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庄就像一位传统的妇女。在遥远的大山深处，一直沉默不语。

在二十一世纪，所有的城里人都在怀念这个女人。

怀念吧，这不是件坏事。

一个观望者如是说。

另一个观望者说：我看她快不行了，城市的轻佻正在夺取她的美德。

我希望：

有一枝山桃花咆哮起来，声音盖过一座电信大楼发出的各种无聊的迅息。

让大片的紫云英咆哮起来，淹没城市那种伪善的阴阳怪气的调子。

他的同伴望住他良久。俄倾，突然哈哈大笑：你真是我的知音！

那么，你我一起来提醒这个女人吧！

于是，这两个人对着一座叫处女峰的山头开始呼喊：

以桃源的名义，你！风骨峥亮的老虎，吼——吧！

以清风的名义，你！高贵的森林之王，狮子，吼——吧！

你们至少得给我干掉几个傻子和营养不良者！那种残缺的表达已经让这个城市变得越来越矮小！

至少，得给我干掉几个健康问题严重的——心肺！干掉那座大厦里朽成精的——蛀虫！

河流吼吧，大山，吼——吧！

我们的耳朵里充塞着各类病毒。那些进入我们听觉的春天全部被感染了。只有你们能拯救我们的耳朵。吼吧！袭卷万籁来冲洗我们的耳朵！

来吧！请松涛和海风，鹰的长鸣来掩护新生儿的耳朵！

速来！我亲爱的山庄的朋友！

婴儿的啼哭就要从清亮转成黯哑；天使们正在为魔鬼的声音着迷；战争和死亡随时可能发生！

怒吼吧！数万木棉花们！石楠们！栎树和榧树们！

占领我们的城市！占领我们！带着风和阳光登陆我们！

如果不，那就请派出你们中最英勇者，来杀死我的耳朵！

处女峰不断回音。

当他们停止呼喊，山涧中突然升起了风声

那些城里的窗户，被这股风敲打得砰砰作响。有一盆午餐花从二十层楼的阳台上掉下，发出的巨响把整条街的灯光都弄醒了。紧接着有人尖叫，更多的人哭喊。

次日，阳光特别明媚。

“看来，她听见了！”一个笑着对另一个说。

二

一个夜晚，一阵枪响把我的耳朵劫走了。

匪徒把它关在一间充满各种病毒的屋子里。

我的耳朵马上就被感染了。它听到一个患了严重肺炎的声音，一边咳嗽一边说：

一场美丽的战争。。。。。。让我赢得了更大的蛋糕。噢，天哪！如果你问我。。。。。。谁是世上最心灵手巧的厨娘，我会第一个告诉你——那是战争！

我的耳朵立刻被这种热情的歌颂给感动了，它附和道：

是的，尊敬的国王陛下，战争就是我们最伟大的爱情和最温暖的女人！

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个后天白血病患者。只听他说：

我们今天把一座山上的整个春天都干掉了！广大的民众，你们再也不用担心那些穷凶极恶的夏天和秋天！那个老妖怪的冬天也不会再来了！我们将在那里建筑一座史上气候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城堡，来保卫你们的幸福生活。

耳朵感动得快要哭了，它搓着双手，激动地对这个声音说：您真是个好人呐，上天会保佑您的。

声音看到耳朵的眼中充满了尊敬和感激，它满足地点起了一根雪茄。

耳朵刚要休息，忽然一个肝炎患者的声音得意地对它说：

我刚刚用金币、美酒、女人换回了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力。它可以帮助我，为一切罪恶开脱罪名。

哈！我摆平了那些想要惩罚我的企图！

瞧，我可以让凯撒的黑夜起死回生，让圣洁的母亲河倒流；我跟那些梅花说了！别臭美！我早晚要把六月的骄阳搬到你们那里去！那些自由惯了的鱼那儿我也交待了，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被那几个钓翁给欺骗了，我会用枪和毒药光明磊落地跟你们做交易。

耳朵听得有些害怕了。它想塞些棉花，堵住自己

一个垂死的邪教教主的声音又来到耳朵面前，它说：

别害怕，我是你们未来的王，是来引领你们走向光明的主人。跟我来吧！你们已被那个罪恶的政府欺骗很久，现在！我要你们醒来！揭开那些残暴的统治者虚伪的面纱！割下他们丑陋的头颅！把我们失去的夺回来！血债必须要血偿！来吧！我的人民！

耳朵听得亢奋，它举起拳头，怒吼一声：打倒某某主义！吾王万岁！

屋子里的病毒突然骚动起来，狗吠狼嚎此起彼伏。

幸好耳朵并没有失去辨别的能力，它听到大片死亡的声音。

这个国家怎么回事？

那些开花的声音到哪里去了？果实掉落到地上的声音呢？妇女和孩子们的笑声呢？

恋人们的情话不见了！汉子们喝酒划拳的声音不见了！

他们的高淡阔论呢？平时耳朵对这些厌烦之极，此时却十分怀念。

这个国家所有的音乐都消失了。连那些鸟兽与虫子都噤声了。

耳朵试图找回它们。它在国家所有的媒体里转了数圈，却毫无结果。

去哪儿了！你们！——耳朵高呼。

回应它的只有那些空荡荡的风声。

“我们上当了！”一个人从血泊中站起来

一面火红的旗帜在他背后飒飒作响

一匹马坚定的蹄声得得而过。

一串风铃花天真地叫：天，我刚刚做了一个恶梦！

 “那是天亮的声音，看来，我就快被释放了。”耳朵想。

附:国际歌歌词

歌词

[法]欧仁.鲍狄埃词

比尔.狄盖特曲  

中文译者：瞿秋白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事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
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的通红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
吃尽了我们的血肉
一旦把它们消灭干净
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2．  诗友晓琴，发一纸条，说以前在她的博客链接中一直把我的姓改成“张”，现在改回来了，还说她母亲姓张。——我在想，我母亲倒是不姓张,但,不会我还有另外一个父亲也姓张吧？这件事要问问章老爷子,我亲生父亲到底姓啥，这是不容含糊的。

3．  圣诞节到了，为了过节，为了快乐，故转孔庆东文章《圣诞与荒诞》一篇。本博声明：不反对跟圣诞老人要礼物的。不反对过洋节，也不反对蔑视洋节。积极参与洋节的活动。积极跟圣诞老人留影，支持各商家花巨额金钱打扮圣诞树。严重支持大家把圣诞树扳倒。更支持平安夜狂欢。

圣诞与荒诞（文/孔庆东）

3．   

全部摄影:章闻哲  (未禁允许 严禁转载)

2。网上得信息一枚：异性诗人章闻哲。很有创意。又：有叫”珍真贞”的妹妹要叫我章姐姐，说必定会与我“同频共震”，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不过我前几天看港产电影《蝴蝶》，忍不住把“珍真贞”想歪了，因为电影里也有个蝴蝶叫“珍真”的，这让我老老实实地浮想联篇了好一阵子。我老公早就明察秋毫，说我喜欢高大的女人，其实我喜欢皮肤光洁，吹弹得破，牙齿洁白，身材柔软得像蛇一样的女人，尤其要有很美的乳房，还要有洁癖。我看时装杂志，只看ELLE，因为那里有很多这样的美女，我从来不看《时尚》，因为那里都是威猛的男模特。女人就是比男人好看，这有什么办法。我老公也不反对我看女人，因为他自己也喜欢看，这又有什么办法。

3。想想我外公还看环球时报，以关心世界大事为已任，想想父亲退了休还高举人类灵魂工师的旗帜诲人不倦，我整天热衷于这样的芝麻饼干，实在有点惭愧。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八

我就要见到我书中的祸水女神。

在一个清晨

我把自己装扮成一位缁衣人

人们追究我的形状 ,问缁衣，缁衣

是隐身术还是背弃者？或者像死去的人

在续写高昂的墓碑？

她是倒伏着,还是匍匐着?还是

像蝙蝠一样在飞翔？

她应该对这身缁衣挑衅，还是臣服？还是

让目光有力起来

审出她藏纳袍中的光亮？

黑夜让我踌躇。

九

身着黑袍的人易做白日梦。而梦与她交换真相。

在梦里,我看见一个彩色的人，心里羡慕

走近一看,却是满身血污

他突然倒了下去

我恍然大悟：长安城的牡丹都遇难了

我为这梦的经验感到可耻

这乌鸦一样的悲剧写作者

刽子手!

但我该为那支粉绿的笔管赞叹,它竟毫无悲色

它是个因果论者，还是一位冷静的复仇者？还是

一位公正的判官?我听见它在说：这个倒下的人

他会拿什么来偿还?

我忽尔听到玫瑰河的女神如此问我:

你诗中的光明造得如何了？

我久久不语。

我实在不知光明会沿哪条路走向人们

“那么，请他进入你的诗，是时候了。”

你选择这个不幸的人，是为了给他幸福

还是重复不幸？我的女神

“不幸才是真正的幸福，请你仰视他的不幸吧。”

我大惑。梦却突然告诉我：牡丹不死。

十一

我知道

昆仑山上的巫女是如此谄媚女神的:

“我为女神的智慧倾倒。找来一朵兰花

向她索取声带上的迷香。我说我要歌唱

兰花的舌头上装着绣花舞鞋和杨木古琴

天籁曾做她的乐师

我知道，她藏有绝世无双的旋律

且在无人的山谷中闲置多年。

她必定需要

她比我还迫切地需要歌唱

。。。。。。”

十二

于是我也去找兰花

“有位伊人，在水一方”

这必是兰花在试弦举音

天杀的女巫！我说，“我也听到了

一滴露珠在C音区，浅翔低回”

她忽然高歌

“冈拉梅朵，我的女神。”

蟋蟀对着一丈瀑布打了个口哨

高山啊流水,你那高贵的知音恐怕要泡汤了

我听到兰花在唱：

冈拉梅朵，我的女神。最高处的雪来自喜玛拉雅山

让它做你洁白的腰带。长江的源头之神做你沐浴的侍者

黄河水做你的贴身跟班。伟大的尼罗河亚马逊密西西比

河神负责为你建造行宫。山中的百草精灵野兽和飞禽

以及有着奇思妙想的昆虫都来追随你，只有人类除外。

众跟班们，请你保持轻手轻脚

只有致命的一刻降临，你们才可以咆哮着欢呼蹦跳

冈拉梅朵，我的女神，你拥有无穷的力量和智慧

可以不费吹灰就解决所有的难题。火作你兄弟

禁锢森林的意志。火作你的奴隶，它可以去帮助你

绑架一座城池，拆毁一切自诩为精密而牢固的构造

我的祸水女神，若你高兴，你可以在任何时候把高山淹没

抽走天空那匹高贵的蓝绸作你的睡衣，四季的色彩都属于你

你可以随时剥夺任何一种生命。我的女神

不用费神细想，不必犹豫，世界上所有的美都是你的

任你破坏，任你享用

我们就要这么宠着你迁就你。我至高的女神。

十二

不用说，我获得了女神的欢心。

亲爱的兰花，这不是个奇迹

我对兰花由衷的的赞美

后来被一位植物界的诗人如此描绘：

骗子说你的歌声有百灵和夜莺的风格

骗子还说你的歌声有阳光在白桦树林上空舞蹈的美妙；

有溪水的欢快与清亮，也有珠穆朗玛峰的雄壮与高昂。

这是纯粹的骗子语言，你不要相信它

我的诗人，孤芳自赏的兰花

如何能不喜欢骗子的语言？

我确实是骗子，是个说老实话的骗子

这一点兰花比你清楚

十三

因为兰花，我的故事结局必将变得不太悲伤

玫瑰河的女神拿出一截被烟熏过的海棠木

对我说：你可以用它

来随变改变你故事中的人物命运

十四

这使我感到快乐

我的嘴里冒出一些奇怪的音节：

贡古拉，我们绿色的神

你投下马匹的影子，我们骑上它

飞往遥远的西西里国

丰美在等待，脖子上挂满彩珠的姑娘在等待

费里德里希，我们的幸福一塌糊涂

但是请你把悲愁暂时搁下

以基督的名义

给高山和树木涂上酒一样的颜色

注：贡古拉，西班牙诗人；费里德里希，十九世纪德国浪漫主义画家

章闻哲

    2006年，我偶尔得知，宝岛台湾正在兴起一股“古学风”，倡议让幼儿学习古文，据说自幼习古文有助于建立扎实的文学功底。倡议者认为列入现代文学史中的作家们之所以有深厚的文学修养，皆因他们从小就研读文言文。其中他似乎特别提到了鲁迅，认为鲁迅一个学医的理科生而竟获得了如此大的文学成就正是因为如此如此。（鲁迅似乎是个倒霉蛋，某日一博客竟说伟大的文学家都是会外语的，比如鲁迅。该博客认为如果不会外语成为文学家的可能就很小，此君严谨的治学作风一度让我陷入了不知该喷饭还是喷血的两难境地中）该倡议列出的相关课程包括：《论语》、《孟子》、《三字经》、《诗经》、《楚辞》、《庄子》，并认为幼儿学习的关键不在懂，而在背诵，认为背诵可以达到渐移默化的目的。若果真如此，中国古代的文人应该是文人中的文人，作家中的作家，因为是从那么多从小学习四书五经的人中间出类拨萃出来的。它西方一个沙士比亚，我们可能有几百个，乃至几千几万个。

    与宝岛“幼儿习古风”相呼应的是“国学”在大陆的复兴，先有各地儒家学堂的兴起，后有于丹热，再有央视让花朵们穿上古人先贤的宽袖长袍边舞边念三字经。国人对此复兴似乎中气不足，非得举出几个西方国家学儒学的例子来才感觉理直气壮。但是理由很像哄小孩子学习，中国的大人们常常对孩子这样说：某某这么笨都学会了，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学得比他更好。我们学国学的理由也是这样：人家都在学了，我们自己若不学，被别人赶到前面去逞能，那就太丢人了。我们的学习总不是为了求知，而是为了比试，总是有份紧迫感，从来没有从容的时候。总说落后是要挨打的，但是我们不去培养主动学习的兴趣，习惯上非得让人拿根鞭子赶着才行。其实在对待祖宗遗产这个问题上，西方人和东方人是一样的，我们都想了解别人在想什么，老外学儒学无非是为了学会怎么跟中国人打交道，要想知道中国人怎么想的，从儒学中一探便大致可晓。他们从我们的历史中了解到儒学是统治了我们数千年的文化，知道一个中国人身上的儒学传统不是根深蒂固，也是余息尚存。没有什么比学习儒学能更快地了解中国人。但是有着扎实儒学“功底”的中国人又岂是老外们偷学来的那点表面的花拳绣腿可以了解透的？他们要真是拿中国功夫来班门弄夫倒也罢了，坏就坏在他一开始打的是中国功夫，中间却又漏出他自己的招式来，我们若不了解这一点，到时就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所以老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我们要做的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老外要知已知彼，百战不贻，我们的国人知已了吗？知彼了吗？我看我们实在应该好好研究研究西方人的人性，而不是光学那些礼仪的皮毛。中国古代哲学在中国社会中的应用实际早已演变成人学，问题在于，我们到底要不要做回一个古人？学习国学正是为了重塑我们自己成为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古人，以古人的思维方式思维，以古人处世方式处世，难道不是吗？我知道现在肯定不乏这样的观点，认为我们所学乃是去芜存菁，但是，学习精华部分并不表示我们过去继承的已经消除，而且精华部分恰恰是人家用来攻其弱处的关键。也恰恰是中国历朝用来互相残杀的关键。有人说，汉代以来，我国历朝统治者实际上都都采用的是“阳儒阴法”的办法。儒学所起到的作用对统治者来说无非是愚民和麻痹，只不过它比道家稍微含蓄一点，老子的主张很是直截了当，他给统治者出主意：要“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使民无所违”。又说“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所以道家、儒家包括阴阳家都是烟幕之法，统治者真正感兴趣的还是法治。而西方大国也正是这样做的，一方面与我们握手交欢，一方面又制定“反倾销方案”、337条款，不断增加关税，几乎毫无情面可讲。而且一点也不怕我们说他们这是阳奉阴违，他们脑袋里压根就没这根愧疚的死要面子的橡皮筋。那个奇怪的凤凰卫视还老是故作客观地把他们说成受害者，他们岂是肯吃半点亏的？相反，我们因为要学古人，所以只落得一路忍耐退让的份。说到这里，读者大概已经知道国学大师为什么突然“花儿这样红了”。因为国学是治人的关键。我们长期以来都是按照国学的原则去做人的，我们举国的人都是从国学的炼炉中出来的模子，任何一条国学的说法都可以在我们自己身上找到共鸣，奉为经典是理所当然的。
    正是因为这样，我在这里恰恰不是要反对国学，而是要劝你你学习国学，因为我们每个中国人实际上都是国学精萃的继承者，这是唯一强大得可以与老外抗衡的东西。我们的国学塑造我们成为骨子里一样的人，而老外的国学则让他们各各有自己的样子，这也正是之所以中国人很容易团结起来的原因，我们一旦团结，那是任何一个民族和国家都要胆战的。西方人再聪明，要想把儒学学得跟中国人一样好，那简直不可能，因为我们是能够融会贯通，举一反三的，他们最多有一两个中国通，在我们看来，却依然是风马牛不相及。

    前年，正值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拉开帷幕之季，我的家乡诸暨就出现了一个“儒学村”。该村的村主任扬言要以儒学治村。把孔子言论做成广告牌树在村道上，开孔子学堂，叫村民们都来听课。这个主意实在太妙了，虽然村民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们无需担心受不到孔子的教育，因为他们耳濡目染的实在都是孔子。也有人提议让村民学孔子还不如让胡兰成来讲谣歌，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讲乡村歌谣实在讲得既风流又儒雅，有人说能把这么土的东西讲成这么雅的也只有他能做到。其实这人不知道，胡兰成讲歌谣依然是在讲国学，他讲的无非是把歌谣当成《诗经》来讲，要是没有<<诗经>>,他也就懒得讲歌谣了,因为没有风雅可附嘛。他是不会甘心只做个回忆乡村歌谣的赤子的。他讲“诗经”讲得颇为沾沾自喜，汉奸之所以“大”，也正因为他国学学得好，懂得怎么对付自己人。当然罪实在不在国学，而在帝国主义实在太野蛮。

    所以，国学之外，我们还需要学学别人的“儒学”，譬如:马克思主义。帝国主义是怕孔子还是马克思呢？大概两者都有点怕吧。

章闻哲

2009-12-15于燕山居

一
如我所知
打开它将看到孤寂
闭上，又将喧腾

二
我徘徊于此，或者静立。
背后的石狮子突然威胁到我
我显然比石狮子软
比它肤浅。比它轻。也许还比它空。
闭上城门对我来说容易暴露缺点。

打开城门，我又与古城互相厌憎。
众多蹩脚的导演用赝品接近古城心脏
我也试图用同样的方式进入
却发现我永远不能理解那些古董，它们漂浮于我之外
对我很是冷漠

三

当然也有人惊喜
仿佛它们也会故人般地寒暄
仿佛是足够的深度与深度相遇
我知道我的毛病
在于不够热烈

四
我听到叹息，哭泣，喧哗
什么时候古城门与我置换了角色
 
我像古城门一样泰然自若
而古城门却在日渐徬徨

一阵窃喜猫腰进过我的身体，但我迅速赶走了此猫
我是岿然不动的

五

白茅衰弱而茂盛。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到达古城门
仁六说,有两个途径
一是像鬼魅一样从荒草丛里出发可以抵达
二是像我一样乘七路车可以抵达
我说算了吧，谁都知道七路车老是半途抛锚
荒草丛明年就要变成高楼大厦了

那么，只有这样了，我背你去。仁六说。
我不会抛锚也不会变成高楼大厦，仁六说。
我知道他还会说如果我病了你背我去
如果我死了你替我去之类的话
如果我问我也死了呢
他就会说
那时,我们都会腾云驾雾了。

我知道仁六与古城门可以互相抵达
即使没有办法去
古城门也会到达仁六

而我是永不能到达的
白茅茂盛而衰弱。

六
古城门没有门，却有敞开和紧闭的功能

敞开时油漆拨落
关上时油漆簇新如故

我不知何时成了一位油漆工
我不停地刷油漆
又不停地见到它远去
我停止刷油漆
它又来到我眼前

朱颜犹在,那是我远离时
旧时江山,那是我无法回来时

也许，是它在不断刷新我，但我总能听到坍塌声
我想，油漆，终究无济于事，得把残木换掉。

七

我告诉自己，要彻底告别古城门
但是更多的人来到古城门前
我看出他们的心思，他们是永不打算离开的
我又后悔起来，我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后面？
我踽踽独行，越向前走，就越落在了他们的后面

狼的自述

    我以为只有委琐的男人才会对女人敌视，高尚的男人只称赞女人。我尤其不喜欢在背后说女人坏话的男人，曾经有位男士向我历数某个女人的种种不堪，我正色对他说：一个在背后说女人坏话的男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我这么说的结果是：这位男士后来又跟那个女士和好了，不过他并没有改正他的毛病，他开始敌视我。庄子曰：“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灾人。而灾人者人必反灾之”。我是否被“灾”不得而知，但我既“灾”了人，那么被“灾”也是理所当然，若果然如此，我想我应该对此抱有完全的谅解。

这样的男人当然不止一位。男人茶余饭后对女人品头评足众所周知是一件经久不衰的传统。就连海明威笔下那些值得尊敬的硬汉，在面对自己肃然起敬的对手时照样会说出那句经典的“婊子养的”。对此，我故作高尚地说：我的教育企图虽然以惨败告终，但能用一种敌视换得另一种和解，也算是积了一次小小的功德。

   与背后说女人的男人不同，尼采公开自己对女人的蔑视，对尼采的妇女论，罗素有一份绝妙的总结：“他对妇女的谩骂全部是当作自明的真理提出来的，既没有历史上的证据也没有他个人经验中的证据以为支持；关于妇女方面，他个人的经验几乎只限于他的妹妹。”这份总结的危险在于：它会令所有的女人对罗素产生由衷的好感。这个世界能让女人产生好感的男人我以为并不多，罗素这样帮女人说话，不管他是出于哲学的居高临下还是出于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理解，我都应该请他吃顿饭，如果他还在世的话。

    但是，我并非自始至终地抱着这种想法，老实说，很多时候，一个女人的不可理喻让我非常想站在一个爷们的位置上去对待她们，甚至像尼采一样去看待她们，但最终，我的本能又回来了，这种回归让我再次找到了“高尚”的感觉，对其他女人来说，也许恰恰相反，她们从我身上找到了委琐。这真是件奇妙的事。我非常清楚女人的毛病比男人更严重，她们更喜欢在背后喋喋不休地数落另一个女人，就像《裸体艺术》中的格拉笛。柏森贝一样，她们更喜欢无中生有，造事生非。当然，如果，一个男人能做到那样，他就等同于一个女人。我的这种认识造成一个不太好的结果：我的情商在某一天突然重归于零。如何说话对我来说成了一个难题，沟通成了一件棘手的事。如何才能既保持正确的是非观，又不说人是非？置之度外显得冷漠，像亚里士多德提倡的那样“语调深沉，谈吐平稳”造成了“令人发抖”（罗素语）的效果。我切实地感到说话的危险。我回忆我的过去，对我曾经获得过友谊表示惊讶，我是如何获得的？简直不可思议。后来，我发现，我获得友谊的手段其实很简单，无非是撒娇和胡闹。而人们通常会对一个疯疯癫癫的的丫头表示出极大的宽容甚至热爱。而今天，一旦我不准备这样做，我的全部缺点便暴露出来，我的傲慢和自以为是无法再次获得理解和宽容。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庆幸：我毕竟在快乐中度过了我的童年和少年期。而青年大多徬徨，中年大多忧患而劳碌，我想我绝对不是个意外，我只是这众多沉闷者中的一员。尽管如此，我还是越来越不近人情了，我但愿我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而只是一只旷野中的狼。（有人接上话茬：一只母狼——有时候性别是一剂毒药，譬如在雄虎和母老虎之间，我想大多数女人宁愿选择做一只雄性的老虎，似乎雄虎要比雌虎来得更文明而体面。你看，我又“委琐”地站到了女人的阵地上）

它为劳苦大众而生

要求你有任劳任怨的品质

要求你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

它对一些人而言

是一本类似《老人与海》的名著，可为遥远的借鉴。

对另一些人而言

它是一部个人奋斗史或血泪史，可为实战之经验

对国家和人民而言

它是中流砥柱，是为无上之光荣

给你一个“扛”字，你能接得住它吗

诗人，你能吗？

谨致友人乌梁素

是什么绕到了稻谷上。一只红鸽子的脚？

你这样问及颜色显得无知，但你是被它们热爱着的。

为什么你的饭是红的

为什么你的饭是黑的

人们为这红与黑左右不安

你只被这粮食的美缠绕着。被富饶和香气充盈

这个问题与菊花相似。菊花多么丰满，慈悲。

你总是被它提示着想起母亲

你打了个喷嚏。笑问仙女来了吗？或者被小朋友惦记着？

这样打着喷嚏，你就再次被满坡的山花儿想念。

这多么好，只须一棵小小的植物

也许比稻谷小一点的，比菊花再小一点的

都能告诉你土地富不富

能证明你此时的富有。

无须让那些指甲花来扰乱你。

不要提那些坏人的名。

人们一再提到那些无关的人，是因为世界总是有多种方法让你就范

你要发出些巨大的声音来表示不屑的程度

你错了，表达轻蔑要轻手轻脚。你这个笨蛋。

要保持脖子发酸。你知道一株小草在迎接春天时也有这种感觉

不能像这样，被一阵火车的长鸣抛到树梢，像个透明的灯泡或汽球之类

看上去轻若羽毛，经不起一点挑衅。

厌烦的事物不会因不屑而消失

它会像季节一样周而复始地来到

那些森林，地球上思想强大的居民，以及伺机而动的漂亮动物

总是在你从未出现过的岁月里现身，并接近你。这无限的可能

成全你，毁灭你，多么公平。

连天堂鸟和火焰花这样极易愤怒的族类，也素有谋略

会伸出触须或舌头把平面的理想刺激成立体

世界对你有丑陋的企图，更有美丽的愿望

请不要厌烦，也不要轻蔑。

就这样活着，你繁花似锦，从开放到凋零

一路上的主语都要吐气如兰。

狼来到人群

从我的世界来到人的世界

面对拥挤的人群，这久违的拥挤不陌生，如遇老友和故土。

但已经有新鲜感了。我在人群中。简直有点像健康和阳光那么回事。

我说庆祝，我脚下涌动着“跳跃”、“踮起”，双手在喊着要往上举

喉内蠢动着“呼啸”，或者，“啊，太阳”

我像狼突然挤身于人的行列，知道那些语言的去向

却不想对这些人的行为作拙劣的模仿

我怕我的破绽会造成惊慌

我矜持而谦逊，对身后来的推搡毫不介意

我如此顺从，默默恪守着人的意义

我不侵犯，紧闭着嘴微笑

葵正在哭泣

葵正在哭泣。今早，我仰靠在椅背

那灯具正对我的脸。如果它砸下，如果它以这样猛烈的姿势来亲吻我

像太阳砸向葵。

我伸手把一脸碎玻璃拨得哗哗直响，权当抚过一把琴弦。

葵正在哭泣。毫无血泪的哭泣。

我更担心这哭泣停止后，会像一块靶一样哈哈大笑

瞧这个无能的弓箭手

葵正在哭泣。哦，请不要停止哭泣。

请保持这湿度和温度。这怡人的软。

黑夜降临，他们就要来了，宣判一朵云

罪名乌。我说这样不好，该如此判

白云犯了死罪。我拿出死罪的证据

一只黑鹰的脑袋。他们默认了伪证

在宣判书上写下：死去的鹰漂浮于此。

庭内外于是哗然：乌云就是白云

有人指出错误：NO，乌云是鹰的包庇者

他们反唇相讥：乌云是鹰的死所

亲爱的，就在湖泊的上空，我见证了这场审判

在云的案子下面，对湖面的谋杀罪被悬置

印刷机打出来的湖面，上面留下斑驳的草汁

阳光跟着波涛涌过来涌过去，草汁却纹丝不动

阳光对它们讪笑，草汁依然无动于衷

粗糙的印刷品，让我想起一个谙熟的场面

颓废的英雄带着面具在大地上醉舞

乌云落下不死的泪，和着鹰体内的雨水。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上过艾菲尔铁塔，原因是怕和游客挤着排队。虽然这个铁塔是巴黎的地标，我却最多走到旁边看看就算了。

艾菲尔铁塔举世闻名，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建筑，是人们留影最多的建筑。自1889年以来，已有1.85亿人登上过艾菲尔铁塔，游客最多时达一天1.7万人。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座举世无双的铁塔是在一片抨击、谩骂和反对声中建起来的。这个从被漫骂到被视为最经典的巴黎建筑的经历过程，是现在好多建筑师拿来为自己不成功建筑背书的一个最经典的例子。你要说这个建筑不好，有问题，他们就会说：跟艾菲尔铁塔一样，过100年你就知道我的建筑有多么好了。根据我自己看到的资料记载，从铁塔开始设计建造的时候起，因为它独特的用材——全部采用钢铁结构，还有奇异的造型，遭到了许多法国人的强烈反对。当年批判艾菲尔铁塔的意见无非两大类：一类是说形式古怪，和巴黎的新古典主义城市面貌不符合。意见不错，不过艾菲尔铁塔周边没有什么建筑，完全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树林、草坪，因此，这个造型独特的建筑没有一个和城市近距离冲突的问题，这和蒙特巴纳斯高楼的情况是不同的。另外一类意见则更多从功能考虑，认为不应该花这么多钱做一个没有什么功能的铁塔。但支持的意见说：巴黎需要一个地标，一个制高点，在铁塔以前，最高的地方是蒙玛特高地，那里是贫民区，除了那些去圣心教堂祈祷的人以外，没有人会去那里看巴黎。因此，铁塔作为了巴黎的地标，作成观赏巴黎的制高点，具有其他任何巴黎建筑都没有的功能，于是也就被逐渐接受了。

回想起来，当时的反对意见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派是一批比较守旧的文学家、艺术家；另外一派是材料建筑行家。自 1886年铁塔设计图纸公布之日起，攻击、反对的呼声就接连不断，他们掀起了一场“反对300米（高）的运动”。特别是1887年2月14日，工程正式开工后的第19天，巴黎《时代报》发表了由一批艺术大师和建筑师联合签名的抗议书《反对修建艾菲尔铁塔》。此宣言说：

“我们——深爱巴黎之美，珍惜巴黎形象的作家、画家、雕塑家和建筑师们，以法国特色被蔑视、以法国历史受威胁的名义，满腔义愤地抗议在我们首都的心脏位置修建一座毫无意义的怪物——艾菲尔铁塔……人们去设想吧，巴黎美丽的建筑怎么能与一个使人目眩的、可笑的、黑色怪异的大烟囱相融合呢？黑铁塔以它野蛮的格调破坏了整个巴黎建筑的氛围，使巴黎传统建筑变得丑陋了，著名建筑随之掉价了，美丽的巴黎将在一场恶梦中消失。在今后的20年中，我们都将看到世纪怪物——那个用螺栓固定的铁皮柱子在城中央颤抖着晃来晃去，如同一滴墨水洒在一张白纸上一样，给巴黎脸上涂上了可憎的污点。”

在抗议书上签名的有不是鼎鼎有名的文化人和建筑师，包括作曲家古诺德，作家莫泊桑，作家小仲马，诗人科佩，诗人勒孔特，诗人、工程师、科学院士波吕多莫，画家、雕塑家布格鲁，画家、雕塑家麦索尼，悲剧作家萨乐杜，建筑大师克尔尼，作家布洛伊，作家魏尔兰，作家胡斯曼。

除了抗议书的公开谴责之外，这些名人还单独发表言论和文章抨击艾菲尔铁塔。胡斯曼骂铁塔是一个“空壳蜡烛台”；布洛伊咒铁塔是一个“可悲的高脚灯台柱”；科佩称铁塔是“变了形、未完工的铁桅杆”；魏尔兰发誓“宁愿绕道走，也不愿看它一眼”；莫泊桑也扬言“铁塔建成之日，是我出走巴黎之时，我要远离法国”。

面对反对和抗议，铁塔的设计者，建筑家、工程师艾菲尔做了正面的答复。《时代报》在同一天登载了艾菲尔先生的答记者问，他阐述了自己的建筑艺术理论：

“我认为，对我来讲，铁塔将有它自身独特的魅力。这是因为，我们是工程师，难道我们搞建筑的工程师就不注重建筑物的美感吗？难道我们只关注牢固性和永久性而不尽心尽力去追求它的美感吗？难道力的因素与美的因素真的不能和谐与统一吗……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所设计的、经过精确测算过的弦形基座与平台连接的曲线造型将既牢固又美观，达到力与美的和谐与统一，打消人们对铁塔安全感的种种忧虑，从而显现出整体设计的大胆及魄力。”

攻击、责难和反对都未能动摇铁塔建造者的信心和决心， 1889年3月31日下午1时30分，当时世界第一高度的艾菲尔铁塔正式落成剪彩。艾菲尔先生手举法国国旗走了1710个台阶登上塔顶，在21响礼炮声中，把国旗插到了铁塔顶上。他说：“法兰西国旗是世界上唯一一面有300米高旗杆的国旗”，为此，他感到自豪。

各种非议随着铁塔的建成而慢慢消失了。巨大A形钢筋铁骨不但不觉笨重，反而显得优美轻盈，它高大耸峙、势压全城，逐渐与巴黎建筑景致相适应，最终成为了巴黎的象征。它的现代美征服了各界人士，在1889年国际博览会期间，就有200万人参观了铁塔。发明家爱迪生在参观了铁塔之后，把自己制作的演示型双镜双声筒留声机献给了艾菲尔，并亲笔题词：“献给建造如此巨大、如此现代化建筑典范的勇敢建设者——艾菲尔”。

“9.11”事件以后，对艾菲尔铁塔的管理严格多了。因此我有些同事说我早在好多年前就应该上去的，现在排队要等好久好久了。我倒没有什么遗憾，因为在飞机上看巴黎，也好多次了，其实真正精彩的巴黎，还是得走在里面才领略得到的。

一百多年来，在艾菲尔铁塔上发生了许多趣事和奇事。1912年2月4日8点半，巴黎的一位裁缝弗郎·赫什特穿上自己制作的“衣服伞”从一层平台上跳下来，试图成为飞人，但他未能成功，摔死在塔下。1923年6月2日，《小巴黎人报》记者皮埃尔·拉比克骑着自行车从塔顶骑到塔底。1963年9月23 日，世界第一名宇航员加加林登上了铁塔。1984年4月18日11时，一对英国恋人阿芒达·杜卡和米克·麦克卡迪从三层平台跳伞而下，用时45秒钟，成功降落在塔下的战神广场上。1984年3月31日11时30分，美国27岁的飞行员罗伯尔·姆基亚迪驾滑翔机从铁塔搭形底座下穿过。

去年我去巴黎的时候，巴黎正在和伦敦争夺奥运会举办权，铁塔上面有巨大的2012的字样，很是显眼。后来在电视上看见巴黎落选，好多人望着铁塔流泪，真是为他们难过。

2009年11月4日,于洛杉矶

作者简介:　

王受之先生是国内现代设计和现代设计教育的重要奠基人之一，曾于80年代初，执教于广州美术学院。现在，在美国最高设计学府--位于洛杉矶大都会区的艺术中心设计学院任教授，系汕头大学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副院长，是著名的设计理论家。曾著有《世界现代设计史》《世界平面设计史》等。

——致我的诗友还珠格格

我的小女儿，我要学他们这样叫你。你刚刚得了被迫害狂想症。

这是为什么呢？我像月亮姐姐那样发音

这是为什么呢，我亲爱的小女儿。

我一点也不想为你梦中的迫害者辩护

我的天，是丑恶让美飞翔

请允许她们继续迫害你，我的小女儿

这是一个天才诞生的契机

得感谢她们。阿门。

这是个便当的说法， a baby carriage

像卢梭那样，“没有比这样的谎言更使我远离了罪恶”

我亲爱的小女儿，你也有你伟大的修辞

你推出你的婴儿车，把若干尼采或者凡高这样的伟人

当成布娃娃装了进去

我得允许你这样推着你的婴儿车，我的小女儿

只要你高兴。

只要你高兴，我亲爱的，小女儿

你的纯洁因病情严重而获得赦免。

一只昆虫的秋天

一

我习惯带着秋天出走

风潇潇兮，谁能促成我背对易水呢？

我的秋天从未漫过小腿

怎样才能让秋天变得沉重，让我驮着它永不回来？

我时刻觊觎着我的毁灭

二

南方的命运？这是个讨厌的问题，但我很愿意回答：

无非是新的寒流闯进去，劈断春草，踩坏夏花

也许，那里从未有过花园

我面临过的难题或者荒芜，后来者也无法解决

你们只需记住一点：我是个秋天的传播者

不要相信我

但要是我虚伪一点

我一定告诉你们：会解决的，看在上帝的面上。

三

在那儿，别人的秋天已提前到达

遍地衰草，玉米已走，麦子已走

四

野花一直在给大地的指甲涂丹蔻

这些美丽的手指适合随意的弹奏

我听出那些音符的含义：喂，别再荒凉了，醒来吧。

枯萎只从花梢上半睁了一只大眼睛

我对那些红柿子说：嘘，不要惊动了它们的秋天

五

这些小妖精藏有梅花的文韬武略

差点攻破了我的秋天

这些小红娘，小泼辣货，我的小柿子

比起那些讳莫如深的旷野，更像一群明亮的的知音

我与它们击掌，说：耶！

华北平原的秋天多么一望无际啊

它们忽然端庄地递上红色书：谨以此献给旅途中寂寥多时的你

2．  不要把生搬硬套的词语组合当成诗元素。

3．  被美捕获和你抓到美是两回事。前一种与荷尔蒙有关，诗人的功能在于发现后一种美。

4．  如果一个人写出的诗永远是同一种味道，将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成就独特的风格，一种是被人厌倦。而风格要成为永恒的标本，不仅在形式上具有独创性，还须具有伟大的思想。

5．  一切伟大的诗篇都是无意中创造的。但绝不是平庸意识的无意义漫游中复制出来的伪作。

6．  不要相信什么名词效应，也许你在许多地方见证了名词的魅力，但这并不影响其它属性的词在一首诗中发挥它卓越的诗意。换言之，谁也不能随便剥夺一个名词以外的词成为诗意组成一分子的权利。我记得我在2006年也曾用“名词效应”“教育”过诗歌的初学者，但事过境迁，我觉得这样的认识还是有失偏颇的。不仅如此，我还有新的怀疑，那就是：名词的堆砌也许只是对现实的低级模仿。但不可否认,它是初学者写出一首好诗的捷径，因为掌握这一技术相对来说要比掌握其它技术简单得多。

7．在诗哥中表达恨，为什么恨，你要有正直的原因；不然只能流于委琐和渲泄。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诗的本质。

诗曰：《法西斯成分》

拍死第一只苍蝇，伊解释：这就叫发现了美
拍死第二只，伊端详并简述：美
拍死第三只，伊声色陡然华丽而高亢,赞道：真美
为苍蝇之死命美，优越种族的情结在伊身上暴露无遗
伊充分享受着屠杀劣等民族带来的快感
不可否认，灭蝇之举于人类是美德
 

    写完灭蝇诗，我想这下好了，我的劣根性再次暴露无遗于善良人们的眼皮底下了。09年来对“恶写”乐此不疲，令“善良者”每每倒吸一口冷气继而叹道：这女人恁地恶毒。我在此等良民前基本是毫无胜算的可能，每每充当了自贬者。我的要进行人类和人性的大抒写最后还是被归于我自身的狭隘和渺小，这真是件令人沮丧之极的糗事。都说他们是上帝，但我很想轻蔑地说一句：上帝还没长大，还需要圣母玛丽亚继续奉献她甘甜的乳汁。我忽尔想到小时我父带我们抓青蛙。我父平素对待我们严厉苛刻，不苟言笑，在我们小孩子的眼里，他简直不算个好人，但抓青蛙时，父亲却一反常态，抓一只就念一声“阿弥陀佛”，这在我看来实在别扭。那时我认为父亲的严肃和刻板，跟科学和无神论甚至暴君没有两样，他竟也学会了念佛来超度生灵，端得是滑稽得很。但我并不认为父亲虚伪，父亲的这声“阿弥陀佛”背后并没有像“双重人格”或“双面”这样阴暗复杂的源头，他实在只是直觉地认为青蛙是益虫，而抓益虫就是做了坏事。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对正在做着的坏事既感到乐趣也有着愧疚，很有着自觉的批判精神，这与宗教信仰是毫无关系的。当然，这些是我现在的分析，当时的我虽人小鬼大，也仅仅是对父亲的所为隐约地感到不舒适而已，却并未意识到是什么使我不舒适。“不舒适”何意？反感也。然而,父亲的“坏”至多不过止于孩子气的“坏”，我尽管反感，却毫无理由地继承了父亲的“坏”。《法西斯成分》正是继承父亲的结果。我与父亲在对待很多事上的态度如出一辙。譬如父亲会对一个遭遇车祸而死的人指出“头脑不清、智商有问题的人才会出这样的事”。我则对大部分乞丐抱有“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自力更生”这样的蔑视。我和父亲自认为客观的态度每每遭到我母亲的反对，我们被认为是“丧失了起码同情心”的一类冷酷分子。母亲哪里知道我们指出弱者的毛病背后同样怀着鲁迅先生“怒其不争”的悲愤呢。像我与父亲这样的人，不仅对别人有着“冷酷”的一面，对自己同样有着无情的批判，我们都不屑于在人前表现“善良”，甚至以此为耻。我父亲因此被我小姨戏称为“魔头”，她又哪里知道我父亲有着非同一般的好呢。记得有一次父亲带我与弟弟去医院配眼镜，中午在一家饭店吃中饭，那家饭店生意奇好，大厅里人声鼎沸，进出往来的人群堪称拥挤，乞丐趁机混进来收拾剩汤残羹。我们点的菜中其中一道是清蒸鱼，那乞丐竟站在我们桌旁不走了，我父亲不但没吆喝他走，却对他说：“你等着吧，我们吃不完的。”在生活艰苦的年代，大家吃饭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夹一筷子菜能吞下半碗饭去，父亲也不劝我们多吃菜，像是有意要为乞丐多留下一点。饭毕，父亲望着桌上那条仅吃了三分之一的鱼，像打了一场胜仗得了战利品，高兴地招呼那乞丐：“你可以拿走了！”那乞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走了他的鱼。父亲看着他的背影说：“这下他有得美餐一顿了。”脸上竟展露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我父亲这样无谓的好，要是被我母亲知道了，肯定得说他太浪费了,而且,剩多剩少的施舍实在看不出来区别,唯有我们知道罢了,这“好”到了他人面前还得打折扣。于母亲来说,他不劝自己孩子多吃点这首先就让他的“好”逊色了三分。但我并不能因此说母亲不善良而父亲就善良了，父亲和母亲都有着自己的善恶标准，很多时候与言语矛盾，是无情有情，善与不善，绝非嘴上可以定论。但我清楚,像我父亲这样的善往往被俗世忽略。小善何轻，更何况嘴上字上又狷介刚硬吐不出半点柔情来渲染呢。但我更清楚，“言由心生”是不能信的，有人拿言语粉饰恶，有人则拿言语粉饰善，大多时候，人们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真的如此吗？还是见仁见智吧。李清照说：“这次第怎生得黑”，孔庆东曲其意曰：“唉，我怎么长得这么黑。”妙哉，我们非清照，却正是要是要这样乐此不疲地黑下去。黑有何畏，无非拆白日之下的谎言。

篷勃的。它要表达春

春是无所畏惧的，它要你揭示它的沸点

炽热，或冰凉。

一

我一直怀疑春天是由某个人点燃的

这个人一到，春天们就集体生根、发芽、开花。

在土壤的深处，开始是蟋蟋索索，后来就变成轰鸣

半个春天的脚步声里带着火柴，另半个春天带着火柴盒黑色的边缘

二

这是一场地下摇滚

尘土，臭汗的气息在地下飞扬弥漫

红男绿女，摩肩接踵

我相信植物们的生活在地下，一出地面

像一朵百合，一出现在我们眼前，就已经死去，如人类的头发。

所以，它们安静入世。就像头发，一言不发，缄默终身

三

它们有的喝下了红花素有的在喝绿油

 我相信阳光能照射到地下，它们用阳光酿制啤酒

啤酒则把它们变成向日葵、迎春花之类的尸体

玫瑰们服下紫色的矿石，服下维生素更多地服下腐生物

它们活着经历各种肮脏,但它们每一位都知道：

有一种干净等待着它们

是的，它们有一个非常干净的死，以致，我们总相信

它们的死是一种新生。

世界对新生是嫉妒的，干净的总要蒙受灰尘。这是它们所未知的。

三

如果它们知道了，会怎样？

它们不再服那些鲜艳的色素了吗？

如果它们不再为美丽地死去作各种努力?

我们看到地面上盛开一片黑色的、白色植物

只有黑白，植物们的魂魄。

世界遇到了真正的死亡。它让人类重新懂得清洁

是的，只有清洁，才能让植物的美，重新回归。

四

除了鸟，谁也无权打开植物内部的春色

不信，你看，鸟鸣叫一次，植物就开一次花，结一次果

每个季节都是春天，只是色彩和气温不同而已

鸟掌握着这些颜色和温度的钥匙。

一朵牡丹发出啵啵咧咧的响声，这是它对鸟鸣的应和

植物们，总是在第一声鸟鸣中打开了

它们死亡中最美丽的部分：花儿。

在最后的鸟鸣中，打开死亡中最丰腴的的部分：果实。

五

是的，我在坚持，把一种美称作死亡

当一只白蝴蝶飞过苍翠的林海，我发现

原本篷勃的绿，已经死去。它被一只白色的蝴蝶超越了

我们不必为此愤怒，和恐惧

呵，只有赞美了死亡，你才能知道

活着，就是必需要超越死亡所已经证实的美