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门诊人次为2200，其中，“心理问题”占11.4%，12岁以下的儿童占10.0%。

在各种心理障碍中，“抑郁”据第一位，为21%，其次是焦虑（15%），强迫（8.3%），“精神病”（7.9%），失眠（6%），躯体化和疑病症（4.2%），恐惧症（3%），躁狂症和双相障碍（2%），应激障碍（1.4%），另外还有性功能障碍13例，癔症11例，厌食症3例。

儿童病人中，多动症占了一半多，精神发育迟缓和孤独症约占三分之一，抽动症占8%。

从表面上看，抑郁第一位，焦虑第二位。据报导，有相当一部分以抑郁为主诉的病例实际上是双相情感障碍，双相情感障碍的发病率是抑郁症的一半，而我的病人中，躁狂症和双相障碍只有2%，应该从“抑郁”中划过来一部分。另外，焦虑、强迫、恐惧都属于焦虑障碍，三者加起来就超过26%了，远远大于抑郁，跃居首位。八九月份参加“焦虑障碍”全国会议，有专家指出，近年来，抑郁症宣传比较多，其实，焦虑的发病率高于抑郁。

强迫症和精神病分列第三、四位。这里的“精神病”包括精神分裂症、分裂样精神病、偏执性精神病、老年性精神病、反应性精神病，不包括躁狂抑郁症（即双相障碍）。

失眠、厌食症、性功能障碍，统称心理生理障碍，占6.8%。如果把躯体化和疑病症也包括进去，统称“心身障碍”，则为11%，与“心理问题”和儿童“并列”。

“心理问题”占十分之一多，这个比例不算低，但与心理工作室没法比，难怪他们称我们为“医学模式”。

总体上讲，综合医院心理科的情况介于精神病院和心理工作室之间。

以上是我的门诊情况，其它医生的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今年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包括个别督导和个人成长）人次为240，按人数算是30人，最短3次，最长22次，平均8次。这一块应该和心理工作室差不多。这说明，我们是医学模式中含非医学模式，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另外还有小组督导，每周一次，每次2小时，以案例讨论为主，必要时也会涉及到咨询师本人。把案例督导制度化，现在还不是很普及的。

某公园举办画展，来了很多人。我的朋友也有一个展位，我是来为她捧场的。我用手电筒从侧面照自己的脸，把脸照成一边白一边黑，黑白分明，对比强烈。她从中得到灵感，立即开始作画。与其说作画，还不如说拍电影。有背景，有灯光，画家和模特现场表演。旁边还有一架摄影机，把作画过程拍下来。奇怪的是，屏幕上的画面和现实不太一样，有点象三维动画，显然经过了数字化处理。

突然，来了很多警察，把整个公园包围了。他们是来抓毒的。公园里有人吸毒。他们自知逃脱不掉，就把随身携带的毒品拿出来尽情享用一番。毒品是白色粉末，和面粉差不多。

我没有吸毒，我心里想，查到我的时候做一个尿检就会没事的。但是，我有一点担心，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饮料和食物里掺毒。不过，担心的程度不高。

等候检查的人们继续参观画展。有几个我认识的人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白粉，一边互相交代后事。整个场面很平静，警察也很友好。我相信画家朋友不会有事，第一，我知道她不吸毒；第二，如果她吸了，被抓了，很快就会放出来的，因为她是名人，是艺术家。

梦见她，是因为最近遇到一个咨客，长得有点象她。我做咨询，如果说有什么倾向性的话，那就是把咨客的观念打破，减少束缚，不再黑白分明，这也叫“消除超我，面对现实”。可是，我在梦里给她的灵感却是“黑白分明”，这可能是反向作用。

在这个梦里，我对吸毒的态度显然比对精神病的态度要开放得多。吸毒和抓毒的场面都很平静，虽然有人在交代后事，但神态也很安详，而且没有停止吸毒。我跟他们还是不一样的，我不吸毒。他们有可能在饮料和食物中掺毒，拉我下水，但是，我不怕。我为什么不怕？也许我认同了她。名人和艺术家，吸点毒算什么！当然，最好别吸。

经过三次治疗，他的症状已经明显减轻。由于学习比较忙，他决定暂停治疗。我有点惋惜。这个时候停止治疗，应该是阻抗的表现。他为什么会阻抗呢？

阻抗很可能来自3号面具“和事佬”。这个面具喜欢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就行，不愿意深究，懒得深究。

阻抗也可能来自另一个面具。

冷血杀手和挑衅者源于暴力和性的冲动，是生命力的体现，只要不过分，就是正常的。他过分了，特别是针对母亲，违反了弑亲和乱伦的禁忌。为什么会针对母亲呢？因为母子联结太密切。

父母离异以后，他和母亲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经常打打闹闹，乱开玩笑，简直就象一对情侣。打闹的时候，母亲从不认输，常常让他“下不了台”。所以，他恨她，但又不是真恨，只想吓唬一下她，让她“认个错，道个歉”。当他担心自己真的杀了母亲时，他会故意跟母亲套近乎，跟母亲撒娇、亲热。从某种程度上讲，生病使得他和母亲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在母亲面前，他不仅是冷血杀手、保护者和挑衅者，还是“情人”（8号面具）。情人从这场病中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除此之外，他应该有一个警察面具（9号），监督并且防范冷血杀手和挑衅者。当冷血杀手和挑衅者太肆无忌惮时，警察对付不了，出现恐慌。两者势均力敌，互相对峙，构成强迫和反强迫。这时候，情人出来打圆场，采取的策略是化干戈为玉帛，用爱消除敌意。这样还是不行，于是，警察向外救援，要求心理医生帮他对付冷血杀手和挑衅者。

现在，冷血杀手和挑衅者已经败下阵来，警察以为局势稳定，可以高枕无忧了。其实，他的问题远远没有解决。他必须与母亲拉开距离，把冷血杀手和挑衅者的注意力转移到外界去。但是，这样做不合情人的心意，所以，情人也不主张继续治疗下去。

另外，我还发现，他的几个面具都非常弱小，譬如保护者、小孩、和事佬、死猪，甚至连冷血杀手也很弱小，这对他的人格发展是非常不利的。他需要一个强大一些的面具帮他走出困境。我想到了他的继父。

母亲已经再婚，继父似乎比较健康、阳光，和他关系也不错。如果他能认同继父，把继父内化，形成一个新的面具，他的病也许能够彻底治愈。不过，这样做也有很大的难度，因为他还停留在俄狄浦斯期，他在与继父争夺母亲。

梦从电影开始。电影的主角是一位科学狂人，手舞足蹈，不知道在讲什么。精神病院举办培训班，班里有科学狂人、我，还有一位我非常敬重的老精神科医生，当然还有其他人。我们意识到，举办者是把我们当精神病人看的。科学狂人很恐慌，他想证明自己不是病人。但是，说自己不是病人，就是自知力缺乏，说明病情严重。老医生始终很坦荡，他认为，正常人和精神病人没有本质的区别。我的观点介于两者之间，既不想与精神病人为伍，也不打算证明自己不是病人，只想找个机会逃走，却找不到鞋子。终于找到了，发现两只是不一样的。左鞋又长又窄，鞋尖还有一个洞，右鞋又短又宽，还是女式的。我的一个病人把自己的鞋给了我，结果两只都是左脚。

这个病人还给我出了主意，赶紧举办一次活动，在公开场合亮亮相，向公众证明我没有生病，没有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可以自由行动。一位老同事也示意我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中途醒过来，我把梦境回忆了一遍，竭力把它记住。过一会儿又睡着了，做了第二个梦。我和一位非常要好的少年朋友去精神病院参观，在放风的精神病人中间穿梭。看到许多病人脸上有伤痕，我断定他们受到了虐待。我担心他们纠缠我，结果没有。直到参观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小孩拉住了我，似乎想跟我离开精神病院。他光着身子，皮肤鲜嫩，白里透红，手指细长而柔软，但力气不小，很难掰开。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了他。

第一个梦比较抽象，有点象推理小说。科学狂人并没有真的向别人证明自己不是病人，也没有被认为自知力缺乏、病情严重而受到特别处置。老医生也没跟我说什么，但我认定他不在乎别人是不是把他当成病人。因此，这个梦所反映的是三种不同的观点。你越是认为自己不是病人，越有可能被当作病人。或者说，想证明自己不是病人的人，恰恰就是病人。而把自己当作病人的人，其实是正常人，甚至还是一名老精神科医生。这是一个悖论，也是一个公案。病和非病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自我接纳就是正常，自我不接纳就是病。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也有病，因为我不接纳自己，我怕别人说我有病。我想逃走，还想举办一次活动，向公众证明我没有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我自以为对精神病人没有歧视，对病人彻底接纳、包容，崇尚人本，可是，这个梦揭了我的底。

受礼来公司的邀请，今天上午参加在武义举办的“案例分享”，下面是其中的一个案例：

一名18岁的高三女生，因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学习困难，被诊断为“抑郁症”，服用多虑平、阿米替林等无法耐受，改为百优解，第三天就起效，一周后完全恢复正常，两个月后停药。半年后复发，再用百优解，四个月后出现过度兴奋，停药。

与会者一致认为，该案例应该诊断为“双相障碍”，理由是后来出现了轻躁狂。有的人认为，轻躁狂可能是药物引起的，也有人认为，药物引起的轻躁狂就是“双相障碍”。

百优解是一种起效比较慢的药物，通常在第四周（21-28天，平均25天）起效，本案例第三天就起效，原因可能是：1、多虑平和阿米替林的作用；2、巧合，双相障碍常常会自行缓解或“转相”；3、心理作用。

会后，我想到一个问题：在本案例中，心理作用到底有多大？

一般认为，双相障碍常常合并边缘性人格障碍。边缘性人格障碍的特点是人际界线不清、黑白分明，所以情绪容易受影响，波动比较大，一会儿情绪高涨，一会儿情绪低落。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到一句好话，可能就会兴高采烈，破涕为笑；心情很好的时候，听到一句不好的话，可能就会立即晴转多云到阴天，陷入抑郁状态。

这种人不但容易受别人的言行举止和情绪、态度的影响，还容易受气候的影响。阳光灿烂的日子心情好，阴雨绵绵的日子心情不好。有的人的心情还受月亮的影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吧。

这样的人很敏感，甚至可以说是神经过敏。

敏感的人容易受暗示。药物的心理作用，其实就是暗示使用。相信某种药能治自己的病，还没吃下去，病已经好了三分。

黑白分明也称“分裂”，就是把人或事物分为好的和坏的，好的非常好，称为理想化，坏的非常坏，称为灾难化、妖魔化。容易受暗示的人通常倾向于理想化，把别人当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上帝、先知或权威，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听，不假思索，不动脑筋，全盘接受。如果人家说的是好的话，就会对他产生好的影响，如果是不好的话，就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也有一些人倾向于灾难化和妖魔化，他们否定一切，排斥一切，把别人都当成假想敌，戒备森严。这样的人表面上不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其实也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只是影响是“反向”的而已。他们很叛逆，很逆反，你叫他往东，他偏偏往西。如果你反其道而行之，他就会落入你的圈套。

还有一些人忽而理想化，忽而妖魔化，那就很难琢磨了。

人际界线不清和黑白分明是人格不健全的表现。心理健康的人人际界线比较清楚，不那么黑白分明，所以不太容易受别人的影响，不会走极端，相对比较“迟钝”。前段时间流行一本书，名叫《钝感力》，好象是日本人写的。我没看过这本书，但从书名可以猜到作者的观点。

上个月听孙新兰讲意象对话，她也提到，作为咨询师，不能太敏感，太敏感是不好的。她说她比较喜欢楞楞的、傻傻的咨询师。

展示面具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是想象法，就是通过想象和谈话，把面具一个一个描述出来，了解它们，研究它们，给它们命名，对它们进行预测。第二种是演示法，就是通过游戏、角色扮演、心理剧、空椅子技术，把它们表演出来。想象法只用大脑，演示法需要整个身心的投入，所以比较逼真。想象法属于外部描述，演示法可以进入面具的“内心”。当用想象法无法了解面具的内心活动时，可以用演示法让面具自己说话。

第三种方法叫实践法，就是在真实情境中把面具激发出来，比演示法更逼真。演示法是虚拟的，实践法是真实的。所谓真实，也是相对的。例如，在演示过程中，如果求助者入戏很深，假戏真做，就变成了“实践”。再如，咨询师告诉求助者，现在“我演严厉的父亲，你演叛逆的孩子”，这就是演示法。如果咨询师事先不打招呼，一上来就象严厉的父亲那样训斥求助者，求助者顿时火冒三丈，这就是实践法。虽然情境是“虚拟”的，但是，求助者的情绪是真实的。

一般心理咨询都属于“想象”，行为治疗属于“演示”，团体治疗属于“实践”。精神分析强调移情，一旦出现移情，就是“实践”。

我让他演冷血杀手，想象自己穿着黑衣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水果刀，杀气腾腾。我问他：“你想干什么？”他说：“我想杀你！”我说：“为什么杀我？”他答不上来。我说：“冷血杀手不可能扭扭捏捏，快说，随便说。”他说：“我恨你！”我说：“为什么恨我？”他迟疑了一下，哭了。我说：“你怎么了？”他委屈地说：“你为什么总是不给我面子？我也不是真想杀你，只想吓唬你一下，你认个错，道个歉，也就没事了，为什么搞起来比我还凶，让我每次都下不了台？”

我以为他换了一个面具，就问：“刚才说话的是哪个面具？”他说：“就是冷血杀手啊。”我觉得奇怪：“冷血杀手怎么会哭鼻子？”他说：“冷血杀手是假装的，其实内心很脆弱，很自卑，渴望别人给他面子，很想得到别人的尊重。”

我问：“冷血杀手为什么自卑？”他说：“我不知道。”我说：“你再演冷血杀手。”等他进入角色，我问：“你为什么自卑？”他说：“从记事起，父母就经常打架，很少关心我，我学习不好，从来没穿过名牌衣服，同学们都不喜欢跟我玩，现在又生了病，想杀妈妈，还想强奸妈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我好象不是我了。”

他的面具全串在一起了，我只好叫停。

他离婚的时候，女儿还没上学。为了女儿将来有一个比较好的前程，也因为住在上海的爷爷酷爱孙女，他让女儿去上海上学。女儿去了上海以后，他又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到假期，一家四口都会聚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到了女儿上中学的时候，需要上海户口，他通过“中介”，把妻子当人才引进到上海。现在女儿已经读高三了，上海市政府查处了一批这样的“人才”，他必须另想办法。这一回，“中介”出的主意是，让他假离婚，找一个上海女人假结婚，女儿有一个真正的上海母亲，就可以继续在上海读书了。

听到这里，我已经感动不已。这位父亲为女儿付出那么多，我是做不到的。首先，我不会擅自决定女儿的命运，单方面为她设计人生蓝图，更不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第二，我不会做违法的事，否则会有道德焦虑；第三，爱情和婚姻是非常神圣的，不能为了女儿而伤害妻子，况且她还是后妈。

不久前，他被查出得了癌症，而且做了手术。他开始产生思想矛盾：要不要假离婚？成功率有多高？会不会假戏真做？这样做值不值？他焦虑不安，睡眠困难。医生说，这样的心理状态对他的康复非常不利。

我问他，这些想法有没有跟别人交流过。他说有，但是，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一派是他自己的亲戚，认为女儿的前途重要，应该尽力而为，另一派是他的朋友，认为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该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了。我问他，他倾向于哪一种。他说，他不知道，所以来咨询。我说，其实你最应该商量的是女儿。他说，朋友们也这么说。

然而，他一直没有跟女儿商量。

两周以后，我意识到，我给他下了一个圈套。从表面上看，跟女儿商量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女儿理解了父亲的难处，放弃上海的名额，回温州，二是女儿不理解父亲的难处，要求父亲假离婚，保住她在上海考大学的资格。其实只有一种结果，就是回来，因为，如果女儿不理解父亲的难处，证明父亲的教育已经彻底失败，他不值得再为这样的女儿做任何牺牲。所以，他迟迟不跟女儿商量，他怕第二种结果。

而且，他的思想矛盾是外人强加的。生了病以后，朋友们来做他的思想工作，告诉他身体要紧，不要为女儿过分操劳。说的人多了，他就动摇了。其实，他自己的想法是，只要女儿幸福，搭上性命也值得。

他来咨询，本来想解决内心冲突，结果，我不但没有帮他解决冲突，反而加重了他的冲突，因为我倾向于朋友们的观点。明白了这一点后，我改变了主意，支持他假离婚。

咨询结束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为女儿做那么多。他一脸的茫然。我问，是不是对女儿有愧疚？他立即两眼泪汪汪。本来还想再问一个问题，实在不忍心再问下去。这个问题是，他为什么怕第二种结果，即女儿不理解他的难处，是不是预感到这种结果的可能性更大？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心理障碍，非要我出诊。在电话里，我就听出他非常焦虑，语速很快，结巴，赘述，主题不明确，我以为他处于应激状态。见了面，发现他状态还不错，但还是语无伦次。

他说，他得了性病，非常痛苦，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其实，医生已经告诉他，他得的这个病没有生命危险。他不是因为这个病而痛苦，而是因为“这个病”而痛苦，因为这是“脏病”。他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品德高尚，自我要求严格，却得了这个病。不是怕别人看不起，而是自己看不起自己。所以，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不然不会老想自杀。他认为，得了抑郁症，最终就是自杀，所以断定自己活不长了。

我告诉他，抑郁症病人并不是都会自杀的。

他是一个性欲比较旺盛的人，性生活很美满。得了病以后，怕传染给妻子，性生活明显减少。性欲得不到满足，心情变得更加烦躁。其实，他的病也不是天天发，他在治疗，症状明重明轻。医生说，症状缓解的时候可以做爱，如果戴上安全套，基本上不会传统。但是，他怕万一，竭力克制。实在熬不住了，做一次，也是索然无味，而且有点力不从心。他现在有点怕做爱。但是，他更怕长此下去影响夫妻感情。如果他孤身一人，早就自杀了。因为他很爱家人，放不下他们，所以痛苦地活着。

他热爱生活，非常重视生活质量，喜欢看书、体育锻炼、去高级茶座。如果身体不好了，那就早点死掉。

身为男人，他也喜欢观赏美女，跟美女搭讪，但决不乱来。在他的眼里，妓女是很脏的，他非常看不起她们。他得这个病，是被朋友害的。朋友说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还是处女，人长得确实漂亮，看起来很干净。他喝了酒，头脑一热，就糊里糊涂地上了床。平生唯一一次，就得了性病。

我问他冤不冤，他说不冤，是罪有应得。他不该放松自己，不该有侥幸心理。

他的思绪很乱，许多问题搅在一起，一时难以理清，例如，他分不清楚性病和性病引起的心理反应、抑郁症和自杀、怕死和想死、社会评价和自我评价。他有严重的认知偏差，他对性、对人、对疾病、对生命的理解都是有问题的。他的超我过于强大，太自我压抑，简直就象机器人。他需要彻底“修理”。但是，我预感到，他是不会接受修理的。

一个人，会被一种没有生命危险的病打败，出现多种神经症性症状，如焦虑、强迫、疑病、心理生理障碍，肯定具有潜在的人格障碍。这样的病人，治疗起来会非常辣手。他们通常不太配合治疗，症状一轻就把医生忘了，症状一重又火急火燎。所以，我告诉他，他得了抑郁症，需要药物治疗。

他说，他知道非吃药不可，但是，他的病根在性病，性病好不了，抑郁症治好了还会复发，所以一直没有吃药。我告诉他，吃了抗抑郁药，心情好了，免疫力提高了，性病可能就不发了。再说，他的病根不在性病，而在观念，他需要改变观念。他承认自己的病和观念有关，但他不想改变观念，因为观念一恋，他就彻底崩溃了。

他的话证实了我的预感。

我很想知道生病有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就跟他拉家常。他说，他的妻子既漂亮又贤惠，可惜没有文化。以前他有点嫌她，现在非常依赖她。

2号保护者和5号小孩的共同点是恐惧、无力和无助。但是，仔细分辨，会发现它们有不同之处。保护者除了恐惧，还有希望和抗争，而小孩只有哀伤和绝望。

他说，父亲很象冷血杀手，脾气暴躁，一股凶相，有暴力倾向，经常打妈妈和他，而且都是往死里打。妈妈脾气也很倔，从不认输，有时候还故意刺激父亲。父亲打妈妈的时候，他非常害怕，怕妈妈被打死，就去劝架，保护妈妈。结果，父亲就打他。有时候，父亲为了折磨和要挟妈妈而打他。他对父亲又恨又怕，父母离婚，他如释重负。从那以后，他一直不跟父亲来往。直到今年，父子关系才有所改善。他偶尔给父亲打电话，去看父亲，向父亲要东西，父亲都能满足他。他说，他的长相越来越象父亲了。

这么说来，冷血杀手是父亲的内化。1、2、5三个面具是同时产生的，1号来自父亲，2号和5号是他自己，那么，妈妈呢？他应该还有一个“挑衅的受害者”或“欠扃者”面具（6号）。1号和5号是一对，2号和6号是一对。在父亲面前，他是挨打的小孩；在妈妈面前，他是无力的保护者。有了迫害者（1号）、受害者（5号和6号）、拯救者（2号），一个完整的“剧本”就诞生了。

他告诉我，6号其实就是1号。冷血杀手根本杀不了人，只是挑衅而已，到头来还输得很惨。我不知道这是他的领悟，还是合理化。他的父亲的确“输得很惨”，而且确实没有真正杀过人。

他还有一个“挑衅者”面具：想碰妈妈的胸，甚至强奸妈妈。这个面具（7号）和冷血杀手一样让他很苦恼。

我不得不重新考虑1号和7号，也许它们只是青春期的性和攻击性的表现。如果指向外界，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他和妈妈关系过于亲密，性和攻击性都指向妈妈，从而产生强烈的心理冲突，并且予以压抑。越是压抑，性和攻击性越强烈，最后突破意识阈，闯入意识。

我告诉他，冷血杀手通常都不是因为报仇而杀人。仇恨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冷血杀手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冷血杀手杀人的原因更多的是：1、受命杀人；2、扫除障碍，谁挡了他的道，他就杀谁；3、把杀人当作手段，譬如要挟和威胁；4、自我保护，为了逃避被追杀而杀掉追杀者，杀掉知情人和目击证人。

爱的第四种境界是交易，为了得到而适当地付出，或者付出之后要求回报。

依恋和占有都是单纯的索取，交易既有索取又有付出，可以说是一个不小的飞跃，标志着心灵的成长和自我的壮大。完全缺爱的人不会付出，无法付出，因为他很匮乏，没有东西可以付出。愿意付出，能够付出，说明他已经有储备了，不是完全缺爱的人了。

交易讲公平，付出多少，就要得到多少。如果收支不平衡，就会觉得不公平，所以难免斤斤计较。既然是交易，很多人都想多收少付，有点盈利。正因为很多人都想盈利，所以就会纠纷不断。为了维护公平、减少纠纷，许多规则渐渐建立起来。

第一次规则是“回报”：来而无往非礼也。别人给了你一样东西，你必须回报。如果不回报，别人会说你小气、知恩不报。同样，如果你给了别人一样东西，也会等着回报。如果没有回报，你会感到失望。有的人知道自己没有东西可以回报，又不想欠人家的人情，就拒绝别人的馈赠和帮助。这样一来，爱的境界直接下降到零。

第二次规则就是“公平”。由公平而派生出“公正”和“正义”。有的人秉公执法、执法如山、铁面无私，都处于这个境界。这样的人往往非常执著，“斤斤计较”。

第三次规则是签合同。为了避免纠纷，也为了方便解决纠纷，先签一个合同，把双方的权利（收入）和义务（付出）都写清楚，在规定的时间里，如果不能兑现，就请第三方进行仲裁或者打官司。

有的人不签合同，只是口头上作出承诺，这叫“君子协定”，目的也是维护公平。

本来，合同是为公平交易服务的，后来合同本身也变成了交易。也就是说，合同能不能履行再说，先签下合同、做出承诺。有了合同和承诺，交易已经完成了一半。因此，恋爱中的人很在乎对方的承诺，而大多数人不愿意轻易做出承诺。相对于口头承诺，订婚和结婚就是签合同了。有了这样的合同，以后吵架就有理由了，因为对方总是做得不够，不能完全履行合同、兑现承诺。

综上所述，做交易，要求回报，要求对方承诺，用“签合同”束缚对方，过分强调公平和公正，怕欠人家的人情，都是境界四的表现。

17岁的男生，突然担心自己杀母。他说，他搞不清楚，到底是想杀母，还是怕杀母。我说，也许两者都有吧。每个人都有许多面具，他的一个面具想杀母，一个面具怕杀母。他说，他想把杀母面具消灭掉。我说，想消灭它，必须先了解它。

我让他描述这个面具。他说，那是一个黑影，蒙面，只露出一对眼睛，拿着水果刀，跟电影里的冷血杀手一样。

我问他，冷血杀手为什么想杀他妈。他说不知道。我又问他，冷血杀手通常都是为什么杀人。他也说不知道。我已经有答案了，他答不上来，我很着急。但是，我不能把答案告诉他，得让他自己去找答案。

他想了半天，终于迟疑地说，可能是报仇吧。我问，为什么报仇。他说，可能是过去受到过伤害。我问，他妈是不是伤害过他。他说没有。他妈对他很好。父母离婚以后，他和妈妈相依为命。他们象朋友一样，没大没小，整天开玩笑，偶尔也吵架，但很快就能言归于好，不会记仇。

他说，他妈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没心没肺。有一次他生病，呕吐不止，他妈却在一边笑。他妈过去爱喝酒，喝了酒就发酒疯，他很害怕。

我问他有没有恨他妈。他说没有。他妈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好恨的。再说，她对他真的非常好。我又问他，当他妈笑话他或发酒疯的时候，他有没有生气。他也说没有。很显然，他把负性情绪压抑了。压抑者是第三个面具。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找出三个面具：1号面具，冷血杀手；2号面具，保护者，它估计对付不了冷血杀手，所以心里非常害怕；3号面具，和事佬，压抑不良情绪，息事宁人。

他问我，一般有几个面具。我说，十几个，或者更多。他马上又说出了两个。

他说，他本来是一个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的人，对什么都无所谓，他妈说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生了病以后，这个面具没了，他真想它回来。我们把这个面具命名为“4号，死猪”。

另外，生病以后，他变得爱哭了，经常无缘无故想哭。曾经找过一个心理咨询师做催眠，他在催眠中回忆起7年前父母打架的情景，哭得稀里哗啦。这个面具叫“5号，小孩”。

心理培训是一种创伤，有的人表现为焦虑，甚至恐慌，有的人表现为郁闷、愧疚、懊恼、悔恨，有的人表现为愤怒和敌意。大多数人能够通过自我调节而得到修复，个别人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一病不起，不停地寻求医治。也有一些人变成反对派，强烈抗议、抵制和诋毁培训内容，甚至创建了自己的学派，譬如奥尔波特和皮尔斯。

心理培训为什么会导致创伤呢？第一，观念的冲击使旧的观念体系崩溃，引起强烈不安，甚至恐慌；第二，观念的转变迫使人们重新评价自己的过去，发现自己碌碌无为，昏昏噩噩，一无是处；第三，防御机制被打破，潜在的问题暴露出来，发现自己病得不轻；第四，发现别人比自己聪明，学得比自己快；第五，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问题，产生窘迫感。

上周参加孙新兰博士的“意象对话”培训班，我就有这样的感觉。

好几位学员评价这次培训“太震撼了！冲击力太大了！太惊心动魄了！”我不知道他们的情绪波动有多大，我自己是失眠了，而且一连做了好几个梦。

有三位学员，原本互相认识，做意象练习的时候，出来的意象与印象和评价截然不同。老师略带夸张地指出了它们的矛盾，学员们哄堂大笑，他们却不以为然，一再强调印象和评价，非常防御。老师说：“意象是不会说谎的。”

有一位学员看到的房子意象只有一半，一边窗明几净，一边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到。老师说，这是“分裂”，可能有过重大的创伤，亲密关系有问题。学员自己没有申辩，认识她的人为她打抱不平，说她个性随和，人际关系良好，适应能力强。老师又说：“意象是不会说谎的。”

“意象是不会说谎的”，这句话就非常有震撼力，令人无法抗拒，不能不予以考虑。如果接受这句话，就要正视自己的意象，打破理智和逻辑的束缚，重新认识自己。这样做的结果是，自我得到提升，获得成长，变得更加健康，更加自由。

心理培训引起的创伤大概有以下几种结果：1、成为病人，不停地寻求医治，或者讳疾忌医，自暴自弃；2、自我修复，忘掉创伤，永不再提，或者偶尔调侃一下；3、强烈抗议、抵制和诋毁，背后隐藏着恐惧；4、重新认识自己，获得成长。

一位初中女生，因“情绪低落、学习困难”，被家长带来看心理门诊，谈话中引出非血统妄想。她认为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的，亲生父亲是学校里的一位老师。问她有什么证据，她说，这位老师对她很好，比父母好多了。她反应迟钝，交流困难，表情淡漠，我诊断她为精神分裂症早期，给她开了药。

一周后复诊，整个人灵光多了，但非血统妄想依然存在。我向她了解家庭情况。父母离婚已经三年，她跟母亲。她非常希望父母复合。我说，父母离婚，一定是因为他们在一起不幸福，你如果真心希望他们幸福，就不应该强求他们复合。她说她知道这个道理，但心里放不下。

她有什么放不下呢？她说，他们如果复合了，就可以互相照顾了，她就可以放心地去认亲生父亲了。多有爱心的孩子啊！为了让父母复合，她“修改”了自己的身世。

又过了一周，她的妄想消失了。我问她怎么看待自己的妄想，她很不好意思地说：毫无根据，非常荒唐。我诘问她：认为他们不是亲生父母荒唐吗？那么，认为他们是亲生父母就不荒唐了？你有什么根据？她答不上来。看来也是“毫无根据”。

我告诉她，父母是不是亲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养育了你十几年，他们在法律上就是你的父母。就算你是领养的，从领养你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是你的父母了。你和他们有感情，他们对你有养育之恩。

如果他们对你不好，即使是亲生的，你也有权跟他们断绝关系。当然，这样做会比较麻烦，你得向有关部门提供他们对你不好的证据，说不定还要出庭作证，还要请律师。

如果你真想离开他们，到亲戚家里，或者那位老师家里住一段时间，那也可以，只要人家愿意接收你就行了。你不用为父母操心，不用帮他们安排生活，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他们分开好，还是在一起好，那是他们的事，他们自己知道。

那位老师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和他愿不愿意接收你是两回事。就算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但在法律上，他不是你的父亲。

前段时间看到一篇文章，用玻璃窗的透视和反射来比喻共情和移情，颇受启发。

有两间屋子，用玻璃窗隔开，站在其中一间看玻璃窗，可以看到两种东西，一种是隔壁屋里的东西，通过透明玻璃被看到，这就是“共情”；一种是自己屋里的东西，被玻璃反射回来，这就是“移情”。这两种东西混在一切，很难辨别。如果把隔壁屋里的东西看成自己屋里的东西，就叫“认同”；如果把自己屋里的东西当作隔壁屋里的东西，就叫“投射”。认同和投射相互作用，就成了“投射性认同”：你把自己屋里的东西当成隔壁屋里的东西，隔壁邻居又分不清共情和移情，就会相信你的话，认同了你的投射，把你屋里的东西当成他屋里的东西。精神分析的任务是识别共情和移情，消除认同和投射。

怎么识别共情和移情呢？主要的方法有：

1、把自己屋里的灯关掉，这样看到的就只是隔壁屋里的东西了。精神分析强调设置，目的就是减少分析师的主观因素对分析情景的影响，以便更加“客观”地了解病人。换句话说，只有去掉分析师的反移情，才能更好地与病人共情。分析师要去掉反移情，必须心平气和，把内心“空”掉。

2、把隔壁屋里的灯关掉，这样看到的就只是自己屋里的东西了。经典精神分析要求分析师躲在病人背后，无声无息，默默在倾听，偶尔提一个问题，重复一下病人的话，目的就是制造“空白屏幕”，把病人的内心活动投射出来，使其产生移情。有研究表明，在“感觉剥夺”、外界刺激极度稀少的情况下，内心活动会变得异常活跃，出现“梦样状态”，甚至幻觉和妄想。精神分析的自由联想和佛学禅定也有类似的作用。

3、把自己屋里的灯开得很亮，这样就可以看清自己屋里的东西。现代精神分析非常重视分析师的反移情的作用，常常在分析过程中有意识地“扪心自问”，诱导自己的反移情。

4、把隔壁屋里的灯开得很亮，这样就可以看清隔壁屋里的东西。经典精神分析偏冷，现代精神分析与人本主义结合，变得温暖了很多，不再是关掉自己屋里的灯，而是打开隔壁屋里的灯，把病人的移情诱导出来。当病人的情绪被激发出来的时候，分析师就能把病人看得更加清楚。

5、事先知道自己屋里有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东西，如果看到自己屋里没有的东西，那肯定是隔壁屋里的。分析师必须先做自我分析，对自己有充分的了解，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没有什么，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出现某种自己本来没有的情绪反应，那肯定是病人引起的。许多分析师把自我分析理解成自我“清空”，把所有的情结都处理掉，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完全清空了，那就变成佛或木头了。只要知道自己有哪些情结就够了。知道了自己的情结，把反移情识别出来，就不会把它投射到病人身上。

6、事先知道隔壁屋里有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东西，如果看到隔壁屋里没有的东西，那肯定是自己屋里的。分析师把自己的感受直接告诉病人，让病人知道，如果病人的感受不同，那就是移情和投射，前提是，分析师对自己的了解是充分的，病人对分析师是完全信任的。如果病人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不相信分析师的解释，把自己的情结投射到分析师身上，认定分析师有这个情结，并对分析师进行分析，那就乱套了。

7、多开几个玻璃窗，多看几间屋子，不同的东西可能是隔壁屋里的，相同的东西可能是自己屋里的。

综上所述，通过改变自己屋里或隔壁屋里的光线或内容，就能弄清楚自己屋里和隔壁屋里都有些什么东西，以后看到这些东西就知道它们是自己屋里的，还是隔壁屋里的，从而把共情和移情区别开来。能够正确识别共情和移情，就不会发生认同和投射。

昨晚，太平之家心理沙龙举行第二次活动，由陈月华老师讲授“系统排列”。她先介绍了系统排列的基本原理，然后做了四个排列，两个模拟的，两个真实的。

她先请五位学员上场，排成弧形，从左到右分别代表一个模拟家庭中的A、父亲，B、母亲，C、大孩子，D、二孩子，E、三孩子，然后请他们分别描述自己的感受。然后变动一下位置：B、父亲，C、母亲，D、大孩子，E、二孩子，A、三孩子，再请他们描述自己的感受……结果发现，不同的人扮演同一个家庭成员时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我原先以为，不同的人代表同一个成员时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只有这样，才表明他的感受是他所代表的家庭成员的感受，而不是自己的感受。感受到家庭成员的感受叫共情，学员自己的感受是移情。移情在家庭系统排列中是一个干扰因素，会使家庭系统排列的结果失真。所以，在排列过程中，学员必须“忘掉”自己，把自己当成他所代表的成员，进入角色，代表家庭成员去感受，并把感受表达出来，让案主了解。

后来，陈老师又请三名学员扮演一个虚拟的三口之家，让扮演孩子的学员依次站到四个不同的位置上去感受，并把感受表达出来。结果发现，当她站在一个不合适的位置上时，一点儿也没有不好的感受。这再一次表明，学员的感受是自己的，而不是她所代表的家庭成员的。大多数人在这个位置上会觉得不舒服，她却“乐在其中”，说明她“喜欢”这个位置，她和“大多数人”的感受不一样。

如果学员忘不掉自己，把自己的感受带进去，怎么能够保证家庭系统排列的“准确性”呢？带着这个疑问入睡，早上醒来，找到了答案。

在实际的而不是模拟的排列中，案主在挑选代表的时候，已经无意识地把学员的移情“考虑”进去了。案主之所以会选中他，就是因为他的移情和与众不同的个性。案主要的就是他的移情。因为他的个性或个性的某一方面很象他所代表的家庭成员，所以，他的感受就是家庭成员的感受。这个时候，移情就是共情。而在模拟排列中，模拟的家庭是一个虚构的家庭，而不是真实存在的家庭，所以，学员没有家庭成员的真实感受，于是，自己的感受就突现出来了。

在精神分析案例中，类似的现象非常普遍。病人的人际关系模式不断地在重复，他总是特别容易遇到某种类型的人，这是因为，他的无意识需要这种类型的人，只对这种类型的人感兴趣。如果他在与这种人交往的过程中屡屡受到伤害，那也是他自找的，是他的无意识所需要的。

昨晚成长小组活动，一位学员提出“男人因性而爱，女人因爱而性”的议题。讨论的结果是，女人的“爱”其实不是爱，而是找一个依靠或归宿，是托付终身、以身相许，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卖身或下赌注。真正的爱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或者再加上趣味相投、志同道合。如果把爱定义为“两情相悦”，那么，男女就没有差异了。除了个别人饥不择食之外，绝大多数男人都会找自己喜欢、中意的人做爱，只是标准没有女人那么高、没那么挑剔而已。

什么情况下会饥不择食呢？一是利必多太高，二是性饥饿。

当我们的祖先还没有完全变成人的时候，生理上是有“发情期”的。平时几乎没有性冲动，一个月的某几天，性欲特别强烈，逮着一个就做爱，没有选择性。经过一百万年的进化，发情期渐渐消失，天天都有性冲动，天天都不会太冲动，于是挑三拣四，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做爱。有了性对象选择的自由度，爱情就诞生了。

由于个体差异，有的人利必多高，有的人利必多低。利必多高的人喜欢寻花问柳，常常同时爱上好几个人，感情不专一，利必多低的人比较专一。但是，利必多再高，也是有选择的，如果达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那就是病态，称为“性欲亢进”、“色情狂”或“性强迫症”。同样，如果利必多太低，对任何人都没兴趣，一个也爱不了，也是病态，称为“性欲减退”或“性冷淡”。

进入文明社会以后，性受到了压抑。最先被压抑的是亲人之间的性行为（称为“乱伦”），然后是婚外性行为和婚前性行为。性被完全限制在婚姻之内。未婚、离异和丧偶者长期处于性饥饿状态，已婚者也常常处于半饥饿状态，利必多过剩，一旦解禁，很可能会饥不择食。

“因性而爱”有没有呢？答案是肯定的。性和爱本来就是两回事。两者结合就是性爱，除此之外还有无爱之性，那就是自慰和变相自慰。相对而言，男人自慰和变相自慰比女人多一些，原因有三：1、男性利必多相对比女性高，性欲和攻击性比较强；2、男性独立性比较强，喜欢单独行动，女性社会性比较强，喜欢“互相自慰”；3、男性社会化程度比较低，比较放纵自己，女性社会化程度比较高，比较在乎社会舆论，比较自律。

恩格斯说过：只有到了共产主义，纯粹为了爱情而结婚才成为可能。在此之前，人们更多的是为了政治（社会利益）和经济而结婚。不幸的是，爱情也是如此。只有到了共产主义，才会有真正的爱情。在此之前，爱情是变质的，是功利的，它被附加了许多条件。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爱情，只有“变相婚姻”。现代人不谈恋爱，只找对象。90后除外。

爱的第三种境界是占有、支配、控制。

依恋达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占有欲，希望对方24小时、全心全意地和自己在一起。如果他不在身边，或心不在焉，我就会不爽，这叫嫉妒。我会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手段让他回到我身边、整天围着我转，使他的行为符合我的要求，用他的行为满足我的愿望，这就是控制。

控制细分为四种：1、硬控制，通过提要求、监视、奖罚、嘲笑、羞辱、批评、教育、引导、辱骂、殴打、“讲道理”（尤其是当对方根本讲不过你的时候）、要挟、威胁、恐吓、制造社会舆论、强制等手段控制对方；2、软控制，通过依赖、讨好、示弱、耍小孩子脾气（撒娇、耍赖、使性子）、“表演（自我表现）”、施苦肉计来影响对方；3、交易，通过谈条件、讲公平、讲道义、讲诚信、签字画押使对方就范；4、无形的控制，通过施舍、小恩小惠、情感投资、讲哥们义气（仗义和慷慨）、“无私的奉献”来影响对方。

硬控制属于第三境界，软控制属于第二境界，交易属于第四境界，无形的控制属于第五境界。控制涵盖了五种非理性的爱中的四种，基本上可以用它来概括非理性的爱。换句话说，非理性的爱的本质就是控制。

控制就是把他人当成自己的一部分、身体的延伸或一件工具，使用他人就象使用自己的身体一样，希望用起来得心应手。控制就是把他人“物化”，忽略他的主观能动性，不把他当作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来看待，不在乎他的感受和意愿。控制就是以自己为中心，唯我独尊，把自己的观念当成普遍真理，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以个人好恶和自身利益为标准去评判别人、要求别人。

有的控制者知道自己在控制别人，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控制别人。也有的控制者不知道自己在控制别人，而是认为自己在帮助别人、把别人引到正确的道路上来。这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的价值观“外化”成了自然规律、普遍真理、科学观念和“天经地义”，意识不到这只是自己的价值观。例如，父母控制自己的孩子，给他报很多培训班，是因为他们认为孩子应该多才多艺，不能死读书，素质比分数更重要，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有的父母不允许孩子参加培训班，是因为他们认为一心不能二用，心野了是很难收回来的，现代教育确实有很多弊端，但是人还是要学会适合环境。如果父亲和爷爷奶奶持第一种“科学观念”，妈妈和外公外婆持第二种“科学观念”，那就有好戏看了。

非理性的爱就是被爱，是缺爱的表现。要想克服控制欲，必须先满足被爱的需要。被爱的需要得到了满足，控制欲也就满足了。另外一种方法是价值反省。通过反省，领悟到自己所认为的普遍真理其实只是个人的价值观，就不会把它强加于人了。所有的咨询师都知道价值中立，但在实践中经常不够中立，原因就是缺少价值反省，把自己的价值观当成普遍真理向别人推销。

经过价值反省，达到价值中立，就不会有强烈的是非感、对错感，一切都可以接受，一切都是合理的，不需要褒贬别人，不需要对别人的行为进行奖罚，不用引导、纠正，不用压制、改造。这是爱的第九种境界。

今天学生结婚。她出场的时候，我把她看成了另一个人，顿时思绪万千，心潮澎湃。几杯酒下去，我清楚了一些，知道这与看错人没关系。

小时候，邻家女孩嫁人，我都会伤心好几天，后来看了《红楼梦》，发现贾宝玉也有这样的心理。

上上周成长小组活动，一位学员讲述了他如何帮助一位女性朋友摆脱一个坏男人的纠缠的经过。我说：“对于男人来说，所有的同性都是敌人。那个男人不一定是坏男人，或者说，他是不是坏男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希望任何一个女性爱上别的男人，你很想帮助她们摆脱其他男人的纠缠。”

每个男人都想当皇帝，以便霸占所有的女人。

爱的第二种境界是依恋。

当你很喜欢某个人的时候，和他在一起会非常开心。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会很难过，这就是分离焦虑，也叫“丧失-哀伤”。达尔文认为，哀伤和哭泣是一种求助信号，它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和同情，激发人们的助人动机，从而得到帮助。在他人的帮助下，失去的东西可能会重新得到。所以，丧失-哀伤是一种趋近的力量，也就是依恋。

别人的关注、同情和帮助，就是爱。一个人的依恋会激发另一个人的爱。从这个意义上讲，依恋也是一种控制。与境界三的控制、占有、支配不同，依恋是一种“软控制”，通过贬低自己，表现得非常可怜，来影响对方。

恋爱中的人会出现心理退化，变得象小孩子一样，很依恋，很依赖，很软弱，很容易受伤，甚至好象已经受伤，而且伤痕累累，令对方心痛不已，于是百般呵护，万般怜惜。

有人说，一个人如果愿意向你示弱，说明他已经爱上你。如果没有爱上你，他是不会向你示弱的。相反，他会很矜持，很傲慢，带着面具，穿着盔甲，一副勇敢坚强的模样。这是因为，在一般的人际交往过程中，你如果示弱，可能会受到别人的欺负。你敢于冒险示弱，说明你相信他不会欺负你；即使他欺负你，你也认了。你豁出去了。你把自己交出去，交给了他。

你肯定不想被欺负，所以，你会想方设法激发他的同情和怜悯之心，抑制他的敌意和攻击性。除了示弱，示弱，再示弱，你可能还会讨好对方。你会揣摩对方的心思，投其所好，逗他开心。你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全心全意、尽心尽力地爱你。

把自己交给对方，就是所谓的“托付”。许多专家认为，托付心理是现代婚姻的头号杀手。把一生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必然会忧心忡忡，焦虑不安，整天处于戒备状态，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向对方提很多要求。从某种意义上讲，托付心理是矛盾性依恋的根源，很容易演变成敌对共生，导致婚姻悲剧。健全的婚姻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的理性结合。他们是成熟而独立的，谁也不依附于谁，这样就不会有分离焦虑，不用担心对方移情别恋，免去了两个人之间的纠结、猜疑、怨恨和伤害，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托付当然是一种不健康的人际关系，因为它处于爱的第二种境界，境界太低。从这个境界一步跨进婚姻，肯定是危机重重。不过，托付的后续反应，如监视和提要求，已经不属于第二境界，而是境界三的表现。

飞机恐怖症是恐怖症的一种，在疾病分类中。可以归入单一恐怖症，也可以归入场所恐怖症。如果只怕飞机，别的什么也不怕，那就是单一恐怖症；如果除了怕飞机，还怕别的场所，那就是场所恐怖症。也可以这样理解，场所恐怖症分两种，一种是单一或非广泛性场所恐怖症，一种是广泛性场所恐怖症。

单一场所恐怖症只怕一种场合，别的场合不怕，说明患者并不胆小，性格没有多大问题。他之所以怕这种场合，可能是曾经在这种场合受到惊吓，从而形成回避性条件反射。广泛性场所恐怖症怕很多场合，说明患者胆子小，性格有缺陷。有些广泛性场所恐怖症是单一场所恐怖症泛化的结果，容易泛化，也是性格缺陷的表现。药物治疗对单一场所恐怖症无效，对广泛性场所恐怖症有效。心理治疗对两种场所恐怖症都有效，但方法和目标不同。单一场所恐怖症以消除症状为主，宜采用行为治疗（主要是系统脱敏法或暴露疗法）和催眠，广泛性场所恐怖症以完善性格为主，宜采用认知疗法和生活技能训练。精神分析对两种场所恐怖症都适用，对单一场所恐怖症主要是通过自由联想再现并重新体验创伤事件，获得领悟，对广泛性场所恐怖症主要是通过移情和反移情再现和纠正早期的客体关系。

今天遇到一例飞机恐怖症。患者男性，48岁，事业有成，一年前开始怕坐飞机。那一次，登机后，飞机因故不能起飞，他感到空气很闷，呼吸困难，四肢发冷。他要求空姐打开空调或舱门，空姐没理他。他越来越难受，有一种快被憋死的感觉，控制不住大喊大叫，同时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四肢抽筋，空姐才打开舱门。从此以后，他不敢坐飞机。如果非坐不可，也能忍受。最难受的是从登机到起飞这段时间，起飞以后，症状就会缓解。所以，他总是最后一个登机。

不难看出，他不只是飞机恐怖症，还有惊恐发作。

恐怖症和惊恐发作的关系有三种形式：1、恐怖症不伴惊恐发作，患者每次都能安全回避害怕的场所，所以从来没有出现惊恐发作；2、恐怖症伴惊恐发作，患者被迫或偶然进入害怕的场所，无法及时逃离而出现惊恐发作；3、惊恐发作不伴恐怖症，没有场所恐怖症，不分场合、无缘无故出现惊恐发作。

惊恐发作与呼吸有关，一般都是缺氧或二氧化碳血浓度升高（空气闷热），刺激呼吸中枢，导致过度换气，使二氧化碳血浓度降低，出现呼吸性碱中毒，导致血管收缩，大脑缺氧，再次刺激呼吸中枢，加重过度换气。

他开始认为他的症状是空气不好引起的，我跟他讨论了几种鉴别空气和场所的方法，例如电梯、高压氧舱、监狱、会场中央、潜水、抽烟，他最后断定与空气无关。他真正害怕的是密闭、狭小、不能随时逃脱的空间。电梯和高压氧舱是封闭的，但时间不会太长，所以没关系。他没考虑到电梯故障，我真想提醒他。监狱虽然有天窗，但没有人身自由，一定非常难受。会场中央，出来比较困难，所以他一般喜欢坐在旁边。潜水和抽烟不会引起发作。

原来，他怕被困，怕逃不掉。

我说，飞机还没起飞，如果真想逃，也是可以的，只是麻烦一些，需要与空姐交涉，一旦起飞，就彻底逃不掉了，这样反而死心了。他怕坐牢，如果真的坐牢了，也许就认了。飞机还没起飞，他可以“挣扎”一下。

以前也遇到过飞机恐怖症、汽车恐怖症、电梯恐怖症，但没有在意他们具体怕什么，在哪个“环节”怕。也许，不同的患者怕的东西不同，原因也不同。本例肯定不是怕飞机掉下来，也不是恐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