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读过一些英文原版小说，那些小说的封底都会有一些著名报刊或人物的推荐语，比如，这是一本拿起就放不下的书，或是，我想我再也忘不了这本书了。其实，那都有点夸大其辞，我倒是希望遇到一本让我拿起就放不下，或是就忘不掉的书呢。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待，有时候就把这等待忘记了，因为书店里的书越来越多，包装也越来越令人眼花缭乱。随手翻来，却觉得有的书形式大于内容。那些繁华的书影就像今天外面浮躁喧哗的生活，已经很少能给人沉静的回忆和心灵的慰藉了。

可是有一天，我读到了安徽文艺出版社女编辑给我发来的一部书稿，她告诉我这是一对重病的姐妹创作的长篇小说。姐姐叫春曼，妹妹叫心曼，她们都患有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不久前姐姐春曼已告病危。社里希望她能看到这本书的出版，所以决定在最短的时间出版，并且希望我为这本书写一个序言。那一会儿我的心情很沉重，我不希望任何人承受病中的痛苦，更何况是一对在贫困生活中挣扎的女孩儿呢！几乎就在收到书稿的同时，我接到了心曼的电话，那声音柔柔的，甜甜的，却没有什么力气。她非常有礼貌，一再抱歉打扰我。我知道生病的女孩儿都很懂事。为了不让她花长途费，我急忙把电话打回去。心曼告诉我她三岁就失去了父亲，是坚强慈爱的母亲一直照料她和姐姐，她们早就没有钱治病了，活着倚靠的只是梦想和渴望。心曼的讲述平静而温婉，话语里听不到一句对生活的抱怨，尽管她和姐姐从小就浸泡在疾病的苦痛之中，尽管她们从没有感受过一天有灿烂阳光的日子，但是心曼和姐姐在生存的绝境中却还是那么善良，那么顽强。她说写这本小说就是想实现最后一个心愿，要用稿费回报妈妈的爱……我不忍心再让心曼说下去，我怕她累了，更怕我自己忍不住流泪。我说，你和姐姐要坚持，再去北京，我一定去看你们……其实说到这里，我已经流泪了。

在春曼心曼的博客上，我看到了她们的模样，真的是一对美丽如花的姐妹！她们不但容貌漂亮，写的文字也很漂亮，就像她们的小说一样，字里行间流露着今天的女孩儿们少见的忧伤，徘徊和惆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迷惘。她们写的是爱情，是她们从没有体验过的虚构的故事，可那种凄美却让我的心感到颤栗。小说的开始有这样一段话：

我是一颗莲子

命运把我深埋在地下

让我逃开尘世的纷扰

在我沉睡了千年之后

没人发现我的存在

可我依然热切地期盼着爱我的人能快点来

帮我实现花开

我会用尽全身的力量绽放我最美丽的青春

那是我作为花儿生生世世的梦

独自等待着有人来开启我这颗千年睡莲的心

读着她们的小说，我一次次擦去不觉流下的泪水。我想起我母亲曾经说，她小时候读《红楼梦》曾哭湿过手绢。于是我就想起《红楼梦》里那个多病多愁的林黛玉，还想起有一次看过的选《红楼梦》演员的节目。想演黛玉的女孩子站了一大排，每一个都像花仙子。可我却觉得那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林黛玉，其实林黛玉的形象是一种气质——一那个爱文字的少女，她内心气质的高贵不是演出来的，而是散发出来的。而心曼姐妹就仿佛具有这种特质。我不由得想，也许疾病除去痛苦，给人的还有另一种感受，这是值得研究的疾病与文学的关系。

心曼姐妹没有上过学，是妈妈教她们认字的，在阅读和写作中，她们获得了精神的解放，她们在各自心中都有深爱的人，在无边的美丽想象中，她们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她和他自由自在地漫步，她会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在想象中，一切被严酷的现实牢牢禁锢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而很多健全人却失去了这种想象的能力。我曾说过，想象中的爱情比现实中的爱情更加美好。从这个意义上说，春曼心曼姐妹也许可以少一点遗憾，因为她们爱的世界是那么纯净！

小说深深地打动着我，让我想了很多文学以外的事情，比如生命，比如心灵。不能以纯文学的角度来评判这部作品，我想这本书的形成过程更重要。我们被这个故事告知，生命中什么最值得珍惜，我们也被这对姐妹告知，其实健康地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今夜，我匆匆写下几页纸，这些文字就像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我的心间流过，我愿它给美丽坚强的姐妹带去我的爱与同情，我也希望更多的读者都来关注这对如同莲花一般纯洁的女孩儿。在我的心里，她们将是永不凋零的姐妹花。

这个中秋节真的是我们自己的节日，吃月饼，和朋友们互相祝福。收的短信数不清，回的短信也很多，手机都发热了。而去年这时候我还在德国，那个时候很想家，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甚至很想流泪。我去亚洲超市给我的德国朋友买了月饼，是铁盒的，很漂亮，是真正的中国月饼，他们都很喜欢。我也给我的中国同事买了月饼。吃着中国月饼，看着德国月亮，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一会儿想的是——明年这时候一定就会在家里了。中国人的思乡之情总是很让人忧伤。今天还给很多朋友通电话，离我很遥远的朋友，这个时候很想念。我有一位好朋友是蒙古族，他很喜欢唱歌，他来我家，我们总是一边喝酒聊天，一边唱歌。他的歌好像唱不完，而且都是草原上的歌。今天他对我说，去听听那支歌吧，所有的思念都在里面了……真的，我听着就流泪了……

鸿雁天空上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
 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向南方
 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
 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天苍茫
 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鸿雁向苍天
 天空有多遥远
 酒喝干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这个夏天很忙，今年要出版好几本书，最重要的就是《我的德国笔记》，这本书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我总是写啊，写啊，不知不觉就看见一片发黄的叶子，中秋节又到了。在这里我衷心祝福每一位朋友节日快乐，全家幸福！前几天我参加了残奥会开幕式，对于两个奥运会我有太多的感慨和感动，我希望有时间将这一切与大家一起分享。现在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过些天吧，那时候我再写更多文字给大家……

一个小酒馆里的水手正在自斟自饮

这个管家很忠实地守着家，他身边的猎枪可是真家伙

冬天到了，农夫在火炉旁悠闲地品咂着热牛奶

也是冬天，猎人和他的狗在林间小屋里歇脚

在班贝格，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一个小小的古董店，那个小店不太起眼，因为它实在太小了，里面只能容下两个人。小古董店在路边，门口的一个小桌子上每天都摆放着几件老古董，或是不知年代的瓷器。店主人是一个脸色沉郁的老太婆，她也许有六十岁了，脸很长，满是皱褶，眼袋下垂，典型的日耳曼大鼻子，样子很凶。我去过很多次却从没见她笑过，即使买了她的东西，她也是一脸严肃地用纸包好，再一脸严肃地递给你，然后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Tschues——这是德语的再见，发音就像中文“去死”一样。可我还是经常去她的小店，路过时，就是不买什么也要进去看看，因为透过那些古董可以更清晰地捕捉到曾经的时光。小店里的东西要多乱就有多乱，墙上挂的，地上摆的，几个旧橱子也被大大小小的古董塞得满满的。那些古董什么材料的都有，铜的铁的瓷的锡的，木头的石膏的。那里有各种十字架，圣母玛利亚雕像，古旧的油画，色调暗淡的玩具娃娃，也许和这城市一样老的瓷器，还有很多奇里古怪的东西。我有时会在小古董店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班贝格是一个弥漫着中世纪气息的小城，那里有上千年历史的教堂，还有古代的石头路，走在那里的街上总有一种恍惚感，那些小路和建筑，还有每天按时敲响的钟声，会让人觉得眼前的一切与现实生活有着遥远的距离。要是在一个僻静的路口站一会儿，甚至还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在一部电影的情景里。班贝格在1993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除了这个小城被保护的非常完整的古迹，那里介乎于哥特式和巴洛克式风格的教堂和那座神秘的班贝格骑士雕像(Bamberger Reiter)，我想，这种让人恍惚回到过去一千年的幻觉可能也是它入选的原因之一。

班贝格到处都是历史遗迹，在城里还有好几家古董店，都比我去的那家小店大得多，我也常常在那些橱窗前驻足。那里有精美的古代家具，那些古典风格的桌椅至今仍然散发着贵族气息。还有真正的老欧洲花瓶，从上面的绘画中可以看出中国瓷器对它们的影响。那些真正的古董价钱非常昂贵，有些东西我去时就摆在橱窗里，我走的时候它们仍然摆在那里。而我去的小古董店生意却很好，看好的东西这次没买，下次再去就被人买走了。我有过好几次深深的遗憾。

在离开班贝格之前，我又去了小古董店，我发现了几件有趣的东西，一把生了锈的铜钥匙，这可不是一般的钥匙，它的造型很别致，刻了一些漂亮的花纹，它还有一个机关，拧开就是一个开瓶器。还有一组钉在木板上的锡雕，这可是我的宝贝，据记载，这组十一世纪的锡雕原来钉在科隆圣玛利亚教堂的木门上，它表现的是圣经故事。那一天我还发现了四个小磁盘，这组磁盘很精巧，色调很中国。每个盘子上只有一个人物，分别是水手，管家，猎人和农夫。我把它们摆放在一起觉得很有意思，我想象着要是把它们粘在一块做旧的木板上，再挂到墙上，一定会有意外的效果。不过，从磁盘的质地看，距现在也就是几十年的光景，还算不上古董。于是我和店主人讨价还价，我还告诉她，我就要回中国了。严肃的店主人忽然睁大了眼睛，她说：Du bist mir willkommen.（欢迎你再来！）接着，她动作很快地把我的宝贝用软纸包起来。还给了我最便宜的价格，然后微笑着对我说Aufwiedersehen(比较正式的再见)。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笑脸，她笑起来好像完全变了一个样，就像一个亲切的朋友。我对她说，谢谢您，我一定会再来……

     此刻我在想，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重返班贝格呢，因为那里的朋友们一直给我来信，还邀请我回去参加活动。就在昨天Dotter先生又来信说，我们很多人都很想念你，海迪。我想告诉班贝格的人们，我也一样，距离是隔不断友谊的……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永远是这么年轻，塑像会干裂，可印象却不会磨灭

从德国回来后我很想再画一些油画，我几乎每天都这么想，总觉得有什么在心里涌动，就像一排排浪涌不停地向前推进，可我没有完整的时间。每天深夜，或是凌晨我常常会因为没有画画而感到遗憾，于是就下决心明天一定画，而明天的时间却又被工作占据了。在睡梦中，我好几次都看到了新的油画，都是德国的风景，一年间它们已经烙在我的心里了——巴伐利亚碧绿的田野，那缓坡上的白墙红瓦的房子，还有一座座美丽的教堂……艺术创作需要想象，也需要印象。想到这些我觉得自己是那么幸运，因为我是一个偶然的生命体，有了这个生命就有了思想，就有了艺术创造力。无论疾病多痛苦，但是能够活着，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创造美的一切就还是快乐的。

    那一天，我去一个很大的美术商店，以前真的没有注意还有这么好的商店，那里有各种大小的画架，各种颜料，油画、丙烯、水彩，还有质地不同的画板……我那一会儿的感觉就像回到童年，那时去商店总觉得眼睛不够用，觉得什么都稀罕，更是什么也想要。可是我几乎只能看不能买，我们的父母口袋里都没有多少钱。那个年代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的物质梦想——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美好的。想着这些事的同时，我挑选了一大堆东西，画架，颜料，油画笔，画板，油画刀，小工具车。我还买了好几本书，有《俄罗斯四大风景画家》，《印象派光影大师莫奈》、《毕沙罗画集》、《西斯莱画集》、《莫里索画集》、《列维坦画集》……

对了，我还在那个商店发现了一种雕塑材料——软陶，不由分说，我马上买了两块。那天回到家里，我就开始做雕像。我以前买过一些雕塑的书，古代的现代的，中国的外国的，我喜欢欣赏雕塑，但没有实践过，现在雕塑材料就在我手里了。我想起母亲年轻时的印象，我希望那时的母亲再回到我的眼前，那时候她的短发很有朝气，那时候她的目光很坚定，那时候她像所有的新中国的母亲一样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忘了时间，忘了周围的一切，等我按自己的想象做完这个塑像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多了，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脖子也疼得不敢转动，可是我却仿佛看到年轻的母亲正在远处向我走来，妈妈……我忽然很想呼唤她，眼泪也忽然涌出来，哦，时光你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第二天，我把塑像放在烤箱里烘干的时候，我在想，一个人其实能做很多事，只是有的人不去尝试，或是缺少去尝试的热情，这样平淡的生活也许会让人感到厌倦。保持孩子般的好奇心，就会找到真正的快乐。我希望自己永远热情地生活，热情地活着……

多漂亮的花啊，我轻轻地把你摘下来，一点儿也不疼

小猫，你看我手里什么也没有吧

小鹅，你要到哪里去啊

这本书里怎么没有画呀

小乌龟，你怎么爬得这么慢啊

嗨，你和我一起玩怎么样？

小兔子，我爱你 

小狗别叫，你要听话

我要把这朵花给我妈妈

哈哈哈，这个大南瓜真大呀

哈哈哈，小草咬我的脚趾头呢

我也有不高兴的时候，比如我想要的东西爸爸却不给我买

哇，真凉快呀

喂，我在这儿呢

把这些花放到花瓶里一定很好看

我和小狗自己回来了

没人和我玩，那我就自己下棋吧

小猫是我的朋友，不给你

小羊，别拉我，我看看水里有什么

我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哦，快看，我捞着小鱼啦

蒲公英告诉我，你要飞到哪里去 

这是什么花呀，我要摘一朵大的戴在头上

小鸭子，你们的妈妈呢，是不是你们不听话跑丢了

太好了，我要看看爸爸送我的好礼物

帮帮我，我要给我爸爸寄封信，我想他

我也要亲亲小花——呣啊

求求你，让我骑着你回家吧

小猫，让我们一起做个好梦吧

鸭妈妈，你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吗

哈哈哈，小蝴蝶在跳舞呢

来吧，小猫，把我的糖给你吃吧

这花的味儿真甜啊，怪不得小蜜蜂总在花上跳舞呢

小狗别怕，我背你回家

我有一个愿望，让我长出一对翅膀吧

要是不给我冰激淋我就不睡觉

我知道，这种花叫郁金香，这些花都是郁金香

来吧，我把巧克力分给你们一半儿

小猫，你也想吃我的甜筒吗，给，我们一起吃吧

打开报纸，看到了正在评选“抗震救灾英雄少年”的报道，候选的有五十个孩子。其实，他们中的几个孩子还只是儿童。比如那个叫林浩的孩子才九岁。照片上的他神气非常可爱，要在平时，我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儿。可他却在地震发生的时候，从废墟里背出了一个昏倒的同学，还救出了另一个同学。后来，他又忍着伤痛走了七个小时，从映秀镇走到了都江堰。要知道这是一个大人都不容易做到的事，可这个小男孩儿却凭着顽强的意志做到了。还有那个只有七岁的男孩儿莘长林。地震的那天，他和几位同学被埋在了废墟里。对于每个人，当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时，特别是瞬间被埋在黑暗之中，该是多么恐惧的事啊！可是，这个七岁的小男孩儿没有被吓倒，他还鼓励自己的同学不要怕。他为他们搬开身上的砖块瓦砾，又带伙伴从窗子里爬出去。小长林也只能算是一个儿童。然而，这个小小的孩子却让人看到了生命的更高价值。

 我为儿童英雄感动，也为少年英雄感动。少年比儿童有了更强的体力，对事物也有更加准确的判断力。面临生死，他们选择的是救出更多的同学。他们在最危险的地方呼喊自己的伙伴，寻找他们的身影。他们中有的人为救同学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想，即使是动物，也懂得本能地保护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迅速躲开。而人更懂得什么是危险，会用自己的直觉判断怎样避开险境。我在想，这些孩子为什么面对灾难却能舍己救人呢？相比之下，有个别的大人却做不到，在地动山摇的危急之中，他只顾自己仓皇逃命，而忘了自己的学生是孩子，是需要成年人保护的弱者。让人感慨的是，正当这个所谓老师从教室里向外逃跑的时候，很多孩子却勇敢地冲进时刻都会倒塌的教室。这弱小者身上所迸发出的人性的光辉将一个成年的逃跑者比照得多么猥琐啊！

我们谁也无法预料生活中突发的巨大灾难，我在想，为什么那些孩子都在地震的同一时刻作出了相同的选择——舍生忘死地，去救助他人。是孩子们不懂得生命的宝贵吗？相信很多孩子都知道人只有一次生命这个道理。在灾难面前，我们重新认识了今天的孩子。

     我曾说过，一个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国家也不能没有英雄，英雄是人类的一种精神的象征。在几千年的历史画卷中涌现出数不尽的英雄：有伟大的英雄，也有平凡的英雄。伟大的英雄是那些为国家和民族的光荣英勇奋斗，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甚至敢于牺牲生命的人；而更多的是平凡的英雄，他们也许就在我们中间，在平凡的生活中也许他们默默无闻，坚持不懈地做着一些小事和好事，也有的人在平凡的生活中几乎看不出他们具有英雄的形象和质素，而在危难之时，却能挺身而出，这里面就有很多原本平凡的孩子。

     小时候，我们这一代人的心中镌刻着许多小英雄的形象。比如抗日战争时期为掩护老乡牺牲的王二小，勇敢机智的小兵张嘎，送鸡毛信的海娃，比如新中国五六十年代涌现出的少年英雄刘文学，张高谦，龙梅和玉荣，他们有的为保护集体财产献出了生命，有的和暴风雪搏斗造成了身体的残疾。他们的故事影响着我这一代孩子的成长，很多孩子因此懂得英雄这个词汇的含义。

     进入二十一世纪，现实生活里许多曾经的英雄形象渐渐模糊了，我们只在回眸时才能看到英雄远去的背影。在一些选秀节目中，男子汉的英雄气概渐渐被浓重的脂粉气代替了，在想当明星的孩子眼里，不再有民族危难刻在心里的忧虑，也少有艰苦岁月留在眉间的印痕。他们用自己的才艺成为很多孩子的偶像。偶像与英雄是两个概念，也许在今天这个时代，只有偶像没有英雄。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是有英雄的，那是可以战胜一切的主宰者，却是虚拟的英雄。这个时代消解了英雄的形象，即便过去是英雄，今天为了证实英雄是人，而不是神，一些人就从英雄身上找出缺点和不足，甚至诋毁英雄。比如，曾经有一段时间，有人说董存瑞炸碉堡是虚构的，刘胡兰也不是自己走向铡刀的……可是，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多么悲哀，我们这个时代真的就没有真正的英雄了吗？

     不久前，一场特大地震撼动了中国大地，也震撼了亿万人的心灵，我们为大地无情的摇动而惊骇，被破碎的山河感到伤痛。同时，也为在这场灾难中涌现出这么多小英雄感动。这些孩子的故事抚慰了很多理想主义者的心灵，也让这个充满物质诱惑的世界闪现出人的崇高精神的光辉。

     打开网络，我无法辨别五十个候选的孩子哪一个才是最棒的，在我的眼里，他们每个人都是小英雄。他们救助了自己的同学，也给这个时代留下了一种爱的精神。所以，我要给他们每个人都投一票。我想，这些孩子是很多英雄个体，更是一个英雄的少年群体。在这里就让我的选票承载着感动和泪水飞到北京吧……

这个本应该是绿色的夏天却因为突然的一场灾难充满了哀伤的气息，很多可爱的孩子瞬间就被永远地掩埋了，让人猝不及防。还有一些孩子受了伤，甚至被截肢，成了残疾的孩子，这成了我最心疼的事。从地震发生到现在，很多天以来，我像所有的人们一样都沉浸在悲伤的心绪里。在以往的生活中我真的从没有这么难过——每天看电视都忍不住流下泪水，为灾区孩子遭受的不幸，更为他们坚强的品格感动。

    曾经一次次坐在这里，可是却什么也写不出来，心里总是牵挂着那些正在忍受伤痛的孩子。我知道，他们要忍受的不是一时的痛苦，而是一生的痛苦。今天，很多人都去灾区或是医院看望和陪伴受伤的孩子，可我想到了他们的未来。当时间过去几年之后，他们中的很多人也许就要独自面对残疾和困难了。其实，那时候他们更需要帮助。那天，我们这里的作家们为灾区人民捐款，我又捐出一万元稿费，我在信封上写着——送给灾区的残疾孩子。我希望多给他们一些关怀和温暖，让孩子们首先从精神上站起来。而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与李嘉诚基金会正在共同做一件让肢体残疾的孩子真正站起来的事。不仅是为孩子，而是要为所有在地震中伤残的人免费装配假肢，还要给他们赠送轮椅。这个行动将为失去上肢和下肢的伤者提供帮助，让他们尽快接受康复治疗，获得重新生活的能力。

    不久前，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还向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提出了灾区重建规划考虑无障碍设施建设的建议。截止目前，灾区大约有37万多人受伤，其中可能将有数万人致残。所以，在那里的重建中加强无障碍建设，对残疾者将来出行和参与社会生活都是重要的。

    社会的前进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今天的汶川房子被震倒了，明天的房子一定会更漂亮，也一定会更加牢固。今天的孩子们受伤了，明天的孩子一定会健康快乐地生活，生活中再也不会有恐惧、黑暗和哭喊，只有太阳、光明和欢笑。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因为有我们大家的帮助，还有我们无私的爱。

    亲爱的灾区的孩子们，衷心祝福你们快点好起来，你们是生命的绿叶，有你们在，那里的山川河流就会依然美丽……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像许多日子一样。那一天我正在给朋友写信，我用钢笔写信，思绪就像一条蓝色的丝线，顺着银色的笔尖蜿蜒在洁白的纸页上。忽然电话铃响了，是我先生的电话！我之所以用感叹号是因为他一般不会在上班时间来电话，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果然，他说，你知道吗？四川的汶川发生了八级地震，你快去看新闻！（第一时间公布的是7.6级，美国公布的是7.8级，紧接着国家地震局更正为8.0级。几天后又明确修订为8.0级。）看过新闻，我知道从此这个下午变得不再平常了。

    我马上在Google地图上找到了汶川，这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悲剧舞台，上演了最令人心碎的一幕，明丽的色彩暗淡下来，那一瞬间山崩地裂，房屋倒塌，无数人被深埋在废墟瓦砾之间。他们经受着黑暗的恐惧，还有身体被砸伤压伤的剧痛，却只能发出微弱无助的呼喊。还有的人甚至来不及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就永远闭上了眼睛……这个消息让世界震惊和哀痛，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还有那曾经美丽的家园。

    一连几天，我想的最多的就是那些被救出的伤员，特别是受伤的孩子们，我知道那些颅脑损伤和脊髓损伤的人，还有那些被截肢的人将会从此永远承受残疾的痛苦。还有比这更残酷的现实吗？无论去哪里工作，只要有时间，我的眼睛就会盯在电视屏幕上，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盼望能有更多的人被解救。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幸存者越来越少了。尽管人们还在努力，还在坚持，还在期盼，却已经很难再听到虚弱的呻吟，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气息……

    我们哀痛，我们哀伤，无数的人用止不住的泪水洗刷着心中的疼痛。但是，巨大的悲痛也会产生无穷的力量，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心里仍会升起新的希望。人类文明的进步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让无数人献出自己的生命。从古至今，人类经历了数不清的自然灾害，有一些真的是灭顶之灾，比如，１０００多年前，意大利的庞贝城在维苏威火山的爆发中刹那间就消失了，炽热的岩浆向天空喷涌着，也向剧烈颤抖的城市飞奔而下，于是，多少人被掩埋了，从此再也不见天日。被掩埋的还有那里辉煌灿烂的古代文明。中国明朝，琼州也曾经发生过7.5级大地震，1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整体沉入了海中，一切都化为乌有……
    但是巨大的灾难并没有阻挡人类向前的脚步。多少万年过去，多少千年过去，人类的品格越来越顽强了。在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之后，一些地震频发的地方，人们把房子建得越来越坚固了。我曾在日本看过能抗大地震的房屋，也曾在那里感受过地动山摇的时刻。1991年，我在日本工作两个月就遇到过好几次有感地震。有一次是六级以上的地震。后来，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东京地震，大楼上的玻璃都震碎了。我让母亲放心，我告诉她，虽然大地震动摇晃，可是没有倒塌房屋的报道。这就是人们在地震惨剧发生后一次次改进房屋建造的结果。

    我想起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那一刻，在距它几千里之外的深夜，屋外是狂风暴雨，忽然，我感到一阵晃动，连忙开灯，只见屋子里的一切都摇晃起来，吊在屋顶木梁上的电灯大幅度的左右摇摆，窗玻璃也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只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了。而我并不知道，那一会儿，唐山真的是天塌地陷了。7.8级地震瞬间就将那座城市夷为平地。24万人在那场大地震中丧生，还有16万4千多人受重伤。我的好几位当医生和护士的朋友都去唐山救治伤员了，他们告诉我那里的情形真的惨不忍睹……但是，那些生还者面对一片废墟擦干了眼泪，开始重建家园，一年又一年，一座崭新的城市就伫立在人们眼前了。
    前年，我访问台湾期间，邀请方特地安排我去看了南投大地震遗址。1999年9月21日凌晨，南投发生了里氏7.3地震。那次地震造成2000多人死亡，6534人受伤。在地震发生地，我看到一座学校的礼堂倒塌了，门窗严重变了形，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高高地隆起来，就像一座小山丘。还有成片倒塌的民宅，已经成了一片瓦砾，不难想象当时的可怕情景。为了纪念那次大地震，那里保留了一片原址建成纪念馆。而南投人也是在废墟上又建起了新的家。

    因为有了这些经历，我就想到了汶川的未来。人的生命是无比坚韧的，人的创造力是无比巨大的，只要活着就会有奇迹。相信有全国人民的支持，十年后，汶川会建设得更加美丽。现在，我真希望人们能从悲痛中坚强起来，抚平伤口，战胜困难，坚定信心，努力奋斗！多想能帮灾区人民做些事，今天又给中国红十字会捐款一万元版税，愿它帮助孩子们读书。作为中国肢体残疾人协会主席，我也期盼能够帮助伤残者重新站起来，开始新的生活。风雨总会过去，彩虹依然美丽。就让我们擦去泪水，振奋起来，希望就在明天！

机舱外的天空不断变化着，太阳落下又升起，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燕子，从遥远的地方飞回来了。回到家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我所在的城市很多花都开了，我住的院子里蔷薇花也开了……  

那一天，Bamberg国际艺术之家举行了丰盛的晚宴，为十二位在这里工作访问一年的艺术家送行。在此之前，Weiss女士告诉我，在晚宴上要请我和德国艺术家雷纳提博士发言。我想进行中外文化交流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这种交流也许是促进相互理解的途径之一，而语言就像一座桥梁，当我们跨越这座桥梁的时候，才会把对方看得更清晰。一年间，我在Bamberg留下了一个中国人微笑，留下了一个中国人努力学习的印记。将来有一天我老了，我会对Bamberg说——我曾经来过……

在这里留下那晚的照片和讲话。

Sehr geehrter Herr Dr. Goldmann,
Sehr geehrte Frau Weiß,
Liebe Kollegen und Freunde,

Guten Abend!

    今天，终于到了我和你们说再见的日子。去年五月，我刚到班贝格国际艺术家之家的时候，曾经觉得一年的时间是那么漫长，可现在，时间就像箭一样飞快地消失了。虽然时间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一点也不遗憾，因为这一年在德国我的收获太多了。我在国际艺术之家学习德语，读书写作，参加活动，举办讲座，这一切都让我永远难忘。对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作家，这一年在德国的生活也是我生命中宝贵的经历。毕竟，中国与德国相隔千山万水。
    刚来班贝格国际艺术之家的时候，我曾经感到与德国同事交流有些困难，因为在此之前，我只是在电影或电视里见过德国人。二十多年前，我自学过德语，那时只是学习理论上的德语，没有机会听和说。人与人的交流要靠语言，文化的交流更要靠语言，这一年我用很多时间学习你们的语言，现在我已经能借助词典读报纸上的文章，我还用这样的方式读德文版的《安妮日记》。我也试着用德语和这里的人们交流，我一遍又一遍地读我的演讲稿，从秋天到冬天，我在国际艺术家之家，在海德堡大学，在奥克斯堡市政厅，一次次尝试着用德语演讲……在此，我要感谢你们的帮助——高德曼先生建议我每天听广播，是的，我一直坚持收听Deutsch Welle，这样的坚持让我的听力有了进步。我要感谢我的德国同事雷纳提博士，感谢你帮助我修改演讲稿。这里的很多朋友都曾经教我德语发音，我要感谢的人太多了，这里面有艺术家之家的朋友，建筑师道特先生，奎尼西女士和奎尼西先生。还有我亲爱的同事，画家奥斯马尔，作家克劳迪娅，雕塑家马丁，音乐家奈丽达。我要特别感谢施图克莱因先生，谢谢你为我的房间安装了残疾人生活设施，还有爱森纳赫，鲍尔，冉古茨，尼诺……我会永远记着你们！
    这一年，我在国际艺术家之家完成了两本书的创作和翻译，出版了一部长篇小说，翻译完了一本英国儿童小说。我感谢班贝格这个美丽小城，每当看到美丽的雷格尼茨河边的树林，每当听到DOM大教堂的钟声，我的心都会感到安宁，仿佛远离了尘嚣，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一年前我就像一条远航的船，离开祖国，而一年之后，我满载而归了，收获了思想，知识和友谊。
    在班贝格，我认识了那么多好朋友，现在我要走了，真的不想和你们说再见，可是我要回到自己的祖国，我希望有一天在中国欢迎你们！
    我会永远记住这个美丽的城市，还有Bamberg国际艺术家之家！
    谢谢！

德文原文

Sehr geehrter Herr Dr. Goldmann,
Sehr geehrte Frau Weiß,
Liebe Kollegen und Freunde,

Guten Abend!

Schließlich kommt der Tag, an dem ich mich von Ihnen verabschieden muss. Im Mai des letzten Jahres, als ich am ersten Mal im internationalen Künstlerhaus Villa Concordia in Bamberg angekommen war, fühlte ich sofort, dass ein Jahr eine zu lange Zeit wäre. Doch flog die Zeit so schnell wie ein Pfeil. Obwohl die Zeit wird niemals wieder kommt, fühle ich mich nicht zu bedauern, denn in diesem Jahr in Deutschland bedeutet für mich zu viel Ernten. Ich lerne hier im internationalen Künstlerhaus die deutsche Sprache und ich schreibe und lese. Ich nehme hier an den Aktivitäten teil und liefere meinen Reden. Dies alles sind mir unvergesslich. Für eine im Rollstuhl sitzenden Autorin, was alles ich in diesem Jahr in Deutschland erlebt habe, wird die wertvollen Erfahrungen in meinem Leben. Denn zwischen China und Deutschland gibt es zahlreiche Berge und Flüsse.

Als ich gerade im internationalen Künstlerhaus Villa Concordia angekommen war, hatte ich das Gefühl, dass es wäre ein bißchen schwer, mit meinen deutschen Kollegen zu kommunizieren, wegen ich vor meiner Ankunft hier das deutsche Volk nur in den Filmen oder im Fernsehen gesehen hatte. Das Lernen der deutschen Sprache war mir eine Erinnerung von mehr als 20 Jahre bevor. Damals lernte ich die deutschen Sprache nur von den Lehrbüchern und hatte ich keine Gelegenheit, das Hören und Sprechen zu praktizieren. Die Kommunikation zwischen Personen und Personen stützt sich auf die sprachlichen Fähigkeit und der kulturelle Austausch verlässt sich noch stärker auf die Sprache. In diesem Jahr habe ich eine Menge Zeit, um Ihre Sprache zu lernen. Nun kann ich mit der Hilfe eines deutsch-chinesischen Wörterbuches die deutsche Zeitungen lesen. Ich kann auch die originale Version "Anne Frank Tagebuch" lesen. Ich habe versucht, um auf Deutsch die Kommunikation mit den Menschen hier zu machen. Und vom Herbst zum Winter las ich immer und immer wieder den Manuskript meiner deutschen Rede. Schließlich habe ich meine Rede geliefert im internationalen Künstlerhaus Villa Concordia Bamberg, in der Universität Heidelberg und im Rathaus der Stadt Augsburg. Ich habe versucht, meinen Vortrag auf Deutsch zu halten.

Hier, ich danke Ihnen für Ihre Hilfe. Herr Dr. Goldmann schlug mich vor, jeden Tag Radio zu hören. Also, ich höre einhaltend Deutsche Welle, den Fünf Aktuell und anderen. Ich danke meiner Kollegin Frau Dr. Ulm für Ihre Überarbeitung meines Manuskriptes. Viele Freunde hier haben mich gelehrt, um meine deutsche Aussprache zu verbessern. Es gibt so viele Menschen, die ich möchte meinen Dank zu sagen. Unter ihnen zuerst sind Herr Architekt Dotter und Frau und Herr König, meine liebe Kolleginnen und Kollegen Maler Osmar, Autorin Claudia, Skulpteur Martin,  Komponistin Nelita mir sehr dankbar. Ich möchte insbesondere Herrn Stöcklein für die Installation von Einrichtungen für den Lebensunterhalt der Menschen mit einer Behinderung in meiner Wohnung. Und ich danke auch Eisenach, Gugenpaul, Sengöz, Nino…… Und auch soll ich meinen deutschen Nachbaren, allen chinesischen Freunden hier Dankschön sagen. Ich werde mich immer daran erinnern Sie!

Dieses Jahr im internationalen Künstlerhaus habe ich die Arbeit von zwei Büchern gefertigt, von denen sind ein Roman und eine Übersetzung der britischen Kinder-Fiktion. Ich bedanke mich bei Bamberg, der wunderschönen Stadt. Jedes Mal, wenn ich den Hain entlang dem schönen Regnitz Fluss sehe und die Lockschlagen der Dom Kirche höre, habe ich in meinem Herzen das ruhige Gefühl, als wenn ich mich weit von dem Lärm gewesen bin und in die ferne Vergangenheit rückgekehrt bin……

Genau vor einem Jahr habe ich meine Heimat verlassen wie ein weitreisendes Schiff, und ein Jahr später, genieße ich die Ernte von Ideen, Wissen und Freundschaft und kehre ich heim.

Ich habe so viele gute Freunde in Bamberg. Ich möchte nicht Sie Auf Wiedersehen sagen, aber ich muss mein Heimatland zurückkehren. Ich hoffe, dass ich eines Tages Sie in China willkommen kann!
Ich werde mich immer daran erinnern, diese wunderschöne Stadt Bamberg und das internationalen Künstlerhaus Villa Concordia in Bamberg!

Vielen Dank!

三十多年前，我还在一个小县城，那时候最盼望的事就是看电影。那时候国产电影很少，外国电影就更少了，即便有外国电影也是朝鲜或是越南的，要不就是阿尔巴尼亚的，再后来才有了南斯拉夫电影。也有苏联电影，不过都是放过一百遍的老电影，比如《列宁在十月》，要不就是《列宁在一九一八》，那些电影的台词我们很多人几乎都能背下来了。在没有很多电影的日子里，我和我的朋友就反反复复地看一部电影，而那种重复也很有意思。其实，重复也是有意义的，重复总会让人记忆深刻，甚至有些电影故事，情景和音乐会影响人的一生——艺术的影响有时要比现实生活深入人心。

    有一天，小县城里传说来了罗马尼亚的电影《多瑙河之波》，我和我的朋友都很激动，因为在那时不多的信息中，我们知道《多瑙河之波》里有一首非常优美的旋律。可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旋律，谁也想象不出来。一颗颗年轻的心就那么急切地盼望着，盼望看到罗马尼亚电影，盼望听到多瑙河之波……

    那天傍晚，我们来到县里的露天电影院，一排排水泥长凳上已经坐满了人，那时候的人们对外国电影充满了新奇感——在那遥远的地方，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呢？我们在那些电影里寻找着理想的痕迹，寻找着未来生活的希望，也寻找着爱的诗意，只不过当时谁也不敢说。

    电影开演了，是黑白片，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什么我已经记不住了，但是我却记住了一条大河，记住了《多瑙河之波》的旋律。还记得电影散场后，我和朋友走在只有几盏路灯的街上，你一句，我一句，用啦啦啦拼凑起电影里的音符，不一会儿，夜空中就回响起完整的合声了……

    后来，我用手风琴拉过这支《多瑙河之波》，在生活无望的时候，在我有点沮丧的时候，我就拉响我的手风琴，于是那深沉的旋律让我的心平静下来，那宽阔的河让我的思绪舒展开来。我也悄悄地向往着那条河，很多次，我只是在地图上顺着多瑙河漂流，我那时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会来到它的岸边。

    这个春天，我来到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我就住在多瑙河边，看着它宽阔的河面，听着它翻滚的波涛，我回想起很多事，我想起那个小小的露天电影院，想起那一排排水泥长凳，我想起我的那些好朋友，还有想起我们在黑夜里唱起的多瑙河之波……还有，我恍惚又看到我的铅笔在地理书上划过，划过多瑙河流经的国家——德国、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南斯拉夫、保加利亚、罗马尼亚……今天，那都是非常遥远的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