵有了更多的观摩和感受，常常思念母校那最后的一课，不知那些热衷吟诵的同学们，是不是有了新的作品，通了更多的经脉。这么想着，一个振奋的捷报传来，说母校在全国的一次吟诵比赛上拿了冠军。这说明吟诵团的努力是有效的，关东的风土一样可使源自中原的吟诵艺术，生根开花，绽放奇绝之美。

如此说来，我对吟诵艺术走进大学校园的期盼，甚至超越了朗诵。我总觉得，大学之大，乃在包容通达，继古承今，总该保藏些文化，追寻些品位。若说来得最平易、学得最方便，又最博雅、最动人的艺术，或许当首推吟诵了。无须器件，更不费财力。热爱么？那么请来，张开嘴，打开你的情怀，这吟诵高从天来，实则近若心声。

真就是如此地简单。

先不必被那些运气发声的理论吓倒，发不出丹田气，切莫吁叹自卑；也无须太在意腔音唱法，艺术本无定制，尊重内在的性灵，始终以情而定，自在飘动，其实最得境界。若感情到处，再能摇头摆身，柔和多变，则实在更得其妙了。说到底，这只是形表，你只须记得，当你陶醉于吟诵之境时，亦是在情通古人，与时空对语。苍茫的文化，深邃的历史，留芳千古的诗词歌赋，正化作这一句句、一声声可能还显青涩的歌吟，在浮躁喧嚣的时境中高昂着优美尊贵的桂冠。

这便是吟诵之美，美在灵动，美在深远，美在无始无终的大逍遥。

吟诵之诵，非朗诵之诵。朗诵是自西方而来，在中国尚不足百年历史。百年之前，但识字者皆会吟诵，不会朗诵，与今日之情况恰好相反。我们大约可以想象，在古朴的书塾、雅致的亭廊、清幽的竹林、澄碧的溪畔，读书人内敛精气，外扬风神，自成曲调，如至化境，那声声发肺腑、动天地的高吟浅唱，可涤乖戾之气，能养君子之风。这是何等优美的声画！

今日之大学，传统风尚渐失，西方文化霸权之轰炸日盛。当一批中华文化的自觉者，惊慌失措地开始向古典求援时，发现曾经的那些文化韧带已经松懈甚至断裂。而此时，艰难保存下来的两千年传统的吟诵文化，作为通连古今的一条活的血脉，正期待有识之士的寻觅与珍存。学习汉语诗文，首应尊重其诞生之时的传播样态，唯有通过吟诵之桥，才能抵达古典汉语的精神原乡；也唯借助吟诵，方能还原古人的心态、情态和意境，终有一天，豁然贯通，与作者之心越千百年而相通。

把吟诵迎进校园，是一切有历史担当和文化理想的学府应尽的义务，也是一切心灵丰盈、热忱于中华文明传承的青年学子卓有见识的选择。欣慰的是，北国母校，已放出这样的眼光，我向北谛听，仿佛那静湖学林的朗朗吟诵，正在将美的使命，向未来传递。

    （本文系应《东北师大校报》约稿所作，让我谈谈传统文化对大学文化建设的作用，我以为勉为其难，只好妄谈几句喜爱的吟诵，但愿不要贻笑大方。）

    清真指南网讯：近日，回族85后作家石彦伟散文集《面朝活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这本书一经问世，即在穆斯林阅读者中引起反响，评价其为青年一代“信仰文学”的代表力作。

  该书是作者近十年回族题材散文创作的梳理与结晶，是国内第一部以散文形式表现东北回族生存状态和历史记忆为主的作品集。作品分为三辑：第一辑“找到回家的路”，主要书写东北回回家族的情感烙印与生命姿态；第二辑“虽然已经不能用母语来诉说”，主要书写作者在东南西北大地上所见所感的回族生活；第三辑“漂泊的孩子”，主要书写作者充满理想主义气质的“北漂”生涯，言说了回族青年追寻生命价值的励志之旅。

    作者石彦伟1985年生于哈尔滨，现为北京某文学刊物编辑。自2003年发表作品以来，先后发表作品30余万字，并多次选载和获奖。

  该书由著名回族评论家白崇人作序，著名回族作家张承志先生题写书名。全书15万字，定价32元，邮购价22元，欢迎读者邮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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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活水》目录

读石彦伟的散文（序）    白崇人

辑一  找到回家的路

残花时节 

情湿故乡

运河枯荣

金石的显迹

爷爷的河流奶奶的船

一只推子爬过我的头顶

雕花的门

三姓街大院的流年碎片

口到的油香

坟墓里的光

辑二  虽然已经不能用母语来诉说

天涯之远

绿盖头的卖螺妹

弱冠的祭奠

悲情的反哺

面朝活水

红叶谷

留下眼神

蜂蜜营

北京的冬天很冷

一个人的西北旺

易拉罐与木桶里的格瓦斯

辑三  漂泊的孩子

地穴流浪者的时间线

一棵树：屠杀与缅怀

北京欢迎你

地瓜女人

月亮的隔壁

北京，我的钥匙丢了

彼岸的彼，彼岸的岸

大美出于东方

附录

日常生活虔信化的审美 杂糅空间（评论）姚新勇

边缘表达（评论）  天山 

被张扬的忧伤（评论）  达吾

一个人的朝觐（评论）  那仁苏拉

唯以散文作耳语（后记）

唯以散文作耳语

——散文集《面朝活水》后记

石彦伟

我真是喜欢散文。

不用遮掩，无须虚构，想什么就写什么，这多么好。固然可以说，阅历浅短的人，是写不成好小说的；性灵不那么敏慧的人，是作不出诗来的；可就算这两样我都能写得很好很好（真主当然没有这样偏向地拨排），大约我最爱写并且写得最好的，仍是散文。

因那好散文的背后，站着一个清洁而真挚的人。

我想做这样的人。我的骨血相遗的父母，我的从松花江绵亘到大运河的支系庞杂的家族，我的在苦难中找寻美感和力量的民族，都希望我做这样的人。

每临举笔，手指常要蓦地一沉。我总感到写作不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而是为着身后站立的一群人，想念着他们的心情，他们的眼神。诚然，代言也是讲资格的，可我是来不及踌躇了，但凡能写点什么，我就想写给生养我的母亲之族。我时常蒙昧地以为自己写出的每个字，都在参与着信仰，甚至偿还着缺损的功课。这样的认识恐招惹非议，说出来便后了悔，却又不忍删去。

只因举意可鉴。

在东北的大地上，我的民族是很孤独的。幼小的年纪起，我就在红春联围裹中的、门额高高挂起的“经都儿”上辨识着我的民族；就在永远蕴含着和平顺从的牛羊肉气息中呼吸着我的民族；就在祖父晨昏“主哎——”的喟叹里谛听着我的民族。

当我从阅读和奔走中，获得了更丰赡的常识与更复合的情感后，我知道我的民族的孤独感，不仅在于影只形单，更在于她的缄口不言。

自古及今，她的美与伤痛，深藏于辽阔的缄默中。

故此，她的秘密无人知晓，她的略显古怪的诸多文明表象诱导着纷至沓来的误解；就连那深沉博大的美，也无从向世界传递。

十七岁那年，我迟到地读到了张承志。

灵魂战栗的惊喜不宜在短章中仓促总结，唯能简述：我明晓了文学对于一个民族的意味。那时我不仅孵化了写作的梦想，也负起了对心灵的苛求，和对取道的一种谨慎。

今天，竟是十年之后了，才有了这本集子。在文本上，它至多算是对幼稚作一个了结；而在精神背景上，因了上述的一些解释，我并不承认它具有肤浅和随意的倾向。我把它看作一种发言，一种隐晦的修辞式的对外发言，同时又是质朴晓畅不吐不快的诉于母亲的心话。

母亲般的民族，茹苦半生，文化并不高，我不愿虚拟一个故事去哄她，也无法面对她吟诵些海市蜃楼风花雪月——我只能本本分分地以一个儿子的实诚，凑近她皱纹深邃的脸颊，呢喃几句耳语。

不消说，唯散文，适宜抵达这样的心境。

东北回民！孤独且流浪的人们，长寒的冬天渴望围炉取暖的人们，家家背负着闯关东深重记忆的人们——给我口唤吧，我写了你们了！诚然并不够，但以至仁主之名：一切只是开端。

我将毕生固执地相信，母亲的品质，与两世的一切美好息息相关。我坚信写好了我的母亲，有益于写好我们的祖国、我们的人民，写好这个原本应当更清洁的世界，写好人的灵魂。

有朋友说，你写得怎么都那么沉重，快乐一些不好么？

读者的意见，该虚心地听。但我内心其实在使了蛮力辩论着：回避苦痛的人所感知到的快乐，与担当苦痛的人所艰难获得的些微快乐，不仅存在纯度之异，而且有着本质之别。我向往快乐，但我更向往快乐之为快乐的根源。

现在，我仿佛正在接近这种根源。

有位北京的读者，习惯了上网第一桩事就是打开我的博客，如见新篇目，便打印下来，回去读给年迈的父母。老人传来话，说这后生写出了底层回回的心里话，他们爱读，盼着读，都读懂了！我得知这样的事，眼窝一阵潮湿，我发誓一息尚存，便绝不收起弹奏的手指。

在寂寥的荒原，守墓的老石阿訇，被我写进了《一个人的西北旺》。有一次他到牛街下了拜，有陌生人在门口向他问安，说是在杂志上读了那文章，向他表达敬意。后听说，去公墓慰问的人多了起来，也都学着文中写到的那样，送去油米。老阿訇欣慰地打来电话，而我终于明白了超脱小我的写作是多么甘美。

曾有西北读者，称自己得了绝症，每一次读《留下眼神》都泪流满面。曾有山东兄弟，家中有老人归真，其友从四川打去电话，嘱他一定读读《爷爷的河流奶奶的船》，或可减缓悲痛。有多位青年朋友留言，说我的文章他们几年来一直在跟踪地读，并从中重获了理想的温度……

对于一个初学写作的人来说，还有比这些更高的荣誉么？

就算有，我也不要了。只留这些就够了。

借这篇记，亦想说些感谢的话。

少数民族文学理论奠基者、道高望重的白崇人先生拨冗作序，留下对未来一代的珍贵鞭策；敬爱的张承志先生苦斋中垂阅书稿，并以硬重之笔，题写了“面朝活水”这个年轻的书名。多少次，我盼望能和先生之间留下一点纪念的心情，现今这念想过早地全美了，惊喜过后，负重难安。

姚新勇教授和天山、达吾、那仁苏拉兄长慷慨作评；沙戈女士为本书出版奔走呼吁；马石头先生题写了阿文书名；蔡林岍绘制了插画；安殿荣、黑正宏协助校对；王辉、马永贵、海杰、马文军、子路、王学博等也对成书过程多予襄助。

我亦未忘却：当我的数学英语红灯高挂却依然执迷于写作时，我的父亲和母亲从未斥责，而是容忍着我在被窝里润改习作。这两年我发表似乎不那么难了，每有新作，他们仍比我还要喜悦。

但其实最想的，是祖父——我常想，若无他遥望着一方残碑老泪纵横，我怎能对运河旧事的感悟如此浓酽；若无他牵着手，专程引我找到萧红的呼兰河，我如何知道文学其实离我很近很近；若不是他在自行车上，一词一句教我念那两句清真言，我信仰的萌芽，不知还要在苍冷坚硬的土地里沉睡到何时，更毋谈今日这负重的行走与书写……

可是啊，我的祖父，已经看不到这一册薄薄的孝心了——心念及此，胸中已是满满的哀伤！

就把它，献给祖父吧，伴着一个想念的都瓦。

2011年12月9日，南锣鼓巷

《面朝活水》读者絮语

评论摘要：

【白崇人】彦伟散文写出了真心。所谓真心，即真实的思想。对事物的看法，对真理的追求，对信仰的真诚，全都从他的笔底涌出。不掩饰，不忌讳，说真话。在华而不实、虚头假脑之风颇盛行的今天，能够写出真实的思想和看法，是需要勇气和挚诚的，这也是彦伟散文的可贵之处。

【姚新勇】彦伟今年不过26岁，《面朝活水》的篇章基本完成于2006至2011年间，也就是说它们的平均完成年龄也就不过24岁，可是其中的许多文字却显示出了与作者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功力。《面朝活水》的语言基本属于规范的美文标准：流畅的文字匀铺着某种现代白话文的文言气质的涩味，让人感受到久别了的对文字的敬重、节制，还有不动声色的炼词的精致。

【天山】彦伟笔下，中国大陆东北、西北、东南和中原的回族都有描述，各有不同。尤其用情在石姓家族，祖父母、父母和自己，亲情、族情朴真自然；皈依的路线埋在几篇文中，随着阅读，渐渐分明了，使人信服之外，也不免感慨。我情愿把彦伟的散文当做情感日记来阅读，晃动于字里行间的往往就是我所熟悉的身影。

【达吾】让我想象一下这个怀抱理想的文学青年多年来的样子。他一直在路上，急急地奔走，目光如饥似渴，脚步趔趔趄趄——独特的文化体验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阻尼，可我们谁不是这样呢——他很勤快，激情四溢，精力充沛。在初出校门不久的历程中，他走遍了与他血脉相系的许多地方，从东北到西北，从北国到南疆。他一直在不停地搜寻，寻找遗迹，破解谜题，从北运河两岸密如烟雨的家族记忆，到东北凄清的大地上孤苦的漂泊史，一个家族的百年旅程和一个民族的千年历史。他翻找得很仔细，很恭敬，他总是扑倒在地，在每一个被精准测量的地点盘桓，停留，刨挖，可几乎每一处现场都如此漫漶不清。他的焦虑是真实的，他百年孤独式的叹息是真诚的。我们看到，他不时地匍匐在地，用灼热的胸口紧贴着泥土，一些纤若游丝的信息向他发出巨大的訇声。他在此仰望长空，潸然泪下。

【那仁苏拉】在品读他《清洁：回族文学的美学底色》之前，我即无意中想过，他应该将他那些精美而内敛的属于穆斯林的散作成品结集，因为在我明了了“清洁”是回回文学的本质之前，我其实对他的文字即初有如此印象了。

篇目点评：

《残花时节》

【王冰】石彦伟的《残花时节》写得很抒情，对于景物描写具有传统的美感：“乡野的吠声隐隐浮动在苇塘深处，间或有秋虫羞怯地和着。白白的月光底下，一淀秋水茫茫沉沉地伸展到天边去了，看不清了。近处的波怀里，放养着簇簇群群、触手可取的星颗子，长在水中的菱角似的，饱满而老实，这会儿都楚楚地醒着，抖着眉眼，放着那洁净的光。”作者写出了白洋淀的美，这篇文章的特色在于景色描写得清淡与美好，而且其中的母子之情也是温和感人的，因为作者看到“那白亮亮地扑朔着的分明不是芦花，却是母亲的白发”。（《2009-2010年中国文情报告》）

【何晓】看得热泪盈眶。我却不知道该陪母亲去哪里寻找故土。于是，哪里有清真寺，有那天籁般的声音，哪里便成了我灵魂的故土。请允许我收藏。

【Feeling】读你的文字，心里一直在惊叹和暗暗佩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文字在你手里是那样地运用自如，平静中隐藏着一种力量，让人敬畏。这是精神的力量、信仰的力量。柔弱中的隐忍和坚强，富有张力的一唱三叹。因为你，为本民族骄傲。

【谭昊】安静地在家逐字逐句读完这篇文章，感慨万分。彦伟，在北京的日子你终于沉淀下来，写下这样沉甸甸的文字来记叙或感怀，恭喜你。乡愁是永远无法痊愈的瘟疫，乡情怅惘，甚或有的时候已经与那方贫瘠的土地无关。我们都继续记挂着吧。 

《爷爷的河流奶奶的船》

【萨迪格】那一个夜晚，我一生也忘不了。我恰好在彦伟家中借宿。彦伟叫醒了我，我睁开惺忪的眼睛，他说奶奶归真了。我惊异万分，睡意全消。口中念了“我们都属真主，都归于真主”。片刻之后，我劝他冷静。他拿着手机不停地在屋子里走动，走动。他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最终他还是安排好了次日去玉渊潭的事，嘱咐我早去，去见在京的几个作家，参加座谈会。安排好之后，他去了车站。那一天，我发了几次短信给他，询问情况和告诉他座谈会的事。会上，大家说要给他补上这个笔会。他心中是有遗憾的，本来是他主动召集这次笔会的，他却没能参加。彦伟年龄比我小，但为人老成大气，是我的良师益友，我视他为一生不可多得的好朋友。

【佚名】在学校的期刊阅览室看见《北方文学》，封面上的“爷爷的河流奶奶的船”吸引了我，觉得很有意境，就安静地读。之前想到是写亲情的，已经准备好要被感动了，可是没有想到，读着读着，泪水就像决堤一样，不住地淌着，还一边抽鼻子，对面的同学奇怪地看着我。字里行间，我看到了姥姥的影子，爸爸妈妈的影子，那些爱我的亲人们的影子，还有那些曾经的老房子。花了一天时间，把这篇钟爱的文章工工整整地抄在了笔记本上，每每翻看，总是忍不住落泪。（新浪博客）

【漫漫悠悠】为之动容和震撼，让人回忆起每个人都曾拥有的属于自己和至亲间的天伦之乐，平凡而珍贵，易得而难忘。漂泊在外的游子，无论经历多少风吹雨打，身心如何疲惫孤单，内心永远都有个宁静而幸福的港湾。只是，自己不是一艘能乘风破浪的船，不能永远停靠在那个港湾，留给它的只有自己那无限的向往与憧憬，和嘴里默念的平安。

【沙漠楼兰】这篇文章里能看到用笔写和用心写的区别来。

【老婶】昨天你老伯看了哭了一个小时，今天我看了也泪流满面。

【何晓】一颗心流血的时候，只有这颗心的主人知道。

《口到的油香》

【安然】这篇散文写得地道，把回回味写出来了。这不仅得益于作者将那些富有回族特色的语言信手拈来的本事，而且还因为作者一直不错的创作心态。回味香兄弟的文字始终给我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老成”是因为我感到他的创作一直走在正统文学之路上，他早已有的文学梦一旦和他的民族情结合，就能开出美艳的花来。“少年”是我从他为人、文字中感觉到的童心，他的文字往往发出甜甜的美，即使忧愁，也是伤而不绝，情绪上不愤世嫉俗。这保证了他文字的审美性，但我也一直有一种隐忧：这是否妨碍了他从自己的生活圈子中跳出来，在关怀社会、关怀民族方面作更进一步的思考呢？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志向，也许，只有这样，文学才会丰富多彩，才会一直以不断的惊喜吸引大众的目光。

【麦小麦】看完此文，心中激动与感动夹杂，儿时炸油香和送油香的一幕就那么突然地显现，被作者这么一写心里暖暖的，好像那热闹幸福的场景就这么被定格了下来，让你无论何时翻阅起来总那么赏心悦目回味无穷。感谢作者用朴实的文笔记下了我们共同的记忆。

【觅路】想哭，看到穆斯林的亲密无间，想到家乡农村的亲戚因为蝇头小利而不相往来。夹在大人的明争暗斗之中，小孩也有了他们的是非观：这是我的悲伤。但要知道，多少年以前，村中的人也像穆斯林一般地对待彼此。

《天涯之远》

【子路】这一篇是你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回忆，但依然是凭借经验，写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所谓散居区的回回。建议你以后多走访散居区，把他们的喜怒哀乐写出来。张写聚居区，你写散居区，剩下流浪的、现在进行时的，有很多人在写。

【王辉】散杂居回回心中永久的痛。聚居区的回回无法感受生活在异族包围之中的同胞的艰难。有物质的，更多的是精神的。因人而异，因地域而宽松，似乎更能体现出教门的高贵。让“投奔”于你的回回亲人，感受到至真至爱，才能树立海岛穆民的形象。宗教的终极表现是人格魅力。

【老伯】一晃九年过去了，你还对一些细节记得那么清楚，好记性。从这篇文章学到不少历史知识，也感到你越来越宽容了。很开心。

【薄凯文】这篇文章的矛盾纠结始终没有找到发泄的出口。民族、人性之间的碰撞没能牵出更深层次的主题，因此只能以“礼让”收尾。聚居区和散居区回民之间的同异，信仰与尊重，爱与坚守应该能挖掘出更深更广的内涵。

《弱冠的祭奠》

【苏牧】早晨刚寻思着你的经名也许是自己起的，是因为你热爱张承志先生的缘故，现在，奇迹般地在这篇文章里看到了你经名的由来。在都市里成长的二十年，人生真的没有什么大的起伏，这就是不容变更的常道吧。物质的极度匮乏和生活的难肠经历，往往能催生出伟大的灵魂和醉人的文学。祈求真主给你文学之路的前定，在大都市的生活中不要打磨了自己的锐利和灵气。回族，穆斯林，中国都太需要像先生那样的人了。愿真主襄助你，也襄助更多的有志向的穆斯林青年。

【佚名】今年夏天我将满二十岁，也还没有经名。这学期，我打算寒假回家，请村里的阿訇给我取一个。心中对多斯提的文字是有共鸣的，因为我们迟到的被命名。

《红叶谷》

【沙漠楼兰】深谷意味着心灵的最隐秘处，红叶象征了带血的历史和情感，思想家的深邃和悲恸顺着叶脉的走向而清晰、分明，思维的神经在手指的末梢让我们对隔着世纪的生命的触摸不再艰难，在西风扫落叶的大萧条之下，总有那些少数者，宛如猎猎旗帜，在逆流而上，在孤傲地飘扬。在我看来，楼主实在是一个具有天赋的写手，才情洋溢的笔端展现着超出年龄的气质和思维，让同辈望尘莫及，也让一些“前辈”感到紧迫。曾经私下里和原创上的一些“元老”们交流过，大家的看法惊人地相似。

【启明】读过兄弟好些文章，觉得这篇写得是最激烈的，也是最深刻的。激烈是感性的，而深刻是理性的，所以当激烈和深刻并在，就意味着思想的成熟。在中国的穆斯林话语圈里，“民族”和“信仰”就如同案板的两面，都在吃力，也都在抗争。历史以及文化传统就仿佛是一泓清水里倒入了一瓶黑色的墨水。有时候，我们都已经很难分清制造混沌的是“屠夫”还是“儿子自己”，还是两者的合力。对于往事的思辨和反观的意义在于：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因此，身处今天的我们，却是更应该把更多的目光投向未来，投向远方……这是回兄弟的“愿”，也是我的。

《留下眼神》

【沙漠楼兰】如果这篇文章的动人之处，是小石的文字，那么他的文字是优秀的；如果这篇文章的动人之处，是文中的一群年轻人，那么这群年轻人是优秀的。如今，我们缺少的正是这样的笔触，和这群人。

【Abufaisel】近乎神奇的文字和构思、力透纸背的情感和忠义，无法不把眼泪流下，好文，讲述真理的码字永远灿烂。

【朝霞】甚为惊叹的不是回味香对文字的驾驭，而是其与自身年龄极不相称的内心阅历和深沉情感。

《蜂蜜营》

【达吾】是一篇考证翔实的短文，通过对一个小小地名历史的发掘，透视出了一支最早踏上吉林这片黑土地的回族人的来龙去脉。历史记忆都是散落于各种文献，甚至不成体系，支离破碎，但作者抽丝剥蚕，去伪存真，终于穿过历史的云烟勾勒出一条清晰可见的脉络。（《2009年〈回族文学〉年度述评》，《回族文学》2010年第1期）

《北京的冬天很冷》

【casals】回味香是我一直注意的一个小伙子，文笔老道优美，勤奋，我记得我看他的第一篇文章是讲他参加朗诵比赛的事情，和一般抒情记叙的散文就很不同，有性格有思考也有独到的视角，而且文风学习张承志，遣词造句酷似。每一个写手在学习的路上都有不同的老师，张承志可能正是回味香的老师，我可以看出就连回味香对回民的了解和对伊斯兰对国际局势的看法都深深打上张承志的痕迹。但我要警告回味香的是，要学习张承志的精神和内里，不要仅仅停留在语法和词句，不错，你已经学到了张承志对底层人民的深沉感情，也学到了他的文风，但是那口吻和那深深忧虑的姿态，是不值得学习的，因为他是张承志，他有资格那样说，有实力那样说；你是一个青年，经验、视野和业绩都不能以那样的口吻说。我乐于看到一个撒野狂放的年轻人、通过你少年之眼的所见所思，而不愿看到你唯张而扮老。同时我非常乐于告诉你我也是一个喜爱张承志的读者，超级粉丝。

《一个人的西北旺》

【黑茂功】好久静不下心看文章了，这文章让我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易拉罐与木桶里的格瓦斯》

【子路】又上了一个台阶。从特立的自我与周围环境的对比，到同类之间不同分群的对比，再到更广阔的不同文明领域的对比，被无意丢进对异域风情书写的文字或许会像那些面包片一样，将所有的文字变成一种独特的饮品。

《地穴流浪者的时间线》

【张俊卿】任何一种职业当变成生计的需要，都会离灵魂越来越远；也许，我们需要学会如何带着锁链让灵魂跳得更加轻盈；从头至尾，一气读完，我看到一个灵魂的成长与坚守；在梦想面前，现实如冰峰般倾颓，这些都让我感到汗颜，在日日重复忙碌的工作中，我也感到自己逐渐变成荒凉现实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希望你以后再多多创作关于心路成长的散文，这样的文字给人一种坚韧勃发的力量。我虽然是学中文的，但是我眼看着身边一个个的文学青年在生活的泥淖中沉沦，或是结婚，或是从事着自得其乐的工作（也许，其中也闪现着我的影子），在现实面前很多人都举起了白旗；但是，在茶余饭后的喘息之时，大家还是对那些背负着理想巨石的踽踽前行者充满敬意。

【isimailma】大实话一个！还是劝回味香继续朝着自己既定的目标走！管他别人说什么。文学这东西是需要时间、毅力、激情和天赋的。没有对生活透彻的理解，没有“放眼全球”的胸怀，只局限在某特定的范围内是写不出上乘作品的。现实的文坛我不太了解，恐怕都成了市场经济文学了，都成了文字游戏了，文学还是需要真东西的。希望回味香继续努力。

《一棵树：屠杀与缅怀》

【贾程秀男】我觉得这是你最近最好的一篇了，有历史的质感和独居京师的离乡情怀，视角太好了。在北京，应该能写出很多既有历史积淀又有现代都市那种无奈刻板的生存状态的文章。不过现在是个价值观念混乱的时代，评判标准不一，往往影响了对事物应有的判断，不过这篇文章还是很中道的，有些地方应该写出历史文化往往不取决于楼台殿宇、帝王将相，默默的坚守才是历史传承的根基。

【闪宇顺】看了，心里动了。你写了你在北京的开始，也写了文学心灵的开端与方向，同样，也给我不少鼓励与支持。

《地瓜女人》

【阿慧】两个男性不同的声音，一个女性无声的隐忍。视角的独特不凡，人物动作语言的到位，比喻的憾人和不俗，让我看到文字里真实的悲悯的愤怒的石彦伟，文字外一个有前景的草根作家。

【薄凯文】佛说：众生平等，只因为是佛。众生是不平等的，因为仁爱之心不平等。但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做了善事就刻薄地认为没有做善事的人就不是人，就不配与我们坐同一辆车。也许那群人里有人惦记家里的孩子，有人着急去照顾年迈的父母。也许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善良的种子。“我们要去的本非一处”，这句话说得是最对的。莫以善小而不为，我们去的本是一处。

《月亮的隔壁》

【王洋】敬佩的同时，又觉得很心酸。我周围的同学，也有好多为了梦想寄居北京，看好的仅仅是那的文化环境，和肯能给他们追梦提供的平台和机会。我每次路过北京，便看看他们，见到他们生活的境况，实在让我不知该对他们说什么。面对这些执著坚强的同学，我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资格品头论足。比起我这种在校园里躲清静的人，你们会更早地追寻到梦想。

【范春斌】很久没有读到彦伟兄饱含深情、清新秀丽的文字了，今晚躺在床上用手机上网，忽然读到这篇小文，竟被感动得不知所措。弟亦初到北京，同样是这个中秋，同样在这个伟大却陌生的城市中怀念长春，怀念黑龙江。北京是一个靠梦想生存的地方，我们都是追梦人。梦想恰如刚刚开走的列车，它用背影告诉我们“不必追”，因为下一个梦想已经越来越近。

《彼岸的彼，彼岸的岸》

【朝颜】仔仔细细看完，其间感动、伤心、孤独……各种情绪一度让我落泪。我是明白这艰辛的，可这也更让我看到我无勇气的地方。因为一直在逃避。所以说我明白，而并不是能完全地感同身受。2010年接触到一群所谓的“社会名流”，可是越走近越看清却反倒让我对绝大部分的“富人”、“名流”们有种恶心的感觉，觉得每日都在看他们做戏，而我不愿多说话。每一次的聚会之后我都被这个问题拷问着，最后我终于决定不再参加那样的聚会并远离他们。并不是觉得自己多清高，只是不想自己珍视的东西在一群人嘴里当成玩笑一般。如你所说，精神发展到一定层次必然被物质所限制，看到你文章里的人物，我又一次想到上面那些人。生活就是这样讽刺，但只要心中有阳光有信仰，我相信感动给予我们的总是多过伤悲。

【九号】怎样还能将情感表达得更加震彻却平实，除了你，我无法再对这世界有任何的奢望。笑容的秘密背后有我们的约定，我决意坐穿这牢笼。写破灵魂的写手丝毫不掩才华的光芒，文学有法则却无情界。情与法孰重孰轻读者自知。愿你永远可以站在心灵这最清洁的路上慎重地行走，我会在一旁蹒跚同行。

【臭儿子】还以为是多大不了的曝光，看了才知道，不严重。我不停地焦虑，是为父母。我也从不害怕，因为哥在。并不期待结局，因为已经看到结局。不论是在恩师身边，还是在你们身边，我都是在亲人身边。我已经尘埃落定。此时泪流满面。想你。

【无疆行者】一篇年记，装了太多的问题和思考，不少颇有共鸣，我们年龄不同，但不少生活的轨迹似曾重合：西域，关里，关外，散落在异族他乡。如今，行者生活在海外，虽有家业其乐融融，却也常有“长记当年西风误，天涯从此是生涯”之感。“一声长叹欲不言”，当你围炉取火的时节，不要忘了世界各个角落，一直有你的兄弟姐妹。

【大洼北夫】当代青年思维的深沉、生存的艰辛，表达得淋漓尽致。彼岸总是美好的憧憬，在消逝的泡沫里新的皂泡不可逆转地诞生。固守的坚忍、退缩的无奈，冲出人生的梦境，踏上寒凝的土地。

【冶生福】在一场病后，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朋友没有几个，有时真的感觉到孤独，真为你还有能与你一起哭的朋友们感动。人除了尽人道后，还有天道，人之为人，还得有一次灵魂的再生，我企盼着它的到来。

【李帅】你应该引领一个新的文学流派：“实在文学”。看了你最近的这几篇，我感觉你的语言风格毫无浮夸、矫情、做作的成分，有的只是实实在在。我喜欢这种文章。

【那仁苏拉】不得不承认，你极具幽默感，幽默得叫人伤心，叫人扑哧出声：喧哗与骚动，理智与情感，孤星血泪，远大前程。

【李达伟】语言的朴实与独到的感受，确实太重要了，有时我都觉得自己的许多东西都在故作高深。这篇确实精彩，读的时候，脑海里都是过往的青春，特别是大学时光！彦伟的一些文字让我想到了张承志，当然我并不是说兄弟在复制张承志，而是兄弟的文字所表达出来的气质，像！

北京赛区三等奖，《祖国的声音》

全国总决赛优秀奖，95.39分，在97人中排名28

听取评委点评

瞿弦和老师为我们这一组点评

    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第二届夏青杯全国朗诵大赛落幕了。对这次比赛，期望很高，希望自己有理想的发挥、满意的成绩，不过结果多少还是有些意外，只得了优秀奖，属于打酱油的。不大好意思再说这个事，不过转念想，这么点小挫折都经受不了，还能做啥事！我的抗挫能力实在太差了，从小听惯了表扬，没挨过批评，凡参加演讲朗诵类比赛，不拿一等奖都觉得自尊心难以接受，而偏偏每次都是冠军，最差也是前三名。现在想想，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看到了大天地，和真高手交过锋，才知自己还差得很多。

    心仍有不甘。《祖国的声音》这个作品，是我的大学导师王稼之老师主创，我和王洋参与创作的，写的是夏青先生。很喜欢这个作品，揣摩得比较细，尤其是融入了我对朗诵艺术的一些个性理解，在表达风格上既有对名家的借鉴，更多的则是出新。这种艺术探索的努力，在我看来比比赛过程更珍贵。我没有那么好的形象，那么震撼的声音，但我并不认为在感情调度和对内容的理解深度上，也比别的选手差。其实朗诵拼的还是内功，但往往外功不够，内功再好也会很吃亏。这次失利，想了很多，对自己的创新也有过动摇，毕竟评委都是朗诵界的权威名家，不会再有更权威的阵容。但经过沉淀，还是决定不放弃风格化这条路，不想融入中规中矩的行列。让那些好声音好气息好技巧尽情地得奖吧，我只尊重我自己对文本的理解，以及对表达对象的敬重。我和夏青先生是同乡，同时还是高中和大学的校友，可以说夏青精神一直在激励我成长。这次选择这个题材，也不是什么迎合，只是觉得应该借机表达对先生的一份纪念。带着这种传播夏青精神的举念，我朗诵得很动情，也流了泪。虽然没有期待中的高分，但一些观众和选手都说，很喜欢我的作品，觉得给的分数很意外，应该至少拿二等奖。

    都不重要了。刚刚过去的齐越节，作为她曾经的粉丝，感到空前的失望和愤懑。但毕竟夏青杯，挽救了朗诵艺术的尊严。这是个真正尊重朗诵的舞台，也是个真正的大舞台，据说报名的有一万六千多人，进决赛的以各地一线播音员主持人为主，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也都是真正热爱朗诵的一群人。所以还是很享受这个舞台，还是要感激这个舞台。

    祝贺我的师弟陈振华、师妹陈鸿，以他们的朴质和真诚，赢得了评委，获得三等奖的第一名。作品《走向天边的霞光》，也是我专门为他们写的一个作品，去年参加齐越节，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今年在夏青杯上算是小扬眉了一把，高手云集，着实不易。

    愿夏青杯，给所有经历过的人，带来一些不一样的震动与感化。

    愿飞过的人，翅膀变得更坚强些。

曾记得，是这样一个黎明，

在这样一座城市——北京，

有这样一个声音，

伴随着新中国的诞生。

这声音曾跨越鸭绿江，

把力量和勇气注入每一名士兵。

它嘹亮，好像晨星中第一声反击的炮响，

它温情，犹如妈妈额头上的爱抚。

它与中国人民对和平的祈愿紧紧相连，

啊，时代的声音！

这声音把《科学知识》送进工厂、农村、学校，

到处传来庆功的捷报、丰收的喜讯。

这声音把文学的甘甜带给老人、青年和孩子，

于是人们认识了诗人李白、杜甫、毛泽东。

关山月，夜光杯，红藕香残玉簟秋，

枯藤老树，落木萧萧，白云千载空悠悠。

声音中的祖国真美，

似缕缕朝晖，若潺潺流水。

啊，人民的声音！

这声音在祖国发展壮大的历程中传递着一种信念。

它以洪钟般的庄严，

向世界发布着真理与正义、尊严与荣耀。

无论我们走到哪里，

只要听到这震彻天宇的声音，

就听到了——中国。

朋友们，我们是多么爱这个声音，

可是突然有一天，

这声音不再从电波里传出。

爱他的人啊，请不要悲伤！

一个人的声音或许很小很小，

但他所传递的时代之声、人民之声、祖国之声，

将永远在我们民族的骨骼里穿行。

决赛视频：http://www.cnr.cn/2011zthd/xqb/zjs/

本人是25号，约在3小时58分出场，欢迎点评、批评

石彦伟

    中国作家协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顺利闭幕了。

    背着一个书包、一个挎包，手提四个大纸袋以及两套西装，离开了北京饭店，甚至没有来得及（也没有多余的手）摘到胸前的工作证。仿佛一切都没有结束。工作四年以来，一直觉得离文学界近了，离文学却反倒远了，也听得一些喜欢的作家有这样的表态：面对文学，背对文学界。因此对这个“界”字，多少怀有一些警惕，希望自己在追求心爱的文学理想时，可以保持多一些的自省和冷静，不要沾染上一些坏毛病。而这次大会，可以说是我四年来第一次和文学界的核心领域产生互动，眼界开阔了许多，收获可谓超值，而一个巨大的感受就是：文学界的人们，比我想象的要更美好一些。感谢单位选派我做一个光荣的工作人员，参与了这次大会，它使我在工作状态正在面临委顿和波动的时候，打了一支强心剂，多了几分斗志和激情。感谢那几个难忘的日日夜夜，那些曾经只在书上见过的名字，那些温暖有力的笑容和话语。

    我是快乐的简报员

 
    我是大会上十个简报员之一，负责和四位记录员密切配合，撰写黑龙江河南、江苏宁夏、浙江青海、山东西藏四个组的简报。刚开始接到通知的时候，颇不以为意，因为去年在中宣部文艺局借调的一年，天天做简报，已驾轻就熟了。会前，简报组反复开了几次会，组员们都是来自中国作家出版集团直属的各大报刊社的青年编辑，个个是笔头功夫过硬的好手，刚开始听到领导强调工作要求，和我一样，还都有些小傲气，有的翘着二郎腿听，有的在看杂志，可是开着开着，大家的脸色渐渐变了，谁也不敢溜号了，到最后一次动员会时，每个人都已经是如芒在背，惴惴不安。简单说吧，这简报工作听起来容易，却是玄机重重，说道纷杂，最要命的是，上午听胡总书记讲话，下午代表分组讨论，晚七点要求记录员整理出全部文字，八点要求简报员撰写成文，然后是多位领导层层把关，连夜排印，次日早上九点，二十六期简报就要出现在总书记的办公桌上。可以说简报是大会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志之一，容不得半点差错和延宕，否则每个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我和杨玉梅都是要负责四期，量是最大的，就尤其不安，老早就开始做提前的动员工作，各个组去跑，去联络。诗刊的彭敏是黑龙江河南组的记录员，我对这个组是最不放心的，因为别的组都比较配合，提前可以准备一些文字材料，结合现场发言，这样就有双重保险，可是我的故乡黑龙江的作家们表示：你们就现场记吧，我们即兴发言。这就使我们比较没底。于是现场我就跟着彭敏，俩人一起来攻克这个最难的组。没想到这个组的发言却是最顺利的，张抗抗那是国务院参事，提的建议又有水平又精炼，原原本本记下来都不用怎么修改；贾宏图，那也是优秀作家，还做过官员，言之有物，而且有政策水平；阿成，那也是个大活宝，纯正的东北式幽默，把大伙逗得前仰后合；河南的李佩甫、乔叶等几位作家，也都讲得很棒。没散会的时候，这一组的简报基本就编完了，我长出了一口气，马上跑到第二组：山东西藏组，去支援我的同事郭金达童鞋。由于小郭也作了比较充分的准备，这一组的问题不大，可惜就是张炜玩消失，导致山东没什么好作家发言。然后我就去江苏宁夏组，这一组是我最放心的，江苏是文学大省，大腕云集啊，而且我们这位记录员姐姐，本身是博士，文字水平很高，本身又是江苏人，和作家沟通很便利，又作了最充分的准备，谁知道啊谁知道，偏偏这组问题最大，你猜怎么着？江苏大腕虽多，可是都不发言，怎么动员都不行，你像毕飞宇啊、苏童啊、叶兆言啊、叶弥啊、鲁敏啊，都是没声音，发言的呢，周梅森、赵本夫童鞋说了不少，说得也挺好，但是有点尖锐，发了不少牢骚；宁夏这边，张贤亮也是玩消失，石舒清没来，也显得有点单薄。最要命的是，其他发言的几位，多谈到纯文学期刊的转公问题，与大环境不大协调，不适合浓墨重彩地编进简报。我和记录员越编越没底气，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地编完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啊。到了最后一组浙江青海组，却是迟迟不来，原因是该组工作人员不大给力，告诉我们记录员材料都准备好了，不用记那么详细，结果最后才知道，所谓材料和我们要的是完全两码事，等于是这边抓瞎了，把我们记录员给急的，长吁短叹，一晚上也没吃口饭，熬更守夜地弄啊弄。

    最后我手头的四期简报，终于如数上交了，但还要在文印室盯着，帮助别的组校对，正在这时，领导的批评下来了，问江苏组是谁编的，我一看完蛋了，果真是冒炮了，赶紧去认领。一看，四页简报由于内容不妥，已经被删到了三页，让我们赶紧增补。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我赶紧打电话叫来睡梦中的记录员，一起把内容补上，可是交上去还是返工了好几次。领导说，江苏是文学重镇，怎么作家的水平是这样的呢？不可能！我俩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委屈心酸咬碎了往肚里咽。这个时候不是我们狡辩的时候，就像战斗一样，号角吹响了，只看成败与否，不问理由，事情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不能往作家身上赖，有责任我们兜着就是了，把眼下的事情弥补好，才是一个工作人员应该做的。从小到大，从来涉及文字工作，都是超出领导期待，等着表扬的，没想到这次虽然已经用尽了心思，耗尽了元气，还是力不从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终于知道做一个简报员，有多么难，多么艰辛，多么地需要经验和技巧。终于知道一向以文字能力自夸的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的缺陷。幸好最后这期简报改好了，签发了，可还是深深的不安和自责，就怕第二天简报会议上挨批，你说我这英明一世，万一让战友们知道了，这老脸可往哪放！所以次日中午开会时，我蹑手蹑脚地坐在了后面一排，低着头等着风刀霜剑。谁知领导就是领导，善于运用我们的文化自觉，没有半句批评，反倒是表扬大家辛苦了，做得不错。我暗舒一口长气，总算是没在大伙面前丢人。

    如今会议结束了，之所以在这自曝这个教训，只是想警示自己：很多时候，不是光有一颗责任心就够的。永远不要满足于已有的能力，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和需要面前，任何隐藏的缺陷都有可能暴露，都有可能使你此前的努力前功尽弃。要谦卑自省，要低头前行，要有智慧地劳动，要有度量地担当！

    就在今天散会之时，收到与我同屋的黄国辉童鞋的短信，很有意思，记之分享：

    爱记录，爱文件，爱辨认，爱耍电脑，

    爱找别人要文字，爱中午开会，爱晚上加班，爱发短信，爱打电话，

    我是八代会上最辛苦的那种人，出门不用举牌子也没办法安卧软榻一觉日出，

    我是简报员。

    作家印象：柔软美丽的人们

    由于在《民族文学》做编辑，对少数民族作家比较熟悉，不过对于当代文坛许多重量级作家，其实还只停留在书面阅读阶段。比如迟子建、毕飞宇，这是我除张承志之外，最喜欢的两个作家，却一直无缘见面。这次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第一天借着采访的机会，就去拜访了一下毕飞宇。小毕理了一个超级卡尺，痞气十足，据说已被多位女粉丝公认为最帅的代表。出乎意料的是，小毕一点架子也没有，非常地亲和，聊天说地，一点敷衍的意思都没有。《青衣》和《推拿》是我有限的阅读里，最好的小说。我觉得这次茅盾文学奖，只有《推拿》够格。当然只是个人的偏爱了。我最想问的问题，就是毕飞宇是否知道，《青衣》已经在朗诵界成为经典篇目，被无数演员和艺考生传诵，而且经常可以得大奖。吃惊的是，毕飞宇居然不知道有这码事，而且那篇朗诵版的精简本《青衣》，也不是毕飞宇本人所写，而是佚名者的改编。另外我还问了毕飞宇，编辑工作对创作是否有伤害。我特别希望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已经有很多人这样说，我也在渐渐这样认为。而他的答案却是：他觉得编辑工作对他受用很大。

    出了毕飞宇的房间，我又和江苏组联络员马天博相继拜访了赵本夫、叶弥、鲁敏几位作家，但时间仓促，只是打个招呼，没有深谈。直到当天晚上，预备会议结束了，我终于迫不及待地去拜访迟子建，说是公事沟通简报，其实主要是想圆自己一个梦。当时迟子建正在李琦屋里，夸奖马小淘的新衣服，我和彭敏就站在门口等着，程门立雪以表诚意。一个黑龙江的女作家路过看到，才进去告诉迟子建，说外面俩小伙找你，可懂事了。这时迟子建马上出来了，把我们带到房间。迟姐姐已经四十七了，但是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非常地年轻和美丽，声音是醇厚的女中音，气息通透，气场强大，有黑土地的大气和忧伤气质，还有女强人的坚韧性格，简直把我迷死了。她的《芳草在沼泽中》《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疯人院里的小磨盘》等中篇小说，还有《白雪乌鸦》等长篇，都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至于《额尔古纳河右岸》《伪满洲国》这样的大部头，我一直放着，迟迟不舍得读。我更喜欢她的散文，尤其是富有北国特色、俄罗斯气质的一些怀乡散文，与文坛的小资之风有着本质之别，是真正的北方女性文学的典范和脊梁。后来和一些刊物的青年编辑交流，喜欢迟子建的基本是共识，很少有不喜欢的。

    会上大腕云集，名家森列，随便某个时候，就可能与贾平凹擦肩，与陈忠实邂逅，与莫言点头，与张抗抗同乘电梯。那种突降的幸福，渐渐变成一种麻木。有些时候，希望与这些名家合个影，留个纪念，也不枉自己在简报组辛辛苦苦熬的夜，可是却发现，很多名家，你只知道仰视他、欣赏他、尊敬他，却根本没有欲望与他交流，相反倒是一些不在第一军团的作家，读过了，真的喜欢，就很想敲他的门，聊几句。比如，鲍尔吉原野、梅洁、马步升、王剑冰……所幸，这几位都见到了，聊过了，而且一个比一个随和。

    印象最深的就是梅洁。我读她的散文，是流过泪的，很多场景至今一直在脑海里，这在散文阅读里是很少经历的。我就去登门，把这个感受告诉了梅洁。我说梅洁老师不是大红大紫的作家，却是让人读了就忘不了，就想和你交流、和你倾诉的作家。梅洁听了很感动，并说在一些地方，也有很多读者这样评价她。这个文坛，奇怪的现象太多了，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作家的立场是什么，作家要写些什么担当什么，才是她最看重的。梅洁说着说着，说到了开幕式上唱国歌，当唱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她的眼眶一热，她认为现在我们民族的道德滑坡这么厉害，就是最危险的时候，而一个作家，如此地无能无力，是多么悲哀。我告诉她，网上也有很多人在说，“中华民族到了最缺德的时候”，这就是信仰危机啊。梅洁认为，国民道德的下滑，与文化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作家，你自己的道德都下滑，你写出的那些东西怎么去启迪民众，怎么去呼唤干净的力量？可是就在这次会上，居然还有作家公然表示，国民道德的下滑与作家没有任何干系，她感到万分痛心！说着说着，她就抽噎了起来，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女作家的心，竟是这样地尊贵和柔软，这样地富于正义感和担当精神！我再想起她笔下那些震撼心灵的文字，就一点都不足为奇了。梅洁是经历过巨大苦难的人，只有用这种灵魂的疼痛孵化出来的文字，才是有生命力，有穿透力的。从她的房间出来，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鲍尔吉原野其实早相识了，但没有深聊过。在大会的最后一天，我去给他送《民族文学》蒙、藏、维三本样刊的时候，坐下来聊了半天。那是一个真超脱的作家，思维和气质都是东北式的，唠的都是大实磕，非常解渴。我最惊讶的是，他如数家珍地说了那么多穆斯林文化，说他是《古兰经》爱好者，认为伊斯兰教的许多教义非常伟大，充满了智慧。比如由阿訇宰牛羊，其实就有效地限制了人们的滥杀，而是由有限的人，在一定的操守下，在赋予生物以灵魂安慰的前提下，才去宰牲。这个理解的角度，在我看来是完全新颖的。又比如封斋礼拜的科学性，他都有认同，并且我们还谈到张承志所倡导的“他者的文明”，反思了回族、蒙古族等人口比较多的少数民族一方面受到汉族文明的挤压，一方面其实也对更加弱势的民族存在着不容否认的优越心理及沙文行为。原野老哥有这样一番认识，使我如遇知音，这些对文明的理解深度，就是在我熟悉的穆斯林文化圈里，都是罕见的。由此我也对他所代表的蒙古文明，有了更多的欣赏。我们共识是，道德教养与学历教育没有任何关系，在民间，在底层，在大草原上，往往是道德的完美性最扎实的地方，民众那种天然的文明教养是迷人的，反倒是越学越回旋，越是出来越完蛋。他批评了某些少数民族作家，本身有非常好的天赋，本民族也有着非常好的文明传统，但就是缺乏文化自信，总想出来学汉人那一套，学官场心机，学阿谀逢迎，学那些拜年话，他说这些东西学一点就可以了，会打个招呼，别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就可以了，再多就不能学了。

    《民族文学》编委、回族老诗人高深，这次也来参会了。我们同在清真专区吃饭，经常同桌。老人讲了很多人生经历和文学感悟，很受用。最感动的是，老诗人在电梯上表情凝重地对郎伟老师和我说：说到底，还是要为回族文学做事啊，要为回族文学鼓与呼——这话要是在文中看到了，肯定假死了，可是在电梯将停的一刻听到了，我的心猛地一震。高老在文坛上也是驰骋一生了，什么风浪没见过，看什么都释然了，可最后还是有这样的一句托付，这里面其实包含着对现状的担忧和焦虑。高老无论在东北，在北京还是在宁夏，都是被扣上民族感情过重的帽子的，太爱自己的民族了，就总是招人恨。我说，我怕是也有这样的倾向的，可是我不得不爱她，她就是我们的母亲啊，我不可能不首先爱自己的母亲，却冠冕堂皇地冒充博爱。狭隘就狭隘吧，我们的母亲，我们自己不爱，又有谁去爱她呢！

    当作代会与文代会相遇

    八次作代会，与九次文代会，是合并召开的。简报组的工作人员，都在翘首期待开幕式入场券，不知最后票够不够，终于开幕前夕，票发到手里了，这意味着我们也可以走进神圣的人民大会堂，现场聆听总书记的讲话。对于一个青年编辑来说，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啊。

    22号上午，天安门广场戒严了，二十多辆大巴车从长安街开进大会堂停车场，第一次不用“被戒严”了。一进会场，就看见一堆人围着黄宏照相，心想，莫非会上还要表演小品？半天才寻思过味来，想起不光是作代会，还有文代会。随后就看到各路明星，如眼袋垂到嘴角的倪萍，一脸素颜的张也，鼻梁冲天的李金斗，看得都麻木了。可就在我找座位的时候，忽然一个白发老人的影像，凝固在身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看再看，果然是郭兰英。就在前不久，我还在网上一遍遍地看她唱《绣金匾》，台上八十多岁的郭兰英抽噎地唱，我在屏幕前泣不成声。如今老人家就在眼前，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终于还是跑上去，蹲下身，对座位上的郭兰英老师说：我是一个八零后，我喜欢听您的歌。郭老慈祥地笑笑，说谢谢你。后来我们合了一张影（很少有人与她合影，多数在和成龙、曾志伟合影，而曾志伟非常不耐烦，非照不可时就突然一笑，作出很萌的表情，那边说拍完了，马上脸就拉下来了，一脸不情愿）我说郭老师，我是作协的。郭老师幽默地说，好啊，给我做一双鞋吧。

    开完会后，我有意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看是否会有别的老艺术家出来。果然，不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胡松华。这是我最喜爱的男歌唱家。我欣赏他对各民族文化的尊重和传承，他曾拜蒙、藏、回等多个民族的民歌王为师。我说胡老师您好，我是您的粉丝，我是回族。这时胡老师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按赛俩目而来昆”，也就是穆斯林的赛俩目，并用右手抚胸。我慌忙还了礼数，心中感慨不已。

    最后又看到李双江款步走来，我的贪心又来了，鼓足勇气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因为都是哈尔滨人，所以感到没什么障碍。我中学就给双江写过信，没想到他不久就回了信，还送我一张CD，并签名“谢知音彦伟小朋友”。你想，那么大一歌唱家，能给中学生回信送碟，至少说明是没有架子的。这次也是一样，当他问过我的基本情况后，主动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可以联系他。我觉得前不久那个事件，实在对双江很不公平，双江重义知礼、尊重观众是出名的，儿子犯了错，干嘛非要把老爸往泥坑里扯呢？若说是家教失职，那也是事实，但这不也侧面说明双江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艺术和音乐教育上，对家庭和孩子关心得不够吗？难道他想这样吗？再说老年得子，宠爱一些，又怎么了？孩子犯错了，自有社会惩罚他，不能因为父亲是名人，就格外多一重罪过。这和李刚事件是截然不同的。

     最大的感受就是，作家们和艺术家同坐一个礼堂开会，星光明显变得暗淡了。其实对作家是挺不公平的，可是潮流就是这样，文学边缘化不可逆转，作家自身的堕落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3号晚上，作代会联欢晚会在北京饭店金色大厅举行，我有幸担当了主持人，搭档是河北“三驾马车”之一的何申老师，还有作家出版社的孙竞。各代表团选送的节目纷纷登台，虽有失专业水准，倒也其乐融融。到了25号晚上，是作代会和文代会共同的联欢晚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规模很大，工作人员的票几经波折，最终还是解决了。于是再次进入人民大会堂，虽坐在最靠边的一桌，而且桌上只有香蕉和薯片等小食品，不过好歹也算享受一把“国宴”待遇啊！从始至终，晚会基本都是在强调艺术，除了音乐、曲艺界的明星外，还展示了书法、绘画、摄影作品，而与文联平起平坐的作协，却显得黯然失色，只有一个语言节目里，魏明伦作为作家代表参与了表演。虽说这种文艺晚会，作家的确不擅长，可是总体的分量也的确太小了，这使人感到文联的包容精神不够，度量不够，颇有失望。后来只好跑到后台去看明星，发现杨洪基、李光羲、邓玉华、耿莲凤等老歌唱家，热血沸腾了，分别合了影，美得不行了。最感动的是朗诵家瞿弦和，人很多，他本可推辞不照，却拉着我说，来，咱们到人少的地方，于是又往后退了很多步。最失望和意外的就是宋春丽，这是我和家母最喜欢的女朗诵家（男的是濮存昕），可是邀请了两次，都不愿意照，第二次还瞪了我一眼，整得我这个没面子啊，心里拔凉拔凉地，白喜欢了。

    一场晚会，艺术门类比例的制衡与失调，虽是形式，其实可以有更多隐喻的解读。

    满身疲惫中，写下这些流水账，与诸君分享，请一笑而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