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波特的《空谷幽兰》，讲述了寻找终南山的隐士之旅。

之后很多人开始去旷野间寻找这样那样的隐士，以此为乐。

我也不例外。

我跟大家的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不是以此为乐。

2

四川鹤鸣山，号称道教发源地。

那里有全国最气派的道观和寺庙，用于接待来自全国甚至世界的信徒或者好事者们。

但往往真正的虔信者，不是那些衣冠楚楚装模作样在道观或者寺庙撞鼓敲钟的所谓道士，他们大多只是某些工具或者道具罢了。

那些虔信者，大多隐居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

我探访的照蓝道长，就隐居在鹤鸣山脉里的大平山。

3

要找到照蓝道长的家，可不是件易事。

要经过一条乡间公路，再走上一条十分陡峭的盘山小公路，小公路到了尽头，似乎没了路。再走上一条田间小埂，穿过农田，菜地，还有果园，当你开始感觉气喘吁吁的时候，道长家的小院子就在眼前。

4

这是个平民道长。

或者说真正的隐士。

原因在于，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间农家小院。如果不是院子中间那个香气缭绕的大香炉，你感觉不出任何所谓的道家风范。

道长着衣也极普通，没有那种原以为的青衣道袍。

这一切，都让我对道长，还有家，产生了好感。

我想了解和交往的，应该是类似意义上的隐士，而不是那种什么看起来都很正式，很大，很壮观，的样子和思想包装。

5

简单的茶，这是招待。

然后就各自去忙。

我也乐得如此。得以有时间猎奇。

道长务农为生。

养鸡。养鸭。养羊。种菜。浇田。种果树。种玉米。

我看到了道长“壮观”的养鸡和鸭场，还有谷仓里的谷子。

看着他们自得地劳动生产，我恍然有这样一种感觉：

“你当你的皇帝荣华富贵，我种我的菜地逍遥自在”

古代的歌谣，类似意思。

6

道长还有个很大的副业，就是梅子。

山上有很多梅子树，梅子用来熏烤，然后售卖，用来做梅子酒，或者话梅之类。

这样差事，主要由道长奶奶完成。奶奶已经九十多岁，但腰直腿健，甚至还能干很多力气活儿。

7

按照来之前所知道的惯例，我带了食物上来，包括很多肉。

道长家都帮我做了，但只有我一个人吃肉，他们不碰。他们不劝阻，也不暗示，只是默默地允许理解着他人生活方式的态度，让我挺感触。

洗手的时候，看到这块世界上最简朴的毛巾。

中间都快擦破了，变成一个可爱的圆。

8

最想了解的，是道长的思想。

但却没有太多那种对话或者聆听的机会。

似乎道长很不屑或者不乐意如此，也或许，象我这样的好事者应该很多，道长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用大度的沉默来对待。

只是看见道长安静从容地燃香，然后静坐沉思。

所以我只能从生活里的点滴，来侧面记录其思想。

9

道长有很多学生。

当然大部分是慕名而来者，只是追信，没有具体的教授或者规矩，他们喜欢在道长这儿，去感悟。

比如一个青年，距离道长的大平山有百里路，但据青年说，一天，他冥冥中感觉应该去一个地方探寻道法，就一路找来，据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到了道长这儿，从此皈依，跟道长一起学道。

我曾经很多次问青年，到底道长教授的什么道，青年总是笑而不答。

一次道长总算回答。

那次青年在燃柴煮饭，道长则在泡茶清腑。

我追问道法。

道长说，茶，就是道。

又指指青年，说，柴，也是道。

然后不语。

那一刻，我想起佛主的拈花一笑。

当然，我没有那么大的悟性。

还有一次，我言谈间，提到那个青年，他在这儿已经半年，我觉得他每天砍柴烧饭，默坐深思，是否浪费了大好时光。道长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深藏而不露之。

后来，我领教了这句话。在道长的主室，我看见青年送给道长的木刻板画，好几副，非常精美，全部出于青年之手。那一刻，我特别感叹，而且有点惭愧。

还不只这一件。

后来还知道，道长并非孤家寡人，曾经有个儿子，现在遥远的一个城市开了个小制鞋厂，收获颇丰。但道长坚持与其“划清界线”，坚持自己生产，丰衣足食，不收取他人任何财务。以此养心。

有追随者，以香火钱的名义，偷偷放钱在这儿，道长发现，总是每次去其他寺庙时，随身带上，一并捐出。

我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

但我知道太多不这样做的意义。

10

于是长驻。

静心。

清欲。

知己。

度人。

11

坐在道长家的院子里，经常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空旷的大平山。

空阔的院子。

偶尔的鸟鸣，还有鸡和羊的小吠。

各种植物的清香。

远处的云雾了绕。

那时候，心境，真的会“一贫如洗”。

其他一切不再重要。

当然，那只是“那时候”。

11

离开的那天。

走出很远，

回首，屋顶上一柱炊烟，

正如同道长的仙综鹤骨。

12

如果说，

你的一生，要遇到各种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情，才叫意义，的话，那么，交往一些知“道”，通禅的人，会短暂地净化你的一生，让你出混沌，有所悟。

其实，

什么不是短暂的呢。

有些日子没写东西了。

因为无话可说。

面对这个小沈阳风行的时代，

也只有沉默。

曾经认为：

不配合，

是最大的反对，

如同甘地。

于是隐居。

离群索居。

在偏远的小镇的小客栈，思考，抽烟，发呆，吹风，听音乐，散步，享受独处。

写作的小客栈。

2

今天，突然想说话。

因为重新看了遍《荒野生存》。

ALEX引用了梭罗的一句话：不要给我名誉金钱权力，我只要真相。

类似意思。

这句话震撼了我。

看梭罗的书时，瞄过这句话，没有多少感觉。可从一个荒野生存的人嘴巴里说出来，最终形成震撼。

我觉得，还得继续写字，继续说话，继续去述说那些生活与精神领域的——真相。

3

还是简单回忆一下从墨脱——也就是上文——走出来的日子。

那次墨脱结束之后，我沿川藏线南下，再走到滇藏线，一直南下。

挤在肮脏的大车上。很累，大多时间睡觉，在汽车的颠泊中睡觉。不睡觉的时候，就看风景。

记得然乌湖很漂亮，类似喀纳斯的景色，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黄，和揪心的红。

我在芒康小镇下车。

行李看上去象垃圾一样，脏乎乎的全是灰尘。尤其是吉他包，扔在大车上，油乎乎的。

芒康往德钦的车很少，但我想离开。于是在路边拦车，没拦到。突然想拉肚子，钻进旁边的小旅社，交给老板五块钱，得到一个上厕所的机会。在厕所里，听到有人唱许巍的《星空》，唱得很象。钻出厕所，站在路边继续拦车，未果。

几个人从刚才小旅社里钻出来，其中一个提着吉他，头裹红巾，流浪打扮。我想想，提起自己的吉他向他挥挥手。他看见，笑了。于是我搭上了他们的车。

他是做普饵茶的，曾经策划过“马帮进京”的普洱茶活动，他还打开电脑，给我看跟许巍在北京的合影。

我缩在他们的车子里，一路颠簸，他们聊天，我沉默不语。

行过危险的滇藏线，晚上到达飞来寺。

第二天赶到束河，参加那儿的雪山音乐节。不过意思不大。尤其大演出场地的电子音乐，吵得要命。

因为没有订床铺，那天整个束河暴满，我只好挤在一个熟悉的青年客栈工作人员的值班室里，蜷了一宿。

音乐节唯一有趣的地方，是可以见到很多熟人，还有有趣的人。我白天睡觉，晚上在酒吧，和那些有名没名的乐队，大牌的或者没牌的歌手们，一起玩音乐，有时候自己也抱吉他唱唱歌。那次在旅马酒吧，遇到李志，还有鲍家街的吉他手。

更多时候坐在古镇街上，看来来往往穿着打扮特别波希米亚的人们。音乐节的音乐很失败，但姑娘们的打扮很成功，很波希米亚，很亚文化，很反传统。老让我想起六十年代的PAPA MAMA乐队。

我穿着破旧的衬衫和裤子，抱着啤酒瓶子，坐在酒吧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头发凌乱，老气横秋。没人注意我。

我对此特别心安理得。

酒吧里放起了〈再见杰克〉。

想起凯鲁亚克那句名言：我们永远年青，永远热泪盈眶。

4

回到南京，只说说那些琐碎的事吧。

李志要出新专辑了。

为他高兴。

那天在南京的酒吧，一起玩了会音乐，他唱以前的老歌。奇怪的是，不少打扮时尚的女孩，也会知道并且喜欢他的歌。我曾经惹过一个十分时尚的女孩，她的手机铃声竟然是李志的《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这让我很是对她另眼相看。

李志身上依然有一种力量。

因为他还是穷人。

穷人一般口袋里全是力量。

（我在后面打鼓）

5

弟弟去当送货工了。

是表弟。各种原因，一个人离开大家庭，想独立生存，不想让我和家庭的任何帮助。当口袋里快没钱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一份工作，是给超市送食用油，每个月一千块。我离开南京几个月，再回去，见到他，又黑又瘦，但精神却很好。似乎更结实了。他笑着说，每天送油，一个月送一千箱，能不结实么。

表弟有很多感触。说以前挥霍惯了，现在过起没钱的日子，才知道艰辛，才知道生活的不容易。但他很幸福，说现在很充实，凭本事挣钱，挣多少花多少，没什么丢人的。经常有认识表弟的朋友，见到他送油，特别惊讶，表弟却很平常，他说自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表弟说，因为送油，他以前的那些“奢侈品”，全部送朋友了，他要做个彻底的无产者，从头再来。给表弟钱，他不要，说够花，况且可以自己挣。

之后，几天后，一次看《米尔克》，上面有这么一句话：展示自己的缺点与不足，是一种自由。

这句话本来是给那些同性恋励志的，意思是，不要害怕说自己是同性恋，“要让事情成为它本来的样子”。

我深深被这句话打动。

更多是被表弟现在的生活所打动。

让事情成为它本来的样子，

让它恢复真相！

6

凌晨，感觉饿。

爬起来，到楼下的麦当劳，要了汉堡，大口吃，一边凝视大落地窗外的车流。

有个人影在窗外迟疑地晃动，是个要饭的。

一会儿，旁边桌子一对情侣走了。要饭的走了进来，拿起他们吃剩下的小半杯冰淇淋奶昔，用他们用过的小勺子挖起来，大口吃完，然后扬长而去。

我喊住他，把没吃的一个鸡翅送给他，他接过去，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羡慕他。

7

作为生活在南京的义务，就是买票去电影院看《南京》和《拉贝日记》。

两剖电影都让我失望，或者至少没让我惊喜。

唯一惊喜的，是恢复了一些历史真相，比如国军抗日。

那些国军士兵被屠杀的场景，最让我震动。因为直到今天，也鲜见抗日国军的任何纪念性的碑刻塔林。他们真的如同灰尘，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被挥去哪里。他们的命运只能用“上帝开了个玩笑”来形容，没抗日死的，最后也差不多在解放战争里给消灭干净了。

那天我去了趟中山陵，那儿有淞沪抗战烈士纪念碑。

7-2

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短信。

大意是：某某局长，家里孩子工作的事麻烦了，想送礼物到家里，麻烦告诉地址。

我回信：发错了。

对方说：对不起。

我回信：没关系，世态炎凉，祝你好运。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也祝你好运。

8

偶尔去卖唱。

只是想让自己自由。

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汹涌人群复杂的眼神里，让自己自由。

9

总想干点什么事。

总有一种：青春马上就要过去了，应该赶快干点什么。

想让生命来点突破。

类似的想法。

越来越理解格瓦拉。

一成不变的生活，是最糟糕的生活。

10

那天遇到很久以前一个共过事的老同事。

谈到以前的老板把公司卖了，拿到手好几个亿。

老同事感慨：这么多个亿，在手里，会是什么感觉？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是相反的感慨：用不了一年，他会很快享受尽人生的所有物质享受，然后开始深深的空虚，还有对死亡的深刻恐惧。

一个精神强大的人，

才能真正善始善终。 

THE DOORS说：

PEOPLE ARE STRANGE，

WHEN YOU ARE A STRANGER。

我开始明白：

当我觉得大家都有问题的时候，估计是我出问题了。。。。。。

11

一张老照片。

是六年前在阳朔。

借一次在桂林出差开会的机会，难得悠闲了几天。

一个人，泛一条小舟，顺漓江而下。

那一天，突然顿悟，不想再过一成不变的生活。

第二天，辞去了所谓公司高管的工作，开始过真正想过的生活——类似剪掉了身份证银行卡走向荒野的ALEX。

现在看过去的老照片，那时候的眼睛，是年青的，充满任何可能性的，也是毫无畏惧勇往直前的。

真好。

12

猪流感不完全是坏事。

与非典一样，说明，人，

可以毁灭动物的身体，

但无法完全毁灭与“动物”这个概念相关联的东西。

猪，高高兴兴地向人类贡献了三千年的肉

偶尔一不高兴，人就受不了了。

上帝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慷慨地把天灾和疫情全部播向四川。

或许四川人的安逸连上帝都羡慕嫉妒吧。

13

今天出版社电话，说意大利版的《天堂隔壁》的版税可以支付了。

好消息。

可惜的是没有收到意大利方面寄来的书。

想，如果在意大利某个小镇的小书店，能随手翻到这本书，那可真有趣。

如果有去意大利的朋友，不知可否代劳，谢。

14

喜欢看地图。

最喜欢看太平洋里的那个复活节小岛。

那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梦想中的乐土。

我总会站在地图前，默默望着上面那个芝麻大的小黑点发呆。

某个夜晚，抱着吉他，唱一首老歌《我和我的梦想远走高飞》。

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来直白，是为了徒步墨脱。

起点是派，终点是墨脱。

（在拉萨某酒吧画像前）

2

其实一直不喜欢墨脱。

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而是不喜欢那些浮躁：什么徒步圣地、中国第一徒步路线、更有写手迁强附会出类似《莲花》之类的书、经常有女孩提到西藏就充满梦想地憧憬说这辈子一定要去墨脱。。。

呵呵。

但拼命地喜欢雅鲁藏布江大峡谷。

听这名字，就让人兴奋，这才是这次徒步的真正动力所在。

3

我们从派镇出来，坐上大卡车，颠簸着到达松林口。

我们把松林口当成徒步起点，而不是派镇，因为中间的路，景色并不出色，没必要为了这些浪费体力和时间。

松林口。

这名字，老让我想起《水浒》中的黑风林之类。其实是一小块平地，车辆只能开到这儿，往上就只能徒步前进。

多雄拉山口，4200米。

两个小时的攀登，到达这个山口。其实难度并不大，垂直上升高度有限，路也比较好走。出彩的地方，是从山口往下望，是苍劲披绿的山脉，绵长的斜坡，长长的溪河在山脚下穿过，远处仍然是群山和云彩，还有漂亮的乱石堆。

山口照片.

拉格。

墨脱路上最大的难题，是永远也走不完的石子路，完全是一条“跳棋路”，尤其很多被溪水淹没的石头路，你只能选择着石头跳来跳去，难度大，又有趣。因为鞋子是不能进水的，如果你穿着进水的鞋子走上一个小时，脚立即会磨破，疼痛难忍。这个已经在前面翻越碧罗雪山时提到。所以我们十分注意保护鞋子，避免进水。石子路另外一个难题，就是歪脚。刚下多雄拉山口时，一时兴奋，我下降的很快，很快就扭了几次脚，酸疼难忍，但只要稍微休息，扭脚一般会好。

路面几乎很多都是溪水和石头路.

路上死去的什么东西的GU头.

我们走下山路，基本走在平川上时候，晚上6点左右，突然下雨，这个增添了不少难度。因为在大雨和夜色中，你必须选择好脚下每一块石头，然后准确地踩在你选择的石头上，否则就会陷入烂泥里。之后的路十分折磨人，路永远没有尽头，路边的景色也发生改变，从高原雪山地貌，逐渐变成热带雨林。我们在雨中艰难前进——味道有点象《阿甘正传》里阿甘他们在雨中的越南雨林行走——直到现在我仍然这么感觉。

夜里10点，我们极其疲惫地到达拉格，是墨脱徒步途中第一个休息站，所谓休息站，就是专门为徒步朋友们准备的简易客栈，提供简单的食宿。比如面条，还有简单的木板房，类似集中营。墨脱折磨人的一面，从第一天，就充分显现出来，几乎每天都要从早晨走到深夜，路也似乎从来没有尽头。

休息站凌晨

休息站远处的雪山.

汗密。

清晨出发。景色完全变成热带雨林。两边是高山丛林，我们沿着中间一条峡谷前进。途中值得一提的，是原始森林中的一段原始地貌：到处都是墨绿色的苔藓，那儿是苔藓的世界，所有的植物，全部被苔藓覆盖，尤其那些苍劲的树木，显得格外诡异——《古墓丽影》应该在这儿拍——我们玩笑。

我们在中间的休息站补充了食物和水，继续赶路。下午3点左右，我的腿走“瘸”了——就是由于劳累过度，膝盖无法打弯。没办法，只好放慢速度。那是一段痛苦的路，每一次举腿、放腿、选择与踩在石头上，都是一次折磨，但没得选择，今晚必须到达远处的休息站汗密。晚上9点，我与P绝望地坐在一块空地上——那一刻是有点绝望，主要是绝望自己的伤脚。那是一片奇异的空地，飞满了萤火虫。我们起身，只走了十分钟，汗密休息站的灯光就在眼前——真所谓成功就在拐弯处。

我们住在一个兵站客栈，就是客栈里有不少驻军，他们礼貌又严格地检查我们的身份证与边防证。我们吃晚饭的时候，跟他们熟悉了，我甚至抱着吉他跟他们联欢，可惜他们点的歌我都不会，都是军旅歌曲。最后他们点BEYOND，《海阔天空》之类，也算皆大欢喜。

旅行中总会有奇人。今天的主角，是一个拉萨来的女孩，据说做导游的，她的神奇之处在于，平常驴友两天的路程，她一般一天就走完。我们自愧不如。女孩洗脚的时候，我认真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腿，比我还粗。

这个兵站客栈也极其简陋，简单的木板房，把房间一格一格地分开，被褥很脏，只好睡抓绒睡袋。

一号桥。

我们出发的比较晚，9点多才出发。同行的伙伴太累，贪睡导致。当然也包括我。

出发前，我把一张《天堂隔壁》电影DVD，插在兵站客栈木板门缝里，以示纪念。这成了习惯，以后我每经过一个休息站，都会插一张。如果哪天你走过，可以当你的路标：）

因为兵站客栈老板嘱咐，如果晚上不超过大塌方区，会很危险，于是我们放慢了速度，目标就是一号桥。

另外也因为我拖了后腿——我拖着一条残腿奋力拼搏。

之前的路上，包括穿过原始森林，我们没有遇到任何蚂蟥，我们甚至开始嘲笑它们，甚至故意把裤管卷起来，好吸引几个蚂蟥来欣赏一下：）

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关联的。我们的屑视与骄满，在离开一号桥半小时之后，得到了严厉的惩罚。

突然下雨。我们爬上一个山坡，突然发现蚂蟥，正在准备钻透我的袜子，侵略皮肤，我没有任何经验，倒是向导赶快路上来，把蚂蟥捏在手里——个头很小很细象蚯蚓——这是蚂蟥给我的第一印象。之后身体上各个部位，都开始出现蚂蟥，赶快掏出打火机，烧了这个烤那个，向导在旁边赶快捏抓，把蚂蟥第一轮进攻成功瓦解了。

我们赶快把衣服穿好，套上雪套，扎好下腿，加快速度，想迅速突破这片蚂蟥区。雨越下越大，在向导的指引下，我们第一次观察到了蚂蟥的恐怖：在窄长的山路两边的树丛与草叶上，密密码码布满蚂蟥，雨后春笋一般。它们一头吸盘固定在潮湿的叶子上，另一头的吸盘探照灯似地360度摆动，猎取任何可以碰到的人畜身体，只要一碰到，吸盘会极其敏感准确地吸上去，再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衣服，吸到皮肤上，吸食血液，直到肥大的象只虫子，再悄悄溜掉。

我用摄像机，拍下了叶子上密密码码的蚂蟥、吸食人血的蚂蟥、个头巨大的蚂蟥。尤其拍摄蚂蟥正在吸食人血，是在吸食向导的拇指，十分不忍心。

冲过蚂蟥山，我们到达一个空地，大家赶快脱光衣服检查，每个人都有中标，血流个不停。我也中标，手腕、右胯、左臂。把所有衣服清理干净，继续前进。

雨逐渐停了，蚂蟥也少了，雨水和潮湿是蚂蟥的生命线。

被驴友们过分吹牛的老虎嘴，其实不过如此。

下午四点到达一号桥，很简陋的一个雨篷，用木板搭成的大通铺，我们把帐篷扎在大通铺上，睡自己的睡袋。客栈小老板是个很奇怪的青年，有点腼碘，皮肤黑，不爱说话，但有坚定的宗教信仰，我拍摄他的卧室——其实就是个简陋的木板房子——打算拍摄墙上的宗教活佛像时，他赶快制止，说这个不能拍。我打算买他脖子上挂的一个小佛像，他笑着拒绝，从他的表情里，我感觉出，他觉得我的要求很无趣。于是我挺尊敬他。

傍晚我们在溪边野餐，用带来的炉具，自己煮饭。旁边就是一条怒溪，头顶是一号桥结实简陋的木板桥面。晚上睡觉的时候，溪水轰天而响。

美丽的一号桥，从桥底下野餐时拍摄的，回来一看，没想到色彩如此美丽。

背崩。

离开一号桥，连续穿过三个桥，逼近解放大桥。

途中出彩的，是门巴族的稻田。走过三号桥，经过一大段垂直爬升，眼前突然开阔，一大片大片的金黄稻田，稻浪翻滚，太阳之下景象震撼。哼着《风吹麦浪》走过。

下午到达那个最著名的大塌方区。其实远没那么严重，塌方区很大，从一个小山顶一直以60、70度左右的斜坡一泄而下，只能沿着一条款20、30公分宽的小路走过，塌方区下面是落差很大的土塌方，布满落石，最下方是那条怒溪。同伴们被向导扶着小心走过，我被扶到一段，就甩开向导，自己走过去了。这段塌方，在很多驴友的日记里，都被言过其实了。其实即使掉下去，也只是掉在那些松软的塌方土里，最多掉下去一二十米，被石头划破胳膊罢了——这就是这篇文章为什么叫《吹牛大王们的天堂》的原因之一——反正去的人少，爱怎么吹怎么吹呗。

被过分吹牛的最大的一个塌方区。

怒溪终于汇入雅鲁藏布江，著名的解放大桥也出现在眼前，在桥上超过的时候，舒服无比。

我们到了桥头那边，警卫班检查边防证件，我太饿了，跟他们要了他们吃剩的中午菜，是辣椒炒肉和黄豆煮排骨，味道好极了。我们跟他们混熟了，晚饭跟他们一起吃。他们提供一大盘牛肉和自种的蔬菜，我们提供从南京背过来的袋装小吃，我们进行了一次很棒的“军民联欢”。做饭的时候很牛逼，厨房设在桥头的碉堡里，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碉堡，一层做饭，二三层住宿，了望口还架着机枪。饭后，我弹起吉他，一起唱歌。警卫班长点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我弹了一个和弦，突然心里有点难过，建议他们换一个，于是大家唱《啊朋友再见》，还有一些老歌，边唱边喝边聊，我的伙伴们聊路上的趣事，警卫班们聊跟印度士兵在巡逻时的对峙，都十分有趣。他们指指远处的山头，说那就是印度。

正聊的开心，对岸突然出现灯光，然后是两个，三个。。。。。班长很认真谨慎，立即命令手下两个士兵背上步枪，提上头灯，跑去大桥。一会儿，带回来四个驴友，是北京来的。他们也挺牛逼，我们两天的路程，他们一天就走完了。

与警卫班联欢完毕，我们爬山走回背崩小镇。住在一个小客栈，是我们路上住过最脏的客栈，到处都是虫子，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竟然在蚊帐里发现一只史上最大的蚊子，足足有蚂蚱那么大！

第二天清晨起来，我见到了一个美丽的山村。

刚下过一阵小雨，高耸的群山中间，是缓缓流淌着的雅鲁藏布江水。层层的薄雾笼罩着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薄雾似抽纱，似轻烟，如梦如幻。背崩村，就在薄雾与群山还有江水的包围中，备受着大自然的呵护。

我想起了田壮壮的《德拉姆》，片子结束的美丽山村与薄雾，我曾以为是对镜头的人工修饰，现在才知道，世界上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迷人的薄雾笼罩，我被常常打动。

如果你用心，哪儿都是香格里拉。

背崩清晨。

到达墨脱。

离开美丽的背崩，开始了“傻子路”，道路平坦宽敞，没有蚂蟥，也没有没过人膝的荒草，也没有了乱石，道路好的，如同走在南京紫金山的盘山路上。唯一的难度，就在于长度，一天要走38里（大约）。

中间经过大概二十几个塌方区，但都是无惊无险，是长年形成的老塌方区，很多都长出了草，结实无比，想想那些驴友的夸张描述，一阵子好笑。唯一两次危险，是P走过一段路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头顶上山上树丛中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急速响声，但声音最后终止。第二次是快到墨脱时，我们坐在地上休息，刚起身，又听见来自头顶上树丛的急速呼嗖声，我大喊“快跑！”，大家赶快跑开，十秒钟功夫，两块砖头大小的利石结结实实地落在刚才我休息坐在地方！

途中经过最后一个休息站，是门巴人的一个小村子。每到一个地方，我就有个爱好，喜欢钻进各家各户，看当地的风土人情，另外收购喜欢的物产。我看上了一家的一块经板，就是木板上刻着经文，想收购，但户主坚决不同意，那是一个表情很坚定的门巴人，据说那个木板是他们礼拜时候用的，但不卖给我的最主要原因，是他担心我带回去以后，把这块经板随便乱放，那样佛是不会原谅他的：），我被他的虔诚深深打动了。

这一路上，我收购到不少宝贝：一个门巴背夫的小刀，一把门巴长刀，一个门巴人用来煮茶的竹筒。。。。

最后一天，也充分体现了墨脱折磨人的一面，难度不大的路，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晚上8点，我们终于到达墨脱。

——只是个普通的县城而已。

大家累的不象样的时候，说道。

到达墨脱，背后是墨脱县城，我掏出从门巴兄弟那儿买来的刀，以示志之！

4

的确，墨脱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城。

早晨，我认真仔细地走了个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县城，没有名胜古迹，也没有佛教经塔，遍布全县的，倒是很多土建用料还有工程机械，还有众多抱着各种原因前来的人们的吉普车辆。

什么使这个普通的县城，脱身成为徒步驴友、小资们心目中的圣地？

墨脱一景，左边是老房子，右边是新房子。

墨脱县城就这么一条街道，五天五夜徒步到这种地方，你有何感想？

墨脱从起点到终点，宗教的痕迹并不浓厚。众所周知，藏教的信奉者们，喜欢居住在那些偏僻的雪山高原湖泊，而墨脱身处海拔只有一千米的热带雨林中，无论如何也让人联想不到佛教的任何环境意义与烘托。

徒步途中，鲜见宗教痕迹，没有彩色经幡，没有玛尼堆，更没有佛寺，也就没有僧人。有的只是绵长的徒步旅途，还有出于各种商业目的路途中的经商居住与生存者。没有稳士，没有宗教信徒，更没有寂寞居士，有的，只是那些简单的生存者们。

在汗密客栈，有一个留言板，上面很多人提到来墨脱的目的，其中很多人提到《莲花》，其中一个女孩这么说“冒着生命危险，历尽千难万苦，只为心中盛开的莲花”，我心疼地笑了，心疼无比。心疼的是，在这个其实除了折磨人的长途跋涉之外，其实真的没什么生命危险的徒步旅途中，更无所谓什么宗教和盛开的莲花。因此挺佩服安妮宝贝，能够创造概念至斯，能够牵着书迷的鼻子至斯，呵呵，恭喜她成功了。她挺聪明的，选择了一个鲜有人到达的神秘的领域来夸张自己的意念与创造。

从出发到抵达，我经常想起那次碧罗雪山徒步。无论景色还有难度，都超过墨脱，但不同之处在于：碧罗只是单纯的雪山与徒步，墨脱却增添了某种文化与精神力量。呵呵，人哪，真能折腾。

到底应该如何评价呢？

墨脱只是一个地方，徒步去那儿，如果目的地是墨脱，那么谈不上什么难度（除了对蚂蟥的恐惧），景色其实也挺单调，也就是热带丛林和峡谷溪流。四五天的徒步，景色变化极小。不同之处，过于遥远的路程，以及休息站之间的远距离，导致这段徒步的折磨程度，远高于其他地方。墨脱难度小，但折磨人，折磨死人，让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这么暴走。这是老驴们的公正评价。

如果你想去那儿找什么理想，寻找什么“心中盛开的莲花”，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把这个想法好好埋在心底，好好维护，当成自己心底的小太阳。如果到了墨脱，你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那就是你为了到达一个目标，实实在在地努力过了一回。

5

几个小插曲。

夜宿墨脱。这儿住宿条件一般，据说挺好的宾馆，也只是木板隔离房。夜晚入睡，突然被隔壁房事惊醒。这便罢了，最主要的是，隔壁完事之后，女孩操着四川口音说：你怎么弄到我屁股上了？然后追着男人要纸。这时候电话响起，女孩冲电话大声说，莫急莫急，我忙完这边马上过去——声音之大态度之从容，旷世难见。之后女孩扬长而去。第二天知道，隔壁男人，是来墨脱公干的干部。

离开墨脱，快到24K时，路段极好，我们搭了一辆大卡车，坐在车上，突然下雨，我们被淋得厉害。又突然出太阳，这时候，车子刚刚驶过24K，右侧是高耸的雪山，左边是披翠挂满枫红树丛的山坡，中间是一片木房子。我情不自禁冲P伸出大拇指，恰好他也正冲我伸出大拇指，那一刻，特别心领神会，特别感动。

大卡车在太阳底下驶出24K，我们站在卡车上，冲折磨过我们五六个日日夜夜又爱又恨的地方大声喊：我日，墨脱！

（在24K塞在一片狼籍的卡车上）

藏族司机卡车上美丽的标志。

来到波密。

距离墨脱最近的县城，也是通常的休息站。

下午我在小县城转悠，转悠到一个冒牌的青年客栈，里面一个驴友正在研究墨脱路线，他问我从哪儿过来的，我说墨脱。他问是徒步么是从哪儿过去的，我说从派镇徒步过去的。他的眼神立刻显得尊敬起来，赶快站起来冲我打听路程打听难度打听费用打听这打听那，我想了想，冲他笑笑，闪身而过。

离开拉萨，沿着川藏线，一路往东南。

早就说过，所谓青藏川藏线，都是给那些刚刚开始行步的朋友准备的，会产生惊讶。但对于那些踏遍千山万水的老驴们来说，就显得枯燥得多了。

赶到林芝，再到派镇，到达直白。

2

直白是雅鲁藏布江边上的小村子。

只有十几户人家（或者更少）。

雅鲁藏布江在派镇有一个大拐弯，直白就在这个大拐弯的角落里。

碧绿的草场，成群的马羊，藏民的小屋，弯曲的河流。、

更要命的是，抬头，就是南迦巴瓦雪山——曾经号称中国最美丽的雪山——的那个。但大部分时间，跟梅里雪山一样，它深藏不露于云雾中。

一个摄影的朋友说，他一个朋友，为了拍摄南迦巴瓦一张满意的照片，拍了四年。这张照片最后卖了1600块钱。

南迦巴瓦雪山，我们运气很好，第二天看见了完整的雪山，可惜我的相机借朋友了，没拍到。

3

我们住在一个藏族朋友开的客栈。

客栈就在雅鲁藏布江大拐弯的角上，从高处俯瞰雅鲁藏布，两层的木楼，特别别致。

这个藏族朋友十分了得，大拐弯这个角落，整整一两千平米的一块地，都是他家的。这个地主让人十分羡慕。

二楼是客栈，分成两大间，全是整齐的床铺。这个季节人不多，我一个人住在摆满三十张床铺的房间里，心里十分满足。

躺在床铺上，抬头，就是云雾中的南迦巴瓦。平视，是草场和群山，十分心旷神怡。

我看着美景，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南迦巴瓦露出一个小头头，朋友们都聚在院子里兴奋地拍照。

4

我们吃了客栈简单丰盛的饭菜。

饭后我围着这个小“农场”围了一大圈，尝试着与农场里的一个马、一个猪、一个狗作朋友，都失败了。客栈老板养活了两只孔雀，我没感觉美丽，只是感觉特别诡异——还有养孔雀的？

余下时间，坐在屋檐下，抱着脑袋，听音乐，看南迦巴瓦。

不由想起面对卡瓦格博的那些日子。也是类似地坐在屋檐下，抱着脑袋，听音乐，看太子峰雪山。

客栈主人家诡异的猫.

人们常把藏区美丽的地方统称香格里拉。

比如现在号称香格里拉的地方，有亚丁、中旬、雨崩、丙中洛。

但真正喜欢的，只有雨崩，还有眼前的直白。

5

晚上，我们照例举行音乐会。

同行的伙伴很多四十左右，于是这场音乐会成了六十末七十初的怀旧音乐会。唱了很多老歌，象老掉牙但好听之极的《老橡树上的黄丝带》之类，还有很多张行、杨庆煌的老歌。

但最难忘的，还是曲终人散之后，跟P一起，坐在夜色里，面对南迦巴瓦，一人弹吉他，一人吹口琴，即兴而来，不夸张不矫情，流露那些自然好听的音符，产生那些熟悉的小感动。

如同几个月前的云南大羊场牧场一样。

6

喜欢上了直白这个小地方。

你该来。

选择了走青藏线去拉萨。

这是个错误。

假如你已经从拉萨出发，深入地去过任何一个地方，那么青藏线就不值一提了。

唯一让我着迷的，是夜行。

高原的月亮特别亮，夜很深，月亮周围的云层仍然是亮着的。

午夜的高原很寂寞，只有月色，在安慰辽阔的空无。

我听一首马克诺夫勒的歌，让我想起了吴哥。

那次快到吴哥的时候，突然暴雨，只有半个时辰，暴雨又骤停。天边，大概就在吴哥的上空，出现瑰丽的火烧云。万道霞光，穿过云层射向大地。

那一刻，差点流泪。

2

到达拉萨，夏夏已经在出站口等我了。

挥着一只红色的棒子，大方可爱，带我到她的小窝。。。。。

夏夏是个可爱、大方、漂亮的女孩，她抱着一个梦想，来到拉萨，成为所谓的“藏漂”，她在寻找可以成功地做事情的机会，可惜机会不会青睐过于重视自尊或者尊严的女孩子。

无论“京漂”，还是“藏漂”，“成功”很简单，就是要懂得“牺牲”。

后来带夏夏去矮房子酒吧，跟P汇合。

P和朋友们很惊讶：本以为我会背着大包，提着吉他，满脸胡子，风尘仆仆。眼前的我却是干干净净，甚至穿上了休闲衬衫，更要命的是背后跟着个小美女。当然，余下的时间，是P对我审问与善意批评，说我无组织无纪律呆在西宁不过来而且刚到就带个美女来刺激他们。幸好夏夏比较懂事，任凭怎么说，只是微笑。

这个矮房子酒吧，以出售尼泊尔西藏本土音乐出名。音乐是很丰富，但老板太能忽悠人。我记得前年来这儿，老板说只放尼泊尔之类的音乐，不屑放欧美音乐。我踏进门，却听到JACK JHONSON，我不禁暗笑。

喝酒，吃东西，之后回去休息。

3

第二天中午，我和P，还有他的朋友，带上夏夏，吃过午饭，去夏夏一个朋友的地方。

是个藏式小窝。不大的院子，到处都是藏饰，各种各样的布艺，玛尼石，木饰品，堆满了小院子。院子旁边是客栈客房，里面有艺人画的壁画，画功粗糙，但还算壮观。

夏夏介绍光头给我们。

是个流浪歌手，他们俗称藏漂，在酒吧唱歌。二话不说，坐下就玩音乐，我先玩了NIRVANA的，光头玩二手玫瑰。不知不觉玩了一下午。P在旁边吹口琴，偶尔玩玩手鼓，气氛不错。P的朋友，则躺在旁边躺椅上晒太阳。

我提议去卖唱。

大家立即响应，光头尤其激动，他说已经三年没卖唱了。

我们先到大昭寺，全是磕长头跪拜的，不好打扰人家，更不好“亵渎神灵”，于是选择八角街一个光头他们熟悉的小店门口，我们席地而坐。P对我说，咱们又杀到拉萨来了！！我们幸福又诡异地笑。

看得出来，除我之外，这几个西藏的朋友有点不好意思。幸好我身经百战，扯着噪子来首《夜色》，大家立即进入角色。我唱罢，光头唱《花房姑娘》，这让我想起了Q，有点小伤感。气氛热烈起来。P的口琴也加入，光头的朋友抱来了手鼓，夏夏玩起了手铃，队伍空前壮大。

一开始是些藏族朋友，好奇，凑上来看。一个老外女孩首先扔下了钱，之后藏族朋友也开始扔钱，这让我们有点惊讶。尤其一些远道而来磕长头的藏族信徒，也会扔下几毛钱，有点感动。有一个藏族妇女带着一个小孩在旁边看，我拿起点钱，走过去塞给她。

唱《加州旅馆》的时候，气氛达到高潮，围了很多人，甚至来了一些警察，幸好他们笑笑，就走了。

还遇到一对认识我的朋友。我正唱，突然有人唱我名字。世界真小。

正尽兴，旁边小店老板有了意见，赶我们。只好换地方到北京东路上，矮房子酒吧前面，谁知刚唱一首，就有警察来赶，只好作罢。

我们到光头唱歌的酒吧吃饭。

一清点，一个小时挣了一百多，我们全当了饭钱。谁知菜挺贵，简直是横征暴敛，走的时候，光头给老板打电话，痛哭老板一通，说太黑，收我们这么多钱，以后不干了。

光头这人，可交。

我们又到北京东路上的东措客栈门口卖唱。

这儿全是驴友，或者外地游客。我们唱了很多许巍之类的歌。客栈酒吧的老板，是个漂亮女孩，邀请我们去酒吧,我们把家当搬进酒吧，唱了起来，挺尽兴。关键是遇到很多喜欢音乐的朋友，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我唱《CREEP》的时候，就有知音。酒吧里放《燃情岁月》主题曲的时候，有朋友听的出来。

直到嗓子哑了，才停止休息。酒吧老板送酒给我们喝，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这个小酒吧有个特色，就是墙壁上画满了THE DOORS的JIM、列侬、鲍勃玛利、KORT COBIN，画的很棒，我们竟然孩子一样，在墙壁前摆姿势拍照起来。而画这画儿的女孩，就在旁边，是一个叫丫丫的姑娘，杭州艺院毕业的，画功了得，十分传神，于是对这个女孩油然起敬。

后来的时间，我们在小酒吧，或者唱歌，或者懒懒地靠在墙壁上，看大家玩音乐，挺舒服。

酒吧虽小，内容挺丰富。比如酒吧老板，正在认真向两个看起来挺嫩的对这个城市充满神圣的姑娘，兜售音乐CD和小藏饰，直到满意地收起几张一百块的人民币。

我跟丫丫聊了很多音乐，音乐与绘画是相通的。

丫丫是个挺特别的女孩，身上挂满藏饰，但并不刻意，一点也没有那种“杨二车几姆”的恶心。

背上画了一只貌似在求欢的大蝴蝶。

我唱了一下午，唱得“音道发炎”，累了，干脆靠在丫丫肩膀上，歇了一会儿。丫丫的肩膀胖胖软软的，挺舒服。但那只是肩膀。旁边说话声、吉他声、还有广东游客粗俗的摇晃色子的声音。那一瞬间，我感觉恍如隔世。

睁开眼，夏夏已经走了。。。。。

4

现在很讨厌所谓圣城这个说法。

还有曾经十分时毛的：去西藏把你的灵魂洗干净之类——简直恶心——谁洗谁呀？

拉萨，只是个城市。

这个城市，所有人都想卖点什么东西给你。

与其他城市的区别在于：其他城市都会赤裸裸地交易，但拉萨这个城市，什么都会披上个“藏文化”这个外衣，似乎那不是交易而是文化输出。类似那个恶俗的妈吉阿米，打着几世达赖偷情的幌子，横征暴敛着那些俯庸风雅的姑娘们的钱包。

有时候很同情那些不远万里，来到拉萨磕长头的信徒们。同情的不是他们的辛苦或者虔诚或者贫穷。同情的是，突然有一天，他们省悟自己的所为，与那些早就开始享受人生的无福不享的同胞的所为的差别时，他们的痛苦，将是怎样的悲愤与波澜壮阔。

走过大昭寺的时候，我与P共同的感觉：一点也没有什么神圣的感觉。

卖唱之前，光头对我说，他来拉萨四年了，刚来的时候，他想流泪。现在，他只想射精。

神圣是一种感觉。

凡是感觉的东西，是靠不住的。

5

是谁终结了拉萨的神圣？

——NOT ME！

(未完待续，如果你有耐心。。。）

有首歌《两种》把人分成两种：喜欢唱歌的和不喜欢唱歌的。

我常把人分成这样两种：喜欢或者必须呆在一个地方的，喜欢流窜的。

我明显属于后者。

2

上次流浪回来，仍感觉不过瘾。

用朋友李志的话说，是脚痒。

痒到不行，我们只好离开城市，继续流浪。

这次目标是西藏的雅鲁藏布江。

那儿是中国最野的地方，比如毒蛇、蚂蟥、泥石流、悬崖之类、意外死亡——多么激动人心的字眼呀。

3

我搬家了。

从紫金山，搬到了城市中心的公寓。

我感觉一下子进城了。

以前住在城郊，没什么人，如同世外桃源。现在城市中心，全是人。我总是有种“进城”的感觉。

不过也有优点。比如朋友聚会容易多了。我的小公寓，自从搬家那天起，就成了客栈，成了朋友们的狗窝，不过我也乐的如此。

我晚上写字。

写不下去的时候，就下去吃东西。我吃遍了方圆半公里所有的小吃。深更半夜的城市，别有一番味道。我经常在对面的永和豆浆，看见刚从酒巴回来，行色寂寞的女子，坐在窗边寂寞地饮冰豆浆。也经常看见醉酒的男子，在街上无所事事地游荡。

公寓有个大飘窗，可以俯瞰整个南京。

写累的时候，我会靠在上面，听音乐，最好是CHET BAKER，看夜景。不知道为何，夜景总是看不倦。

或者蜷在大沙发上看碟，搬家的时候，我检查了一遍，还有二百多张没看的碟，我很是惭愧，打算年底前看完。

有张《单车环岛日记》，让我产生了出行的冲动。当然最棒的，仍然是《荒野生存》。

4

几件小事：

DAVID从美国回来了，是个孤单的老家伙，50岁，至今单身。长得很象布什，但他最讨厌这个形容，因为他讨厌布什。DAVID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孤独地在酒吧坐到打烊。问他为何不结婚，他说一个人挺好的。

因为开酒吧，总是能有很多奇遇。

一次收到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的短信：有春药么？

一个朋友的朋友，40岁，家产千万，粹死于癌症。

对于生命的理解，不过如此。

这个夏天走得很快。

前所未有地留恋这个夏天。

一个喜欢的人，送了我一张碟《ONCE》

讲述一个追求音乐理想街头卖唱的家伙的故事，里面的音乐挺棒，发声很象早期的RADIOHEAD

似乎在鼓励我赶快上路。

好的！

喜欢这样一句话：

钱是荒诞的，

现在，我不需要钱。

类似BEATLES的《CAN‘T BUY MY LOVE》，哈哈！

5

9月14号，离开南京，飞到西宁。

我的同行伙伴，全部直接飞拉萨，我只是想看看青藏线，所以选择了这条路。

西宁让我想起所有西北的城市，兰州、西安，诸如此类。

这是个安静的小城，不繁华，但紧凑，是那种不紧不慢安逸自得的生活，莫名其妙让我想起鸦片战争前的中国。

我哪儿也没去，什么青海湖、塔尔寺。

我似乎对名胜古迹没有任何兴趣，我出行，兴趣只有两个：野外，还有风土人情。

我只是在街上走，走遍整个城市，看那些陌生的脸，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与自己无关的幸福与忧愁，然后淡淡地微笑。

6

我在酒店里睡觉。

起来，就长久地站在窗前，看酒店窗户外面的大河，还有怀抱整个城市的光秃秃的群山。

认识了予予。

她带我吃西宁小吃。各种各样的面、抓米饭、烧烤，还有女孩子喜欢吃的捞粉、西宁双皮奶等。撑得我够呛。

予予又带我去酒吧。

一家叫蓝莲花的酒吧。名字自然想起许巍或者摇滚，但却跟二者都无关系，放的是偏流行的英文老歌，那个唱《I DON‘T KNOW MUCH》的老家伙的专辑。这个老家伙叫什么来着？直到予予离开，我都没想起来。

予予穿着长长的毛线袜，修长的腿显得生龙活虎的，挺诱人。

予予说，她的名字应该叫盾，更符合她的性格。

予予拉小提琴。于是我们聊了一晚上的小提琴曲，什么萨拉萨帝，马斯洛，我们都喜欢《流浪者之歌》，都喜欢各种各样的《小步WU曲》，还有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有一个小步WU曲，都能哼出来，但都叫不出作者的名字了。

予予说今晚有事，明天的时间整个交给我，就消失不见。

这个酒吧没什么意思，我走出去，转悠转悠，没有一个酒吧喜欢的，于是找个放王菲的坐下来。

酒吧很小，没什么人，远处只有两个女孩在低语。我坐吧台，老板把碟包给我，问喜欢听什么，看了看，全是金属摇滚，看来是个摇滚青年，抽出张楚的那个专辑，两人一起听，《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中国人民》，我突然想写首歌，叫《上帝保佑无所事事的中国城市人民》。

两人聊了聊摇滚，其实我对这个话题已经厌倦。无事可干，只好聊。

不知怎么跟远处两个女孩搭上腔，一起坐下聊天喝酒。两个女孩一个丑一个漂亮。丑的大大咧咧，漂亮的矜持得体，十分有趣。丑的说话十分有趣，动不动就是“代表西宁人民欢迎远道南京而来的朋友”什么的。好象漂亮女孩遇到感情问题，丑的在安慰她，不时也让我安慰她，我的几个建议，好象打动了漂亮的。中间我提了几句西宁没大意思，惹恼了丑的，站起来劈头盖脸教育我，还罚我喝了一整瓶的黄河啤酒，她也豪爽地痛饮一瓶，之后她叫一声“去放水！”，消失不见。。。。。

很晚了，予予发信息给我：

睡了么？

。。。。。。

7

我的生活，

一出来旅行，

就容易变得荒诞，

奇怪。

8

白天我打算去卖唱。

转一圈，没找着地下通道之类的（因为扩音适合卖唱），干脆就坐在西宁体育馆对面的广场上。

唱了很多许巍的歌，看热闹的人挺多，扔钱的不多。只好改唱一些偏流行的歌。

似乎这儿没来过卖唱的，大家挺新奇，人越来越多，后来竟然把我团团围起来，我观察了一下，一半是民工。

他们对歌不感兴趣，只是盯着我看，跟看猴似的，感觉很不舒服。

只好撤退。

去买了黄河啤酒，走一条黄色的大河边，边唱啤酒，边唱自己喜欢的歌。这儿挺安静，没什么人，偶尔走过几对情侣。这次不卖唱，所以不用管他们的反应。

唱齐秦的《朋友》的时候，很想念猪肉乐队，想念Q和P，想念非儿，想念那种生活信念、音乐相互融通的快乐。不想早死，或许是舍不得这些朋友与朋友下的生活方式吧。

写了首新歌，叫《秋天的大河》，大意是：秋天到了，大河还在流淌。。。。。。

9

喜欢孤独地旅行。

在旅途中，“旅途”本身，是最好的朋友。

或者换个谘法，前方的道路，是最好的朋友。

孤独会产生思考，

思考会变得深刻，

深刻滋生痛苦，

痛苦使人重生！

10

去了趟东关大寺。

意思不大，倒是寺里晒太阳的穆斯林老汉们，自成一景。

东关大寺旁边，很多售卖穆斯林工艺品和书籍的小店，包括很多版本的《古兰经》。

《古兰经》有趣之处在于，先知创世/创人/塑人/磨练人的过程，与《圣经》挺相似。

《圣经》比《古兰经》要早五百年，穆汗默德的聪明之处，悠然可知。

所有宗教的创始人，都是伟人，同时也是疯子。

耶稣自称是上帝的儿子，佛陀自称肉体托身， 穆汗默德更绝，睡了一觉，睡梦中，梦见先知真主托梦，醒来就开始传教。我对他的这个梦，十分感兴趣。

在西宁的老巷子里，会看到原汁原味的穆斯林。

我喜欢在这些老巷子里走，看那些戴头巾的女人，还有白帽大胡子的男子们，看他们的悠然自得。

一天晚上，我在酒吧遇到4个女孩，是穆斯林。但从打扮和言谈，以及喜欢随着音乐轻俏地扭腰，以及熟练地夹着香烟抽食的动作，你丝毫看不出伊斯兰教和穆斯林精神。我曾经问她们：去做礼拜么？她们哈哈大笑，说那是老人的事，她们去会觉得掉价。

我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和悲哀。

穆汗默德以及自己的后代，用穆斯林伊斯兰教，统一了西亚，甚至差点征服世界。可惜，伊斯兰教本身创造力和民主精神的缺乏，使他们只是昙花一现。

土耳其的奥尔罕·帕慕克，曾经写过《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回忆》，一部忧郁悲壮又充实民族反思的著作。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本书，但喜欢书里的历史忧伤。

阿富汗作家胡赛尼也写过《追风筝的人》，其实很讨厌这本书里的情节设计：十分虚假又做作，把民族色彩与历史变迁磨难与所谓友情混在一起炒出一盘好莱坞式的大餐，这个少年就移民美国的阿富汗人早就深谙了狡猾俗套的美国流行文化的精华。但书中那种阿富汗文化与历史的沉浮描写，仍让我扼腕揪心。

谁要是写一本《西宁，穆斯林的忧伤》，我想，我会鼓掌的。

 11

关于小城。

很多西宁人问我这个城市如何，我没有正面回答，我想：

要么生活在繁华的大城市，要么生活在充满文化底蕴的古镇或者文化小城。因为这两种地方，你都不难找到知己知音——当然也包括性伙伴——哈哈，而在偏僻封闭的小城，很难找到可以说话的人。要知道，人，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是最大的痛苦。

这个话题，经常让我想起来小时候长大的小城市的幼儿园阿姨。

在那个封闭的70年代末，那个阿姨十分超前甚至勇敢，她勇敢地穿牛仔裤，勇敢地穿高跟鞋，勇敢地找了一个当时号称流氓的前卫男人谈恋爱。也当然，在她的年青时代，在那个小城，她没有找到过知己，直到孤独地老去，被淡忘在历史的坟墓里。

12

两小时后，就要离开西宁，去拉萨。

临行，写下这些字，以为终。

流浪回来，生活归于平淡。

十分符合许巍的一首歌《平淡》。

2

书出版到越南之后，我换了辆新车。

值得恭喜：写书的人，也可以过上物质上的好生活：）

衷心希望那些认真趴在昏暗台灯简陋小桌子上写出那些让人疼的青春的字的人们，不再只是精神上丰富。

衷心希望。

老车卖掉了。

看着别人把它开走，心里很疼。老车曾经是我最好的伙伴，四年来，陪我风雨兼程。这是一辆足够骄傲的车，它曾经载着我驶上滇藏雪山。那些孤单的日子，它默默陪伴着我，见证我的快乐与忧伤。

我感觉自己如同失去了一个情人。

3

7月20日下午四点，南京地铁，我们举办了一次街头音乐节。

猪肉乐队成员全部到场，还有其他热爱音乐的朋友们，我们玩得很尽兴。这次音乐节，算是对云南之行的缅怀，以及对平淡生活的一种挑战。也是对自己的挑战：第一次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卖唱。

演出阵容强大。

口琴间奏。

我在打鼓。

吉他手。

4

我们在计划一次新的流浪计划。

会经过很多城市，终点是西藏的雅鲁藏布江。

这真是让人急不可耐的计划，很多时间恨不得拨快指针。

5

每天，每夜。

只有听音乐、坐在窗前发呆、坐在酒吧发呆、孤单地只给世界一个背影的时候，才感觉那是自己。

其他的一切，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己，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6

最近喜欢听Mark Knopfler。

温暖，一点并不过分的颓废，深刻。

他的歌，从柬埔寨一起听到现在。

8

OVER。

9

随意点击，点到几个被自己删掉的很早以前的小文章。

当初为什么删呢？

因为每次看，都会觉得疼。

现在恢复了，因为不再觉得疼了。

老了。

流浪结束，回到家，收到包裹，打开，是《天堂隔壁》的越南版本。

封面设计挺诡异，唯一喜欢的是蓝色的基调。

订价比较贵：6万9千越南盾：）

不知道月薪平均只有1000人民币的越南城市青年，舍不舍得购买这些陌生的异国文字。

2

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紫金山，面对熟悉的电脑屏幕，心情却不似以前那般平静。

似仍有一丝留恋：留恋流浪中的景色？流浪中的人？流浪中的热闹或者寂寞？

都不是。

留恋的，是流浪本身。

一种生活方式与态度。

前面说过，

幸福不是最好的东西，

对我来说，经历是最好的东西。

比起幸福，

更愿意经历一切。

3

下面这些文字，

算是对这次流浪的最后补充。

4

吴哥。

这次旅行的终点。

它只是寺庙。

它只是石头。

这是对吴哥的感受。

很多人给吴哥蒙上了过于厚重的人文色彩：最大的奇迹、被历史埋没、高棉民族曾经的灿烂文明。

再加上《花样年华》梁朝伟在吴哥埋葬什么小秘密——等等矫情的电影小花招，让你去那儿一定要带着浪漫，或者一点忧伤，之类。

我只是付之一笑。

因为，它只是石头。

也有被打动的时候。

坐在“吴哥的微笑”寺庙群里，看着身旁无数个“微笑”着的佛像，想到了建造它们的那些工匠，他们留下了这些永恒的石头，然后死去。他们死去的时候，应该是微笑着的，因为他们深信，有朝一日，后来的人，会对他们的手艺惊叹的。

恭喜他们，梦想成真了。

人可以塑造石头，

但，人活不过石头。

所以不要做那些石头在做的事情。

人就是茫茫宇宙瞬间的小生物，完美你的现在，了却各种心愿，然后微笑眠去。让那些涅槃，都在身后绽放吧。

——所谓人生，不过如此。

想想那些自以为伟大的人，

那些天天活在报纸电视美元钞票堆里，无处不在地骚扰着你的听觉视觉美觉的，体育电影唱歌娱乐明星动物们，也就不过如此了。

粪土万户候。

如果说吴哥有超越建筑的地方，

就是它是一个时间机器，能够引导你更加充分地回到过去，或者飞向未来，让你明智，穿越混沌，突破纠缠，达到沏明。

在吴哥，经常看见有些国外游客，盘腿坐在空无一人的巨石上，默默凝视前方，思考，或者澄明，让思维与身体都无限澄空。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感动，我就会了解吴哥的所谓意义。

吴哥在你的深思里，而不应该活在相机、炫耀、或者喧闹的游历里。

5

柬埔寨，有让你比吴哥更震撼的。

比如S21。

关于史上空前绝后的红色高棉S21大屠杀，可以看下这个网址资料：http://baike.baidu.com/view/154856.htm。

面对S21展览馆里一万个人头骷髅堆成的“人头塔”，你原先对人生的很多想法，都可能会颠覆。

不信去试试。

6

越南与柬埔寨之行，会让你对“革命”有全新认识。

老毛说的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格瓦拉说的也对：革命，就象晚上去趟酒吧喝上一杯最烈的龙舌兰，不过如此。

两张在西贡关押越共的“虎牢监狱”拍摄的照片。

你可能会奇怪：西贡关押越共分子的监狱，留下的遗书，怎么会有中文字？

我也奇怪。呵。

7

来点轻松的。

越南与柬埔寨的小吃。

青脆可口，而且避暑。

8

越南柬埔寨，都有点悲情城市的味道。

最早仆从中国，尤其越南，现在遍布全国各地，仍然很多注有中文的寺庙，诸多神仙，基本来自中国——意即古代神仙的总部在中国，在越南与柬埔寨设立了分公司，类似意思：）  在会安等古镇，众多古老建筑上，仍然以中文为主。

近代中国逐渐末落，又仆从法国。无论近代建筑，还是生活情趣上，都深受法国影响。现在的西贡，夜晚街头，会有很多女孩坐在酒吧门口，等着西方白种小伙上前搭讪，这种“情节”可能就来自近代的法国殖民。

上世纪法国开始末落，又变成共产运动的天下。

整个印度支那，就这样走在民族的钢索上，幸好，他们走了下来。

直到今天，越南人与柬埔寨人，都能让你感觉到一种倔强与坚强。他们可能身材弱小，语言无力，举止无体，但他们绝对坚强。你可以轻易击倒他们，但你无法消灭他们。

一个坚强的民族是垮不掉的。

恭喜他们。

9

很留恋西贡与金边的夜晚。

在越南河内或者西南，酒吧基本没什么生意。原因在于，人们都喜欢坐在街头，或者酒吧门口，提着冰镇啤酒，吹着夏季热风，看着人来车往，聊天或者发呆，以此为乐。很少人会坐在酒吧里。这也算东南半岛一大特色。在这儿，你可以认识任何类型你想认识的人——比尔盖茨类型的富人除外。

坐在街头，你会感觉身处一个奇怪又富有乐趣的世界：人们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举止各异。只有啤酒与欢笑是类似的。

很多皮肤黝黑脸蛋漂亮举止大方的西贡姑娘，会上来问你：Would u give me a drink？给不给都不影响气氛。

在外国人聚集区，也有很多越南小伙儿，骑着摩托车，总是载着一位打扮娇艳有点色情的越南姑娘，横穿狭窄街道，突然停车在你面前，冲着你喊：need Sigon girl？你抱歉地笑笑，对方也会大方地笑，然后继续去兜售。

在这些地方，很多时候，都会给你“世界还可以这个样子？”的感觉。

世界为什么不可以是那个样子呢？

10

无论西贡，还是金边，任何一个城市，我总是喜欢选择那种外国人聚集区，找一家干净便宜的GUEST HOTEL，一定要有临街的窗户和小阳台。夜晚，提瓶SIGON或者ANKOR冰镇啤酒，赤着上身，坐在阳台上，吹着湄公河或者洞里萨湖上掠过的阵阵热风，看街道上人来车往，听点喜欢的歌，然后“不知今夕是何年”。

那些日子，最喜欢听的还是THE DOORS。

那些老歌，老让我回到《现代启示录》里的西贡，老让我有一种肉体死了精神飞了类似的奇妙感受。

11

回来时候，我将所有余下的美元，全部用于购买油画。

太爱那些画了。下面一幅是我的最爱，购于柬埔寨吴哥，当地一个画家的作品，花费150美元的“巨资”。画家开价更高，后来聊天，知道画家太太有半个中国血统，就给我便宜了不少。他们挺感慨，说来这儿的中国游客，一般会选择吴哥写真画，没人会调价购买这些“破布”。照片里，你没办法欣赏到油料的锋回路转，以及颜料涂在布上的那种质感。

到我工作室来欣赏吧：）

下面一幅要便宜得多，50美元，我想主要区别在于风格与画风。

购买的时候，我当着这个越南画家的面，强烈推崇上面柬埔寨画家的画风，批评了他过于稳健。越南画家听得挺郁闷。其实也不失为好画，关键看跟谁比了。

12

讲了这么多，看累了吧？也该结束了？

昨晚在自己的小酒吧，我们“猪肉乐队”搞了个告别演出。

Q吉他，老皮口琴，一个叫小茹的女孩当起了鼓手（我去越南后，她加入猪肉乐队，阴阳融合后，猪肉乐队的人气达到巅峰），小志打起了铃鼓，酒吧歌手马南操起了贝斯。猪肉乐队前所未有地丰满与壮大了。

我们还是唱了很多老歌，最后又玩起了UNPLUGGED。

在我们的鼓动下，老皮又在计划下一次的流浪路线了，据说雅鲁藏布江在计划中，墨脱也在。墨脱，多俗呀？老皮赶快解释，从另外一条新线路进墨脱。大家都笑。

也有个别时候，大家静下来，各自发呆。

我想，那些山、河、雪山、草地，肯定把他们的神给扯走了。

我也何尝不是呢？

这么好的青春，不用于流浪，真的浪费了。

呵呵。

因为历史，

和演绎历史的电影，

而迷人。

我喜欢的西贡，

是电影里的那个西贡。

现在的西贡，

是和平但平庸的西贡。

西贡，SIGON，

已经死了。

那些电影，

是西贡最好的墓碑。

幸福不是最好的东西，

经历，是最好的东西。

上世纪六十年代。

越南西贡。

你四处漂泊，浪迹天涯。

住在西贡一间简陋破旧的小旅馆。

下午。隔壁飘来THE DOORS的《THE END》，把昏睡中的你吵醒。

JIM略带鼻音的嘶哑嗓音，把你扯进上世纪中期混乱世界的那个越南。

突然一阵噪音打砸了歌声——那是《现代启示录》里的马丁西恩，他酗酒，用拳头打碎了镜子，然后吮食自己的鲜血，一边吮食，一边冲着镜子里面破碎的自己坏笑。

你走出房间。

走出院子。

经过隔壁院子，瞅见《青木瓜滋味》里的男女，正在无聊却自以为是地摆弄着时间。

这正是渴望激情与不凡的你，最厌恶的那种悠闲与矫情。

走过院子，走到街上，穿过小巷，穿过吵杂的菜市场，穿过街道。

走过一扇嵌有百叶窗的房子。

房子里，《情人》里的男女，四肢纠缠，正在汗水的浇灌下，播种欲望。西贡的斜阳，透过百叶窗，斑马纹般地落在赤裸空洞的身体上。

你叹口气，收回目光，走过街口，来到西贡河边。

你在码头徘徊。码头拥挤肮脏，到处都是一片片的越南斗笠帽，帽子下面是跟湄公河水一样肮脏的越南人。

唯独没有那顶男式宽边帽——那个娇小但放荡的法国女孩的最爱。

你搭上一叶扁舟，逆湄公河而上。

你渴望经历，或者至少看见，更多不平凡的东西。

小舟刚刚驶出西贡，还是一派安逸气氛。

迎面驶过来一艘豪华渡船，船头坐着的，正是《印度支那》里的法国女人。

她正陷于情人与女儿的感情纠缠：自己的情人爱上了自己的女儿。

你笑笑，继续航行。

到永隆，发现一队美军在巡逻，其中一个，正是《阿甘正传》里的阿甘。旁边一个黑人大兵，翘着暴唇，正在阿甘耳边不厌其烦地唠叨虾的一百种做法。

航行到沙沥，岸边丛林里，突然升起滚滚浓烟，还有零星枪声。小舟绕过丛林，出现一片正在燃烧的村庄。原来《野战排》里的美军突击队，正在劫掠一个藏有越共的村庄。远处山坡上，一个美军士兵正在用枪托击碎一个越南人的脑壳。

你有点恶心，更有些恐惧，急忙回航。

傍晚，你回到西贡。

钻进一家酒馆，想借酒，消一消下午的恐怖。

酒馆暴满。无数的西贡人，紧紧围着两个美国人下赌注。美国人坐在一张长桌子，迎面而坐，手持手枪，顶着脑袋，原来是《猎鹿人》里的罗伯特德尼罗，正在跟自己的兄弟斯蒂芬玩俄罗斯轮盘赌。这是个惨忍的游戏。罗伯特想用这种方式，来唤醒已经丧失记忆陷于疯狂的斯蒂芬。他们已经玩了两轮，枪都是空壳。第三轮，枪终于响了，子弹射出，斯蒂芬的脑袋碎了。西贡人的欢呼声、吵闹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大把大把的钞票在彼此手中传递。

你几乎崩溃。

灌了一肚子威士忌酒，挤出酒馆，跌跌撞撞走在街上。

你终于吐了，吐了好久。你擦擦嘴巴，站直身子，摸出SIGON牌香烟，却没有火。

街道很长，也很空旷，偶尔传来枪声，偶尔有刚吃过死人肉的恶狗，从身边恶狠狠地走过。

你摸回旅馆。

洗把脸，定定神。点上烟，坐在床上，靠着窗边，望着空旷的街道。

四周安静得要命，安静得让人恐惧。你想听听什么声音，打开收音机，是《早安越南》里的主持，正在用滑稽的音调逗远在前线丛林疲倦的美国大兵开心。

你厌倦地关掉收音机。

你突然想听听早上那首《THE END》，你迫切需要一些能够渗入骨髓的东西，你似乎已经抛弃了很多东西，你迫切需要再填充进什么东西，填充那让人窒息的空虚与恐惧。

你爬下床，出门，悄悄摸到隔壁门前，耳朵贴上去，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忽然门开了。

露出一张脸。

是马丁西恩。

已经醉得不象样子，面容酱紫，目光呆滞。

你们彼此凝视。

沉默。

马丁西恩终于打破沉默，头抵着门，漫不经心地问你：

“要大麻么？”

你想了想，用力点头。

一小时后，你感觉，世界终于继续是你的了。

“太棒了！”

——你用喉咙里地狱一般的沙哑声音，用力喊道。

越南街头随处可见，头戴半笠的妇女，她们的招牌打扮。

2

越南，会安古镇，卖水果的老太太。

她的手伸出来，会吓你一跳，瘦小得如同蝙蝠的“手”。

3

越南河内。

职业画家，临蓦高手，栩栩如生。越南众多的画廊，显示着不同于东亚的艺术气质。

4

越南西贡。

身着越南传统服装的妩媚女子。我想方设法让她成了我的“模特”。

5

越南河内。

寺庙里读书的安静女子。

6

越南顺化。

渡口市民。

7

越南会安。

女尼，参加一个民俗宗教集会，我去凑热闹时，发现了她，将镜头对准她时，她是侧脸的，看见我在拍摄，就宽容地扭过头来，并绽放出佛陀一样的微笑。我想，这应该是拈花微笑了。

8

越南会安。

越南民俗音乐PARTY上的女孩，擅长越南古琴艺。

9

越南西贡。

原南越总统夫人画像。无论神态、品味、地位、以及后来的命运，都酷似宋美龄。

10

越南西贡。

湄公河上的船夫。

一船一笠，随风飘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神仙而已。

11

越南西贡。

越南新娘。

在越南，只要你有稳定的工作，利落的形象，外加一辆类似的摩托车，就有机会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

12

越南西贡。

修女。

古老的职业，传奇的精神。

13

越南西贡。

湄公河边抽烟的寂寞女子，跟我要了一根中国烟。

14

柬埔寨金边。

随处可见的僧侣。

15

柬埔寨金边。

小男孩。

16

柬埔寨金边。

沿街贩运煤球的男子。

17

柬埔寨吴哥。

吴哥里的老尼。

18

柬埔寨吴哥。

猴子，使寺庙更加神秘起来。

19

柬埔寨吴哥。

寺庙里的女孩。

最动人与震撼的微笑。

这个女孩腿脚是有残疾的——踩上了战乱时期埋在柬埔寨的几百万个地雷中的一个——现在很多地雷还睡在丛林里，等待着一展身手的机会。

所以，这应该是真正的“吴哥的微笑”。

20

柬埔寨吴哥。

TUTU，也就是三轮摩托车司机。

一个诚恳善良的柬埔寨青年。我坐他的TUTU，掉在车上20美元，第二天，他找到我的客栈，送给我。

1

越南。

有很多进入越南的途径，但感觉最棒的，还是从陆路边境入境，因为你可以感受最真实的越南民风。飞机当然可以入境，但你很容易沦为一个走马观花的过境游客。

从云南河口出境，越南老街入境。

河口是个边境小城。跟中国众多边境小城一样，有行色各异的外国人、号称越南出产的货品、夜色里招揽生意的暧昧女色。河口有一个号称“边境贸易市场”，其实里面没一件越南产品，粗粗逛了一圈，所售产品竟然只有三样：刀具、衣服、壮阳药。

入境比想像得顺利得多。

那年从西藏樟木出境，入境尼泊尔时，被尼泊尔边防军勒索了二百人民币，一路上还要穿过令人恐怖的军事警戒线，因为尼泊尔那时候还在打仗。

但入境越南，没有什么意外，据说这是社会主义的种种优点之一。

老街是个边境小城。

小到真的只有一条街。到老街火车站，购买当晚去河内的火车票，25美元。从现在开始，对你英语口语的考验开始了，列车时刻表上花花绿绿，让你无从分辨。当地人参差不齐的英语口语，是也是头疼的问题。

火车一般晚上出发。

在卧铺车厢，遇到几个醉酒的越南青年，他们用不怎么流利的英语，热情地与我交流。他们是做电力工程的，类似中国的华为公司。他们询问我从哪儿来，知道是中国人，就会提到北京，问有多少人，我告诉他们有一千多万，他们十分惊奇。

但在越南柬埔寨旅行途中，没有人任何人提到北京奥运会或者四川地震，这让我有点失落。

他们问我做什么的，我想了想回答写书。他们问什么书，我说小说。他们开玩笑问在越南可以买到么？我笑了，说过几个月倒真的可以买到越南版的。他们也笑了。

这当然是个巧合，不过生命里的巧合，一般都是好东西。

凌晨五点到达河内。

一下火车，就是蜂拥而来的摩托司机，搭一辆摩托，2美元，到达还剑湖以北的老城区Old Quarter ,这儿遍布适合背包客居住的家庭旅馆GUESTHOTEL。但凌晨五点，开门的不多，选择一家亮着霓虹灯的，一个长相酷似胡志明的老人家礼貌地接待了我，经过砍价，14美元一间。房间不大，但很古朴，全是类似中国明清的越南老家具，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俯瞰整个街道。

河内至西贡（胡志明市）。

在老城区Old Quarter ，有无数旅行社的铺面，我选择了最有名的SINH CAFE，也是想领略一下号称越南最好的旅行公司。没想到竟然上当，这是个冒牌的铺面，是另外一家旅行公司，这导致旅行的服务质量直线下降。所以如果选择大巴去西贡，最好找到真正的SINH CAFE。

越南大巴公司一般晚上发车，提供SLEEPING BED即卧铺，早上到达目的地。

沿途经过顺化、岗港、会安古城、芽庄、藩切，到达西贡。

值得一提的是会安古城，类似中国的束河古城，当然人要少得多，很安逸。很多画廊，不乏良品。很多布店，现场织布。众多艺术走廊，现场织布，会画，作陶，一边展览一边销售。必去的还有中华祠堂，是纪念侨居越南抗清或者抗日的中国志士，还有孙中山手书遗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越南海岸线绵长，沿途全是海滩。感觉最漂亮的是藩切，可惜那儿全是度假别墅，还有很多二战时期的美式敞篷吉普车，很多老外，在太阳底下暴晒，开着吉普车到处兜风。如果你有恋人，可以在这儿度假。

傍晚时分到达西贡。

可以选择与河内类似的背包客聚集的范五老街Phan Ngu Lao St.,旅馆众多，太多选择，反而无从选择。我住在一家叫FREEDOM HOTEL，17美元一晚。西贡类似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的深圳，繁华吵杂，各色人等，聚集其中，更不乏众多技术高超的骗子，很多冲着善良而且腰包鼓鼓的中国人来的，是个考验你的智商的好地方。

西贡是舒服的，或许就是夜晚时候，坐在街头，喝大瓶的西贡啤酒。

众多各色打扮的各国游者，大多都拥挤在各个街头，喝着啤酒，作发呆状。

2

柬埔寨。

越南去柬埔寨，也有众多选择。你可以坐飞机，60-70美元直接到柬埔寨金边。但前面已经说过，飞机很容易使你退化成一个简单的观光客。更可惜的是，你会错过越南柬埔寨边境风光与民风，要知道，边境是最有趣的。

西贡至金边。

这次终于坐上了SINH CAFE的大巴，几十美元。选择一家好的旅行公司很重要，因为过边境的时候，大巴上的乘务员会把乘客的护照全收起来，一起去海关办理，万一掉一个，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越南出境，与柬埔寨入境，也很顺利，只是你要牢记大巴上的乘务员，海关人潮汹涌，你如果忘记他的长相，你就找不到你的护照了。

金边。

大巴下午到达金边的中央市场。这儿有很多便宜的GUESTHOTEL家庭旅馆，但绝非最佳住宿选择。我就是听信了一个网上的攻略，住在这儿附近，其实就是个类似农贸市场的地方。最佳选择是洞里萨湖，那儿类似中国大理古镇的人民路，有很多酒吧餐馆，各色人种，象个联合国，当然费用比中央市场略高，15美元左右。傍晚还可以到湖边坐坐，对面就是大皇宫，吹着湖风，看柬埔寨民风，没准儿还能认识美女。我就是在洞里萨湖边，认识了一个美丽善良的台湾女孩珊莉。

金边至暹粒。

也可以坐飞机，但还是建议大巴，或者坐船，可惜我去的时候，船务公司没有船期。坐大巴，20美元，可以领略柬埔寨的民风。 

暹粒。

很小的镇子，众多GUESTHOTEL，哪个都成。如果想小资一点，可以选择GOLDEN HOTEL之类，16-20美元。

吴哥。

来柬埔寨，没有不去吴哥的。因为这个原因，我差点没去。干嘛非要去呢？呵。

吴哥距离暹粒市区十几公里，包一辆三轮摩托，15-20美元/天，区别在于看你去几个寺庙，以及看不看日落。吴哥门票20美元/天。

3

回程。

你可以原路返回，也可以坐飞机。

但这次却建议坐飞机，一是避免回头路，二是如果选择傍晚的航班，可以看见吴哥上最壮丽的日落。

暹粒飞广州260美元左右，飞昆明要去曼谷或者广州转机360美元左右。

因为我要回昆明，只好飞到越南河内160美元，然后坐火车到老街，从中国河口入境回国。

4

越南是很多女孩想去的地方，建议是：

此越南已经非彼越南，去不去已经无所谓，如果想去，还是趁早吧，因为民风已经几乎尽失。

比起越南，尼泊尔是最佳选择，柬埔寨次之。

1

结束了丙中洛之行，我们终于结束了穿越三江的“壮举”。

从金沙江，到澜沧江，再跨过怒江，结束于另一个传说中的香格里拉丙中洛。

据P说，很少有人徒步三江，更少有人从黎明开始徒步，而且穿越老窝山，甚至碧罗雪山（尤其是从老挝村那儿穿越）。P总是擅长从一件极平常的小事中发掘出不寻常的意义来。

2

终点，丙中洛，是个不怎么出彩的地方。

P极向往，于是前往，但看不出所以然来。

印象最深的是重丁教堂。

怒江大峡谷最大特色，就是遍布教堂，重丁教堂，我觉得是最漂亮、凝重的一个。

教堂旁边安葬着教堂筹建者任安守牧师。我对那些早期在云南传教的教士非常尊重，也非常同情，他们收获了远逊于付出的成果，当然除了心灵的宁静——这个无法在俗世中窥见的隐约。我一直非常渴望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激情与冲动，还有牺牲。

顾名思义，重丁教堂在丙中洛的重丁村，由当地一个叫丁大妈的管理。教堂门锁，只好跑到丁大妈家去要钥匙。那哪儿是家？诺大个庭院，简直是个度假村。值得理解：掌管教堂钥匙的人应该距离上帝最近。丁大妈不在，无法进入，我不甘心，只好翻墙而入。

教堂正面是壁画：耶稣诞生图与受难图（更具体是抗着十字架上山的受难图），色彩鲜艳，蓝白主色，绘画逼真，线条有力。下面的衫图，是很多种花儿。

教堂锁门，进不去，只好围着绕了几圈。

角落里是任安守牧师的墓。

周围长满野草，还有野菊花。我摘了一朵，放在墓碑上，风吹来，小花飘落。

距离墓地不远，在荒草丛中，很奇怪地长着一只莲花。紫红色的莲蓬开得极其茁壮。而且只有一只。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相信冥冥中，肯定有个左右某个东西的某些东西存在。

比如这莲花，应该是为任安守牧师所生的吧。

我爬出教堂时遇到麻烦，教堂院子比外面低很多，我爬不上去。于是绕到另一侧，刚爬上去跳下墙，就遇到一只恶狗，冲我吠叫不止。我急忙撑开伞，抵御恶狗的进攻，绕出院门，逃之夭夭。云南村子成群的恶狗，让我对狗失去了很多好感。

任安守另一个杰作是茨中教堂。

那也是我们打算再次穿越碧罗雪山，渴望到达的地方。

但出发的时候，发生意外。Q在路上，蹲在一块巨石上面大便。可能巨石不喜欢这种被对待的方式，它报复了Q。结果Q从巨石上摔了下来，严重伤及腹部。他终于用上了我在黎明小卫生站购买的酒精与药棉——当时他对我的购买极尽嘲笑。

我们再次穿越碧罗雪山，给穿越三江划个最圆满句号的计划，就此结束。

3

我们沿怒江峡谷返回。

一边走，一边补课。

比如碧江废城，比如老母登教堂。

我们在老母登教堂呆了很久。因为我们取出吉他和口琴，在教堂里唱了几首赞歌，还有《平安夜》。

教堂里刚刚结束礼拜，只有一个怒族女孩坐在风琴面前练曲，一边唱着圣歌。我们被女孩的琴声与歌声惊呆了，这是听过的最美妙的教堂圣歌，女孩的声音高昂又不失圆润，表情不卑不亢，不冷落也不关注我们，专心贯注，听得我们特别感动。我们悄悄收起吉他乐器，认真听了很久。

4

徒步结束，我们分手。

Q继续卖唱挣钱回家，P计划去四川，我则计划去越南柬埔寨。

一天晚上，我们告别，特意举办了一次告别音乐会。

我们唱了很多老歌，很多想都难想起的歌，我们重新唱起，深夜很安静，只有我们的歌声。有那么几首歌，让人热泪盈眶。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感伤歌词，感伤青春，感伤为什么要一直在路上，不知疲倦？

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只有走着，才觉得有希望，才不会疼，才能偶尔能够感觉有某种意义。

5

我到昆明办签证。

懒懒地呆了几天，听女孩子们说好听的昆明话，吃那些小吃，研究越南柬埔寨攻略，同时思念一个人。

6

拍了很多图片，懒得弄，打算结束越南之行，统一发上来。

早上8点出发。

开始爬山，只爬了半个小时，就变成爬雪坡了。雪越来越多，过了一个多小时，雪坡竟然慢慢变成了雪山。两个小时后，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爬到一个休息点，眼前竟然是陡峭的雪山！

我们终于第一次放弃对P计划的从不质询权，这才知道，我们这次不是简单的绕过，或者从坡上翻过，而是要活生生地从顶部穿越碧罗雪山。

我们有点胆怯，但更多的是兴奋，毕竟我们已经站到雪山脚背上。

补充了牛肉干和方便面以后，我们开始攀爬。

这些游记，都是今天到达一个叫福贡的县城补写的。

我们从进入老挝村开始，手机就没了信号，连续三天，与外界失去联系，真的成了野人。

翻越碧罗雪山的每一分钟，都深深刻在脑子里，因为太不寻常了，但真的回忆记述起来，却无从提起。只能讲述一些印象里不可磨灭的记忆。

2

完全被雪山包围的时候。

终于有一刻，所有与雪无关的一切——松树、岩石——再也看不见了，眼前有的，只是白茫茫的雪。那时候，恐惧会悄悄袭来。

走过雪坡的时候。

从山顶一直到半山，都被雪埋没，看上去光滑之极，别说人脚，感觉老鹰都站不住。穿过第一个雪坡的时候，浑身都在抖。

翻过第一个山脊的时候。

我们几乎走不动，快崩溃的时候，雪山给了我们一个希望，向导说，翻过前面的山头，就是平路。我们咬牙切齿爬上去，的确变成平路，但是距离山顶的一段暂的平路。前方是茫茫雪原，海拔4000米，风速极快，雾气茫茫，能见度只有50米，陡峭无比的雪坡，一泄千里，下面或者是悬崖，或者是冰冷的雪山湖泊。

第一次危险。

在穿过一个雪坡时，我踩滑了，双腿支撑不住，竟然滑了下去。我至今仍然感谢自己的反应力，我迅速挥起登山杖，用力整个插入雪坡，用力拉住，自己就半悬在雪坡上。最近的朋友也离自己很远，下面是万太深渊。那一刻，感觉到了从来没有的绝望。万幸的是，雪坡很结实，110厘米的登山杖，整根把我牢牢挂住。我用脚，用力在雪坡上蹬出雪窝，脚终于可以站住，然后艰难地爬到踩出来的小道上。终于脱险。

到达顶峰的时候，强风甚至能把人吹倒。

我们没有做任何庆祝，甚至照片都没敢拍，就迅速撤退。

当然也有快乐的事。

下雪山的时候，我们是滑下去的。

Q发现的这个乐趣。只要下面有大块平地，我们就顺着雪坡滑下去。所谓“风雨之后见彩虹”，我们是“大难不死享乐趣”。快乐之后就是忧虑，因为滑雪，我们搞湿了衣服与鞋子，最严重的是搞湿了袜子，这直接导致后面的路上，我们全部磨破了脚，疼痛难忍。

这让我想起《阿甘正传》，丹上尉告诉阿甘，在越南打仗，最重要的是袜子，永远要有一双最干的，否则会被媚公河吃掉双脚。现在终于明白湿袜子是如何吃掉脚的，至少是吃掉脚上的皮肤。

3

下午4点，我们终于翻越雪山，到达山脚的另一个木屋。

我们在木屋附近找到一个小洞，深半米，只有10厘米宽，下面流着生动的地下水。我们用系绳子的瓶子，小心把水打上来，升起火，烧开水，烤了一会儿鞋袜，然后继续出发，因为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又经过7个小时残无人道的跋涉，我们才最终抵达目的地——嘎玛村。

这是记忆中最痛苦的徒步。

最大问题出在湿袜子，我们的脚全部磨破，连续下山，海拔从4000米一口气降到2000多米，膝盖都快走断了。

深夜10点的时候，我们遇到雪山之后的第二大难关，穿越一个凶猛无比的大溪。

向导带我们爬上一个坡，前面两条悬索——就是一高一低两条钢索悬在空中——向导直接爬了上去，手抓一条，脚踩一条，脚下就是万太深涧，他竟然打算爬过去。我们快急哭了，终于忍无可忍把他拉回来，我们宁可就地扎营，也不要溜索！最后向导爬下涧，找到另外一条“路”：其实就是一根几米长的大圆木，横在涧上，涧水把圆木拍打的湿花，根本踩不住。但没得选择，我们只好在向导的掺扶下，小心翼翼地爬过圆木。

4

抵达嘎玛村，我们彻底崩溃。

一天连续16个小时的徒步：草地、森林、沼泽、雪山、险涧，我们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打开帐篷睡觉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补充体力，我们吃了老乡一只鸡，其实连嚼的力气都没有。

5

后来我们开玩笑：这段徒步雪山，可以吹上三年了。

其实最让人高兴的，是我们实实在在地翻越了一个雪山。

一生中做了这件事，真值得。

第二天，我们告别教师太太和友好的邻居，继续上路。

走过牧场，走过大片大片的高山杜鹃花丛，重新走过林区。开始下小雨，路途泥泞。

我们晚上到达兰坪县，休整一晚，第二天赶到中排乡，最后抵达目的地德清村。其实这才是真正意义上徒步的起点。

下午5点，我们在小村庄购买了足够的方便面，然后出发。

之后是无数的美景，和无数的艰辛。我们连续走了7个小时，才在深夜抵达目的地老挝村——山沟里一个再偏僻不过的小山村。

刚出发的时候，美景让我们兴奋不已，我们似乎走在画里：翠绿的梯田，轰鸣的溪流，错落的人家，浓密的森林。我们边走边不停拍照，因为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艰苦在后面等着。8点多，天完全黑下来，我们打开头灯，在黑暗中前进。头灯微弱的光亮，对脚下崎岖曲折的山路帮助并不大，只能凭借对山势的了解，曲折前进。到达老挝村的时候，我们都走傻了，差点崩溃。

向导把我们带进一户农家。

不能再破旧的木房子，地上铺着草席，没有任何家具，中间一堆火。

我们取出简易气炉，煮了方便面，又喝了点牛奶，掏出睡袋，倒头就睡。我们太困了，太累了，太需要睡眠。

我却没有睡着，被吵醒。我睡的位置，角落里有一个谷仓，我都是感觉有声音，担心是老鼠，但更害怕是蛇，我取出头灯，照了半天，照的时候就不响，关灯睡下又开始响，我开始恐惧。于是起来，换了个位置，睡在屋子中间，还是听到声音，迅速打开头灯，只见几只硕大的老鼠，正从容地爬上屋顶，从席子缝里串上屋顶。我倒放心了，毕竟不是蛇，我安心睡去。

2

天亮，我们吃了方便面，喝了牛奶，跟老乡买了一袋大米，出发。

又是艰苦的一天。我们不知道翻越了多少山坡，只知道海拔一直在上升。山路崎岖，很多地方要爬过去。但风景开始美丽起来。

中午时候，我们穿越一条冰川。壮丽的冰川让我们喜悦不已。

下午我们走过一个高原沼泽湖。这个湖太秀丽了，又十分诡异，湖水周围那潮湿的水草，强调着她的不可侵犯。

原始森林也扑面而来。到处都是爬满苔鲜的老树，连续跳过很多条奔涌不息的山涧。还有很多半枯的竹林。

我们走得快要崩溃的时候，终于盼到目的地，一个小木屋。

实际上是电力公司当初建设电网时留下的。晚上我们本打算宿在这里，P嫌屋子里脏，坚持在小溪边扎下帐篷。但我还是睡在了小木屋里，谁叫我有木屋情节呢，尤其喜欢这些伫立在高山雪山湖泊海洋边上的小木屋，似乎它有某种让我感动与喜悦的活的生命力在里面，说不清楚。

向导砍来柴，升起火。

我们一起在河边帐篷里做了简易的晚饭：米饭+午餐肉，当然少不了餐后饮品牛奶。P甚至做了他最拿手的奶茶，我们被他的作品陶醉了。

大家都累得不行，顾不上玩音乐看风景，都早早睡下。我坐在木屋外面，看了半天河水，帐篷，还有远处隐约的雪山，好久才进屋睡觉。

向导跟我一起睡在木屋里。他怕冷，更准确说他带的被子太薄，所以升了很大的火。甚至从山上拖回两条大树干，直接扔到火上，潮湿的树干，烧出滚滚浓烟，我呛得眼泪直流，只好披上衣服到外面躲烟，好久才重新钻回来。烟小了些，免费睡下。火太旺，烤得我暖和的不得了，干脆甩开睡袋，光着身子躺在地垫上，十分舒服。侧着身子，向着火堆，想着过去那些与火堆有关的美好往事，直到有点伤感，才睡去。

半天被冻醒，火灭了。赶紧钻进睡袋，还是冷，又加了件抓绒睡袋，还冷，把最后一个羽绒睡袋也加上。现在是两条羽绒睡袋加上一条抓绒睡袋，这才勉强睡去。

我们一早离开黎明，开始向做野人的计划赴进。

距离黎明20里，公路到了尽头，前方就是林区。路的尽头，有块大牌子，上写：前方危险，游人止步。我们四人在这个有趣的牌子前合影，然后一笑而过。

我们不知道前面的路在什么，但未知才是乐趣，不是吗？

2

徒步4个小时，到达一个叫代布启的小村子。

路途景色一般，但比较艰苦，一路上坡，海拔从二千多逐步上升。我们四个走的快，老是把向导甩在后面，最后向导竟然被我们拖垮了，戏言：以后再也不敢带南京来的驴友了。

代布启是一个小小的山村，只有几户人家，本打算借点水，结果没找着人，竟然是个空村，看来农家都去务农了。只有一条恶狗，冲我们叫个不停。我们被迫实施恐吓，恶狗钻到屋子后面，继续它表示顽强的吠声。我们坐在屋檐下抽烟，五只鸭子，排着整齐的队列，从我们眼前从容走过。我们都不由自主联嗅到了烤鸭的味道——我们太饿了。

4个小时的艰苦不是没有结果。那就是森林结束的时候，眼前出版一片草场。我们激动不已，穿越草场是再愉悦不过的事情。

下午6点，经过8个小时的跋涉，到达当天的目的地大羊场牧场的大羊场小学。

我们到达的时候，孩子们还在上课，整个牧场只有30几户人家，教室里有四个顽皮的孩子，看见我们，好奇不已。这实在是个典型的穷乡僻壤地区简陋的小学，桌椅破旧，孩子流着鼻涕。唯一干净的，是门前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这面旗，成了众多小学的标志。

或许这儿比较偏僻，一般游客不来，又不是热门的背包徒步路线，晚上我们受到热情接待。

常驻这儿的小学教师不在，教师太太——一个普米族大姐——为我们做了“丰盛”的晚餐：土豆煮牦牛肉、煎牦牛肉干。我们徒步8小时，饥寒交迫，饥不择食，如此盛宴，岂能放过？我们很快就消灭了这些牛肉，但很快，脆弱的胃开始报复，肚子胀得难受。我们腆着大肚子，一起靠在火堆旁边烤火——从大羊场开始，当地住民主要取暖方式就是烤火。

火烤到一半，来了几个客人，原来是教师夫妇的邻居：一个傈僳族女孩，一个彝族老太太，还有一个普米族大姐（带两个小孩）。因为这儿很少来外人，尤其我们这样的帅哥，她们习惯来串门。她们的热情让我们受惊若宠，为了表示感谢（包括肚子里的牦牛肉），我们取出吉他和口琴，开了一个小型的音乐会。可惜我们唱的歌她们都没听过，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们比较泄气。傈僳族女孩突然开口说，要我们唱欢快的，于是Q唱起了《外婆的渤海湾》，气氛一下热烈起来，她们一起拍手，我们终于松了口气。

一直唱到晚上11点，为了不影响人家休息，我们四个走到户外。这儿海拔2000以上，夜晚比较寒冷，我们一人一个小板凳，夜色里，面对雪山而坐，眼前是黑鸦牙的宽阔牧场，头顶是繁星满天。我弹吉他，P吹口琴，唱起了老歌。有几首歌，唱得我差点哭了，或许是情景所致吧。那是我们玩音乐最感动最爽的一晚，当然也有回报——冻得不停流鼻涕。唱完歌，我们整齐地坐在小学校园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脚。当晚挤在一个小木头房子里睡觉。

我想了很多心事，才朦胧睡去。

夜里，我梦到了一个想梦到的人。

必须一提的是，教师夫妇的小女儿，十岁多，穿着一身红衣服，脏得不象样子，鼻涕老是过河，但特别可爱懂事。整个牧场饮水，都要去附近一条小溪提。小女儿就担当这个角色，提着个有她身高1/3的大水桶，跑到小溪去提水，再一拐一拐地爬坡提回家。我拍照，她害羞地挡脸；我还是拍，她干脆绕到房子后面绕回家。特别喜欢这个小女孩，甚至想：有这样一个女儿该多好？

我们继续在束河休整。

好准备下一步的徒步计划。

晚上去铁城的火塘。

在丽江古城，拐弯抹角，一条小巷子里。

藏式风格。方方正正的火塘，周圈藏垫，客人席垫而坐。墙壁上挂满藏饰。

铁城象主持人一样，组织大家相互介绍，然后玩击鼓传花的游戏，落到谁手里，谁就表演节目。

有一个新疆籍的女孩，表演了舞蹈，女孩很漂亮，珠海艺术学院大三在读，偎在一个广东老男人怀里，隐约看得见某种交换。

一个山东男孩，据说在丽江流浪，写了几首流浪歌曲，拍打手鼓，唱了几首。这个男孩好象在附近有些名气，后来在一家朋友的客栈也听到他录的歌，据说好听，但我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老让我想起来“流浪的人儿在天涯没有家”之类的打工歌曲。男孩声音挺象刘文正，却扮出颓废的调儿，所以别扭。不过精神可嘉。

铁城还邀请了几个西藏和纳西族的朋友。西藏朋友唱很棒的藏歌，纳西朋友吹很棒的巴钨，尤其吹姿了得：盘腿坐在藏垫上，长发披肩，一身藏袍，面无表情，不由想起东邪西毒。

还有一个奇怪女孩。身上披满民族服饰，但总给我一种五花大绑的感觉。这女孩奇怪在，不管我们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总能遇到她。上次是跟P在一个酒吧，现在是跟一个有黑社会潜质的黑脸中年男子偎在一起，据说是刚认的师傅，用来学哈雷摩托的。女孩总是用墨镜遮住半张脸，或者用围巾，她类似的打扮，老让我想起十字军东征之类。

我旁边坐着云云，一个可爱的广州女孩。我觉得他们这种表演节目的形势多少有点酸，倒不如围着火塘烤火发呆。我好容易盼到自己表演，随便讲了个大家都不笑的笑话，大功告成，干脆躺在藏垫上发呆，看大家闹腾。云云也累了，就靠在我腿上。不久，大家的姿势都变得横七竖八了，这阵势让我想起几年前大理的某个夜晚，唯一的区别，是某种纯自然草本植物味道的区别。

实在累了，就告辞铁城他们，去到樱花屋跟P汇合。P正跟一个丽江的朋友，揽着两个刚认识的成都妞儿，喝得正欢。大家聚在一起，痛饮一番。云云喝多了，因为她错把兑了红茶的威士忌，当成了酸梅汤，她义无反顾地喝多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2

突然间，我们猪肉乐队面临分裂。

P搬出客栈，完全脱离组织，行踪诡异起来。

Q天天在客栈不知所云。

我则跟非儿尝遍了丽江美食；粑粑、凉粉、烤肉、小鱼、宁蒗烤鸭，我每天都舔着大肚子，跟非儿招摇过市。幸好，我一贯不怎么良好的肚子这次没跟我闹别扭。我还从非儿那儿传染上了购物癖；买了很多东西，染布、木艺、铃当、披肩、民族挂服，光寄回家的邮寄费就花了五百多。

我们很长时间内乐不思蜀。

突然，我们感觉到了失落。

在一个叫SWEET HOME的朋友开的小酒吧，我们召开了“束河会议”，大意是：我们严重背离了流浪的主题，现在我们在走回主题，我们要重新上路。

晚上我跟非儿告别。

我们看了一晚上的星空：束河的夜晚，星星总是很亮。

那是我见过最亮的星。

3

第二天，我们离开，下午赶到黎明，一个距离丽江四个小时路的小镇。

我们去爬了著名的千龟山。这儿有著名的丹霞地貌景观。山顶有著名的龟壳纹——仿佛趴着千只大龟。我们脱鞋上去，吹了一下午的风。

旁边有座山，极象释迦牟尼头像。

还有一座，极象达摩面壁像。

这两座山，让人素然起敬。

黎明是个安静的小镇。

只有一条街道，如同二十年前的阳朔。

没有游客，也没有背包客，整个小镇，只有和善的住民，和善的牛羊狗，还有就是我们四个人。

我们住在一个叫“千里之外”的小客栈。

会在客栈一楼座位上，抬头就是陡峭的红色岩壁。一种神奇之感油然而生。

我软在客栈木椅上，望向天边，盯着一片云彩看了半天。

客栈有电脑，我下载了很多肖邦的钢琴曲，但还是《夜曲》最感人。

有一个时候，只有自己一人，听喜欢的音乐，望喜欢的天，体会曾经熟悉的孤单与寂寞，这感觉真好。

两个人的时候，你或许会拥有所有的快乐；

但一个人时候，你才会真正拥有整个世界。

为重新拥有整个世界干杯。

4

明天我们就要开始七天的徒步旅程了。

没有电，没有客栈，没有网络，陪伴我们的，只有高山、草地、雪山，还有无穷无尽的让人欣慰的快乐。

Q渴望创造新纪录：史上最牛的提着吉他徒步七天的驴。

我们打算在一个最高的山上，弹起吉他，吹起口琴，唱那些歌诵青春的歌。

在一个客栈吃饭的时候，翻到一本叫《我的香格里拉》的书，一个叫KIM ROSEBERRY的女孩写的。不经意翻，却被吸引。女孩以迪庆与梅里雪山为主，描述了自己构画出的香格里拉，当然是讲述一种理想与乌托邦，同时时刻在狡猾地表明自己构建在香格里拉这个概念上的理想国度。真正吸引我的，是这个美国女孩的独特角度：思考、叙述、构建问题的角度、还有文字的机智。很多让人思考，或者忍俊不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拒绝翻看国人写的文史方面的书籍，或许主要原因是：思路打不开，老一套，缺乏幽默，文字不够清新真实。而外国人讲述中国文史的书，却很有味道，象记录中国道教现状的《空谷幽兰》，史迪威的《毛泽东》，还有一些《亚洲腹地探险记》之类的探险游记，能够给思维一个全新的空间，看到一个没有被看见的我们。

吃罢饭，朋友们急着走，书看不完，干脆塞进吉他包里“偷”走了——我不会白偷，我会认真善待这本书的。西部客栈最大的优点，就是总能找到喜欢的书或者碟。最大的缺点，就是它们很容易使你沦落为小偷。

2

我们今天的卖唱，奇遇颇多。

一个朋友，邀请来了“完美生活”客栈老板小杨，一个很和善憨厚的西安人，弹唱很不错的民谣吉他，打不错的手鼓。我们四个一字排开，坐在新四方街口的大玉米下面。我跟Q吉他，小杨打鼓，P吹口琴，玩得甚欢。后来小杨带我们到另外一家餐吧门口，说这儿人流量大，卖唱更适合。

这家咖啡餐吧名字很好听，叫妈妈咪呀——老让我想到妈咪。

迎头遇到老板，还没介绍，老远看见，就走过来问我：是否从南京来？是否来卖唱？是否写过书？很是奇怪。后来知道，是一个好友早告诉他：一个朋友一路卖唱到了束河，如果遇到，请予以关照。这个叫铁城的老板很热情，而且打扮甚是了得：墨镜、一身皮衣、长发披肩、长皮靴，骑哈雷摩托，很有黑豹唐朝乐队的风范。我们又一字排开，坐在咖啡餐吧门口，两把吉他，一个口琴，一个鼓，铁城操起啤酒瓶打节奏，声势浩大，极为壮观。还有女孩朋友加入，又显得分外妖娆。我们唱了很多老歌，直到想不起来唱什么。

咖啡吧一个朋友认出我，说看过我的书。

世界真小。

我们乐队中的一名“恋爱爱好者”，捡了一个挺不错的听众女孩。

P开玩笑说：给他三天时间，否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其实我们衷心祝福他们：让天下所有的喜欢都开花结果吧！

吃饭走过大石桥的时候，又遇到两波儿陌生朋友，跟我打招呼，还有一个从南京来的，可惜我都不认识。

P笑话说，快成束河名人了。

他的话从来都得警惕地反着听呢。

3

晚上我们去小杨的“完美生活”酒吧。

小杨唱了很多民谣歌，竟然很多没有听过。

后来我们上去玩了一会儿，我食指指甲断了，指甲下面出血，摁不住弦，喝了两首了事。Q唱了很多他自己写的歌，很不错。

对了，我们乐队的名字很特别：猪肉乐队。

意思是，永远涨价不掉价。

4

很晚时候，小志背着巨大的背包钻进酒吧。

我们的徒步旅行队伍终于到齐了。

P计划了一条很苦的路线，据说要徒步十天，包括穿越蚂蟥横行的无人区。

我们热血沸腾，象渴望新婚之夜一样热切渴望着这趟壮观刺激的行走。

原打算从德钦下怒江，或者进藏，或者走亚丁。

但还是折回束河。

因为Q的钱不多了，我们必须抓紧卖唱挣钱，后计划下一步的宏图。

还因为P来了，他是老驴，对任何事情的知识与办法都远远超过我们，我们渴望被他领导。

谁叫他是百年不遇的奇人呢。

2

我们继续在束河卖唱。

这次遇到麻烦，经常有人走过来赶我们，声称古镇不能卖唱。

Q经验丰富，他提出了“卖唱游击战术”，人赶我走，人走我回，人赶我再走，如此循环。

我们固定在束河的大石桥，这儿似乎是卖唱的宝地，有一天我们挣了三百块（不包括我们强行拒绝了一个客人100块的乐施）。但“游击战”导致收入不稳定，打游击的时间浪费了很多生产时间。

我们尝试又去大研卖唱（就是丽江古镇），结果遇到滑铁卢。

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我们只收入了二十块钱，太多喧哗的戴小红帽打小旗的游客影响了我们的卖唱氛围，这进一步导致了我们对丽江古镇的坏印象。

P加入了我们的卖唱队伍。

他擅长口琴，这是极大的壮大。我们清一色地坐在大石桥光滑的石头上，十分整齐有看相。很多游客放弃拍摄大石桥，改拍我们，尤其很多女孩，和我们留影。我们尽量掩饰我们的高兴。

束河大石桥是个景色很优美的地方。黄昏，群山伴晚霞，玉龙雪山就在远方，蓝天白云。

我跟Q弹吉他，P口琴。他的口琴十分了得，关键时候加几个和音，或者一段华彩，在空旷的大石桥，声音似乎能钻云入霄。

说实话，抛开卖唱，在这儿玩音乐，已经十分享受，况且还有人扔钱。这生活真好。

我们玩的最尽兴的时候，又有管理员来赶我们。这次遇到大家一致抨击。甚至有一个游客女士站出来，跟那个管理员争辩，让他走开，意思是“这些小伙子唱得很好，很有情调，不能打扰”，还有一个女孩站出来冲管理员骂“请你走开，不要耽误我们听歌”，最后管理员屈服。我们很高兴我们的胜利，虽然是短暂的。

那天是卖唱最愉快的一天。

3

不卖唱的时候，我们就到处瞎混。

云南是家，丽江就是卧室。我们出入很多有趣的人家。

P说：丽江全是病人。

我说，能够深居这儿的，都是奇人。

一次去一个客栈喝茶。

到客栈老板家里，装修得很有调调，有摄影棚（虽然仪器一看就是摆设），有吉他（虽然他不会弹），有很大的根雕的茶台，摆满水果小吃之类讨女孩喜欢的货色。

旁边坐着几个女孩，很知识，很小资，对什么都好奇，但又很从容不迫。

P跟她们他们聊大天，我蜷在地毯上，一会儿吃点这个，一会儿摆弄那个。一会儿发现一只小老鼠，偷偷摸摸地探出一个头，我及时告诉她们。老板说：这是他养的，据说盖房子时候封到屋子里，一直封到现在。我被这厮折服了：能够灵机一动讨女孩欢心到这个地步。突然想起自己酒吧偶尔有老鼠，我会笑称那是松鼠。

他们她们聊得我头昏，宁愿去跟Q卖唱，便离开。

后来据说这个老板是个花和尚，专门搞些调调，邀请住他客栈的女孩上来喝茶，然后云云。。。。。

为什么说是花和尚？意思是，外表是个两袖清风不问窗外事的和尚，内心却是个大锅煮水的沸腾货。

此谓第一回：束河遇到花和尚。

后来又去丽江一个朋友的老朋友处吃饭。

人家听说我们卖唱，招待了一大桌子饭菜，我第一次强烈感觉到撑。这个老朋友很豪爽，吃饭期间，会有很多人过来打招呼，称其大哥云云，此大哥盘缠万贯，所以有很多朋友，但大多有食客与悠客（擅长忽悠之士）之嫌。期间过来一个大姐，经营一客栈，过来掂食，她这次跟我们聊了很长时间一个女孩，据说特别能吃，甚至能吃下两只烤乳猪，而且身材奇好。我们惊慌异口同声要女孩过来，大姐操起手机，拨了号码，一会儿说此女在法国下次邀见云云。他们聊吃，一会儿大哥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个诺大的鱼翅，说过几天吃。

我们感觉，遇到《水浒》里面的柴大官人了。

饭罢，柴大官人带我们去某友某酒吧，说一起玩音乐。小酒吧里坐着一大圈人，都貌似有头有脸，其中一个酷似曾志伟的香港人，据说是“阿一鲍鱼”的直系徒弟，此君张口闭口就是看什么不顺眼想把它收购下来，甚至提到了樱花屋酒吧。

他们邀请我们唱歌。Q唱了张国荣的老歌。酒吧老板进来，自己弹唱了《浪子归》，唱得不错。后来大家玩起了八十年代的老歌《一条路》之类。酒吧老板对我说老狼他们经常来这儿，我说他也去我南京的酒吧，然后彼此大笑。

席间有几个女子，来历不明，身材俊俏，打扮时毛，眼神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我俯身捡地上掉的东西时，看见她们脚上的高跟鞋——走在丽江石板路上应该晃得慌吧？她们跟几个大哥嬉笑怒骂，而且能够始终保持一种从容不迫的神态与高傲。我很奇怪她们的角色。她们的存在，与轻佻，让我们的老歌弹唱变了味儿。我们放下吉他，开始专心研究桌子上的食物，直到全部消灭干净。

我靠在沙发上，突然很想念非儿，很想念她的纯朴大方关心体贴真实和善。发个信息，知道她在拉市海，在给一对来自北京的情侣拍婚纱。我叮嘱她注意安全。

后来我们忍无可忍地告辞。

但我们还是很高兴，因为能够遇到各种特色鲜明的人。P喜欢遇到不同的人。据说丽江与大理的魅力，就在于深居于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奇人，与那些深藏在深宅大院里的不上趟的故事。

此谓第二回：丽江深宅逢柴进。

我们干脆到丽江的大石桥卖唱。

夜晚十点，Q的女孩朋友点上蜡烛。我们唱了很多喜欢的歌。行人如潮，但听者多，扔钱的少。

我们不介意。因为，这个夜晚，是属于Q、P、音乐还有我的。

4

P是个一针见血的人。

回到K2青年旅社。他批评说：这儿全是奇怪的人，但没有值得交流的人。

我笑。至少他说对了一半。

一个奇怪的青年，从中山骑自行车来到束河，在K2做起了厨师，而且手艺不错，据说等发了工资，就去拉萨。继续做厨子，和骑车人。恭喜他，同时也祝福他的裤裆。

一个奇怪的光头，住了不知道多少天，不吃饭，只喝啤酒，莫名其妙地在客栈里晃悠。据说没钱，但又总能找出些小钱。

一对奇怪的韩国情侣，深居简出，不言不语，不动声色，一到夜晚，房间透出暧昧的暖色灯光，一如韩国那些矫情的情色片。

一对奇怪的情侣。一进客栈房间就做爱，叫床声震耳欲聋，连绵不断。我很倒霉到住在他们隔壁，幸好女孩的声音还算销魂。某日，遇到他们，惊了一吓！是那种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的长相，让你怀疑他们的进化程度的那种。此情侣走后，很长时间，大家津津乐道于此。同时大家都开始无比注意自己房事的消音问题。

然后就是我们：两个奇怪的卖唱青年！

5

今天束河阴天下雨。

下午我去踩了一路的青石板路。

然后回到客栈房间，坐在屋檐下看书。

弗洛伊德的《文明与缺陷》。看了一会儿，随手把书扔了。思考，目前，是个讨厌的东西。

回到桌子跟前写东西。

偶尔抬头，是烟雾笼罩的玉龙雪山。

客栈院子里几串藏式小旗穿院而过，随风飘扬。

偶尔抬起头来，会迷惘地不知身在何处。

想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在遥远雪山下的一个小古镇上的一个小客栈里的一个小房间。

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真好。

迪庆到梅里。

路程老让我想起那次从西藏珠峰脚下的定日去尼泊尔边境上的樟木的那条路。

十分类似，很窄的路，下面就是万丈悬崖，走这样的路，总是心惊胆战。

经过白马雪山，到达山沟里的小城德钦。

我们吃过例餐：稀饭和包子，直奔梅里飞来寺。

必须备注的是，从迪庆开始，这儿的包子，只能叫做元宵，里面只有一点儿的肉。

2

我们到达飞来寺，已经错过去西当温泉的车，只好宿在飞来寺旁边的小客栈。

去飞来寺。

在山崖边上。大门紧闭。一个藏人看见我们，主动过来开门，走进去，灯光昏暗，些许烛光，只能隐约看见墙壁上的画。老藏人一直盯着我们，不停提醒不能拍照，另外眼神里有某种渴望，Q十分理解地掏出五块钱放进捐钱箱——我十分怀疑这些钱的去向。

飞来寺太小，只有一个大堂，甚至侧庙都没有。没有一个僧人，没有香火，破败不已。莫名其妙想起《水浒》里《风雪山神庙》里林冲夜宿的那个破庙。

老藏人锁上门，离开。我坐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被云雾锁住的雪山，发了会儿呆。

十分喜欢这个寺，或许正因类它的落漠与不为人知与冷落，与某种意义上的傲然不群。不知道。寺庙应该是聚某种气，而不是人，在这一点上，飞来寺做到了。恭喜它。

正在发呆，来了一大帮人，味道十分的东南亚，好象是香港或者泰国的，或者是港味打扮的内地有钱人，还有好几辆当地的警车护送。

Q说：恭喜中国向富人与特权社会又迈进了一大步。

3

飞来寺正对梅里雪山。

但看不见卡瓦格博，藏在云雾之后，不为人知。

傍晚在一家叫梅里往事的餐吧吃饭，后来看19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攀登卡瓦格博遇难的纪录片，看得心情十分沉重。不是因为遇难，是因为国人对遇难的评价。

在对人，和对山，的重视与尊重上，明显偏向了后者。

在对人的勇气，和对山被莫须有地冠以的神性上，也是倾向于后者。

在体育精神，和民族恩怨上，也是后者。

4

第二天一早，与几个驴友结伴，搭车到西当温泉，徒步去雨崩。

出发前，Q坚持要提吉他去，他想做一点：史上最牛的到雨崩卖唱的第一人。最后我还是成功劝说他放弃。

或许是海拔不适应，感觉体力不支，攀登到哑口，已经累得够残。雨崩徒步地形不复杂，但比较陡，比较费力。这好象是我最费力的一次徒步。

沿途气候变化多端，开始小雨，后来飘雪，再后来大雨，路途十分泥泞，到处都是驴屎，小路狭窄，脚都没地方放。豁然开朗处，已经到了雨崩小村。住在村头的梅里客栈。

卡瓦格博群山全部淹没在云雾中不得见。

大家聚在炉火旁边，把湿衣服烤干，把背上山的东西全部聚在一起吃了，然后围着炉火玩杀人游戏，之后睡觉。

5

雨崩没有手机信号。

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天亮起床，天空大晴，卡瓦格博果然气候变化多端。

大家去神瀑，我从来不喜欢“冲某地方而去”，独自呆在村子里。

呆在客栈露台上，靠着躺椅，盖着毛毯，望着对面卡瓦格博群山中的神女峰，这其实是卡瓦格博最漂亮最俊朗最险俊的一个峰。

望着雪峰，听了很多音乐。听《燃情岁月》主题曲的时候，挺感动。

去雨崩上村。

钻进雨崩小学，一个藏族女教师正在教四个藏族男孩跳DANCE，姿势奇怪，样子可爱，看见我，都笑。

教师孩子都穿着很脏，但很快乐。一小块牌子上写着“雨崩小学”，一大块黑板上写着几个英文单词。

钻出简陋的教室，并肩跟一个藏族老头坐在一堆木头上，抽了会儿烟。

回到客栈，“老板娘”邀请我跟她们一起午餐，我笑笑谢绝，单独点了个当地烧土豆的菜，吃了两个大馒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馒头。后来烤着炉火跟她们聊天。

下午大家从神瀑回来，据说遇上了雪崩。我怂恿他们走尼农回西当，最后成功。立即上路。结果走错了路，走上一条十分险恶的路，路越来越狭窄，踩着碎石，钻进丛林，最后竟然没有了路，这才知道走错了路。原路折回，已经浪费了时间。遇到一个向导，是尼农村长，劝我们明天走，据说路途险恶，夜晚走极其危险，只好放弃，折回客栈。

晚上围着炉火聊天。

一大帮藏族姑娘，特别开放，冲我开玩笑说：你的蛋蛋掉了。我没听懂，后来终于懂了，笑笑。藏族姑娘跟我们说，晚上九点要我们开着房间门，她们要来走婚。我们虽然是久经考验，但也被姑娘们的豪爽给熊住了，红着脸走开。据说，雨崩村有一妻多夫的风俗，难怪。

晚上坐在客栈露台上，望着卡瓦格博群山峰，若有所思。

想起了1991中日联合登山队遇难的事。

17个登山队员，距离主峰200多米时，遇到暴风雪，只好后撤。他们呆在营地里，或许等着天亮雪停继续攀登。突然间，发生雪崩，瞬间将他们淹没，之后消失。7年后，才在冰川脚下发现他们的尸体与遗物，当然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我在想象那种恐怖：瞬间雪崩将他们淹没扯碎扯走，容不得任何商量或者退让。。。。。

大自然的残忍可见一班。

我突然感觉他们很可怜：攀登了一座不欢迎他们的山，死后，弃之山脚，未赢得任何荣誉与善待。

他们很象越战中《第一滴血》一样的美国战争英雄：他们在战场上赢得了英雄，回到国内却成了不光彩的侵略者，他们的奖章成了脖子上的废铁。

白天的时候，我冲村民打听到底哪个是卡瓦格博主峰，问了六个人，结果得到五个答案。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真实答案。聊到中日登山队遇难，大多人表示出不屑与坚定：这是神山，不得冒犯。

6

这个曾经特别纯洁善良的村子，已经被风潮涌来的驴友与游客，给“教育”得经验丰富，谈生意已经十分老到，已经见过足够的“世面”，所有一切必须以钱来衡量与兑现：导游、带路、吃喝、甚至问路。

无庸置疑，人之初，性本恶。

我对Q说：只要给人真善美的标准，他们立即会熟练地运用相反的恶。

7

自始至终没有看见卡瓦格博主峰。

离开德钦县城，车子开到不远处的观景台，卡瓦格博主峰终于得见。

但我的感觉，那只是一座山峰而已。

十小时后，车子折回虎跳峡，远处一片群山，其中好几座跟卡瓦格博形状类似的山峰，一样的秀美高耸。

唯一的不同，是卡瓦格博是雪山，而这些山是秃山。是雪，让他们有了不同，而不是他们本身有什么不同。

我笑了。我一下子释然许多。

很多事情不复杂，是被我们搞复杂了。罢了。

我的“卡瓦格博情结”，瞬间烟消云散。

8

关于香格里拉。

这是个永远在争论的话题。更多的人说，亚丁才是洛克与希尔顿描述的香格里拉。最近又有人在描述雨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香格里拉。

我相信，不久，又会有人发现新的被称之为香格里拉的地方。

或许，寻找与未知本身，才叫香格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