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洗澡。清洗内心的倒影
但始终无效。
并不是说，所有的清洗都会使事物清晰
涟漪涤荡人间时，万物
仅是一物的影子
无时无刻不在，以它的刚性
给予由此及彼的长久支撑

会熄灭的，只有时间
不是你，不是我

《别处的礼物》

它大于我。因而
当它孤独的低音地穿越今晚
浩大的喧哗时
我是羞怯的。

欢喜必须隐匿起来
喊叫的消音器
将绵长，将撞击，将
倾泻而不留余地

纯净地漂浮着
一座行进的纪念碑
隐形的火焰在爆裂
相对它坦荡的确指，我是迂回的地平线
永恒的低于。

《它是什么》

在岁末的冷中
它的黑，发出透明的红光
在屋檐与屋檐的传唤间
偶尔滑落，形成
一种跌宕

遥远
不过是一个地理名词
它向下俯冲，保持在临界的
某个黑点之上
它映射你和我，耀斑一样
显现不寻常的静默

或者，在你我开始猜测
下一场剧目
它正飞抵，温暖地将我们合拢——
仿佛疼痛可以缓解
当它，仅作为飞临本身
(251313)

《真有圣诞老人么》

这一首诗
我要谈一谈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真有圣诞老人吗
他真住在北极？
用几头驯鹿拉雪橇？
他有数不清的糖果，要送给
“世界上最乖的小孩”？
“那么，我要独自一人做梦，认出他”
“但你要告诉我，他是不是真的
能看到我乖乖的样子”
是的，他看得到。
每个孩子的名字都在他胖胖的衣兜里揣着呢
你的也一样。但要赶紧睡觉
不要让妈妈陪。这棵小圣诞树
将陪着你，消耗到下一个性急的早上。
我猜，你的惊呼
将超过圣诞老人的商店里最高的橱窗
还要高出不少呢

杯子空着
水在热水瓶里
茶蜷着单纯的身子
等待唤醒
吃过早餐之后
我打开她
用手指轻轻拈起
放入玻璃杯，注入
90度热水，看她慢慢
敞开，绿满整个玻璃杯
热气袅袅上升，
几乎要触到我的脸
但是，还是没有人
说出一句什么话
也没有人
在我的旁边
轻轻扣击杯子的边缘

《比邻而居》

也许，有朝一日
可以破壁而入

或至少
享有敲打门环之乐

从来就是广播，而不是别的。
放大镜，交通地图，绿色掩体
不，什么也不是。

在虚蹈之中形神两忘
导致暂时性短路
接连绕道而行，间以跳跃
间以迂回和习惯性迂回

除了广播，我能带给你什么？
声音不是乐器
只宜倾听，无法吹奏

无法让在场的肉体
耽于热度、耽于风与风之间的冲突
而形成的小面积雷击
哦，被电击被缠绕，无声无息

无从抓住那些逶迤
那些不充分的渗透
那些倔强的墨汁，胜利的八爪鱼

《D2，或者不在场的悲怆》

是显现
是遮蔽
平原，山峦
丛林中人迹罕至的一隅
保持水平线的轨迹
与远处的海同一高程
——既不更高
也不更低

太多的水冲出来
搅乱候车室的秩序
什么被带走了？
有人四处寻找佐证
除了悲怆的空
和渺茫无涯的欢喜
没有其它东西

这难道就是它的来意
灌满，然后
骤然抽走？
在回味其奥义之时
你尽可以多加点修饰
或者停顿，或者闭目养神
尽量干些别的什么

《克服》

烟灰缸，凌乱的报纸
电脑开着，音乐是循环模式
页面还是一小时之前的样子。

那些暗中到来的东西
还没有走，它们比你
更依恋我。在一小时之后
孤单单的一个人，我依然是它们的索求

被需要，被保守，被赞美。
在这些无限返回的事物中心，
我，仿佛唯一的，被克服了
我成了它们的惯性。

但你知道，那些烟灰缸
那些报纸、页面，还有音乐
终会离开我，像你离开我一样
虽然，那被克服的时刻
还在无际无涯之中

《岁末》

有没有叶子像节气
反复落下？
我在等着。

没有扭曲
没有断裂，只是落下。
落下是漂浮的现在进行时

落日爆发，消防车队未动。
整条街上，黑色衣服多于其他颜色的衣服
保守而充满抵挡

等待的诗句，我写下几个
又涂改掉。慢的节奏充满诱惑。
错愕与困顿。沉湎与回归……
也可能，我要改变更多

《一只苹果》

揭开多年的果皮
柔软和多汁，静默如潜伏

爆裂，流淌
拂动不止

倾听，等待，慢慢圆润。
像苹果一样大，而且甘甜

《执政者》

它是虚无的
相对于我，一个生命的实体

但它生的比我早
（无疑，我会在它之前死）

它比我透明，新鲜，快
它捕获更多的机敏

而太阳等待如陶土
而工作如患者，而头脑如人质

绿，闪电，
以及其他无法言明之物
先对峙，再和解
最后达成共识
物种同时抵达起初与最后两端
亲热如兄弟

两个月亮也正在相逢：
一个俯身向下，探索发现
另一个垂直向上，移动得很快
非常敏感，孤身一人

《寻找》

她让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先走出来
自己慢慢地跟着，最后一个裸露在广场上
好让他看看，她最后变成了谁

天气预报：今天夜间到明天
多云间阴，零下3到2度
有偏北的小级量风，时间不确
如此无效的预告，每日迫降两次
一次面南，一次面北
向左转向右转，都没有雪落下
“大雪，真漂亮”
透过薄薄的屏幕
可以触到远方雪花的蜜糖
又苦又香。灰翅膀的日子，我不能赋之以名字
我叫它喜鹊，叫她鹦鹉，叫他北方少有的鹳鹤
我说，来吧，靠我近一些，雪
把广义的覆盖狭小到一个具象；
丰赡岁末的灰度，不摇头，不无故沉思
舒展最透明的自己，像……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天，和另一天
以及被蓄谋改写而未成的一节断章
像饱满，像开放，雪，或者别的
寒冷被如此信任，温暖里则有着喉管里的凉意
于是抱紧，我说，没有别的
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除了自身的温度
那么抱紧，我说，跟自己换掉自己怎么样
那一刹我多么仰慕坦诚的生命本体
只有抱紧，我说，血液汹涌悲怆的舞步
褐色大象以及大群的蚂蚁
脱掉外套的树木。缩紧臂膀的陈旧的察慈小区
形而上的台阶，上升下降数次
用猝不及防的热度描述雪
蓄意化掉，助长冷的速度
减弱冷的剂量
滑下，颓然而寂静
倒伏如终止

但直到现在
我所说的我们的雪
还没有落到地上，酿出雪灾

《12月15日的沿海路》

大的平原躺在
小小的人的头顶
这样
并且反复这样走过

那时，我问
假如你看到这平原
会不会像我一样
羞于挥泪
甚至
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的平原不信任
小的变奏
他俯身朝下
日复一日的，看着
摇篮的大海，妻子的大海

它
安静地停在某处
双脚交替站立
以对抗时间、延宕的到来者
和一些冰冷

它透彻的眼神
被夜色掩埋
这种浪费
比钻石还要坚硬

而对于
真正孤独的人，它的沉默
更像是一个应允

小学生活较之幼儿园生活来说有几处变化：

1、必须守时，也就是说，从前的自由散漫的生物钟要适当的调整好了；

2、不能带玩具上学了；

3、要每天应付大量的作业，除了老师的，还有妈妈的。

好在小可同学乐在其中，写作业也写得非常有兴趣。看官们从这几幅画中可以模拟得之，他是怎样在责任与兴趣之间融汇贯通的。总之我不大忐忑了，应该说，十分的放心了。虽然他们班主任冯老师声称教了几年学“从没遇到这样的孩子”，但由于我理解成了表扬，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前段时间他比较忧伤，说自己“没有朋友”，急得我恨不得去绑上几个朋友送给他。但现在他已经有九个好朋友了，这还不算上我呢。昨晚我跟他说爸爸也是他的好朋友，他很惊喜的搂着我的脖子问“真的吗”，我有些感伤，有些失落。看来从威严方面计，个头高些的威信也高些，“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又有一天，他告诉我说下课后他们大家都玩什么。

“有的人……有的人……”

“那么你都干什么？”

“我在地上打滚玩儿”，他张着无辜的大眼睛坦然地说。

他还没有长到十分的大！我无比庆幸地想。

“谁来过谁来过”
他们说
花格窗看着窗外
万物皆为影子
各自飘忽
 

但
来过的人
还是留下了印记
在岁月的辽阔当中
他们已经明白
眼泪，和单薄的言辞
皆不足语人生
 

被过度消费的
物质的肉体
充满浮世之美
 

活着
看着
跑马地夷平了山水
这自由
这挥霍。
（12，9；8：02）
 

《离人》
       ——马后桃花马前雪。

绸睡衣过于单薄
于是说“否”
于是夜很快就散了
一段时间也是
一生也是

我们所钟爱的港口仍在
发送着波浪
为爱者立言
这既无关羞怯，也无关愧疚

那只盈满芬芳的杯子，将在封存
的大雪下反复开口
不能被岁月抵消的玫瑰
将使时光溃散
留下空荡的伤

把绢花簪上衣领
走吧，到比遥远更远的地方
那时，爱与恨，花园与离愁
都将无关紧要

《不是》

不是出口
不是人群
不是风
不是协议的变奏

不是售票点
不是地下铁
不是上升的台阶
不是向右走然后折返

不是雪
不是冬天
不是凉的舌尖与热的血液
不是数度昏迷，混淆食物与伴侣

隐匿肇事者的商场、餐馆
灌满凉风的老街衢。
一道窄门，数次出入。
交换简陋的自身

几个答案，阻止
已发生过的摇摆的可能性
但还有谁看见了？深陷其中的
愉悦的大海
（12、9；17：55）

《流逝者》

无数次折返
被蝉鸣封口的冬天
仿佛所有的途经
都说了不算

无数条腿
无数的尾巴
耳鬓厮磨
朝朝暮暮

没有合唱
但有人鼓掌
没有掌声
但有人倾听

以获得赞美
不，没有赞美，
只有认同。
是的，像

河水一样认同
旗帜一样认同
目光普照一样认同
流逝一样认同

学习它
掌握它
然后
订立流逝的盟约
（12、10；14，17）

大海，是怎样拼贴出
无人的地图的？
街道上，风掀起裙楼的一角
露出冷，和更冷。
那艘带来好消息的船
放下消息就走了，并带走了
整装已久的老虎
打着寒战的野兔跑过
似是而非的庭院
并不停留

这样，我重新一个人出门
把雕镂成花砖的夜晚
度量上一遍，
惊奇地发现：我可以
一个人过街

《欲望的盛年》

灿若烟花的年岁
终将垂下，优雅于放弃之美

火车驶过深寒的旧街衢
大地在雪的深处开花

被掩埋，被呈现。
蓝色的泪水被浮云终止

万分柔情停驻于万分之一的一点一线
脆弱得几乎不堪碰触

但，吻在古老的牙床上，那年轻的爱
将浮出，将重新沉沦

《也许我会给你写信》

也许我会给你写信
说我的自制力怎样慢慢熄灭，一片天真；
我的声音很小，并将是空的
（你可以填满它，随你用什么！）
作为一件行李，这一生寄存得太久，面临
被遗忘的命运——
一个传说，几个颜色不一的证据
考古学将重新热起来
对于这种奇突，保持微笑
终将失于优雅，像一首诗
失去猜测读者的耐性
但我将猜测你
在某处生活
每天，对着镜子
整理出坦然的神情
出门，上街，见女友，处理公务
我用尽全力
为你鼓掌，在这封信写完之后；
一个短剧谢幕，在黑暗中

《曾经，以及可能》

多么奇异，那花，那花瓶
被震撼的，不止是事物本事
我们相拥在
灾难降临的前些年，一起为现在
和必然到来的某个时刻流汗
幸福于做鱼
做两条鱼
有什么不好？既然
将有更大的水，分配给事物灾难
和随之而来的战栗
包括眼前这个花瓶
但现在她是空的。

她在等待，曾经
以及关于未来的
无限可能

《海豚》

他在体内
装置了一头海豚
光滑的比喻因此失效
多么幸福！请记得
每一个纹路的
来龙去脉
抚摸它，不远的春天
海潮暗涨

也有细微的粗糙，像春天里
一时兴起的沙石
打磨他，慢慢变薄，变得透明
因此，这个夜晚
由于钟爱的缘故
无疾而终

《证据》

离开后小小的
不安
空荡
野鸽子般的浮云
回萦在
他曾经躺过的地方
她试着躺下来，
把身体放软
一点点地
复苏并且回到
复苏以前。
（6929）

《生的不可诠释性》

列车
将一半身体留在冰天雪地之中
另一半去了南方
他留在室温24摄氏度的车厢里出汗
一页透明的玻璃
把世界分成两个

拿去玻璃
即可中和人生的温度
两只蜗牛重新纠缠在一起
北方湿润
南方大旱
意欲何为
一遍遍的清洗
并涂抹，创造出匪夷所思
世界之最
两个人的世界很容易
白天与黑夜
等量齐观
他们闷了
就把想象打开
引进乌托邦与夏威夷
毫无羞愧
他们的不完美成为勋章
他们不要旗帜
不要呐喊
不要法则和斑驳的尊严之杯
作为一枚硬币的两个面
他们自成一体
挥霍无度之后数次
返回自身
为发现而喜悦
为丧失而哭，但时间很短
整个世界也很短

所以
收拾好行李后
混迹在人间
他们并没有机会说出“再见”
火车就发动了
玻璃回到人间
列车委婉，但无法构成生的诠释
（6942）

《被侵扰的》

他躺在床上，从一侧
挪到另一侧，暂时满足于
这种虚构的慰藉
房间温度升高，海水
托着他，皮肤发烫
他数次浸透自己，试图用湿润
改编内心的干燥路径——
但没有得逞
一遍一遍的，他跑到窗边观看
每一个被观看的人
都是掠过天边的燕子
不是踱着威严的步子
缓慢出现的那一个
他受到分秒的侵扰，很想就地生根
枝繁叶茂的树冠探出房顶
攫住持有秘密的疑犯
恐吓他，逼他交出关押人质的钥匙
或者，继续他所擅长的彬彬有礼
却不知道向谁去祈求
许久之后，他疲倦地坐下来
揉着发疼的眼睛，期待淡化
自我经验里的顽固投影
但只一会儿，他就站起身，
独自一人
给房间铺上草皮，灭掉灯
（62056）

海越来越近
我离开，他的明亮
我不能阻拒。如今，
远的异地可以说出一个词：
“爱”。命运的断章取义
就此改正

唯一的想念
想念体内的丰收与盛大
大海的浑然共处
缔造出永久的黑和白——
它们安然地合拢近和远，
仿佛它们其实是原本的一个

《旅途》

我们抬高江面
以便李商隐数次浮出。过江之鲫
的名士们，仅那时可言

你有寸土，我有岛屿。
你容我灿若桃花，我容你
畅快地呼吸
一个冬季

灯火太难明白。“散关三尺雪，
回梦旧鸳机。”
就睡去了——
若上阙无人到来，
那下阙
必无舟过重山

《诘驳》

某人的中年
竟有忧愁的美

其实何须如此？
尽有挥霍。
此处若不能，就换一处

自信美如神，
何妨生如蚁？

《落日的暴徒》

一个大海卧在那里
鸥鸟飞跃

我是说
为你制造一个大海
竟然成真

此外，还有暴徒
落日的暴徒，一片绯红

《不规则的隐喻》
米粒
 
最初，我观望
看天、看云、看流水。
看不对称的情侣蒙着眼睛
玩硫磺喷火之术而大汗淋漓
看传说步履踉跄，美谈在
人群突涌的地铁站口
大幅度摔倒，暴露出平庸的内衣
后来，我开始看海报，试着
用电影的诡辩术解释生活的异端邪说
最后，我起身洗澡，飞快地写信
叠好，并在投进邮筒的刹那
将地址注销

这首诗让我惊讶。我惊讶于米粒用最日常的生活场景表达诗歌中的沉思。米粒生活的城市是在海边。她常感叹，变幻无尽的大海、沉静的港湾如何触动她的诗情。我常常惊叹她诗作之多，今年夏天，我还特意去山东日照，看一个诗人是怎么诞生的。一个平静的小城，路边开着野菊，蜻蜓飞舞，在夏日的午后。大海就像诗歌女神般丰盈、妖娆，低语诉说。我甚至想，如果我也在那里，或许也能涂写几首诗。赞叹是由衷的。
 
米粒是一个温婉的女孩儿，当初在MSN聊天的时候，她用词都是非常准确、细腻，显示很深的语言功底。然而从不犀利。即使那个词快到嘴边，她也不说。怕用力过猛伤着别人。然而，她又是极理性、极果断的一个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也不由着自己的性子。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聊天到夜里12点，她送我回宾馆，不管我谈兴多浓，她还是掉头而去了。因为明天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她的很多诗歌就是在这样的克制中源源不断的产生出来。

这首不规则的隐喻，分为两个部分，上半部分写诗人对生活的直接观察。“最初，我观望，看天，看云，看流水，看不对称的情侣蒙着眼睛，”人们对事物表象的认识是不清晰的，或者说，带有很大的盲目性。这是人最初的生存状态。带有普遍的共性。“不对称的情侣”暗指人和自然的关系。“玩硫磺喷火之术而大汗淋漓”，硫磺喷火是人类早期的化学，是道家的长生不老术。也是西方的炼金术。有很长的历史，他们同样是虔诚的。
 
看传说步履踉跄，美谈在
人群突涌的地铁站口
 
地铁站口很快将叙述从传说拉回到现实，“大幅度的摔倒，”指当下人类的生存状态。在崇高、信仰丢失之后，人无所凭借、无所归依的在物质的荒原中挣扎的情形。这难免要“暴露出平庸的内衣”。她只说内衣，很温和的。换一个诗人也许会说“骨头的嶙峋”。失去了精神的追求，怎么可能不陷入平庸的境况。但精神指向在哪里？
 
后来，我开始看海报，试着
用电影的诡辩术解释生活的异端邪说
 
电影，暗喻科技。在科学面前，生活同样是不可理解的。科学本身也在日新月异。生活就像片段，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换一种角度，去观察，结果都是不一样的，是狡辩术。在科技面前，人同样找不到答案。
 
最后，我起身洗澡，飞快地写信
叠好，并在投进邮筒的刹那
将地址注销
 
最后，我洗去了各种恬噪，回归到自己，飞快的写信，并将地址注销。意味着，人只能通过与自己的对话，来解答自己的问题。
 
这首诗采用的极其生活化的语言场景，精炼的表达了人的，或者人类的三个阶段。认识的三个阶段。思想的历程，同时，它的指向是不确定的。它萦绕在你的头脑中，一直活着。其中大量的对比形成张力，动词的运用有电影画面般的效果，地铁站、电影、邮箱等象征性词汇的运用，非常的轻松自如，同时也是非常的贴切。是一首非常好非常好的诗。
 
诗人的功力来自于她的天赋，据说，她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写诗了。婚后十多年丢弃了诗。孩子和家庭是另一首诗。像很多回归派一样，她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重新写诗的。据说，她写诗也是信手拈来，不带改的（这个不确）。像这样哲理性的诗也是她刚刚开始尝试的。大约一年左右。她早期的诗，都是写爱情的。同样的很好看。

《现在你已经不像流星》
米粒

无疑，现在你已经不像流星。
你不发光，也不再于午夜出现，与许许多多
并不存在的事物辩论、争宠，弥漫掉所有的可能性。
你回复到小地球的状态，越来越平静，冷。
可我知道你有一颗冰心，沉着地等待升华它的人——
那人一旦出现，你的心就会握紧，像捏得太紧的拳头
掣痛整座身体的神经。作为连动器的一部分
我位于你右手食指的末梢，与你一起战栗，一起咬牙，不喊疼
我又大又圆，在你身边，星云一样不显其踪
我包裹着你，陪你制造世界上最微妙的声响，征服血液的激进与惰性。
                                                  (10月20日）

 
这首诗很有趣，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一个人内心的独白，在深夜和自己谈话。诗中的你，就是写诗的我。很多时候，诗人就是这样一个自说自话的人。人恒久的谈话对象只能是自己。你可以说，这是一个孤独的年代，但孤独是必要的。没有孤独，一个人不可能沉静。就像在一个大圆桌上，你能指望有什么高质量的谈话呢？高质量的谈话，必定是心灵的对话。这首诗就是这样的瞬间领悟。对真理的洞悉往往也是立刻抵达的。这是一首自我温暖、自我发现、自我激励的诗。我是这么看的。它给人的感觉同样是温暖的，平和，清澈，去除杂质后的平静，以及由此而获得的力量的喜悦，都透过纸面向我们迎面扑来。
 
无疑，现在你已经不像流星。
你不发光，也不再于午夜出现，与许许多多
并不存在的事物辩论、争宠，弥漫掉所有的可能性。
 
“无疑”，这个冷静而果断的开头，表达了一种淡定。一种历尽风雨后的澄明。诗人用思辨的语言剔除掉生活的枝枝蔓蔓，一改她惯用的形象思维路数，只抵本质。就像她诗歌中的“弥漫掉所有的可能性一样，”诗句是出人意料的果断。“你回复到小地球的状态”，这个比喻是惊人的。用地球的坚实和饱满比喻人的内心的强大。也借用著名的《小世界》所表达的内容。一举两得。“可我知道你有一颗冰心，沉着地等待升华它的人——”此刻的“我”出现了，娓娓而谈，我和我的面对面，很温馨，很感人。这是一个动人的时刻，当我们面对自己的时候，尤其是当我们肯定自己，期待自己的时候，和自己关联和打通的时候，是感人的。也是有力的。
 
那人一旦出现，你的心就会握紧，像捏得太紧的拳头
掣痛整座身体的神经。作为连动器的一部分
我位于你右手食指的末梢，与你一起战栗，一起咬牙，不喊疼

这三句，和开头三句，形成了很强的对比，一静一动，张力十足。作为读者的我们也被调动了。被深深的感动了。好像也发现了自己的力量。感受到了自己神经的紧绷。这跟神经是如此的强大，好像机械设备的联动。这个想象是足够有力的了。掣和连动器的运用，很妙。“我位于你右手食指的末梢'，细致入微，“我和你”的连接是如此形象，又如此自然，你是心像，是“我”的手所写所画。“与你一起战栗，一起咬牙，不喊疼。”很完美的挈合。精神已高度融合在一起。这便是力量所在，在这个逝去的夜晚，人像星空一样高洁、饱满。
 
我又大又圆，在你身边，星云一样不显其踪
我包裹着你，陪你制造世界上最微妙的声响，征服血液的激进与惰性。

“征服血液的激进与惰性。”血液指人的物质性。人是一个被理性和情感撕裂的痛苦动物。被无数的事物困扰。我们和自己和他人分离。我们时刻感受到自己不完美的揪心。我们软弱，孤独，失望，痛苦，这首诗让人看到自我完善的希望。灵与肉合一的完满。撕裂不再。得益于我们弥漫掉了许多虚妄的可能性。坚持简单和唯一。获得自我的统一，那样我们可以变得强大。像“星云不显其踪”。想象如此开阔。令人惊讶。祝贺她。

有时候，我难免想
屏息、御风，或者手执一把火焰，照你

但你说：不要煽情
也不要肉麻的添加剂
试试用陈述句呈现飞过天空的燕子吧

我总是忘了：一朵横渡季节的云
应当持有的态度。我总是
在旷日持久的热里
犯下一次次一时性起的错

这些错，情侣们一样依偎在一起
怄气、争吵，然后言归于好
如此参差不已

这么说吧，它们的执拗
使我羞愧难当。但并不让我因此脆弱
它们禁锢着我，慢慢的，却变成我的粮食
假如变乱之风兴盛到此

我就要说：咄，去！

主持人话音一落
他就慢慢变成了一只鸟
在此之前，他坐在台下观众席里
微笑，谁都没有看出他的不同
谁都没有预料到，一只鸟
将会飞出他自己的喉咙

是啊，一只鸟。
也许他早就是了，而我们没有发现
他自己知道不知道呢？
当他分开人群，前去
暴露秘密的个体——他反悔了么？
他走向前去时双翼摆动的姿势，已经产生了
一个动词

我在台下观看，动容
他的起飞太突然，也太高了
对称于我的自由落体主义
看，他飞得多么像飞翔的意义本身：
闪闪发亮，既笨拙又自得

《飞翔的轻与重》

在起飞之前，降落
作为宿命的阴影，曾给他暗示。

“怕什么，既然，我已不再年轻。”
一个人一旦坦然于日复一日的失去

上升与飞翔就会来临吗？
我不能确定。现在，我尚有时日

纠结于日常琐碎的泥潭，尚可用想象
描述出自己的种种日后

我知道，没有一种预设
会成为生活的正解

胆量，将是
最迫切的修行

我也知道，光有胆量是不行的
还要有慢慢减掉自己的决心，以便在日后

降落的中途，彻底抛弃长期占据自己的肉体
合拢穿透火焰的云层

《起飞的一刻》

这个人
如何

在肉食主义者的森林里回到他
简洁的肉身的？——

越过众人的双眼
自顾无人地释放紧闭的灵魂

一段未经人世的铭文
笨拙得仿佛
已遍历一切华宴

（一）

他索要慰藉
它低哑了一声

不过是瞬间，往日之光
滑过耽于美丽的羽毛

探向寓意重重的腹地。在有所掌握之前
他首先已经掌握

生而且爱的实质
一是多义的，二是多变的

这些，都被一个坚硬的不变
收容在黑暗的臂弯里：如是我闻

（二）

比如我说到：
滚满五月之末翠绿的水珠

一艘船，慢慢地驶过
遍开蔷薇花的五月。

不知不觉，太迟，太慢
转而虚空。无法泅渡的时间

横生的枝枝蔓蔓。当我再次用某个词
度量季候症的深浅

你先给出空的左耳
然后，是右耳。

说实话，祖国很得意
刚刚一米二的孩子
拿着高他许多的拖把奋力挥动时
时间像拖把甩出的水珠，划下不规则的经验值
也许，他更喜欢擦黑板？
拿着脏兮兮的黑板擦，使劲把自己举高——
但他还是不够高，这需要努力
努力这个国家，在尽量短的时间，脱离
矮的藩篱……这样，很多生动在生动
很多努力在努力。我的靠近不说明什么
在他的小房间的外面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敲门的权利
非常简单，非常坚决
生活慢慢地进行着它的变形记
拖把高吗？在记忆甬道的尽头
我也被这样的高威慑过
一只小鸵鸟，面对着大大的舞台不知所措
那时，成型中的动词们
正在以动乱的节奏敲击我
躲在阳光的下面，我羞愧于清晰
却越来越清晰。
清晰就是命运，开始
只作为只读文件，个子小小的
接着，绽放的要求日复一日地
迫击体内的钟摆，一切生长在加速
脱离掉房屋的边框，阳光无边无际。握着捡来的半支铅笔
站在光线的魔法里，祖国渐渐逼近
小小的罪恶感如同安慰，风暴着赤裸的心跳

《非常理想，非常迷惑》

你会赞同我的说法的：非常迷惑。
跨过绿色浓荫再一次挥发了时间的想象力
把空间缝合！再递过一个密封的小罐子。
你会很快的陷进他的预谋；我也是
在发动黑夜之前，必须先启动一个动词的引擎器。
后果如后事，渊面幽深，一种叫做
爱情长跑的运动有时候也可以滑翔。
在一个特殊的岗位上
我的面具自然而亲切，但还是出了问题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空间的缝合？时间的扭曲？
人生充满好奇，好奇隐瞒迷惑。当现象引发本质
再回到原初的岩洞里去？一切太迟，但还不是最迟的。
我灵光一现地开始赞美距离和命运的佶屈
你的附和多么具有杀伤力！
这一切，多么漂亮、多么美、多么高；
但我们从没有扮演
高过自身激情的角色
因为激情的穿透力远远不够诠释想象的仁慈
在一首诗里，我两次动用
想象这个词。不止是因为词汇量不够丰富
更原因的：这个词旋转出的金色的旋律，
恰恰就是我们藉以隐身的理想国

《一次谈话引发的认识论》

很多时候，一首好诗
可以帮助还原思想的清洁度
他不引发骄傲，也不用可疑的想象赞美哪个人

连圣贤的孔子也歪曲诗经。但并不妨碍
历史继续诗经下去。人生才几寸长？诗经
所掀起的高潮将没过头顶

伴着孤独，伴着难以晃动的喧嚣。
个体将会成为众人的经验。这不过是
一个比喻，一种想象，存在之物比它更高

存在之物将成为骄傲。比如
在太阳的声线里活上一百年？擦亮月亮的积垢
重新变成星星的首领？

在一首明确的诗的后面，你更适合
神秘于传言的模糊。当然，模糊不会引发灵敏的无向度扩散：
生而为诗人这一份契约，要求着绝对的忠诚和对于自身的不知不觉

《立冬日》

可是还不够
不够。
立冬之口，大幅度开阖
我只听自己想听到的。

竟无可安慰。
喜悦。
忧虑。
谋得。
失落。
别处的春天，多么盛大的典礼啊
我只盼望自己的

真正来临的那一刻
除此，一切的冷都
不足以安慰我

（一）

一件事物被称为“礼物”时，连它的周围都有了淡淡的光晕。

它就这样，在我面前，我有些不好意思看它，总是这样。如果有谁拿了什么实心实意地送来，我立刻就会变得手足无措，很想把欢喜紧紧地包裹起来，这自然是因为太看重人世间的情分，怕不小心轻慢了它，于是就先轻慢掉自己，变得无端幼稚起来。

她在旁边轻轻笑着，她跟他换了位子，说是嫉妒他跟我离得近。事实上也许是她想跟我更近些，真温暖。她那么轻轻地笑着，跟平时单跟我在一起时的笑一点也不一样，似乎也跟着我的礼物一起发出淡淡的光来。

这么说吧，她的笑像一种瓷器。

而我的礼物本身更像一阕关于瓷器的小骊歌，让我很想写一首小小的诗给它。

它也许真的会把玩我的诗句呢，也许会心心相印与那些未被诞生的句子呢。

（二）

“我猜他……”

“那是当然。你注意力老是围着外围打转时，一颗心就变得狭窄了。”

“狭窄，对。多可怕呀！”

“就是这样，一是提防涣散，一是小心狭窄。”

（三）

一日将尽时有个小小的约会，是令人愉快的人。谈些愉快的事。包括很久以前的甜蜜的小细节——我很诧异事隔这么多年当事人会记得这么牢。那一定是深刻如他所经历的战火一样的记忆，是经过萃取的幸福。她有些害羞的笑着呼应、订正，这是一天之内我见到的第二个动人的笑容。

（四）

告诉我，要“用心”。

这两个字我听了几十年，如今感觉理解它并不是容易的事，做到更难。

但我与它正走在慢慢相遇的路上。

一匹黑夜，独自用掉难免太不舍。于是熟悉的音乐响起来，赖以生存的声音满满的，溢出整个世界，“独自”仿佛被一部柔软的黑翅膀抱紧。

一场没有名字的雨
落在田野里，飘逸得完全没有思想包袱
它固执地垂下。一首曲子开始隐秘地循环

它怎么知道
藏好名字，就会换来更深的关心，更紧的纠缠？
柳丝无非错觉。一件礼物
经过匿名的歧途会更趋向于圆满？

动情地垂下，阳光只给它两小时时间
或者更少。它被抛出，但随时会被收回
这是一个花招的上半部奥妙

另外的部分，加入了许多花鸟虫鱼
需要用闪电般的迅疾和慢悠悠的决心才能掘出：
躲在石下二十八米深的水源，是怎么被甘甜着，被清澈着
（10.27，22：00）

《为闹钟上发条的人》

我在等闹钟响起来，却忘记给
为闹钟上发条的人
打电话，让他来为我的闹钟疏通沟渠
清理街道，把残余的旧物运走
为某个光亮的时辰
大声喊叫

他不是我的钟点工
他只是住的有些远——在城市郊区的一面
向阳的小山坡上，那是休整受伤的钢铁与
培养肺活量的好地方

那个地方，除了他，还住着光线与蜜蜂
还有随遇而安的各种植物。天气好的时候
他会得到芬芳的果肉和蜂蜜，
从而获得安慰

但他
为什么还要答应
为我的闹钟上发条呢？
他没有坐骑，只有过人的脚力
不过一般不用。他发动起来像一匹
跑过秋天的豹子

现在我静静等着他
我不找他的电话号码
我等着门前的蘑菇与树下聊天的喜鹊同时开始叽喳
他们被风吹斜的声线，长出袖子、领口与适量的乌云
（10.27，18：00）

《为什么是芦苇》

为什么是芦苇？我从堆满书籍和瓶养植物的桌面上抬头
微倦的双眼向着窗外看去。一丛摇曳的芦苇打扰了我。

这是秋天，天空有着最深碧的蓝色，
这是城市，室外盒子挨着盒子，青烟般的远山嵌在盒子的罅隙里。
这是写字楼的第三层，不算高，但足以高过
车辆、行人、树梢和来历不明又密密麻麻的喧嚣。

为什么是芦苇呢？

他起伏，荡漾，像谁出神时挂在树枝上的一串不成篇的诗行。
他节俭的出现（因为他从未出现过），没有经过必须的阶段性试探
他无从动用经验的武器，也无法制造惊艳的效果——
他俏皮、天真，直率里还带着一点点无知地刮过窗前
待我准备把他轻轻攫住时突然转瞬不见了

而我却无法重新抵达出发的地方：
我与突然出现的芦苇一起，在秋天，在厚重的蓝里，
在盒子挨着盒子的世界上，在人挨着人的众目睽睽中离奇地飞走
芦苇的轻柔像一只鸽子，我像另一只鸽子——如此匹配秋天的空荡
仅有一颗向往蓝天的心是不够的，自由还要求着翅膀

还要求飞得高，飞得漂亮


（图是老潘的）

金黄的落叶，蓝灰的树干，铁锈色的栅栏，栅栏上残余着绿色
以及天青色的光芒。
事物越来越呈现出恒久之态
但仅仅是在被晃动之前。
那些遥远的省份一五一十地聚拢在一起，
交换名目繁多的动植物种群：
山羊、溪水、蕨；一座地名、两个相互寻找的名字，几组查无此人的数字。
这是一个短梦中得到的一切，堪比长长的一年

手提箱悲哀的站在角落里，启程尚未圆满。
越过一年的落日，选一个更高的地址！
我要为你的微风造一个
真实的草原。

《二》讲故事的人

他持续不断地讲一个故事
很像某个人，被荨麻覆盖的一年
那一年他决定像植物一样安静地活着，随遇而安
地打发掉命运的唐突。但最有价值的礼物是不用说话的

没有什么可以被计算所计算。当他将自己置身于遭遇之外
决定做一个不在场的当事人，他已经开始痊愈了。
所以，现在这个故事，搬出马车、轮船、非洲、大洋以及打斗、阴谋与爱情
来妄图惊动他的感官，他只是微笑了，
却对着窗外的海水。

窗外，海水平静地晃荡。
在幽深的海底，鱼群们美丽地活着是不用说话的。

《三》遥远的队列

麦芽糖、薄荷糖。带着闪闪发光的糖纸的任何一种水果糖。
一支残损的铅笔，呆在午后温暖的角落里。
小脚丫们仰头朝上，不相逢的命运就此凸显：
队列不一，大脑里各有各的小信仰。

多少不朽等着我们来完成呢？
不知不觉，开始筹划第二个十年聚会，准备用一个上午的眼泪
完成20年的出走与回归。而显然，这是不可完成的
连“我之成为我”都是一个艰难的命题，何况在出队后归队，多年以后？

笔记本，旧相册，带朱红色评语的文章。破了，用透明胶带
粘到一起。隔上几年，再翻翻看看，
这是真正让人泪水涟涟的事。

《四》那一次

那一次，你带我去看花
我震慑于所看到的：
植物繁美的肉质瓣膜里
两个影子紧挨在一起
一瓣，两瓣，无数瓣。
明月高悬，风凉凉地擦肌肤而过
无数个瓣膜围着一颗肉质的心

《五》完美

我呼喊你，你没有说话。
键盘哒哒地响着，像小雨

于是我在梦中得到四个完美的句子
又在醒来时完全忘记了它

无疑，现在你已经不像流星。
你不发光，也不再于午夜出现，与许许多多
并不存在的事物辩论、争宠，弥漫掉所有的可能性。
你回复到小地球的状态，越来越平静，冷。
可我知道你有一颗冰心，沉着地等待升华它的人——
那人一旦出现，你的心就会握紧，像捏得太紧的拳头
掣痛整座身体的神经。作为连动器的一部分
我位于你右手食指的末梢，与你一起战栗，一起咬牙，不喊疼
我又大又圆，在你身边，星云一样不显其踪
我包裹着你，陪你制造世界上最微妙的声响，征服血液的激进与惰性。
                                                  (10月20日）

《阿莱夫；或者与一个熟人在咖啡馆梦游，说梦话》

枝状吊灯也阻止不了：阴影逐步加深
对面的他吐出水又吸入水，
尾巴上的金黄搅匀凝固的夜色
发光体，面具，碎金子——
无疑他已经来过了。
现在正对着喁喁而谈的人们
发动闹钟的引擎
墙上很多金画框、银画框
都严谨地空着，等着铃声大作，星体爆开
惊慌的人们主动入彀
这个设计真不好
但确实是真的

真的！那时，他确实老得像一个星宿。
他大嚼一通，突然抬头说：
“除去粮食，我们可以吃掉任何想吃的东西”
谁去计较无名者的兴衰。但一个人孤单的生存
已经使他够害羞了么？
这个想法真不好
但确实是真的

《逆流》

我不知道向你要什么东西
填补秋天的天空：
飞鸟一种，飞机一种。

白云总无消息，天蓝得使人想哭
想清算：从果核之硬，到桃花之软
到萌动出青芽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上曾经很热闹
乌鹊们互相打着招呼
一齐朝着南方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